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八仙得道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2 分钟 · 34 / 64

会员可开白话

样一位多闻多学有才有识的拐脚先生在此,怎么不和他商量商量,反来问道于盲呢!"铁拐先生料不到二郎有此一番揶揄,不觉红了脸儿,忙笑谦道:"道友千万莫听二郎胡说。他是久膺疆寄的正神,反说不懂人事,本来已算是谦不中礼,还要把我一个新入道门,未窥玄奥的后生小子,恭维得如此模样,越发显见他是有心开我和道友的玩笑。真是岂有此理之极了。"玄珠子却深信二郎的话,忙也笑道:"道友却慢谦虚,二郎是我们多年的至好。小弟深知他的性情,滑稽尽管滑稽,遇到正经事情,还是正经办理,决没有妄开玩笑之理。至他本身,久亲民社,经验定然极富。他虽然远在西天,自我辈看来,也不过半天可到。将来如有疑难之处,看我可能饶得过他,少不得仍要三天两天闹到他那灌口地方去。到了那时,他若再要这样冷心冷面,刻薄人家,我自会邀同三界老友,开个评理大会,非要拆了他那灌口老窠,不算我的本领。若说现在,他却正是公忙之际。小弟也不敢和他多说。明儿他要有了诖误,说不定自不认错,还要往小弟身上一推,说:都是玄珠子误了我的公务。那我可担不起这个风险咧。"几句话说得二郎、铁拐都哈哈大笑起来。二郎手指玄珠子,笑而叱道:"好好,你倒会刻薄人家,还说人家冷心冷面刻薄你呢。好得很,你既然说我诖误公事,我就在灌口小庙内,天天替你求天拜地,非要求得祸祟前来寻你,要你做几件诖误事情给我看看,才出得我这口恶气咧。"他二人尽管开玩笑,铁拐先生却不觉面上突然变色,暗暗想道:"言为心身,二仙身为正神,职司重任,怎么不拿别的话寻欢取笑,反把诖误二字互相赌赛似的。这个玩笑开得太不成话了。"一面想,一面暗把二仙前程默默推算了一回,心中已经明白了一大半,知道二郎将因戏言失一次体面。玄珠则竟有非常之祸。更禁不住暗暗地替他们伤心。只因事属天机,未便预言,忙对二人劝解道:"大家难得邂逅。小弟之意,想请二公同上华山。彼处有小徒们看守洞居。地方虽小,也颇清幽。容小弟采摘本山果品,尽个地主之谊。何如?"二仙忙笑谢道:"公务在身,不敢旷废。将来公毕回天庭,定到宝山奉扰。"铁拐先生是神仙中一位热心人,才因听得二人说话不祥,很想请他们同去华山,可以乘机规导数言。纵令天数难逃,也可危词儆戒,只求减得一分灾祸,也稍尽交友之心。今见二仙都不肯去,他们所说公务在身的话,也是实情,只得作罢。只见玄珠又对铁拐先生说道:"道兄却勿客气,小弟的话,还没说完咧。刚说二郎公务太忙,小弟预备等他,替我求到了诖误之时,直等灾祟临身,自会前去找他帮忙。如今却还用不着他。至于道友的才学道德,小弟虽初次见面,却心仰已久。曾于李祖师处,得知太穹玄经三卷,唯十数位大罗金仙能够属目。道兄出世最晚,而福命最高,才人道门,即得传授此经,可见是大有才德的仙神。适间听说二郎谦不中礼,也可算得夫子自道之词。再说,小弟确是从闲散人员,骤膺烦剧,况值毒蛟肆虐之时,非有真实才学和道德,实恐不能胜任。本来受命之始,即栗栗自危,也曾再三禀请辞职。无奈天眷太殷,固辞不得。只好大着胆子前去一试,此心忐忑,还不知是福是祸,甚愿得一有道神仙,畅聆训诲。