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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八仙得道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2 分钟 · 8 / 64

会员可开白话

说邪入心经,恐成狂病的;有说痰迷心窍,痰清即愈。有的说得大致相合的;有说的完全相反。伯皋请他们每人开了一个方子,所用的药,也有同有异,究不晓得谁是谁非,谁用得谁用不得!那蕙姑却只是冷笑,总不说话。古氏主张拜祷天地,把许多方子摆在一处,请伯皋虔诚叩祝。祝毕,随便抽取一张,算是一个望天打封之意。伯皋委实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只得照她这个办法,抽出一张药方,急忙差人买了药,煎好了,着蕙姑喝下去。蕙姑接了药,大笑一声,忽然变作男子口音,大声道:"你们真是混帐,世上庸医开的方子,那怕千剂万剂,怎能治得小姊的病!再说小姊身子好好的,也没有什么毛病。不信,可请个懂得脉理的医生来,着他细细诊上一诊,我这脉气,可是有病的样子?可笑你们请来的全是一班酒囊饭袋,只有骗钱杀人的本领。"说着,将热腾腾的药,倾在身边一个面盆内,可煞作怪,明明一小碗药,给她这一倾,就倾满了面盆。高出一个顶来,顶峰尖削,渐下渐大,接于盆口,宛然成个塔形。"众人都骇然。伯皋气愤不过,恨恨地说道:"我伯皋虽无好处及人,自问无大过恶,为甚这等邪魔偏会找到我来!"说时,不觉泪下。古氏更哭得悲悲切切,哽咽万状。才见蕙姑仍作男子声气,反笑道:"两位老人家,不用悲怨,像伯大夫方才那种狂言,我是不高兴和他多说。如今见你俩说得可怜,少不得把我的实情告诉你们吧!我本西海龙神,因为一时性急,在灌口地方,那处有文美真人的徒弟,乃是一个蝙蝠虫儿,奉他师尊之命,在灌口受人香烟供奉,我因他专和灌口老龙交好,目中没有我这真龙,不合一时性起,拆毁了他的庙宇。但他也不该挽出老龙,和我为难,将我压在海底,不得翻身出头。后来老龙又冒了我的牌子,去受上帝敕命,被封为四海龙王。我因被压在海底,竟不能和他作对。今幸老龙师父缥缈真人,奉了老君祖师之命,前来灌口,会同灌口二郎神,办理老龙移山填海一案,将原有海水改成一个绝大盐井。盐井之旁,又设下一个火井,以供四方众生煮盐之用。刚刚那火井底下,就是我被压之地。他们动工之时,略一疏忽,才被我得闲脱逃。打听那蝙蝠现在投生孙家为子,如今又做了你家女婿,官居下大夫之职。正要寻他报仇,不道路过你家家园,遇见你们令爱。我就知道必是孙家小子的老婆,怪她生得如此美貌,偏那仇人竟有福份消受。我心中又是一气,因此先和你这女儿开个玩笑。你们要是知机的,赶快退了这头亲事,我便专去找那小子,他是我切齿冤家,早晚必死在我手。你那女儿嫁了过去,也是一个寡妇。还不如趁早离开为妙。我这举动,半是报仇,一半也正是有益于你。你们可明白么?"伯皋听了,怒道:"胡说,你和蝙蝠作难,已经打毁他的庙宇,他却没有向你问罪!你虽吃了些苦楚,乃是老龙之过,与蝙蝠何干!更与我这女儿何干?你虽异类,既能变化人身,可知虽有道术,也讲理性。你得自己想想,这等畏强欺弱的勾当,便给你报了仇,泄了恨,又有什么体面呢?"蕙姑听了这话,忽把柜子一拍,大怒道:"好小子,我是善意相劝,你敢笑我怕强欺弱!那老龙和蝙蝠迟早自有被我报复之日,你要活得上一百年,不怕亲眼儿瞧不见,现在却不必谈。只你这女儿,既要许与孙家小子,还不如嫁我老龙。论身份,他是一个小小官儿,我却身为神龙。论本领道法,他一个凡间孩子,自然比不上我这修炼万年的法身。论将来好处,嫁了我做我老婆,我必度她成仙。连你丈人丈母,也有些好处!别的不说,将来几丸不死金丹,是靠得住的。那小子,他又有什么能为,什么好处?你们夫妻都是明白人,再商量商量,别误了女儿的终身和自己的命运啊!"伯皋怒道:"你既夸说自己是神龙,神龙的行为可是这般不讲礼法的么?可能这样强要人家有夫之女么?我想你一定是什么海中鱼虾龟鳖之类,修成妖法,前来惑世害人。如你这等无法无天的行为,只怕天也不许你的!我阳间虽不能制你的妖法,天上许多神人,难道也许你如此狂妄胡为,毒害良民么?"那妖见伯皋说穿他的底子,越发恼羞成怒,从此敲桌打凳,持刀弄杖,闹得比先更凶,弄得伯府全家上下个个心惊,人人不安。古氏先还苦求,后来被他闹不过了,只得去请了一位法官,姓丁,叫丁得全的,来府收妖。丁法师手持七星宝剑,身披八卦道袍,一面孔的神仙气象,登坛发符,指东画西的,闹了一阵,蓦地把令牌连拍三下,口中念念有词,喝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一语未完,忽然一阵黑气,向台上直扑丁法官身边。丁法官慌得把令牌丢在坛下,急举宝剑乱飞乱舞,宛如发狂一般。坛下众人只当他力战妖精,还暗暗佩服他,真有些儿道行!谁知丁法官舞了一回剑,不但黑气未散,而且把自己一张神仙气象的法脸,染得黑漆漆地,简直和鬼一般丑。坛下众人见了,又是好笑,又是觉得害怕。不期大家发声喊说:"丁法官怎么变成个黑人了?"丁法官哪里听见,还在那里发疯般乱跳乱舞。只跳得他满头满脸汗如雨下。看他由疯狂而挣扎,由挣扎而疲惫,看看实在支持不住了,苦的是一张嘴儿,噤不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连那句骗饭秘诀,什么'急急如律令'也叫不出来。此时众人才知他不是收妖,实在已给妖人收拾得够受的了。

