集藏 · 小说
二度梅全传
13 万字 · 约 6 小时 9 分钟 · 14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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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朗朗高诵道:
阻断姻缘华夏界,双双难得渡兰桥。
又吟道:
马上驼鞍路途遥,永辞中土服胡貂。
界河相隔情难叙,怎得双双渡鹊桥。
再说良玉叫喊数声,不见小姐转来,他便着急道:“恼杀小生了!你们若不转来,小生就下床来了!”夫人正在窗外,听见喊叫,恐恼坏了他,便悄悄命春香扶着小姐,复进了书房,吹灭了灯,坐下来。春香道:“相公既厌我们,又何必大惊小怪,请小姐转来做什么?”良玉说道:“方才小生病狂之言,偶而唐突小姐与小娘子,幸勿见罪,改日陪礼吧!”春香道:“既是病狂,何必又请小姐转来?”良玉道:“还有一事动问。方才小姐所吟的诗句,却是从何而来?请道其详,以开茅塞。”
春香道:“相公既是问此诗,婢子原是说过的,略知一二。相公尊姓?未必穆氏,请相公莫隐,道其根源,婢子再为呈述。”良玉叹道:“事到其间,料然难瞒小姐与小娘子。小生本籍乃常州府人氏,姓梅名璧,字良玉,先人乃吏部都给事,母亲邱氏,因被奸相陷害、荡迹天涯,幸蒙扬州陈东初年伯收留,将杏元小姐许配。谁知奸相卢杞,将杏元小姐害去和番。那时,小生与妻弟春生一同送出关去。重台夫妻分别之时,赠了小生一股金钗玉蟹的钗儿,又唱和离别两道诗句,今小生带至府中。不意前日拿出来看看,一时外出,不知被那狠心的贼子偷去了。”
春香向小姐低头笑道:“好吗?”春香又问:“以后便怎么样了?”良玉道:“因此小生忆钗思人,故此生病,多蒙夫人照顾看管,请医调治,但此药何能医我心病?”春香道:“相公此病,要什么人方能医得好?”良玉道:“小生的始末,已诉小姐与小娘子尊前,岂能掩饰吱晤,若要小生病好,俱在那两首诗上。”春香道:“方才那两首诗,也却有个缘故,婢子先要禀明相公之前。”
看书的要知道其详,那一节也是天缘凑巧的机关。那良玉原无什么病,不过是因思钗之故,似觉过于伤心,又加连日未进饮食,所以病得沉重,头脑眩眩,常常欲睡。见春香念出两句诗句来,病却丢了一半,又见春香应允他的金钗,便问小娘子:“有甚言语?但说不妨。”
只见春香言道:“婢子非别事,只为家老爷进京,当日穆相公带回家报,在任上欲结秦晋,无有媒人,叫夫人留相公在府中,并无内外之事,等老爷京中回转,便将二小姐招赘相公。今府大小都知今日替相公冲喜,若相公遇着原配陈小姐,而我家小姐置于何地?婢子故而请教我相公。要见陈小姐,却又何难?”良玉道:“小娘子此言,岂得有理?但我蒙你老爷相待,恩同天地,至于小娘子才说你家小姐姻事,小生一点影象全不知道。况小生有誓在先:‘若不得陈小姐为妻,终身不娶。’即你家老爷,自必原谅。这是小生的衷曲。望小姐、小娘子将诗句、钗儿下落说明,使小生释其猜疑。小娘子方才说要见陈小姐不难,这话令人不解,望道其始末。”
春香道:“你必要将我小姐话说明,婢子自必呈述。”良玉道:“小生蒙你家老爷、夫人屡屡看待至此,岂能改移?若陈小姐果有重逢之日,那时,小姐之事,只可听从恩母之支配,小生岂能作主?”春香见他此刻应允,就将花园烧香遇孤女之事,说了一遍。又将前日窃钗之事,大小姐如何害病,如何吐露真名的事情,从头至尾,细细地说了一遍。并将金钗现存二小姐处,夫人留为聘礼。良玉道:“杏元小姐果然在此?小娘子莫要哄我。”春香道:“婢子怎敢?”
