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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五美缘

19 万字 · 约 8 小时 59 分钟 · 15 / 25

会员可开白话

慌,大家想个主意,藏过一时就好。”汤彪左思有想,并无藏身之处。杨小姐在旁叫道:“太太、哥哥莫慌,何在乎钱家一个姐姐,就是几十个也有藏身之处。”太太听说,叫道“我儿,你有何计策,快快说来,为娘的方才放心。”不知汤小姐说出何计,可能藏得假小姐下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功臣庙潜身避祸迎风山姐妹遭凶话说汤秀英叫道:“母亲,我家有个功臣庙,可以将钱家姐姐请在庙里躲避,那地方官怎敢上去搜寻?”太太与汤彪听了,道:“好个功臣庙,我却忘了。”

这个功臣庙乃是太祖皇帝敕建,当日太祖创业登基,将这些功臣各镇一方。太祖道:“朕与诸位皇兄朝夕不离左右,怎忍分散?”故此各建一所功臣庙,正中塑了太祖皇帝神像,左是军师刘基,右是领兵大元帅中山王徐达。那些功臣挨次分列两旁,左边是开平王常遇春、歧阳王李文忠、宁河王邓玉、东瓯王汤和、黔宁王沐英等;右边却是颖园公傅友德、越国公胡大海、宗国公冯胜、韩国公李善长、营国公郭英等,皆如联聚会。是这个原故,每逢春秋二祭,才敢开门祭祀,如有人擅〔入〕功臣庙者,斩首示众。今何不将小姐请在庙中,朝拜太祖与众家功臣,拜过,依然封锁。

金华府沿门搜捉,到了汤彪家。迎接上厅见礼,分宾主坐下,知府道:“公子休怪本府多事,此乃奉旨,又有部文,正是上面差遣,概不由己。”汤彪道:“老公祖奉上谕,不得不如此,治生怎敢见怪。”二人说毕,知府站起身来,汤彪陪着知府走了几处。来至功臣庙旁,汤彪道:“老公祖,登功臣庙上一观。”知府道:“此庙乃是太祖皇帝敕建,本府怎敢擅登此庙。”前后走了一遍,复至厅上坐下,叫道:“唤过官媒头来。”吩咐道:“你到夫人内室一走,〔看看〕有无。”回禀:“并无其人。”本府知道,起身。汤彪送出了大门。知府上轿,出了府第,又往下家搜捉去了。

如今按下假小姐在金华府不提,再言钱月英同落霞二人女扮男装,往山东投舅舅任所。自从那日雇舡,直到扬州换舡,到淮上,过了黄河,到了王家营。起早,雇下一乘轿子,长行,走了几日。那天,正往前走,只听得树林之内射出一枝响箭来,山凹里跳出一伙强人,听他口中喝道:不种桑田不种麻,亦无王法亦无家。

有人打我山前过,十驼金银要九驼。

若无金银来买路,丢下人头由你过。

占住此山为好汉,巡捕官兵难报咱。

为首的大王大喝道:“会事的留下买路钱来!”两个骡夫道声:“不好,强盗来了。”转身飞跑,金命水,跑个没命,丢下轿子。那大王看见,哈哈大笑,道:“顺手而得。”吩咐喽罗将骡轿拉上山来。喽罗一声答应,走来将骡轿拉了就走。小姐同落霞唬得死去还魂。

不一时,上了山,大王升了银鞍殿,坐在虎皮交椅之上,吩咐将轿内肥羊摧出来。喽罗走至轿旁,将小姐和落霞从轿中扯出,即时绑起来,推至银鞍殿前。二人双膝跪下,告道:“大王爷爷饶命。”看官,你道此山叫甚名字,大王却是何人?原来就是迎风山,大王姓董名天雄,杀花能者即此人也,占住此山,聚集喽罗,打家劫舍。凡遇客商经过,轻则劫去财物,重则丧他性命,也不知杀死了多多少少。董天雄睁眼一看,原来是两个后生,喝道:“你这两个狗,在我山下经过,快献上财宝,饶你性命。”钱月英告道:“小人主仆二人投亲不遇,并无财宝,求大王爷饶命。”董天雄听了大怒,道:“既无财宝,吩咐与我绑起来,取他的心肝做个醒酒汤。”喽罗答应一声,将钱月英同落霞二人绑起。二人长叹一声。