如今可巧邂逅道友,也算小弟运气不坏。既见君子,我心则降。万望道友垂念浙中数百万苍生,和小弟本身同道之谊,莫因初见生分,从直予以教训。小弟定当竭忱受教,谨敬奉行也。"二郎听了,大笑道:"铁拐先生听了,人家说得如此恳切,看你还有什么法子和他客气。我是等不得你们这般互相揖让的客气派头,又看不惯这等文质彬彬的一股酸劲儿,也不晓得你们的交涉如何解决。对不住,我要先走一步了。等玄珠道兄接了新任,再往道驾去吧。"说着,向二仙一举手儿,立刻化只白鹤,冲天而起。看他飞在空中,还伸了个鹤颈,向二仙点头为礼咧。二仙相对笑道:"此公真爽直可爱。"铁拐先生却已明了当前请教的玄珠子,正是元始天尊处一只白鹤修成仙体,久任天职。二郎先时笑他为什么不展翅而飞,和此时化鹤冲举,都是有心开他玩笑。铁拐先生心中却甚觉二郎此等玩笑开得太没理由。在二郎,虽是玩笑,内中却处处变成恶兆。又见玄珠子口虽谦言,面上不觉有些不豫之情,更不觉暗暗叹息,及见二郎一声鹤唳,向西飞去,一霎时不见踪影,方对玄珠子说:"道友如此谦虚,可谓不耻下问。小弟苟有所知,自当竭诚相告,更不敢再说生分的话,好在小弟也是到处游逛的人。将来道兄接了新任,小弟一经知道,必定赶来奉贺。届时很可就当地情形,和蛟龙为灾状况,大家讨论一下,或者可供道友采择,也未可知。"玄珠子大喜道:"道兄既允辱临,小弟无天不在恭候之中。"铁拐先生点头笑道:"这个,道兄尽请放心,小弟是向不失信的。况道兄所言毒蛟,小弟似乎略知其事。将来如果出来扰乱,小弟必将此畜的历史和治它的方法,仔细奉告,决不叫道友为难。"玄珠子愈加欣慰,因又笑道:"小弟委是初膺外任,每虑贻误太多,害民祸己。今得道友允我帮忙。小弟可以释然矣。"铁拐先生见他尽说这些不吉之言,心甚不安,忙笑慰道:"正是,这等大事,确要多找几位道行高深的仙人家商量商量。小弟无才无识,所知太少,如蒙不弃,将来再当代邀几位前辈道长,共相协助。唯望道友谨慎,小心处事,勿以有恃而无恐,勿因事难而生畏。苟能永久如此,则道友心中所虑的种种忧危,皆可不致发生。"此之谓也。未知玄珠子尚有何言,却看下回分解。

第55回

防后患收聚浙江潮悟前生勘透人世梦

却说玄珠子领了铁拐先生的教言,自去东海履新。原来灌口老蛟,自淮海失败后,曾来海口一次,意图攻破迎龙闸,占据钱塘口,自立为王。因事机不密,被东海中巡海官儿得知风声,赶禀龙王。为是老蛟党羽极多,又有魔教主作他声援,龙王夫妇十分重视,况兼王妃母坟在彼,一旦老蛟得志,势必图报灌口及淮海村两事仇恨,先将王妃母坟淹损。因此由王妃亲自请得十万海族神兵,率领四位太子,并各大神将,守住海口。老蛟见龙王守备严密,知道计不得逞,只把蛟尾向海岸一扫,发出万丈波涛,浸没民田居室、牛马人口不计其数,算老蛟无可出气,聊以解嘲之意。正合了俗语说的肚子疼埋怨灶神那句话儿。事后龙王上禀天庭。玉帝降旨,派玄珠子下界查勘明白,即在海宁地方,由土地示梦人民,立庙奉祀为镇蛟靖海仙君。玄珠子到任以后,也曾两次赴海,和龙王夫妻父子共议保守浙海之计。除由玄珠子禀请天庭调遣兵将,常时驻扎庙宇,并由龙王约派海兵,防守隘口之外,原有浙江潮水,向称浩龙。这是因海口两山夹峙,俨如封锁一般。而钱江上游,地势反比下流高峻,几面围逼,遂成极大潮汛。自玄珠子镇守海宁以前,本来各处都有高潮。