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侠义英雄传
67 万字 · 约 31 小时 50 分钟 · 49 /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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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便不敢自认是会武艺的人,连少年时所使用的兵器,都送给人家去了。常言:“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二十年来不练武艺,专坐在家中养尊处优,又抽上了这几口大烟,精力安得不衰颓呢?不过精力虽衰,雄心还是不死,若能使我练成和陈师傅一般的飞行术,我倒情愿忍劳耐苦,除死方休。只要请教陈师傅,我有不有这种缘法。’
陈乐天笑道:“你能遇着我,缘法倒是有的。只是那种劳苦,恐怕不是你所能忍耐的。不是我故意说得这么烦难,在不会茅山教法术的人,要学画一道符,就至少非有三年的苦工夫,不能使画出来的符生感应。‘韩大爷道:”啊呀呀!有这么难吗?画什么有这么难呢?’陈乐天道:“画符没有难易,能画一道,便能画一百道,一道灵,百道也灵,一道不灵,百道也不灵。‘韩大爷道:”符有什么难画,笔法多了画不象吗?’陈乐天大笑道:“哪里是笔法多了画不象,任凭有多少笔法;哪有画不象之理,所难的就下笔之初,能凝神一志,万念不生,在这画符的时候,尽管有刀枪水火前来侵害,都侵害画符的人不着。一道符画成,所要请的神将,立时能发生感应,只看画符人的意思要怎样,便能怎样,所以知道画符的人极多,而能有灵验的符极少,并不是所画的形象不对,全在画符的人没有做工夫,神志不一,杂念难除,故不能发生感应。古人说:”至诚格天“。这至诚两个字,不是一时做得到的,无论什么法术,都得从至诚两字下手。会得茅山教法术的人,有了画符的本领,再学飞行术,多则半年,少则百日,可望成功,否则三年五载也难说。‘
韩大爷道:“三年五载可望成功,我也愿意练习,请教先做画符的工夫应该如何下手,不烦难么?‘陈乐天道:”万般道法,无不从做坐功下手,虽做法各有派别不同,然入手不离坐功,成功也不离坐功。坐功无所谓难易,成功却有迟早。天资聪颖,平日习静惯了的人,成功容易些;天资钝鲁,平日又生性好动的人,成功难些。’韩大爷听了这话即大笑道:“我本来是一个生性极好动的人,一时也不能在家安坐,但近十多年以来,我的性情忽然改变了,不但不好动,并且时常整月或二十日不愿出门。十多年前,若教我一个人终日坐守在一间房里,就是用铁链将我的脚锁牢,我也得设法把铁链扭断,到外面去跑跑。近来就大不然,哪怕有事应该出外,我也是寅时挨到卯时,今日推到明日。这十多年来,倒可说是习惯静了,于坐功必很相宜。‘
陈乐天听了也大笑,笑了一声,却不往下说什么。韩大爷知道他笑的有因,忍不住问道:“我的话不对吗?陈爷和我初交不相信,这位朱师爷与我来往二十年了,陈爷尽管问他,看我在十多年前,是性情何等暴躁,举动何等轻浮的人。”我正待说儿句话,证实韩大爷的活,确是不差,陈乐天已摇头笑道:“我怎么会不相信韩爷的话!韩爷便不说出近来性情改变的话,我也能知道不是十多年前的性情举动了,不过这样还算不得是性情改变,也不能说是习惯静了。‘