到了剥衣亭,喽罗动手剥他衣衿。钱月英与落霞暗道:“早知死在此处,不如死在家中。”满面羞渐难当,将双眼紧闭,任他动手。那些喽罗一齐动手,脱了露出一双小脚,众喽罗笑起来:“原来是个女子,险些儿杀了,大王岂不责我们。”复至银鞍殿,禀道:“那两个肥羊不是男子,却是两个女人,请大王爷定夺。”董天雄听了大喜,道:“孤家正少一位压寨夫人,此乃天定良缘。”吩咐:“将娘娘送入后宫,着宫女们伺候,孤家今晚花烛成亲。”喽罗答应,来到剥衣亭,跪下道:“请娘娘入宫梳妆。”小姐与落霞听了此言,唬得魂不附体,只求早死。

喽罗将绑放了,送至后宫内,有几个宫女迎接。众喽罗道:“大王有旨,着你们服侍娘娘梳妆,大王今夜就要成亲。”这些女子怎敢怠慢,就请娘娘沐裕二人听了此言,唬得魂不附体,说道:“众位姐姐可开一线之恩,让我们姐妹二人寻个自尽,保全名节。”众官女道:“娘娘此言差矣,大王好不利害,娘娘若有差池,我们这些人都是死的了。娘娘,我们俱是左右附近人家女子,被他掳来做了宫人,要生不得生,要死不得死。”小姐、落霞听了,一齐大哭起来。正是:屋漏又遭连夜雨,舡迟又被打头风。

按下小姐二人哭泣不表,再言董天雄吩咐宰牛杀马,做个喜筵。不一时,酒席完备,请大王上席,头目把盏。饮至半酣,只见巡山喽罗报上:“启大王,今有山下来了数十辆车,俱是装载货物,请大王令下定夺。”董天雄听了大喜,道:“今日是洞房花烛之日,又有买卖送上门来,岂不是双喜,待孤家走遭。”即刻披挂上马,手执一把斩将金刀,一棒锣响,齐声呐喊,一马当先,冲下山来,高声喝道:“速速献上宝来!”那些客人见强盗来了,丢下车辆、货物,各自逃生去了。董天雄在马上看见、哈哈大笑,道:“孤家有福,举手而得。”众喽罗推上山去,复至银鞍殿前饮酒。见日色沉西,就要回宫成亲。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不知那钱月英与落霞二人可能脱得此难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常万青路见不平董天雄恶盈受戮话说董天雄正欲回宫,众头目禀道:“大王爷,今日双喜,待我们众头目各敬一杯酒。”董天雄听了大喜。众头目挨次奉酒,这且不表。

再言那些客人跑了一会,不见强盗追来,大家方才放心。看见有个林子,大家打伙坐下,也也有说道:“如今货物是被强人劫去,怎好回家?”也有叹气的,也有哭的,也有暗自流泪的。

只见那大路上来了一位英雄,你道此人是谁?原来就是那常大爷。自从龙潭与马云、汤彪分别,同姚夏封到了淮安,别了姚夏封,独自归山东登州而去。到了这高唐州地方,见那些人坐在林内哭的哭,泣的泣,他就停了脚步,高声问道:“你等为何在此哭泣?”众人道:“我等俱是到东昌府做买卖的,来到前面迎风山,不想遇着强人,将我等货物、车辆悉行劫去,不是我们跑得快,不然,连性命也难保。可怜我们回不得家乡,所以在此哭泣。”这英雄听了,不觉大怒,道:“目今山东大府早已清平,不想高唐州地界又出这班强盗,害民不浅。尔等不要哭泣,俺不到这里便罢,既到此间,怎不与万民除害,将尔等货物夺来还你。”众人道:“爷爷,强盗不是好惹的。”常公爷笑道:“俺生来最喜打道不平,尔等跟俺去,远远站开,看将这狗强盗灭了,替万民除害。”说毕,手提两把朴刀,飞奔迎风山而去。众人见他恶狠狠、雄纠纠去了,只得远远跟来。