玄珠子为防老蛟浮潮潜入起见,再与龙王商议,启请日月星辰各大仙君,共同施法,把各处高潮吸将过来,并于海宁一处。又将海宁全年潮水,除每月大小汛外,尽收集于中元节后。此时怒涛澎湃,引为奇观,俗称孤魂潮,往往水能卷人灭顶,所以有名的浙江潮水,从秦汉以来,直至今日,都以海宁为最盛。而海宁的潮汛,又以八月中秋后为最大,就是这个原因。自从此法施行以后,潮降潮生,都随时有玄珠子派去的神兵,站立空中,遥望远近,但有海妖作怪,无不先期独见,可以立刻制伏。就是老蛟虽能变化身体,忽大忽小,究竟它的原形是非常粗笨长大的,大凡变化形象大小,或幻变他物,非至道行极深,虽然能随意随时,变化不测,却究不及原身形体来得舒适自由。功行最下者,至多只能变化个把时辰,一过时候,便觉非常委顿,不能动弹,就是普通动物,未经修炼,如寻常虎豹豺狼,以至犬马鹰隼之类,都可以置它死命。甚至过时太久,魂魄不能归原,便无加害的仇敌,也属生命难保。不比道行高深的正经仙神,身体在有无之间,魂魄在虚实之境,变与不变,只是一个样子。不变固佳,就变至千百余年,也和不变无殊。总之身心魂魄,都没一定寄托之所,哪有加害之可能。所以除了此等真正神仙之外,都不敢轻易变幻。偶因不得已的事故,随便换个模样,他们也时时刻刻当心留意,一觉身体稍有不舒,便该快快变回原形,宁可休息片刻,再行变换。这是修道人变化一门必经的程序,天然的阶级。如老蛟这东西,修炼年岁确已不少,但它多行不善,懒于习苦,数万年的光阴,都在争强夺势计谋陷害之中无形中消磨过去。所以它在最初的千余年中,进步最快,那时就能变化如志;千年之后,直到现时,仍不过这点本领,一点儿没有加添,就只不曾退化,已算是很难得的了。照他这时的情形;大概变化一物,或化大为小,幻小为大,也可支持得一两个月。一两日后,即须回复原形,休养片刻,方可再变再化。较之变而不变,不变而变,纯任自然,毫无迹象的上界金仙,果然相差太远。若在短期变化之中,能支持到一两月的,已属不可多得。老蛟不习上进,日与下等妖精为伍,在那批东西中,称王称霸,久而久之,越弄越骄,觉得世上,再没有强过它的。自从淮海村大闹,蚌宫失败以来,潜形海底,已有千年。至此不觉故态又萌,野心勃发,方才有占据钱江,独立小朝廷的计划。论江口水量,并不恁大,大部分且多浅滩,如它这等长大身躯,万万不能安居。它所利用的,就因江中潮大,而且当年各处都有潮汐,很可发涨水势,增加水量,可容它隐显出入。如今被玄珠子会同龙王,请得星主,吸水聚潮,而潮水所聚之处,又被神兵把守,它不易进身;就算它侥幸偷渡,而上流水浅潮平,也万非潜蛟之所。因此老蛟雄心顿歇,不敢再存南面之想。但恨那玄珠子,却比什么仇人都来得厉害。除了赶去灵鹫山,哭诉通天教主,请求派兵报仇外,一面兀自潜居海底,专待这边稍有疏处,便可乘势再起。即使不能达到称孤道寡的目的,也要把玄珠子闹得落花流水,不能安居荣享。这是老蛟所定的毒肠。看它虽是隐伏,大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景况。这边玄珠子自然也料到老蛟尚在,必不肯就此甘休,也在那里天天打算收伏老蛟,为根本肃清之计。邪正两方,相持相待,胜负成败,后文另有交代。书中再说蓝采和出世以后,转瞬已有十岁了。因从小和对江王家月英姑娘订婚,双方家长,便也走动得非常莫逆,更难得采和的父亲蓝文,和月英的老子王光,都是极旷达大方,不拘小节之人。