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侠义英雄传
67 万字 · 约 31 小时 50 分钟 · 24 /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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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不过,不肯受这羞辱。齐四便劝车统领投降,车统领也不肯,只承诺不再与太平军交战。车统领回营,即辞官入山访道去了。六合失了车统领,便绝不费事的攻下了。李秀成论功行赏,以齐四第一。齐四的声名,就因这事,震动遐迩了。他的声名虽然高大,却仍是朝夕不辍的跟着广惠苦练工夫。
这日,正是八月十五。午夜月色,清明如水,军中刁斗之声,四周相应。广惠照例每夜独坐蒲团用功,无论什么人,不许夜间进他的房,惊扰他的功课。齐四的房,紧靠着广惠。齐四这夜工夫做完了,因贪看中秋月色,不想早睡,信步走出房来,到庭院中仰天看月。此时皓月明空,微风袭面,四围刁斗声中,隐隐夹着丝竹管弦的声音,由微风送入耳鼓,顿时觉得心旷神怡,儿疑身在琼楼玉宇。兴之所至,急返身进房,取了李秀成因战走车统领赏他的一柄宝剑,回到庭院中,在月下舞跃一番。舞罢,就月光看剑,如秋水侵人,肌肤起栗。陡听得那丝竹管弦的声音截然中止了,接着便依稀仿佛的听得有哭泣之声,心中暗自疑惑道:“这四围都是兵营驻扎,半夜哪来的哭声?并且这哭声,分明是个女子,难道军中有无法无天的人,敢偷瞒着强奸民家的女子吗?这声音不到我耳里来便罢,既听得明白,不去打听个下落,如何能安睡得了呢?”齐四心里这么想着,身躯已一跃上了屋脊。在庭院中的时候,因四面房屋遮掩了,听不明方向,一到屋脊就听得那哭声,发自天王府里面。少年人好奇心重,齐四又是生成的义胆忠肝,当即提了宝剑蹿檐跃脊的,向那发哭声的地方奔去。瞬息到了宫中再听哭声,却没有了,俯着身躯,侧着耳朵,听宫里全无声息,暗想:我分明听得哭声从这里面发出,为什么一会儿就毫无声响了呢?欲待回营安歇,心里只是放不下,宫中的房屋宽广,逐层细听,到了最后一座极高的房屋,看见左首一个很大的花园。园中仿佛有人声脚步声,借着清明的月光,仔细向园中看去,只见一株大桂花树下,有好几个人立在在一块儿说话。齐四轻轻蹿到离桂树不远的一株树上,见有四个穿短衣的人,交头接耳的好象商议什么。再看树阴底下,横放着一张竹床,床脚朝天,床里躺着一个人,有被单盖着,十九是个死尸。齐四见那四人,离竹床有丈多远,竹床又在阴处,便大着胆梭下树来,绕到竹床跟前,揭开被单一看,两只瘦小的脚露了出来,一只穿着绣花弓鞋不满三寸。当揭被单的时候,觉得两脚都动弹了一下,正待将这头的被单揭开看看,耳里忽听得锄头晌,偷眼瞧那四人时,各人拿了一把铁锄,在桂花树下掘土。齐四心想:这事很是蹊跷,桂花树下如何是埋人的地方,宫里的女人死了,如何就是这般掩埋,刚才我听得女子哭泣的声音,此时就见这事,哭泣的敢莫便是这个女子?不知何人将她谋死了,不敢声张,打算悄悄埋在这树下。齐四心里在如此着想,不提防死尸忽然动起来,倒吓了一跳,连忙凑近身躯,才将被单一揭,已被掘土的人看见了,大喝一声:“什么人?”齐四一时吓慌了手脚,想走又放不下这事不问,待用武艺对付这四人,又怕被四人认出,急中生智,随手拖了那条盖死尸的被单,往自己头上一罩,口里学着鬼叫,一跳二、三丈高下,只吓得四人丢了铁锄,就往里跑,八条腿都吓软了,跑几步就跌,爬几步又跑,各人口中都“呸呀呸!”的旋跑旋喊。