良玉才觉喜笑,顿时痛却不知到哪里去了。便叫书童煨粥,又催促春香并小姐进内,向杏元小姐说明,又致谢小姐与春香。春香便起身点起灯来,与小姐一同出房。
此刻,夫人早已知道穆生即梅生,遂同小姐、春香一直来到杏元房中,将盘问梅生始末之事,细细说了一遍。杏元小姐听说,心中一喜,病好了一大半。母女们说了一会,夫人笑着对云英小姐说道:“我儿,你姐妹二人,要相亲相爱,他日同嫁了梅生,分外亲热。”二小姐把头一低,微微一笑,又坐了一会,方才安寝。以后,两下的病,都将息了几天,夫人吩咐:“将杉枋寄外庵中,留与我老夫妇所用。”于是,择日看了八月十五团圆之期,与他二人除病。
是日,良玉取了十两银子,赏了两书童,遂至厅上拜谢天地。杏元小姐在内室,也拜谢天地,又拜夫人、二小姐。随后,众家人俱来恭喜,都摆了散福的筵席。着人将良玉请到花园,良玉拜谢夫人。于是,帘外设了一席,款待良玉。帘内一席,母女三人,酒饮数巡,夫人着杏元小姐穿了以前胡服,卷起帘儿,二人相见,少不得两下哭诉衷情。
夫人说道:“你二人离别已久,故此胡服相见,以显神圣之灵验。”于是,良玉便将别后,如何校尉来拿,党公怎样纵放,怎样被贼劫夺,得遇冯公,如何改名荐到邹公衙内,细说一遍。小姐听说兄弟春生冲散,不知下落,又哭了一场。于是,将自己出关,如何殒命,昭君娘娘如何显圣,承夫人、小姐如何收养,也细说了一遍。说完又大家痛哭了一场,夫人又劝了一番,方才止住了泪。于是,良玉仍回书房中去了,夫人同二位小姐一同回后室去了。
再说良玉回至书房,心中想道,“此事也是奇怪。哪知天缘在此,也得重逢相会。小姐真乃否极泰来,亨通气象,只恨不能报得冤仇。”因又想道:“母亲在母舅任上,自有家人服侍。”因此放下心思。
不觉过了几日,忽听得有京报回来说:“邹公见驾,奏过诸事,圣主龙心大喜,内升兵部左堂,告假回家祭祖,准于明日到家。”良玉听得这个消息,便向书童说道:“你进去禀夫人知道,说我要去接你家老爷。”书童入内禀告夫人,夫人道:“梅相公才得安稳,这几日病还未曾复原,恐劳坏了身子。”书童道:“小人也曾说过,梅相公定然要去。”夫人道:“他既要去,备一匹马,多几个家人,不可粗心浮气,须要小心服侍。”吩咐已毕。
一天晚景已过,次日清晨,良玉骑马同了家人出城迎接十里路,方才接着邹公骡轿。家人即催马上前禀道:“夫人着小的们迎接老爷,随后穆相公也来迎接老爷。”邹公道:“怎么有劳他远来?”话音未了,良玉已至面前,正欲下马,邹公道:“贤契不要下马,两下请便吧!”良玉道:“大人吩咐,晚生从命。”因并辔而行。说道:“自大人进京之后,晚生时刻触想大人。在京不知可曾会着冯年伯否?”邹公笑道:“老恩师那里每每道及贤契,命老夫致意,今又有劳贤契远接,真正得罪!不知贤契为何尊容黄瘦消减,不似在任中丰满?想必寒舍简亵,家人们不小心服侍。”良玉道:“在府中多有搅扰,并且老夫人照应,不啻亲生,延医调治,方才病痊。不过未曾还原,不曾远接,望乞恕罪。”邹公道:“岂敢!原来贤契贵恙才愈,真正有劳迎接。请贤契进城,在舍下相会吧!”于是,良玉先回。邹公过了一刻,方才到府中。