韩大爷忙问是什么道理,陈乐天随即伸手指着炕上摆的大烟器具说道:“若没有这东西就好了。抽上了这东西的人,大概都差不多,只要黑粮不缺,就是教他一辈子不出房门,他一心在吞云吐雾,也不烦不燥。若再加上一、两个如花似玉的姨太太,时刻不离的在旁边陪着,无论什么英雄豪杰,到了这种关头,英锐之气也得销磨净尽,是这样的不好动,与习静做坐功的不好动,完全是背道而驰的。习静做坐功的人,精神充实,心志坚定,静动皆能由自己作主,久而久之,静动如一。抽上了大烟瘾的人,精神日益亏耗,心志昏沉,其不好动,并非真不好动,是因为精力衰惫,肢体不能运用自如,每每心里想有所举动,而身体软洋洋的懒得动弹。似这般的不动,就是一辈子不动,也不能悟到静中之旨。倘这人能悟到静中之旨,则人世所有的快乐,都可以一眼看透是极有限的,是完全虚假的,并且就是极苦的根苗。我承韩爷格外的殷勤款待,又知道韩爷是一个有豪情侠骨的人,如安于荒乐,没有上进之念倒也罢了。今听韩爷宁忍劳耐苦,要学飞行术的话,可知韩爷还有上进之心。既有上进之心,我便不忍不说。韩爷在少年的时候,就威震陕、甘、新三省,那时是何等气概。五十多岁年纪,在练武艺的人并不算老,以八十岁而论,尚有二十多年可做事业,若能进而学道,有二十多年,其成就也不可限量。苦乐两个字,是相倚伏的,是相因果的,即以韩爷一人本身而论,因有少壮时奔南走北、风尘劳碌之苦,所以有二十年来养尊处优之乐。然少壮时的苦,种的却是乐因,而二十年来之乐,种的却是苦因,所以古人说:”乐不可极“,凡事皆同一个理。乐字对面是苦,乐到尽头,不是苦境是什么呢?‘
韩大爷听了陈乐天这番议论,虽也不住点头,只是心里似乎不甚悦服,随口就说道:“陈爷的话,我也知道确有至理。不过照陈爷这样说来,人生一世,应该是困苦到底,就有快乐也不可享受吗?困苦到死,留着乐境给谁呢?‘韩大爷问出这话,我也觉得问的很扼要,存心倒要看陈乐天怎生回答?”
孙福全也点头问道:“陈乐天毕竟怎生说呢?”朱伯益笑道:“他不慌不忙的答道:”我这番话,不是教韩爷不享快乐,更不是教韩爷困苦到底,有福不享。我刚才说人世所谓快乐,是极有限的,是完全虚假的,就为人世的快乐,太不久长,而在快乐之中,仍是免不了种种苦恼。快乐之境已过,是更不用说了,快乐不是真快乐,而苦乃是真苦。凡人不能闻至道,谁也免不了困苦到底,因为不知道真乐是什么,以为人世富贵利达是真乐,谁知越是富贵利达,身心越是劳苦不安,住高堂大厦,穿绫罗绸缎,吃鸡鹅鱼鸭,也就算是快乐吗?即算这样是快乐,几十年光阴,也不过霎霎眼就过去了,无常一到,这些快乐又在哪里?所带得进棺材里去的,就只平日贪财好色、伤生害命的种种罪孽。至道之中,才有真正的快乐,所以孔夫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可知至道与人的死生有极大的关系。孔夫子的第一个好徒弟颜渊,家境极贫寒,然住在陋巷之中,连饭都没得吃,人家替他着急,而他反觉得非常快乐。他所快乐的,就是孔夫子朝闻可夕死的至道。于此可知,从至道中求出来的快乐,才是真快乐。‘
韩大爷听了也不说什么,抖了抖身上衣服,恭恭敬敬的向陈乐天作了三个揖,然后双膝跪下去叩头,吓得陈乐天慌忙陪着跪下,问为什么无端行这大礼?韩大爷道:“我这拜师的礼节,虽是简慢些儿,然我的心思很诚恳,望师傅不要推辞。‘陈乐天将韩大爷扶了起来说道:”我的活原含着劝你学道的意思在内,你如今要拜我为师,我岂有推辞之理!不过我老实对你说,我还够不上做你的师傅。我们不妨拜为师兄弟。我有师傅在四川,只要你有诚心向道,入我师傅的门墙,是包可做到的。’韩大爷道:“承你不弃,肯认我做师兄弟,引我入道,我是五内铭感,就教我粉身碎骨图报,我也是情慰的。‘”