齐四眼看着四人跑的无影无踪了,才抛去被单,回身看竹床中的女尸,因在树阴之下,看不明白年龄的老少、面貌的美恶,并已否身死,只得将竹床拖到月光之下,看那女子仰面躺着,头发蓬松盖面,身体甚是苗条,上身的衣衫撕破了几处。齐四到了这时,也顾不得男女的嫌疑了,伸手解开女子胸前的衣服,在胸窝摸了一摸,尚有一丝呼吸,方思量要如何灌救,猛听得刚才四人跑去的那方面,有好多人的脚声,急急的奔来,知是那四人,纠集了许多人前来探看,只是一时没有好方法对付,独自立在竹床旁边,望着昏死过去的女子,急得搔耳爬腮,不得计较。正在这无可如何的当儿,那女子又动弹起来,这回的动却不比前两回了,竞将身躯翻了转来,喉咙里也哼出声来了。齐四见了,忙就近女子的耳边说道:“我是特地前来搭救你的人。你若能说话,就请快说,我带你出去好么?埋你的人又快来了。”是这么问了两遍,不见女子开口,听奔来的脚声越发近了,心想:我且将这女子带出宫再说。遂把被单打开,铺在地下,将女子提放被单里面,抄起被单四角,和装在布袋里面一般,提起来往背上一驮,就见有无数的灯笼火把,蜂拥一般的穿花越柳而来。齐四怎敢露面,溜到花园尽头处,双脚一顿,已上了高墙,蹿过几重房屋,拣僻静的地方放下女子来。因在蹿檐跃脊的时候,觉得女子已经醒了似的,自己原不知道女子是谁,家住什么地方,此时更深夜半,将驮着女子跑到什么所在去呢,因此不能不放下来问个仔细。女子果已清醒转来,且能在地下坐着了。
齐四在旁说道:“我是无意中见你被难,一时不忍,救你到了此地。我并不知道你姓什么,家住那里,因何到了王宫里面,因何要将你活埋?快说出来,我好送你家去。”女子听了,抬头向左右看了一看,未开口,已掩面哭泣起来。齐四着急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所在,此刻是什么时候,如何能容你在这里哭呢?你只快说你家在哪里,旁的话都不用说了。”
女子才揩着眼泪说道:“我就因为没有家了,听了恩公问我家住哪里的话,所以不由得伤心痛哭起来。”齐四一听说是没有家的,立时觉得为难,不知要怎生处置才好,很失悔自己太孟浪,怔住了一会才问道:“你怎么会没有家的呢,难道连亲戚也没有一处吗?听你说话,不是南京的口音,是哪一省的人咧?”
女子道:“我姓许,是湖北黄州人。我父母兄弟姊妹,连我共十二口人,除我而外,都死在北王部下将官李德成之手。李德成当时不杀我,也不许我自尽,逼着要我做他的小,我誓死不肯相从,自尽也不知寻了多少次。李德成却又派人监守得严密,幸亏李德成的老婆仁慈,见我可怜,将我带在身边,不许李德成无礼。北王死后,李德成谋得天王宫中侍卫,移家王宫左首房屋内,自从搬进那房屋之后,李德成每乘他老婆不在跟前的时候,百般的轻侮我。