夫人听得老爷已到,夫人便对杏元小姐说道:“我儿,你暂且往房中去,待你爹爹回来,取笑一场”大小姐听得,说:“孩儿知道。”往房中去了。忽听家人禀道:“老爷回来了!”夫人与二小姐迎出来。
邹公至于门首,下了骡轿,走了进来。夫人与小姐迎接进内。到了堂中,家人早已点起香烛,邹公拜了家神祖宗,又与夫人见了礼。然后,夫人吩咐丫环铺了毡条,叫云英小姐拜见爹爹。
邹公道:“我儿,不必了。”二小姐拜毕入坐。夫人笑道:“着人将大小姐请了出来,拜见爹爹。”邹公笑道:“夫人此言差矣!老夫与你只生此女,哪里又有什么大小姐?”夫人说道:“云英孩儿,当初是你养的。这个女儿,是我瞒着你养的。”
邹公哈哈大笑道:“夫人休得取笑!”正说之间,只见众丫环扶着一位小姐出来,邹公大惊,不知此女果系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昭君送杏元联姻
邹公回府知根由
词云:
昔日娥皇事舜,今朝二女归梅,姻缘天定岂能违,何用君家推惠?借籍攻书上进,弟舅相遇场闱,文章早已占鳌魁,但看蟾宫折桂。
话说杏元小姐走至中堂,说道:“恩父请坐,待孩儿拜见。”
邹公见了,忙命仆妇扶起,向着夫人笑道:“这位姑娘,从何而来?”夫人便将前后之事,细说了一遍。邹公便拍手哈哈大笑道:“这就是天缘,非同等闲。”因又问道:“贤侄女可曾许人家否?”夫人道:“虽末适人,当初她父母已曾面许梅璧。后因和番,两相阻隔,故而蹉跎至今。”邹公道:“原来侄女就是梅良玉的夫人,老夫失敬了。”杏元小姐道:“爹爹何出此言?孩儿蒙恩收养,如同再造。孩儿虽不肖,爹爹念及家父母全在刑狱之中,异乡孤女,求恩父母格外怜之。”
邹公与夫人一齐笑道:“我儿说哪里话来,老夫非有他意,所敬者你丈夫是个才子,当今之世,谁不称赞?”夫人道:“梅璧既是当今才子,相公可曾见过?又不知他的人品如何?”邹公笑道:“老夫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不敢说谎。”夫人道:“据这样如此说,但不知与穆生才学孰高孰下?”邹公道:“梅良玉的人才学业,虽人人称赞,老夫却未亲见。”夫人道:“梅生之才学,如珠玑万斛,人品是掷果盈车,是实实信得过,与穆生一般无二,不相上下。”邹公道:“夫人又来谎谈。梅生乃江南人氏,离我大名府二千里路,夫人何以见得与穆生无二?”