看看儿女年纪都大,因为教读便利起见,蓝文家便请了一位姓毛的先生,在家教读。王光也想请个先生,无奈自己虽然有些体面,其实景况并不甚佳,无力延请教读。再则乡村地方难得名师。况是女孩子家,择师更不可不慎。正在四处寻访之际,蓝文家已要开馆。蓝文特设盛筵,恭宴先生。请来几位陪客,都是本地有体面的士人。王光以亲家而兼好友,自然也在被邀之列。席间,王光见那毛先生年逾花甲,须发全白。看他一副非礼不言、非礼勿动的情形,确是一位齿德俱高、品行端肃的老师,心中十分起敬。和他淡了一回,又着实佩服他那一肚子的学问。无心中忽然转一个念头来,笑对蓝文说:"亲翁的洪福不小。请到这样一位好先生,小弟钦仰之至。小女和公子同年。今年也拟令她读几年书。虽然女子不一定要学问,但如吾辈家况,小女若是一字不识,也未免太不相称。况小女已许公子,将来终是蓝家之媳。贵府世代书香,向来几位小姐也都能诗能文。小女若没些小学问,将来嫁了过来,妯娌姑娘之间,也甚鲜光彩。小弟为此想培植她读个三年五载,不求甚好,但能略通文理,识得圣贤大义,也尽够了。此念蓄之已久,怎奈敝村僻小,竟请不到一位好先生,心中着实气闷。今见贵老师齿德并茂,才学俱佳,又令弟深恨无缘订交。现在小弟定下一个主见,务请亲翁慨允方好。"蓝文忙道:"你我至亲密友,何事不可商量?但请见示,无不敬从。"王光便说:"要将小女送在府中,附塾读书。一则免得小弟再去寻师;二则小女尚不愚顽,也可与令郎共同切磋。虽说已订良缘,照俗例,小夫妻不能见面。但你我这等人家,何必拘于俗例。何况孩子们的年纪都还小咧,眼前也说不上避什么嫌疑。且等一二年后,小弟请到了好先生,再作计较。不知亲翁可能答应?"蓝文笑道:"这是最好的事,小弟哪有不允之理?但恐嫂夫人舍不得令爱离开膝下。这却怎么处理?"王光也笑道:"只要吾兄答应,舍下倒没有什么的。好在彼此女眷们,早已互相往还,好似老亲戚一般。两方相去又不甚远,内人辈要是记挂小女,大可早夕渡江过来瞧看瞧看,谅也不见得怎样作难的。"蓝文笑道:"这就好极了。明天上学,已经太晚了。后天由我这里派人备下舆马,渡江奉迎小姐去吧。"王光大喜,因又说:"还得回去和内人辈商量,选个吉日,再行送来,不必相接。"蓝文也答应了。王光回到家中,和夫人牛氏说起此事。牛氏先是不允,说:"只有这个女儿,又已早许人家,长大起来,就要出阁。现在年纪还轻,正好厮伴几年,偏又将她送到人家去读书,知道人家可能好好照管孩子?这还罢了。我又听说,蓝亲家的如夫人胡氏,是个极刁险难弄的人。我女儿又是天真烂漫,不大识得世故的。万一得罪了胡氏,彼此结怨在心,将来嫁了过去,一辈子吃她的苦头,犯得着么?"王光见说,心中也觉此事有些不妥。无奈他是要面子的人,既然已经说出了口,况且是自己要求人家的事,无缘无故翻悔成约,岂不惹人笑话?因此正色对牛氏说:"这都是你们女流之见。彼此近在咫尺,即使嫁了过去,也天天可以往还,何必定要一天到晚厮守着,才显得你母女的亲昵么?"牛氏原怕丈夫,知他主意已定,是不能和他硬拗的。硬拗一场,结果仍是他的主意,徒伤夫妻情份,何苦来呢!想了一会儿,也只得硬了头皮,一口允许,并择于三日后黄道大吉之日,送月英渡江,赴蓝家入学。月英虽是女孩子,却从小就大方知礼。打从七岁上她爹替她上学,肚子中很已灌足了许多经书诗文。但她最喜欢的,却不在这等文字,偏爱研习方外道经,尤其是服膺老子道德经。