他夫妻为我口角了好几次。李德成见我屡次不肯相从,渐渐的恨我入骨了。今夜因是中秋,李德成的老婆进王宫朝觐去了,李德成以为得了机缘,在家饮酒作乐,把酒喝得烂醉,又逼我相从。我不依他,他就叫左右的人,剥了我的衣服痛打,我不给他们剥,便哭叫起来,李德成恐怕哭声传进王宫去,教人拿灰袋压住我的咀脸,灰袋一到我脸上,我就昏死过去了。往后怎么样,一些儿不知道,直到此时才醒转来。虽承恩公救了我的大难,只是我一家人,都被李贼害了性命,如今却教我去哪里安身?”说到这里,又低头掩面,呜呜的哭起来了。
齐四道:“这时哭着有什么用处,你也没有亲眷在南京吗?”女子道:“我是湖北黄州人,哪有亲眷在南京呢?”齐四到了这时,毫无主意,当在急难的时候,说不得避嫌疑,虽是年轻女子,也只得驮在背上逃走。这时既没有安顿的地点,而女子又已清醒明白,不好再用被单包裹,并且年轻男女,在夜深无人之处,两两相对,齐四是个义烈汉子,怎肯久居这嫌疑之地呢?无奈是他自己多事,无端把人驮着逃出来,论情理,论事势,都不能就这么丢了不管。抬头看看天色,东方已将发白了,只得向那女子说道:“我从小闯荡江湖,素来是以四海为家的人,今夜虽于无意中救你脱难,却没有好地方安插你。离此不远,有座清净庵,庵里的住持老尼无住,和我认识,惟有暂时送你到那里去,再作计较。”女子就地下向齐四叩头泣道:“我削发修行的志向,存了好几年了,既有这么好的所在,求恩公从速带我去便了。”
女子身体并不曾受伤,一清醒便如常人,能起立行走,不过一脚没了弓鞋,步履十分不便,好在歇息之处,离尼庵很近,一会儿就到了。原来无住老尼,很有些道行。广惠和尚时常来庵里,与无住论道,齐四因此认识。但不知无住肯将自己的清净的庵院做逋逃薮,收容这女子与否,且俟第三十六回再说。
近代侠义英雄传
第三十六回
仗锚脱险齐四倾心
代师报仇王五劝驾
话说齐四将那女子送到清净庵里,只见无住老尼正和广惠和尚对面坐着谈话。齐四不觉怔了一怔,暗想:我在庭院中舞剑,听得哭声的时候,师傅不是独自坐在房中做功课的吗?他老人家平日在夜间,从来不见出过房门,怎的这时却到了这里?心里一面怀疑,一面紧走上前,先向无住见礼,然后向自己师傅见礼,正要开口将搭救女子的情形禀明,广惠已点头含笑说道:“不用你说,我已知道了。”
无住向齐四合掌道:“劳居士解救了贫僧的小徒,感谢,感谢!”齐四忙鞠躬答礼,心里却是纳闷,怎么这女子是她的徒弟,师傅不是曾说她道法很高的吗,如何自己徒弟在难中几年并不去解救呢?并且这女子又没有落发出家,怎么是她的徒弟?心里正自这般疑惑,忽见这女子走到无住面前,双膝跪下说道:“师傅不就是某年某月在我家化缘,向先父母要我做徒弟的吗?”无住哈哈笑道:“你的眼力倒不错。你父母那时若肯将你化给我,这几年的困苦和今夜死中求活的事也没有了。”
广惠合掌念了声阿弥陀佛道:“贫僧在此数年,只因忠王生成一身仙骨,立愿要渡脱他,也可因此减除一分浩劫。无奈数由前定,佛力都无可挽回,贫僧只好回山去了。”说时,望着齐四道:“你有了这点儿本领,此后能时时向正途上行事,保你充足有余,若仗着这点儿本领去为非作歹,将来就必至死无葬身之地。须知,我传你的本领,是因你的根基还好,想你替我多行功德。替我行的功德,也就是你自己的功德。你在此地的事,不久自然会了。此间事了之后,便是你广行功德的时候。”