朱伯益道:“我陪着陈、韩两人旋谈旋吃喝,一会儿散了筵席,韩大爷指着大烟灯枪问道:”修道的人能吸这东西么?‘陈乐天摇头笑道:“这东西是安排做废人的,方可以吸得,不问做什么事的人,都不能吸,吸了便不能做事。’韩大爷随即拿起烟灯枪,往地下一砸,只砸得枪也断了,灯也破了,倒把我吓得一跳。陈乐天拍手笑道:”好啊!这东西是非把它打破不可的。‘韩大爷道:“我心里本来久已厌恶这东西了,不能闻道,糊里糊涂的混过一生,就吸到临死也不要紧。如今天假之缘,能遇着你,亲闻至道,若还能吸这东西,岂不是成了下贱胚吗?’我就在旁说道:”大烟自是不抽的好,但是大爷已上瘾十多年了,一时要截然戒断,恐怕身体上吃不住这痛苦吧!‘韩大爷举起双手连连摇摆道:“不曾见有因戒大烟送了性命的,如果因戒大烟就送了性命,这也是命里该绝,不戒也不见得能长寿。我从来做事斩钉截铁,说一不到二,自从抽上这捞什子大烟,简直把我火一般烈的性子,抽得变成婆婆妈妈了,时常恨得我咬牙切齿,这回当着陈师傅,砸了灯枪,宁死也不再尝了。’陈乐天道:”朱师爷也不必替他着虑,他的身体毕竟是苦练了多年武艺的人,比平常五十多岁的老人强健多了。他走路尚能挺胸竖脊。毫无龙中老态,何至吃不住戒烟的痛苦呢?并且有我在这里,可以传给他吐纳导引之术,使他的痛苦减少。‘
韩大爷喜笑道:“那就更妙了。我不特从此戒烟,就是女色,我也从此戒绝。‘陈乐天道:”戒绝女色,更是应该的。不过是这么一来,尊宠只怕要背地骂我了。’韩大爷道:“她们岂敢这般无状。她们若敢在背地毁谤,我看是谁毁谤,即教谁滚蛋。‘陈乐天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话,世上岂有不讲人情的仙人!尊宠就是背地骂我,也是人情之中的事,何至因在背地骂了我,就使她终身失所呢?你快不可如此存心,有这种存心,便不是修道的人。修道的人存心,应该对一切的人,都和对自己的亲属一样,人有为难的时候,要不分界限,一律帮助人家,何况本是自已的亲属,偶因一点语言小过犯,就使她终身失所呢!’韩大爷道:“我曾听说修道也和出家一样,六亲眷属都不能认,难道修道也有派别不同吗?‘
陈乐天正色说道:“修道虽有派别不同,然无论是什么派别,决没有不认六亲眷属的道理。不说修道,就是出家做和尚,也没有教人不认六亲眷属的话,不但没有不认六亲眷属的话。辟支佛度人,并且是专度六亲眷属。不主张学佛学道的人,有意捏造这些话出来,以毁谤佛与道。你入了我师傅的门墙,久久自然见到真理,对一切无理毁谤之言,自能知道虚伪,不至盲从了。‘韩大爷待开口说话,忽又止住。陈乐天已看出来了,问道:”你待说什么?为何要说又止住呢?“不知韩春圃说出什么话来,且俟第五十八回再说。
近代侠义英雄传
第五十八回
显法术纸人扛剪刀
比武势倭奴跌筋斗
话说朱伯益继续说道:“韩春圃见问才说道:”我说句话陈爷不要动气,我知道陈爷必会很多的法术,我对武艺还可夸口说见得不少,至于法术,除了看过在江湖上玩的把戏,一次也没见过真法术,我想求陈爷显点儿法术给我见识见识。‘
我听韩大爷这么说,正合我的心意,连忙从旁怂恿道:“我也正要求陈爷显点儿真法术,却不敢冒昧开口。‘陈乐天沉吟道:”法术原是修道人应用的东西,拿着来显得玩耍,偶然逢场作戏,虽没有什么不可,但一时教我显什么呢?’