那常公爷来到山前,大叫道:“山上狗强盗,快将方才劫去的车辆、货物送下山来还俺,万事干休,如有半个‘不’字,俺就杀上山来,叫你人人皆死,个个遭诛。”巡山的喽罗听得这般言语,飞报上山来,道:“启上大王爷得知,山下来了一个大汉,口出大言,要将方才车辆、货物还他,如不肯还,他就杀上山来。”那董天雄正欲回宫成亲,听了此言,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五陵豪气飞空,吩咐快备马来,将身一纵,上了马.手执大砍刀,众喽罗一齐呐喊,一马当先,闯下山来,高声喝道:“谁敢这等放肆!”常万青见强盗来的凶恶,也就大喝道:“清平世界,你这狗头因何打劫客商?”董天雄那容他说,把马一提,举起刀来就砍,犹如泰山压顶剁将下来。常公爷把手中双刀用尽平生气力望上一迎,只听得“叮当”一声响亮,那董天雄庆马上晃了八九晃,叫道:“我的儿,好本事。”常公爷叫道:“狗强盗休走!”用双刀当胸砍来。董天雄忙取刀来招架,那里架得开,将身一闪,跌下马来。常公爷忙赶上前去,一刀砍下,结果了性命。正是:嫩草怕霜霜怕日,恶人自有恶人磨。

那些众喽罗看见大王死了,齐齐跪下,禀道:“愿保将军为寨主。”常公爷道:“〔休〕得胡说,俺堂堂丈夫岂肯做此草寇。你们这班狗头日甚占有住此山,打劫来往行人,不遵王法?过来受死。”众喽罗禀道:“爷爷,非是小人之过,但小人们俱是良民,被董天雄掳来,做了喽罗,也是出于无奈。董大雄已死,小人们都可得见父母而得生路矣。”公爷道:“既然如此,俺到山寨。”又回头叫道:“尔等客人可过来,各自查点车辆、货物。”众人一齐答应,俱到山上。

常公爷来至银鞍殿,吩咐道:“尔等可将他平日所积之财帛分散,各人各安生理。”众喽罗叩谢。又叫众人各查货物下山,众人拜谢,各推车辆而去。

常公爷走至后山,听得一派哭泣之声,即问喽罗:“何人在此啼哭?”喽罗禀道:“今日掳来两个女子。”常公爷怒道:“快些唤来。”即叫出小姐与落霞。哀告道:“大王饶命。”常公爷道:“俺不是强盗,咱是过路客人,一时仗义,诛了强徒。你是谁家女子?因何来此,被劫墟上山来?说个明白,待咱家送你回去。”钱月英听得问他家乡,不由得两泪交流,告道:“妾是杭州人氏,因丈夫被奸人害去充军,又来强娶妾身,惟恐失身与奸贼,故此带了仆女,女扮男装,去投舅舅,来到此处,被强人掳上山来,知妾是个女子,强逼为婚,幸遇恩人将军灭了。”常公爷听了,吃了一惊,道:“难道又有个花文芳行恶的人?”又问道:“你丈夫叫什么名字?说与咱家听。”钱月英道:“妾的丈夫叫做冯旭。”常公爷大惊,忙问道:“你姓什么?被何人所害?”小姐道:“妾身姓名是钱月英,被花文芳所害。”常公爷道:“住口,杭州钱月英已嫁花文芳,是夜将奸人杀死。押赴市曹行刑,是俺劫了法场,已送到金华府去了。你又是个钱月英,咱今实难深信。你可有哥哥?”小姐与落霞听说翠秀杀了花文芳,暗谢天地,回道:“妾的哥哥名叫钱林,抵嫁者是妾结义姐姐,名叫翠秀。”常公爷听了,道:“你才真正是我弟妇了。”小姐问:“恩公是谁?”常公爷道:“俺乃是世袭公爷,曾与冯家兄弟结义订盟,咱住山东省登州府。弟妇放心,你二人可到咱家住着,等咱慢慢访问冯家兄弟消息,同你夫妇相逢。”二人拜谢。常公爷又叫众妇女一同收拾下山,各自回家。即时放火烧了山寨,常公爷带了二人回登州而去,这且不表。