齐四听了,问师傅将去哪里?广惠不肯说,只说:“你此后的居心行事,固能不负我的期望,到了那时候,我自然来渡你。不然,你便来见我也无用。”广惠说了,即向无住告辞,转眼就不知去向了。齐四惘然回营。
李秀成次日得了伺候广惠的兵丁呈上广惠留下告别的字条,心中甚是不快,忙传齐四上来,盘问广惠走时说了些什么,齐四依实说了,只不提搭救女子的事。李秀成听了,不免有些追悔,但是这时一身的责任太重,清兵又围攻正急,只好付之一叹。不久南京被清兵攻破了,齐有光死于乱军之中,齐四背着齐有光的尸逃出来,择地葬埋了,遂遵着广惠临别时的吩咐,游行各省,竭力救济因战事流离颠沛的人民,其间侠义之事,也不知做了多少,直到与曹仁辅见面,几十年如一日。这便是金陵齐四的略历。
这日齐四清早起来,偶然想起自从与曹仁辅、巴和开设仁昌当店以来,已有好多日子不曾去姑母家问候,心里很有些惦记。吃过早饭,即对巴和说了,去姑母家问候一番便回,想不到走后就出了大汉来赎锡酒壶的事。
齐四问候了他姑母,回头沿着川河行走。川河里的水,人人都知道是急流如箭,行船极不容易的。上水船拉索缆的夫子,大船要几百名,小船也得一百或数十名。齐四这时心境安闲,跟着一般拉缆的夫子,慢慢的向上流头走,细玩流水奔腾澎湃之势。船随川转,刚绕了一处山湾,耳里便听得一阵吆喝惊喊的声音,夹杂着激湍溅泼的声音,俨然如千军万马,奋勇赴敌的样子。齐四举眼看时,原来上流头有一艘大巴干船,顺着急流直冲而下,比离弦之箭还要加上几倍的快迅。相离不过二百步远近,就有一条小乌江船,正用着三五十名拉缆夫,一个个弯腰曲背的往上拉,照那大巴干船直冲而下的航线,不偏不倚正对着乌江船的船头。巴干船上的艄公连忙转舵,无奈船行太快,两船相隔又太近,艄公尽管转舵,船头仍是不能改换方向。两船上的人和岸上拉缆的夫子,见此情形,大家都慌乱起来,不约而同的齐声吆喝。齐四看了,也不由得代替乌江船若急,眼见得两船头只一撞碰,乌江船又小又在下流,断没有幸免的道理。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这个大家惊慌得手无足所措的当儿,俄见乌江船舱里,猛然窜出一个中年汉子来。那汉子的身手真快,一个箭步窜到船头,一伸腰肢,右手已将搁在船头上的铁锚擎起,作势等待那巴干船头奔到切近,只一下横扫过去,“喳喇”一声响还不曾了,那巴干船便如撞在岩石上一般,船头一偏,从乌江船边挨身擦过。瞬眼之间巴干船早已奔向下流头去了,乌江船只晃了两晃,一些儿没损伤。
那汉子这一锚没要紧,只是把船上、岸上的人,都惊得望着汉子发征,一个个倒说不出什么话来。那汉子神色自若的,从容将手中锚安放原处,就仿佛没有这回事的样子。齐四不由自主的脱口叫了一声:“好!”这“好”字才叫出口,却又甚悔孟浪似的,连忙掉转脸看旁边,好象怕被那汉子认识的一般。乌江船上的船户,六、七人围住那汉子说笑,约莫是向那汉子道谢。齐四心想:这人的本领,真是了得。我今日既亲眼看见了,岂可失之交臂,况且我店里正少一个保管首饰的人,看这人一团正直之气,又有这般本领,若能结纳下来,岂不是一个很得力的帮手!