韩大爷笑道:“随意玩一点儿,使敝内和小妾等人,也都开开眼界。‘一面说,一面伸着脖子向里叫唤了两声,即有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应声走近房门口,问:”什么事?’韩大爷带笑对那丫鬟说道:“快去对太太、姨太太说,这里来了一位神仙,就要显仙术了,教他们快来见识见识,这是一生一世不容易遇着的。‘那丫鬟听时用眼向房中四望。我时常到韩家去,那丫鬟见过我的,知道我不是神仙,这时房中只有三个人,除却我自然陈乐天是神仙了,两眼在陈乐天浑身上下打量,似乎有点儿不相信有这样和叫化子一般的神仙,然受了自家主人的吩咐,不敢耽误,应了一声是,回身去了。
陈乐天就在房中看了几眼笑道:“这房子太小了,不好显什么法术,换一处大点儿的地方去玩吧!‘韩火爷连忙说:”好,到大厅上去,这里本来太小了,多来几个人就无处立脚。’说着引陈乐天和我走到大厅上。韩家的眷属,也都到大厅上来,内外男女老幼共有二、三十人,月弓形的立着,把大厅围了大半边。我与韩大爷、陈乐天立在上首,陈乐天说道:“我且使一套好笑的玩意,给府上的奶奶们、少爷、小姐们瞧瞧,快拿一把剪刀、一大张白纸来。‘刚才那个丫鬟听了,立时跑了进去,随即将剪刀、白纸取来,交给陈乐天。只见陈乐天把白纸折叠起来,拿剪刀剪了一叠三寸来长的纸人,头身手脚都备,两手在一边,好象是侧着身体的,耳目口鼻都略具形式。剪好了,放下剪刀,用两指拈了一个纸人,向嘴边吹了一口气,随手往地下一放,这纸人两脚着地,就站住了,身体还摇摇摆摆的,俨然是一个人的神气,又拈一个吹口气放下来,与先放下的对面立着,相离三、四寸远近。再将剪刀放在两个纸人当中,仿佛念了几声咒,伸着食指对两边指了两指说道:”把剪刀扛起来!’真奇怪,两个纸人都如有了知觉,真个同时弯腰曲背的,各伸双手去扛剪刀,但是四只手都粘在剪刀上,却伸不起腰来的样子。陈乐天望着两纸人笑道:“不中用的东西,两个人扛一把剪刀,有这么吃力吗?使劲扛起来!‘两纸人似乎都在使劲的神气,把剪刀捏手的所在扛了起来,离地才有半寸多高,究竟因力弱扛抬不起,当啷一声又掉下去了。最好笑的剪刀才脱手掉下去,两个纸人同时好象怕受责备,连忙又弯腰将双手粘着剪刀。看的人谁也忍不住笑起来,陈乐天也哈哈大笑道:”你们这两个东西,真不怕笑掉人家的牙齿,怎的这样没有气力呢?也罢,再给你们添两个帮手吧,如果再扛不起来,就休怨本法师不讲情面。’如前一般的再放下两个,仍旧喊了一声扛起来,这下子有八只手粘在剪刀上了,陈乐天也用双手,做出使劲扛抬极重东西的模样,居然慢慢的将一把剪刀扛了起来,不过也仅扛了半寸来高,又都气力不加了,依然掉下地来。看的人又大笑,陈乐天这番不笑了,指着四个纸人骂道:“我的体面都被你们丢尽了。你们知道这里的主人是谁么?这里的主人韩大爷,在二十年前是名震陕、甘、新三省的保镖达官,有拔山举鼎的勇力。此刻他立在这里看你们,你钔四个人扛一把剪刀不动,不把我的体面都丢尽了么?‘这番话更引得韩大爷都大笑起来。陈乐天接着说道:”四个人还扛不起,只怕非再加两个不可。’于是又放下两个。这回喊一声扛起来,就应声扛起,高与肩齐。陈乐天喊声‘走!’六个纸人即同移动?两脚都轮流落地,与人走路一般无二。约走二尺多地面,陈乐天减声‘住!’便停住不走了。陈乐天回头对韩大爷笑过:“你看这纸人,不是很没有气力么?须六个纸人方能扛起一把剪刀,其实不然,教他们扛铁剪刀,确实没有气力,然教他们扛不是金属的东西,力量倒不小呢!‘韩大爷道:”要扛什么东西才显得力大呢?