八九岁上,就读得滚瓜烂熟。至今年十岁,知识更为充满,竟能得其言外之意,时常焚香捧诵,默默揣摩,若有妙悟。至于此外各种道书,更是不烦研习,问明真理。因此心地莹澈,悠然有出世之想。每念前生经历,许多惨酷事情,都由婚姻而生。如今第一个关头,便是夫妻两个字,须得首先打破了它。可不晓得同劫同生,相约一同修道的蓝采和,这几年来,日居膏梁纨绔之中,能否不为物欲,蔽却性灵。要是他心已变,势必以夫妻之道,来相迫压,那时,我除了苦口点化之外,如再不回头,就只有独善本身,远适太华,去找我前生的师父去了。想师父道德齐天,必有救他之法,我也可以放心了。这等想头时常萦她芳衷,只不敢在父母前吐出一字。有时姊妹行中闲坐谈心,别人各有所志,或愿得一金夫,或愿得一才郎,只有她一人,闭目暝坐,一句不去参加。人家笑她已经有了好夫婿,分明一片芳心,业已十分安稳,所以用不着怎样多愁多虑。月英听了,便冷笑一声,说道:"人各有心,心各不同。我的志趣,和你们完全相反,叫我如何插得下嘴呢?"人家忙问:"你的志趣如何?"她便笑说道:"有才人才大如山,过不得百岁光阴,与草木同腐。有财人财源如海,更不消六七十年,只等精神一退,有钱没本领去使用。何况世事无常,财多或竟召祸,可见是件最不中用、靠不住的东西。凡人偏都勘不透,把人生有限的岁月,尽放在声色名利之中。一旦无常猝至,万事皆休。平时斤斤以争,逐逐而致者,究竟可能带得一些回去不曾?所以姊妹们所盼望希冀的事物,做妹子的,却一桩也不中意。"大家听说,都哗然笑道:"问你自己的志趣,你又不肯赐教,只把人家的话,瞎批评一番,算得什么?"月英听了,不觉点头长叹道:"姊姊们竟把妹子所说的,当作瞎批评。所以妹子的志趣,竟不能再向姊姊们饶舌,不但不能,也且大可不必了。"说罢,大家一笑丢开。月英因见眼前姊妹们一个个生得有才有貌,偏都为名利所拘,一些自主的力量都没有,越发感觉人世间名利两字,真是无形的桎梏,伐性的斧斤,最是可畏可怕的东西。同时就愈恐蓝家郎君不要也被这些无谓的身外事物,迷惑心志。那么,此番下世,不但没有了道之望,反多一层魔障,添一重大劫。而且辜负了铁拐仙师一片玉成的美意,从此就永无入道的可能了。每一念及,不禁代他危惧。只恨自己已为人妇,在未曾作嫁以前,照例不能见面。纵有警勉之心,却无说话的机会。她本是情深意挚的人,对于采和,又有那种生死交情,夫妻关系,兼之仙师特地安排,令他们同死同生。便没别种交谊,在理也不能舍却采和,独寻大道。可怜一寸安静的芳心,反被他人的前程,弄得乱七八糟,一刻不得宁谧。

正在婉转踌躇,无计自遣的当儿,忽在母亲房内,听得父亲谈起,蓝公子年少英俊,力学多才,居亘古以来名臣自况,并盼不出二十岁,当致身卿相,可见是个有志之士。月儿的终身,倒可无虑了。刘夫人爱女心切,听得女婿如此立志,焉有不悦之理?转回头,见月英立在一边,低鬟默默,若有所思。夫人笑对丈夫说:"你瞧,我们月儿她听了你的话,倒不声不响起来。这是什么道理?"王光笑道:"女孩子家,要她这样知道害羞才好哩!"夫人听了,便把月英搂了过去,捧起她的小面庞儿,一阵抚摩,笑嘻嘻地说道:"我的儿,你没听见人家公子,是那么有志有才。年纪轻轻的,就打算赶过多少人的前头,要做什么大官咧!我儿,公子做了大官,你不是现现成成的一位太太了么?"月英先听得父亲所说的话,心里已经懊恼,料不到自己平日所深虑的问题,竟要成为实事,已是怪难受的,更不料母亲也是如此,不谅女儿的心,竟又说出这等不入耳的违心之论来,叫她如何忍得下去。但见她双颊微红,秋波流晕,一霎时骨碌碌滚下两行泪珠。倒把王光夫妇吓一大跳,齐问:心肝爱儿,这是怎么了?未知月英如何回答,却看下回分解。