夫人道:“相公把穆生当作何人?”邹公道:“穆荣就是穆生,当做何人?”夫人道:“你不知其中缘故。那穆荣实是梅良玉。”
邹公道:“夫人何得而知?”于是,夫人把两人思钗得病的情由,细细他说了一遍。邹公大笑道:“原来有这许多的隐情,老夫如在梦中,今日方知详细。据夫人说来,良玉是大孩儿之婿,云英女儿又当另择配偶了。”夫人道:“相公,这另配的话,从此休提。”邹公问道:“这话怎讲?”夫人便将二人得病十分沉重,如何行权探病冲喜,说了一遍,又将姐妹二人,不肯分离等情,又将留钗为定,面许梅生,也说了一遍。
邹公大笑道:“夫人乱做了。”竟奔书房中来,口中大叫道:“穆贤契!”良玉出来迎着,说道:“大人!”邹公又叫道:“良玉贤侄!”良玉一躬道:“老恩师!”邹公道:“老夫与贤侄聚首二载,不知其中备细,真愚人也。”良玉又一躬道:“小侄乃天地间一大罪人也。非敢欺瞒老伯,实出于无奈,望老伯恕小侄欺瞒之罪!”邹公笑道:“贤侄说那里话。”
于是坐下谈些朝中事情,又讲些家书诗句,渐渐提起云英的姻缘事,于是,良玉唯唯。邹公见良玉如此,说道:“贤侄,非老夫草率言之,老夫久有此意,若贤侄不信,即命家人将昔日寄回书信取来。”不一刻取来,邹公递与良玉道:“贤侄,请看此信,便见老夫的好意,怜才之心也。”
良玉站起身来,接书观看,便一躬到地道:“小侄一个顽愚,荷蒙大人数年栽培,难报大德。今又蒙结丝萝,小侄岂不知重轻而敢于违命?但小侄已定陈氏杏元,岂敢又屈世小妹,故而进退两难,望老伯大人原而谅之。”邹公笑道:“昔娥皇、女英同归虞舜,况她姐妹二人,又不忍分离,甘心不分伯仲。老夫主意已定,贤侄勿得见却。”
良玉道:“既蒙岳父如此,小侄焉敢违台命?岳父请上,待小婿拜见。”邹公见他已允亲事,心中大喜,就受了良玉四拜。又同至内堂,拜见夫人。至此,府人等,俱称姑爷,把两位千金小姐,躲在房中,各自心中暗喜,日后招亲。
于是,邹公忙命治酒,以作贺喜。邹公与良玉在书房吃酒,说道:“贤婿,如今奸相执掌朝纲,恐漏真名,祸生不测。莫若以老夫的愚见,仍以穆荣之名,入籍大名府。后日相机,再为更易何如?”那良玉便一躬道:“谨遵岳父大人严命!”
河北今乃科场之年,良玉高高中了大名府的案首。各官见了,也称邹公之婿,且又才高,是以举它个博学,轻轻地得了真主。邹公十分欢喜,以为眼力不差。忙了两月,又要打点进京会试,但唐朝贡生,即能会试,非比后世要乡试中了,方能入闱。
闲活休提,再言邹公忙忙写了几封相知的书信,又命五、六个诚实家人,择了吉门,送良玉进京。于是,良玉辞别邹公夫妇,同了家人,一齐动身,取路进京。非止一日。
那日到了都城,家人寻下了房子,请良玉安歇,已在京中不提。
再说春生在邱公署内,入了河南籍。入泮乡试,又中了副榜。今又来至京中会试。
再言那良玉,在寓所过了几日,取出各家信与家人们先去投递。将冯公书留下,自己写了一个手本,同书信,待自家亲自奔到都察院衙门而来。走进头门,良玉吩咐家人:“你们在外面等候。”自己取了手本、书信,独自走至仪门。只见冷冷清清的无人来入,又见东角门悬着一块吊牌,牌上面写着一张告示,良玉看见上面写道:
“本院示谕:一应贡生举监生员得悉,今照得本都院钦奉圣命,今科考试天下各省英才。场期在近,理宜静候。凡有一应紧要公文,均已委官料理。至于亲族相知,山人野客,见选生员,禀投书者,照理东号房书吏即时辞回。所有书信、手本、名帖,均投号房,候本部出闱之后投递。该房并管门人役,嗣后务须遵照,不得擅行混禀。倘政故违,定行重责,决不姑宽。本都院言出法随,勿得视为故套。倘有军国重务,即行禀报,毋违特示。”