请教他们扛给我看看。’陈乐天道:“好!‘随即将纸人手中的剪刀拿过一边,看厅中摆了一张好大的紫檀木方桌,遂指着方桌向韩大爷道:”教他们扛这东西好么?’韩大爷含笑点头。只见陈乐天收了地下的六个纸人,每一个上面吹了一口气,就桌脚旁边放下,纸人的两手,都粘在桌脚上,四个桌脚粘了四个纸人,也是喊一声扛起来,这方桌足有六、七十斤,居然不费事扛起来了,也能和扛剪刀一样的走动。韩大爷问是什么原故,能扛动六、七十斤重的方桌,不能扛动二、三两重的剪刀?陈乐天笑道:“这不过是一种小玩意儿,没有什么道理。我再玩一个把戏给你们瞧瞧。‘说时收了地下的四个纸人,做几下撕碎了掼在地下,亲手端了一把紫檀木靠椅,安放在方桌前面,拱手向看的众人说道:”请大家把眼睛闭一闭,等我叫张眼再张开来,不依我的话偷看了的,将来害眼痛,没人能医治,便不能怨我’韩家的人有没有偷看的,不得而知,我是极信服陈乐天的人,恐怕将来真个害眼痛,没人医治,把两眼闭得紧紧的不敢偷看。不知陈乐天有些什么举动,没一会儿工夫,就听得他喊张开眼来。我张眼看时,只惊得我倒退了几步。韩家眷属和韩大爷也都脸上吓变了颜色。原来厅中已不见有方桌靠椅了,只见两只一大一小的花班纹猛虎,小的蹲在前面,大的伏着,昂起头来与小的对望,两双圆眼,光芒四射,鼻孔里出气,呼呼有声,虎尾还缓缓的摆动,肚皮一起一落的呼吸,不是两只活生生的猛虎是什么呢?地下撕碎了的白纸也不见了,足有千百只花蝴蝶,在空中飞舞不停,也有集在墙壁上的。韩家的大小姐捉住一只细看,确是花蝴蝶。大小颜色的种类极多。
韩大爷露出惊惶的样子问陈乐天道:“这两只虎,确是真虎么,不怕它起来伤人吗?‘陈乐天道:”怎么不是真虎?我教他走给你们看看。’韩大爷忙向自家眷属扬手道:“你们站远些,万一被这两只东西伤了,不是当耍的。‘那些眷属张开眼来看见两只猛虎,都已吓得倒退,反是他家的少爷、小姐胆大,不知道害怕,并有说这两只花狗是哪里来的?韩大爷扬手教眷属站远些,众人多退到院子里站着。陈乐天道:”虽是真虎,但在我手里,毋庸这么害怕。’旋说旋走到大虎跟前,伸手在虎头上摸了几下,自己低头凑近虎头,好象就虎耳边低声说话。陈乐天伸腰缩手,大虎便嚏着立了起来,在小虎头上也摸了几下,陈乐天举步一走,大虎低头戢耳的跟在后面,小虎也起身低头戢耳的跟在大虎后面,在厅中绕了三个圈,仍还原处伏的伏,蹲的蹲。陈乐天道:“请大家背过身去。‘我们立时背过身去,以为还有什么把戏可看,一转眼的工夫,就听得陈乐天说好,大家再过来看看,我看厅中哪里还有猛虎呢?连在空中盘旋飞舞的花蝴蝶也一只没有了,方桌靠椅仍安放在原处,就是撕碎了的白纸,也依然在地下,连地位都好象不曾移动。
韩大爷还想要求多玩两套,陈乐天摇头道:“这些把戏没有多大的趣味,懒得再玩了。你将来学会了,自己好每日玩给他们看。‘韩大爷不好多说,只得引陈乐天和我回房。我仿佛听得韩大小姐说他不曾闭眼睛,我就问他看见什么情形,他说并没见别的情形,只见陈乐天伸指在桌上、椅上划了一阵,又在地下的碎纸上划了几下,就听得他喊张眼,不知怎的,桌椅便变了猛虎,碎纸变了蝴蝶。我因栈里有事,不能在那里久耽搁,回房只略坐了一会,即作辞出来,原是想去找韩大爷商量做买卖的,因有陈乐天在那里,不便开谈,昨日又特地抽工夫到韩家,韩大爷毕竟将大烟戒除了,并且听他说要打发几个不曾生育的姨太太走路,不误他们的青春,居然变成一个修道的人了。无论什么买卖,从此也不过问了。平日甚喜结交,从那日起就吩咐门房,江湖上告帮的朋友,一概用婉言谢绝,简直把韩春圃的性情举动都改变了。两位看这事不是太奇怪了吗?