再言花有怜拐了崔氏、小红,四月二十八日晚上偷走,非止一日,那日来到江南淮安府赁房住下。他就扮做个书生模样,竟是夫妻做成。人家邻舍来问他,就假充是当朝花太师的侄子,因此没有人家欺他。

那日,也是合当有事。花有怜不在家里,崔氏在家纳闷,同了小红,将大门开了,站在门首观望。只见一丛人骑着六七匹马,马上坐着两位公子,后边跟四匹马,坐着四个家丁,正打花有怜门首经过。两位公子马上见崔氏生得百般〔娇〕媚,万种风流,令人可爱,魂灵儿早已飞去。又把马头勒转,越看越爱。要知二人姓甚名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花有怜身入相府沈廷芳花园得意看官,你道那两位公子是谁?乃是文华殿大学士沈谦之子,大个名廷芳,兄弟名义芳,维扬住家,大不守本分之人,倚仗父势,无所不为,强夺人家妇女,硬占有人家田地,累算利债,刻剥小民。他有四个豪奴,一名沈连,一名沈登,一名沈高,一名沈奎,倚仗主人之威,在外欺人。个个闻名丧胆,人人见影消魂。

弟兄二人今日路见崔氏,即对义芳说:“兄弟,妇人你我见得甚多,从未见过此人。这个妇人生得实在可爱。”义芳答道:“何不着人访问是谁妇人?”廷芳道:“有理,有理。”遂叫过沈连等四人前去访问回复。四人领命去了。

兄弟二人心痒难捱,左思右想,坐卧不安,一心思想那妇人,恨不得一时到手,方遂其心。不一时,见四人走来,回禀道:“二位老爷,此人不是别人,就是花太师侄儿,名唤花有怜,不知怎么到此处居祝”二位公子道:“你们四人可有什么主意将他哄进府来?重重有赏。”四人道:“二位少老爷,要那妇人进府有何难哉。”二人道:“你且说来,是何主意。”四人道:“待小人明日拿个名帖,见了本人,只说是我公子访得花太师的令侄老爷下在此地,本该自己来奉拜,恐少老爷不会,故尔先差小人到寓,问个的确,即日再来奉拜。看他是进京是久住,他若是进京,小人等扮作强盗,尾在后面,到了僻静之处,将那妇人抢进府来;若是久住在此更妙,二位少老爷明日就去拜他,等小人骗进府来,不怕他飞上天去。”弟兄听了大喜,道:“事成之后领赏。”

过了一夜,到了次日,四人到了有怜门首扣门。花有怜出来开门,见了四人,问道:“何处来的?”四人道:“小人们是沈府差来的,奉我家二位少老爷之命。昨日闻得相公是花相爷之侄,我家少爷本当亲自拜谒,恐传言不确,今差小人等先送上名帖。小人等特来说声,将名帖呈上。”花有怜看了名帖,道:“小生与你家二位公子未经会面,怎敢领帖。”四人道:“我家太师爷与花太师爷同殿又同寅,家爷不知便罢,既知相公至此,必须尽情,始无愧地主之谊,那有不拜之理。请问相公有何公干至此?”花有怜道:“小生带着房下进京,到相叔府中去,怎奈天时甚暑,暂住在此,延至秋后起身。”四人道:“原来如此,小人们告退。”登时四人去了。

花有怜关上了门,进内。崔氏问道:“何人扣门?”有怜告诉一遍,“明日等他来时,我自有话说,倘有机缘到他府中走动也是好的。”