梅良玉看了一看道:“虽是故套,而冯公为人耿介,那把门人役,如何肯替我投递?”心中想道:“不要理它”。我到宅门上看看,且或者遇见个熟人,他便肯替我投递,亦未可知。”一直来到宅门,只见里面走出一个老人家迎着说道:“相公,你是做什么的?”良上道:“小生要会你家老爷的,有书信、手本在此。”那老人把良玉看了一看道:“你这位相公,好象是在山东船上会我家老爷的穆相公吗?”良玉道:“正是。”
那家人见说是穆相公,便说道:“相公,请到迎宾馆少坐,待老奴与相公通报。”于是,在良玉手中接了书扎、手本,往内通报。又见一个人手拿帖面,飞跑前来。家人认定一看,认得是邱姑老爷。家人上前迎着。方知邱相公前来谒见。请至迎宾馆,他才进去通报。你道这邱生是谁?原来就是春生。邱夫人是冯公的妹子,所以春生来拜见母舅。
家人进去投帖,他走至迎宾馆坐下。不期良玉已先在内,二人忽然相见,不觉大哭起来。一时,各叙离别之情。春生已知姐姐神人搭救,现在邹府;梅璧又知母亲在母舅任上,俱各平安,俱各大喜,专等谒见冯公,不知冯公可曾会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穆朵会试游泮水
春生赴考上长安
词云:
不忍一时有祸,三思百岁良方,宽心和气二陈汤,吃些方儿为上。人生名利虚谬,何须较量争强,因皆宿忿漏衷肠,借此辞婚顶撞。
话说家人接了书扎、手本、名帖,一竟到书房而来。正见冯公静坐观书,那家人将两封书信呈上。那冯公大怒道:“老狗才,我已出告示在外,凡一切书信,不许投进。你今敢将书信传进,倘或卢杞知道,说我紊乱场规,寻私举子,怎么了得?这等放肆的老狗才?”老家人跪下禀道:“非老奴方敢投递,只因一位乃邱姑爷的相公,一位乃老爷常思的穆相公,故此老奴方敢投递。”
于是,冯公接过两封书信一看,只见手本上写着沐恩门生穆荣,叩禀老恩师金安,一个名帖上写着愚外甥邱魁叩禀。冯公一一看完,方才慨然道:“原来是他二人。既然如此,你可起来,快请他二人进来。”家人答应出来,道:“二位相公,我家老爷在后堂相请。”二生听得,忙整衣冠,随家人来至内堂,早见冯公笑嘻嘻迎将出来。口中说道:“二位贤侄,正是我欲仁斯仁至矣!”
二生来至中堂,一齐说道:“老年伯请台坐,容小侄等拜见。”冯公道:“二位贤侄,远路风霜,只行常礼吧!”于是,拜毕入坐。看茶,茶毕。冯公道:“二位贤侄,是同伴来的吗?”梅璧道:“老伯听禀。”随将自己的一向行藏并来京,适才在迎宾馆相遇,说了一遍。
冯公听得,又嗟叹了一会,说道:“本当留你二位贤侄在署安住,但场期将近,恐生疑忌。你二人可将行李,统入大相国寺中。再者,春生贤侄,你的爹娘尽禁刑狱,切不可前去探问,恐奸相知道,又生他变。待等高中之后,皇天保佑,方可相逢。”
春生打一躬道:“小侄领命。”冯公又道:“这奸贼耳目颇多,但京中亲友,不必前去拜望。即党、陆二公,我自有知会,谅他自必同心,决不见怪。”于是,留了酒饭:二人用毕,方告辞回寓。他二人少不得收拾,同入大相国寺内,专候场期。
光阴迅速,捻指已是会试之日。主考入了贡院,举子皆依例而进。已毕,各归寓所静候发榜。过了数日,又早放榜,第一名河北大名府穆荣,第二名邱魁。报子报到寓所,二人一见十分欢喜,连夜差人回家报喜。二人各叙相会之话,按下不提。
再表他二人在京,候天子殿试。正是:
天宫不断忠良后,玉笔亲标双栋梁。