李禄宾笑道:“朱先生介绍我们去见他,请他也玩两套把戏给我们看看,象这种把戏,确是不容易看见的。”孙福全道:“我们初次去看他,如何好教他玩把戏,快不要这么鲁莽。”李禄宾道:“韩春圃不也是和他初见面吗?韩春圃何以好教他玩,他玩了一套还玩第二套呢?不见得修道的人也这么势利,把戏只能玩给有钱的人看。”孙福全正色说道:“这却不然。你既这般说,我倒要请教你:韩春圃第一次见着他,是何等诚恳的对待,你自问有韩春圃那样结交他的诚恳心么?若不是韩春圃对他如此诚恳,他次日未必去见韩春圃,如果与他会见的人,都和你一样要援韩春圃的例,教他玩把戏,他不玩便责备他势利,他不是从朝至暮,专忙着玩把戏给人看,还来不及吗?”李禄宾笑道:“把戏既没得看,然则我们去见他干什么呢?他那副尊容,我早已领教过了,不见他也罢!”孙福全知道李禄宾生性有些呆气,也懒得和他辩论,当即邀朱伯益同到十四号房间里去。李禄宾口里说不去,然两脚不知不觉的已跟在孙福全背后。
朱伯益在前,走列十四号门口,回头对孙、李二人做手势,教二人在门外等着,独自推门进去。一会儿出来招手,二人跨进房门,只见陈乐天已含笑立在房中迎候,不似平日的铁青面孔。朱伯益将彼此的姓名介绍了,孙福全抱拳说道:“已与先生同住了好几日,不知道来亲近,今日原是安排动身回北京去的,因听这位朱乡亲谈起先生本领来,使我心里又钦佩又仰慕?不舍得就此到北京去,趁这机缘来拜访。”陈乐天也拱手答道:“不敢当!我有什么本领,值得朱师爷这样称道?”
彼此谦逊寒喧了一会,孙福全说道:“兄弟从少年时就慕道心切,因那时看了种种小说书籍,相信神仙、剑侠实有其人,一心想遇着一个拜求为师,跟着去深山穷谷中修炼,无奈没缘法遇不着,只得先从练武下手,以为练好了武艺,出门访友,必可访得着神仙、剑侠一流的人。谁知二十年来,南北奔驰,足迹也遍了几省,竟是一位也遇不着,并且探问同道的朋友,也都说不曾遇见过。这么一来,使我心里渐渐的改变念头了,疑心小说书籍上所写的那些人物,是著书人开玩笑,凭空捏造出来,给看书人看了开心的,哪里真有什么神仙、剑侠?念头既经改变,访求之心遂也不似从前急切了,谁知道那些小说书籍上所写的,毫无虚假,只怪我自己的眼界太狭,缘分太浅,如先生这种人物,不是神仙、剑侠一流是什么呢?先生也不要隐瞒,也无须谦让,兄弟慕道之笃,信念之坚,自知决不减于韩春圃,只学道的缘法或者不能及他,然这种权衡操先生之手,先生许韩春圃能学道,请看兄弟也是能学道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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