第56回

王小姐劝夫修道胡舅爷助姊为奸

却说月英转世为人,性灵不昧,虽居罗绮丛中,念念不忘修道。但她的修道,和别人不同,别人但求独善,她却和蓝采和生生死死都有联带关系。采和不能升仙,月英也不能独自成道。并非事实上真有何种困难,皆因双方历来的关系太深切了,觉得同生同死,同转凡胎,同入仙界,乃是必然的道理,一定的情势,如有一人不得成道,其他一人,万不能舍之而去。此中原因,看官们已经明白他俩前生情事,定能信为不谬。本来神仙最无情,也最有情。唯其有情,所以不能不以无情为根本。正唯如此,乃愈见其用情之苦,与情之深。月英原是仙种,又经天仙指示,超出迷途,示之正道。当此入世之始,出世之先,别的可以看破,独撇不下一个情字。别的情况,尚可暂时丢开,而对于关系太深的蓝采和,决无忍心弃置,各走各的路之理。这要照现在文学说来,就叫良心问题。大凡天下事最难解决者,即是良心二字。强盗可以明火执仗,抢劫事主。忤逆子女可以打骂父母,而将死之顷,一点天良无不发现之理。天良的发现,较之法律的处分,一定难过十倍。这等就是良心的问题。恶人为恶,天不怕,地不怕,单怕良心的发现。何况神仙修道,是何等正经大事,焉有不顾天良,率意自私之理。大抵天良之用,即上文所言人之情。而人情之体,即为天良。良心与情所不许的事情,而谓出之修道之人,虽在至愚之夫,亦信其决无此理。例如月英一寸芳衷,既已决心出世,本来非常镇静,非常安定的,乃反为未来丈夫之事,纷扰其心曲。至于寝食几废,正因本于天良,发于情意,万无丢撇采和,独善其身之理。觉得这等办法,非特理所不通,而自己的良心上,也决对不愿如此。所以平日所虑,只愁采和迷于物欲,而一闻采和醉心名利到此地步,方觉平时顾虑的种种问题,均已实现眼前。在她父母,为爱女幸福计,得这样的快婿,自然万分喜悦。以为女儿心中,一定比他们老夫妇们更来得快活。哪知月英别有怀抱,突闻这等违反自己志趣,增加自己困苦的事情,霎时心中一急,竟忍不住两行珠泪潸然而下,倒把王光夫妻都盛在闷葫芦里,完全想不出女儿是什么意见,存的什么心思,一时有何感触。夫妻俩由不得齐声诧问道:"我的爱儿,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说,许了这等要好的夫婿,还有甚么不满意的吗?"月英心虽发急,但古时女子对于婚姻上头,或关于未婚夫婿的话,照例是金人三缄,不行吐露一些意见的。况且月英生性非常厚道,既不忘情于前生的情侣,怎能失欢其此生的父母?极知父母深爱采和,而采和少年立志,也实在说不出一个坏字来。月英怎能实说,我是怜他蔽于世情,迷于物欲,怕他不能修道呢?既不能说,而父母逼住,坚问伤心之故。只得随口扯了个谎,说身上有些不快,一时忍受不住,倒惊动了两位大人了。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八仙得道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