一宿已过,次日清晨,忽听有人扣门,外边叫道:“花相公,花相公,今有沈府二位少老爷来拜。”花有怜听得明白,即忙开门相见,礼毕,分宾主坐下。献茶已毕,沈廷芳道:“不知花兄驾临敝地,小弟等多失进谒,昨日方知,今特拜见。”花有怜答道:“昨蒙尊管赐帖,尚未进谒,今蒙光顾,有失远迎,望二兄原宥。”沈廷芳道:“花兄今到敝地,不知有何公干?”有怜道:“弟同房下进京,因无时暑热,难以行走,所以暂住贵地,到秋凉即赴都中。”沈廷芳道:“这个寓所能有几间房子,且甚窄小,如何避暑?不若请兄嫂至舍,过了伏再进京,何如?”有怜正在无门可入,一闻此言,心花都开了,答道:“承兄美意,何以克当,萍水相逢,怎好造府打搅?还是在此暂住罢了。”沈廷芳道:“你我虽系初会,实为通家,何必太谦,只恐供膳不恭,有慢兄嫂,少停着小价打轿来接。”言毕,弟兄二人告辞,花有怜送出大门,一躬而别。

花有怜进内,对崔氏道:“快收拾行李,好进相府。也是我们时运来了,且到沈府过活,并省得杭州事发。”崔氏也觉欢喜,连忙收拾。不一时,见四个管家打了两乘轿子、一骑马来接。花有怜早已收拾现成,另外叫了几个脚夫,挑了行李。自己上马,崔氏与小红上轿,直奔沈府而来。正是:满天撒下钩和线,从今引出是非来。

转弯抹角到了相府,花有怜下马,只见沈廷芳弟兄二人远远迎接见礼。花有怜道谢。崔氏轿子抬到厅上,下轿出来。沈氏兄弟二人上前,口称:“尊嫂,见礼。”崔氏还了一个万福。请他在东花园居住,当日摆酒款待,如兄似弟。

非止一日。那沈廷芳兄弟二人商议道:“我们费了若干机谋,将他骗进府中。他夫妇终日不离左右,怎得到手?岂不空养了三个闲人?待等今晚将他请来同吃晚饭,明日叫他到典中去管总,他若肯去,不愁妇人不到手。”商议已定,堪堪天晚,着人请花有怜来同吃晚饭并宵储备。酒至半酣,沈廷芳道:“我典中缺少个管总之人,意欲拜烦花兄前去典中照看几日,待有人接手,再请回来,不知尊兄肯代弟为否?”花有怜道:“弟在尊府,多蒙二兄美意,些须小事,无不尽心。”弟兄二人听了大喜。彼时各散。

次日,沈廷芳叫人请了花有怜来。沈廷芳道:“你把花大爷送至典中。”花有怜与二位沈公子作别去了。沈廷芳暗暗欢喜,道:“小花今日离了眼前,我且瞒着兄弟,先去会会这妇人,看他如何,倘有机缘,也未可知。”想毕,遂悄悄走至园门,只见崔氏一人正在天井中磁墩上坐着乘凉,手拿一柄冰纱扇儿,背着面,在那里摇扇,身穿一件银红纱小短褂儿,下边穿一条无色罗裙,内里露出大红底衣,头儿梳得光油油的。沈廷芳不见犹可,见了之时,魂飞魄散,那里按捺得住心猿意马,紧走两三步,遂低低叫道:“尊嫂,拜揖。”崔氏没有存神,反唬了一跳,回过脸来,见是沈廷芳,遂带笑道:“原来是大爷。”站起身来,还了个万福。沈廷芳笑道:“尊嫂贵庚多少?”崔氏答道:“贱妾今年二十一岁了。”沈廷芳惊问道:“请教花兄尊庚二八,为何尊嫂反长五岁?”崔氏将脸一红,微微一笑,也不回答。沈廷芳见他不言语,有些蹊跷,便说道:“我今日请花兄到典中,撇下尊嫂独自一人,好不冷清。”崔氏将眼一瞅,又笑了一笑。大凡妇人嘲笑,就有几分邪气。沈廷芳见他几次含笑,魂魄早被他摄去,那里拴得住,走近身边,叫道:“尊嫂,我今和你如此。”妇人又笑一声,道:“有人来了。”沈廷芳一把抱祝也不知崔氏肯与不肯,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沈廷芳独占崔氏姚夏封入赘东床话说沈廷芳一乱了心猿意马,按捺不住,小红又不在眼前,走上前来,将崔氏抱住,叫声:“亲亲,想杀我也。”那崔氏原是一个水性杨花,正合其意,叫声:“冤家,有人看见,不好意思。请尊重些。”沈廷芳道:“我家花园,谁敢进来。”一头说,一头将崔氏抱住,来到房中,做起勾当来。