齐四虽这么思量着,却苦于水岸两隔,不便招呼,忽转念一想,我何不如此这般的做作一番,怕他不来招呼我吗?主意已定,即挨上拉缆的夫子队里,看见一个年纪稍老、身体瘦弱的夫子,拉得满头是汗,气喘气吁,一步一步的提脚不动。齐四即向这夫子说道:“可怜,可怜!你这般老的年纪,这般弱的体格,还在这里拚着性命拉缆子,我看了心里很难过。我横竖是空着手闲行,帮老哥拉一程好么?”那夫子一面走着,一面抬头望了望齐四说道:“好自是好,只是你帮我拉一程只得一程,你去了仍得我自己拉。”齐四笑道:“拉一程便少了一程,你把带子给我吧!”那夫子累得正苦,有人代劳,当然欢喜,笑嘻嘻的从肩上卸下板带来,交给齐四。齐四也不往肩上搭,右手握住板带,左手朝后勾着缆予,大踏步的向前走。在前面的夫子,忽觉得肩上轻松了,都很诧异,一个个停步回头,看那乌江船,就和寻常走着顺风的船一样,急流水打在船头上,浪花溅得二,三尺高。齐四日里喝着快走,两脚更加快了些。一般拉缆夫看了,才明白是齐四的力大,独自拉着乌江船飞走,大家都不由得惊怪,见齐四走上来喊着快走,只得都伸着腰,嘻嘻哈哈的跑。也有些觉得奇怪,边跑边议论的;也有些看了高兴,口里乱嚷的。总之,哗笑的声音,比刚才吆喝的声音,还来得高大。
乌江船上那个拿铁锚扫开巴干船的汉子,毕竟是谁?只要不是特别健忘的看官们,大概不待在下报名,都知道就是入川访友的罗大鹤。罗大鹤当下扫开了巴干船,船户都围着他称谢。他正打算仍回舱里坐地,忽觉船身震动得比前厉害,接着便听得拉缆的哗笑,一抬头就看出齐四的神力来。他入川的目的,原是访友,这时既发见了这般本领的人物,怎肯当面错过呢?就船头只一纵,跳上了岸,赶上齐四笑道:“好气力,佩服,佩服!请教好汉贵姓大名?”齐四见自己的计策验了,喜得将两手一松,抽身和罗大鹤相见。谁知一般拉缆夫,都伸着腰走,没一个得力,想不到齐四突然卸肩,那乌江船便如断了缆索,被水推得只往下控,连一般拉缆夫都被拖得立脚不住,歪歪倒倒的只往后退。坐在船里的船户,只道是真断了缆,吓得狂呼起来。亏得罗大鹤顺手捞着缆子,才将那船拉住。
齐四倒毫不在意的,向罗大鹤拱手答道:“岂敢!阁下才是神力,真教人佩服呢!”罗大鹤谦逊了两句,彼此互道了姓名。齐四就邀请罗大鹤同回仁昌当店去。罗大鹤原无一定的去处,既遇了齐四这般人物,又殷勤邀请,那有不欣然乐从的!当下罗大鹤也不推让,即回船待开发船钱。船户因罗大鹤刚才救了一船的货物和好几人的性命,不但不肯收受罗大鹤的船钱,反争着攀留罗大鹤款待。
罗大鹤辞了船家,与齐四一同来到仁昌当店,已是天色向晚了。曹仁辅、巴和二人正等得焦急万分,惟恐齐四这夜不回,出了意外的乱子,二人担当不起。此时见齐四同一个英气勃勃的汉子回来,二人才把心事放下。
齐四将罗大鹤给曹、巴二人介绍了,并述了在河边相遇的始末。三人相见,彼此意气都十分相投。曹仁辅将大汉赎锡壶的经过情形,告知齐四、罗大鹤。齐四笑道:“这自是有意来探看虚实的。因为做我们这行生意的人,没有不聘请几个有名的把式,常川住在店中保护的。惟有我这里,开张了这么久,一个会把式的也不曾聘请,生意又做得这般兴旺,如何免得了有人转我们的念头!但是外路的人毕竟看不透我们的虚实,所以派了今日那大汉来,借故探看一遭。这也是合当有事,偏遇了我不在家,不能和他打个招呼。大约不出几日,他们必有一番动作,好在我们有了这位罗大哥,尽管他们怎么动作,都不用着虑。”罗大鹤见三人都是豪侠之士,也很愿意出力。
过不了几日,这夜三更时分,果然来了八个大盗。只是哪里是齐、罗二人的对手,一个个都身受重伤的跑了。从此仁昌当店的声名,在四川一般当店之上。齐四留罗大鹤在店里,经管了一年多首饰,并将言师傅传授的本领,转教了店中几个资质好的徒弟。四川至今还有一派练八仙拳的武术家,便是从罗大鹤这回传下来的。