伯皋是仁德之人,心中大为难过,只得和古夫人俩再三恳求。那妖仍附在蕙姑身上,逼着伯皋夫妇,尊他一声上仙,并允诺从此再不得罪于他,并不得再请什么法官来捣鬼。伯皋夫妇一一答应,方才瞧见丁法官大喊一声:"上仙饶命,小道知罪了也!"一言甫毕,身仆坛上。众人急忙上去看时,那丁法官僵卧如死,只剩一丝游气,若断若续的,轻轻呼吸着。伯皋心中真有说不出的懊恨。立刻命人拆了坛子,着人把丁法官背到外面,弄了开水给他喝了。那丁法官原没什么毛病,不过是跳舞得太有劲了,不觉把些仙法使尽,元气大伤,力尽筋疲,所以有此委顿之象。休息多时,已能起坐。因见伯皋在旁,忽然垂泪道:"大人呀!小道为替大人收妖,十分尽力,偏偏那妖人力大无穷。幸亏小道道法不浅,仰赖大人洪福,已将他双足斩断。小道本想取他性命,因念'天地有好生之德',小道曾奉师命,不好轻开杀戒,所以将他放走。但不许他再来缠绕。从此大人可放心释念了。只苦的是小道一身,替大人受了这场辛苦,倒有几个月做不得法事咧!"一面说,一面把那黑脸一皱一皱的,映着两颗半红半白的乌珠,闪闪烁烁,叫人看得可怕之至。伯皋生性忠厚,见他已经累到如此,怎忍再去戳穿他的牛皮。偏偏那班下人听了这等说话,见他如此形景,一个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丁法官却才有些明白,不觉黑脸之中,又微微泛出一点红光。一个家人出去,拿了一面小圆镜子给他,笑道:"丁法官,却慢讨功劳,先把自己的尊容瞧过一遍再说。"丁法官还不晓得自己面色变黑的缘故,持镜一照,不觉大吓一跳,一骨碌跳下床来,大嚷道:"众位快来!众位快来!兀那妖人正躲在镜子中间呢!"这一句话,却惹得伯皋也忍不住笑得弯腰屈背,指着那送镜的家人,半晌说不出话来。未知丁法师嚷的什么,却看下回分解。

第12回

文美化身驱妖孽仙赐被摄入御园

却说丁法师拿镜自照,见镜子里面映出一个黑面红眼的东西,他可万想不到就是自己的幻形,一时脱口说道:"啊呀!这妖精还藏在镜中呢!"一句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伯皋究竟是忠厚长者,恐他下不得台,忙喝住下人,着他们赶紧弄水来给丁法师洗脸。谁知那层黑色竟似生漆一般,胶在面皮上,剥都剥不下来。有个尖嘴的下人,立在一旁冷冷地笑道:"这才是那妖精照应丁法师呢!要是不然,像法师这样坍台,那细皮白肉的肠子上,有个不显出红色来么?"伯皋忙喝道:"不许胡说。快去夫人那里,拿十两银子来,送这法师回去吧!"丁法师却也真个亏了这层黑脸,索性老一老面皮,等得银子到手,方才趔趔趄趄的叩谢而去。