不日,已是殿试之期,梅良玉高高点了第一甲第一名状元,陈春生得中了第一甲第二名榜眼,第一甲第三名探花,中在山西太原府钟琦,余下皆依甲第赐进士第。他二人正是苦尽甜来。第二日,良玉、春生换了冠戴,同了探花,率领新进士入朝谢恩。
天子一见新科状元、榜眼、探花,人貌双全超群,龙颜大喜。亲赐三杯御酒,两朵宫花,一齐赴琼林宴。又谢过皇恩出朝,方才上马游街,已毕。那些长安老百姓,人人称羡,个个夸奖:“今科状元、榜眼,才貌双全,不知谁家小姐,受用他两个。”按下百姓称赞。再讲卢杞奸相,那日朝罢而归,心中想道:“今科状元、榜眼,人才出众,文章绝伦。只可惜便宜了那老苍头。”
当夜,吩咐请礼部尚书黄嵩。不一时请到,两下谈了些闲话。卢杞道:“状元穆荣还在其次,榜眼邱魁实实可爱。”黄嵩连答道:“恩师既称邱魁好孩儿,意欲与恩妹作伐,不知恩父意下如何?”那奸贼哈哈大笑道:“我儿之言正合吾意。”不言他二人私相计议。再表状元游街之后,便率领一班进士,去谢主考房师,忙忙碌碌又过了两天。
次日清晨,又约了大众恭拜相府。只见门上传说道:“相爷钧旨,诸位老爷请回,单请邱老爷相见。”邱生闻听,便觉不悦,反是良玉劝道:“贤弟不要如此,既是相国留茶,相机而答,愚兄在寓所等候。”春生见良玉如此吩咐,便一揖道:“小弟得罪了,不陪诸位年兄。”于是,良玉同众位各回寓所。
再言春生复整衣冠,步进仪门,抬头看见卢杞,端然正坐厅上。春生此时心中一恨,便停住了步,思念父母之仇,姊姊之辱,不共戴天。我既生于天地之间,不去报仇,反去躬身下拜这仇人?意欲转身,又恐难出相府,只得忍气吞声,走上堂来。
只见卢杞笑嘻嘻地上前来道:“不知亚元公驾到,有失远迎。”春生道:“岂敢!老太师请台坐,容晚生叩谒。”卢杞笑道:“亚元公乃天下奇才,圣上门生,老夫乃朽而无干,怎当得亚元公拜见?”春生道:“老太师乃调和鼎鼐,燮理阴阳,皇家国柱,天下股肱。晚生一介草茅之士,愿求老太师指教栽培,哪有不拜之礼?”卢杞道:“谆谆美意,只行常礼吧!”
春生见他如此,也不谦让,行了师生之礼,说道:“遵老太师的钧命了。”卢杞也答了半礼。因心中有择婿之念,更不介怀,即命看坐。春生道:“老太师在上,晚生自当侍教。”卢杞道:“亚元公那有不坐之理?”
春生只得打一躬告坐。家人献茶,茶毕。卢杞在上面笑嘻嘻地说道:“亚元公真乃翰苑仙才,皇上十分喜欢。前日,将亚元大作,命老夫批点,捧读之下,令人悦服。似此大才,自然推禄高位,老夫洗目而观。”春生又一躬道:“晚生懦弱庸才,蒙天子不加呵叱,反赐鼎甲之荣,此皆老太师从中劝赞、栽培晚生矣!”卢杞又笑道:“令尊大人向在都中,与老夫真为莫逆之交。自调外任,老夫时时渴想。”春生道:“圣上将家大人恩庇,家庭时常道及老太师,奈各处一方,未能刻刻领训,使家父抱歉无已矣!”
家人又献上茶来,茶毕。春生打了一躬道:“晚生告退了。”卢杞便站起身来,携着春生的手道:“亚元公请坐,老夫敬备一杯薄酒,奉屈小斋一叙。”一面说,便向家人说道:“礼部老爷,可曾请来?”家人禀道:“黄嵩在书房多时了。”卢杞道:“亚元公请了。”春生道:“晚生方才进谒,怎好叩扰?”卢杞道:“不堪薄酌,休得见笑。”
春生被他留住,心中好不焦燥,又不敢推却,只得同步来到书房。早见黄嵩在内,黄嵩迎进亚元公道:“恕弟未曾远接。”
春生道:“晚生实不知老先生在此,多多得罪。”一面命家人摆席。只见堂官禀道:“圣上有旨,请太师接本。”那奸贼是做成的圈套,假作愁容道:“老夫正要请教亚元公,不料天子又有宣诏,老夫只得欠陪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