罗大鹤住了年余之后,自觉不负言师傅吩咐,已将本领传了川、湘两省的徒弟,如今可去宁陵县,找神拳金光祖,替师傅报十年之仇了。罗大鹤主意既定,即日辞了齐四等一干人,驮上原来的黄包袱,起程到宁陵县。齐四等自然有一番饯送程仪举动,这都不必述他。
从四川到宁陵,水陆数千里,在路上耽搁了不少的日子,才到宁陵。四处访问金光祖,知道的人极多,很容易的就找到了金家,并打听得金光祖才买了一匹千里马回家。所以金禄堂推说金光祖不在家,罗大鹤能说若真不在家,我也不会来的话。
罗大鹤当下见金光祖出来,才将肩上的包袱卸下,回头见金光祖背后,立着一个魁梧奇伟的汉子,英气逼人,料知不是一个等闲的人物,心想:“明枪易躲,晴箭难防”。我今日不远数千里来替师傅报仇,我只单身一人,他这里现有三个,不要动起手来,受了他们的暗算,十年之仇不曾报得,反白丢了性命,这倒不可不先事加以慎重。想罢,即向王五拱手,请教姓名。
王五未见罗大鹤之前,只听得金光祖说这姓罗的,系老报十年之仇的话,心里很有些厌恶罗大鹤,有意要帮金光祖一臂之力。及与罗大鹤见面,不因不由的就发生了一种爱慕之念,暗想: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便是这姓罗的打输了,也甚可惜。正在这么想着,罗大鹤已向他拱手问姓名,遂走出来答礼说道:“兄弟姓王,名子斌,和金老爹也是初次相识,难得老哥今日前来,凑巧兄弟也在这里。兄弟因和两位都是初会,想从中替两位讲和。金老爹年纪虽老,十年前的本领还在,只看他老人家的精神色采,便可知道了。老哥正在壮年,既特地前来报仇,本领之高强自不待说。两下动起手来,彼此拳脚无情,不论谁胜谁败,在兄弟看来,都觉不妥。金老爹今年七十八岁。享一生神拳的声名,垂老的人,果然经不起蹉跌,就是罗老哥,好容易练就一身本领,若真有不共戴天的大仇,说不得就明知要拚却性命,也得去报。尊师十年之前,和金老爹交手,并不曾受什么重伤,怎说得上‘报仇’两个字。老哥若肯瞧兄弟的薄面,将这个字丢开。”
金光祖听到这里,见罗大鹤很露出不愿意的神气,以为罗大鹤疑心王五这般说法,是代自己说情,年老力衰,不敢和他交手,遂不等王五再说下去,一步抢到王五跟前说道:“承五爷的好意,老朽却不敢遵命。老朽今年已活到七十八岁了,就要死也死得过了。姓言的有约在先,当时老朽已答应了他,幸亏老朽有这么高的寿,居然能等他十年。他自己没本领前来,教罗君来代替,老朽已占着上风了,但愿罗君能青出于兰,替他师傅把仇报了,老朽也了却一重心事,请五爷在旁边,给老朽壮壮声威。”
罗大鹤见金光祖已有这么高的年纪,又听了王五讲和的话,心里本也有些活动了,只是觉得既受了自己师傅的嘱托,一时没作摆布处,因此显出踌躇的神气,并不是金光祖所推测的心事。此时忽听金光祖说言师傅没本领前来,教罗君来代替,已占了上风的话,就不由得生气起来,随即冷笑了一声说道:“既说到有约在先的话,当时我师傅不是曾说了,若他自己没有再见的缘法,也得传一个徒弟,来报这一手之仇的话吗,为什么却说人没本领前来呢?十年前的事,本来也算不了什么仇恨,不过我师傅传授我的本领,为的就是要实践那一句话,如果金老爹自觉上了年纪,只要肯说一句服老的话,我就从此告别。”
金光祖哈哈大笑道:“黄汉升八十岁斩夏侯渊,我七十八岁怎么算老!你尽管把你师傅传授的本领尽量使出来,畏惧你的也不是神拳金光祖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