事完之后,沈廷芳问道:“你到底为何长花有怜五岁,难道不是原配?”崔氏道:“说来话长,待我慢慢来告诉你。”沈廷芳道:“何不今日说明。”崔氏被他逼问,只得说道:“他非我真丈夫也,我是魏临川之妻,被他拐到此处。他那里是花太师的侄儿,不过是花府中一个书童。”沈廷芳又问道:“你丈夫果系一个什么人?你为何被他拐了来?”崔氏道:“我夫妻说也话长,我丈夫乃是花公子一个帮闲蔑客,花文芳受妾姿色,叫他金陵去买缎子,即造做假银害他,如今监禁在上元县,不知死生。花有怜惧怕主人夺妾,因此先自拐来,也是妾身桃花犯命,与大爷有缘。”正是: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沈廷芳听了妇人这一番言语,道:“我如今也不说破,只叫他在典中,你我二人便宜行事。倘或二爷要来缠你,千万不要顺他。”妇人点头。沈廷芳将园门锁了,只叫书童拿东拿西送到门口,着小红接进。

非止一日,沈义芳见哥哥与妇人好不亲热,自己不能上手。好不气闷。沈廷芳往往见兄弟无好辞色对他,心内明知为这妇人,问道:“兄弟因何这般光景?”义芳答道:“那有怜的老婆你为独自占有着受用,门户关〔锁〕,是何道理?”廷芳道:“不过一个妇人,也是小事,待愚兄外边寻一个绝色女子,与贤弟受用何如?”义芳道:“这个不劳,我只把花有怜叫回,你也终日关锁不着,弄得大家没有快活。”廷芳道:“你就叫他回来,也不容他进去,他若有什么言语,我就摆布于他。贤弟,但请放心。”义芳不服。遂叫沈连即至典中将有怜请来。

不一时,有怜走到书房,看见他兄弟二人一个个气冲冲的,也不知为的什么事情,正是:进门休问荣枯事,观看容颜便得知。

花有怜只得叫道:“二位兄长,拜揖。”沈廷芳道:“老花,我有一句话告诉你,那魏家妇人是我受用了,少不得我大爷抬举你,拣好女子娶一个与你。若要多言,我大爷就摆布你了,少不得问你个拐骗妇人、假充官家子弟之罪。”花有怜听得此言,犹如半空中打了一个霹雳,呆了半晌,暗道:“罢了,罢了。”骂声崔氏贱人,“你与沈芳私通,到也罢了,为何将我根底倒出来,叫我脸面何存?常言女人水性杨花,真乃不错。”自恨当初失于检点,连忙转口向沈廷芳道:“大爷息怒,小人既蒙大爷抬举,还求大爷遮盖一二,崔氏但凭大爷罢了。”沈廷芳道:“好。”

沈义芳在旁听见,不知就里,见花有怜如此小心,将自己老婆凭人怎样罢了,便大笑道:“老花,你真真是个明乌龟了。”有怜道:“二爷要用也使得。”沈廷芳道:“老花,你肯,我大爷是不肯哩,只好外边再寻一个与他。”有怜道:“这容易,包管寻一个比崔氏好些的与二爷受用。”义芳道:“既如此说,你也不必往别处去寻,就在此处与我寻来,限你十日。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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