这却慢提,再说伯皋见法师治不下妖精,心中越觉烦恨,又怕被外人知道,传到孙杰父子耳中,面子上也不大好看。正在万分为难的当儿,忽然一天下朝回来,经过一条闹市,见许多人拥着一个道人,七嘴八舌的说什么哩!伯皋心中一动,吩咐停车,自己步行,挤入人群,看了一回,方知那道人善能变幻生物,颠倒四时,把一个大桃子种入泥中,一回儿生根出枝,开花结果,便生出许多桃子来。这时已交初冬,这桃子正不晓从何而来,他却一个个摘将下来,分与观众吃了,人人都道非常鲜美。又把一束稻草,栽成一枝兰花,芬香幽雅。又用一瓣菜叶,种出一朵牡丹花,富丽鲜妍。总之全是真的花果,绝不是那种遮人耳目的幻法。伯皋不觉也看得呆了。那道人变完戏法,天色快晚,众人都随意丢些银钱给他。道人笑了笑,用手一招,那些银钱都从地上飞起,落他掌握之中,笑对大家说道:"承诸位盛情,赐我许多银钱,只恨出家人早绝尘缘,得此毫无用处,如今替诸位做些好事,收去散给穷苦人家吧!"说着,又举目一望,见有许多衣衫褴褛鸠形鹄面之人,便说:"各位大概都是苦人,贫道都各送一份。"众人要看他如何分法,谁知道人说完了话,预备走路,再不拿出钱来,大家都笑他撒谎。道人笑道:"请大众各自掏掏腰包看。"那些穷人一听此言,争先掏自己的腰包,果然每人掏出一份银钱。大家认得分明就是方才送给道人的钱,不晓他用甚法儿,送到各人身边去的。众人才知此人真是神仙降凡。就中只有伯皋更为留意,看道人走后,自己紧紧随着,一直追有三四里路。看看人烟稀少,是个荒野之区,那道人忽然回转头来,含笑问道:"贵人远随不易,很对不起了。现在天色已黑,尊随们还在那里等,还不快回去呢!"伯皋见问,忙着向他施礼道:"上仙何以认得弟子?弟子实因有些小事,未敢启齿奉求!所以追随法驾,欲待认明仙居洞府,容日专诚叩谒!不道上仙已经识破弟子行藏,弟子怎敢再隐,还求上仙稍停鸾骖,弟子敬陈颠末何如?"那道人笑着摇手道:"你不用讲,贫道全晓得了。你那府中新近来一妖人,专和令千金作祟,可是么?"伯皋惊拜道:"上仙真有先知之明。敢问上仙,弟子生平未尝作恶为非,也没敢欺罔天地,得罪神明,怎会有此妖孽?那妖究是什么东西?可有法子治他?望上仙一一明示。"那道人笑说:"妖人不是早已告诉你们了吗?那全是他的真实供状,倒没有什么虚言。不过这厮原是灌口一个蛟精,他却混充神龙。再则,缥缈真人奉老君祖师法旨,同二郎神办理移山填海一案,似他那样道德,焉有不知老蛟被压所在?怎能轻轻易易的被他脱逃?总因这畜生死期未至,又且不该受老龙镇压,所以将他放出,这是实在情事。这畜生说什么乘人不备逃走出来,那全是他一派胡言罢了。"伯皋见他说得如亲见一般,愈加钦佩万分,不觉跪了下去,叩头道:"仙师真是明见万里!弟子被这妖精弄得一家七颠八倒,仙师既然知道如此详细,想必和弟子一家都是有缘,还求仙师替弟子作主,除此妖孽。弟子一家衔感不尽,并乞仙师赐示法号仙乡。"道人笑道:"看你忠厚老实,原来却会说调皮话。怎见得我和你们一定有缘呢?也罢,也罢!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这既对你说了这番话,这或许就是你说的有缘。我也少不得替你去瞧瞧!"伯皋大喜,又叩问仙师姓氏、仙居。道人笑道:"妖人本领那么厉害,知道我胜得胜不得,若是弄不过他,何必把姓氏告诉你,丢我自己的脸呢!"伯皋忙笑道:"仙师太谦虚了,弟子虽然下愚,焉有连邪正两途都辨不清楚之理。"因他不肯说,也只得罢了。那道人折回身,和伯皋重返原地。可煞奇怪,伯皋先时跟他,觉得走有三四里之遥,经过许多时候。此时跟着他回来,只一转眼儿,已回至原处,明知是仙家缩地之术,也不敢多问。

那道人也不要他们引路,看着伯皋打发舆夫回去,他俩便手挽手儿向前紧行了几步,从此到伯皋家更近更快,只一转瞬间,已到了家中。伯皋恭恭敬敬地请道人在书室暂时坐地,自己忙忙进去,对夫人们说知其事。夫人慌道:"老爷,这回要小心些,别再弄得像那个丁法师一般,回来得罪了他,可不是顽!"伯皋只说得一句:"这位确是天上真仙,决计不得差错的!"一语未了,猛见蕙姑悍然而入,指着伯皋夫妇,厉声痛詈道:"好好,你们倒会捣鬼,刚才弄了什么法师来,闹得我心中不快活!看你讨饶得可怜才放过了,你们怎敢一再无礼,我弄出什么仙人出来?我倒要看看那位仙人是什么东西变的?卖多少钱一只?他的本领比从前那位丁法师何如?现在还请你辆先试试我这手段!"说着,张口一嘘,忽地满屋中烟雾迷漫,对面都不能相见。伯皋夫妇只听得说:"你们这等贱骨头儿,只配一个个替我死在大水之中。"夫妻俩未及答言,忽然平地水起,自数寸至一尺、二尺、三尺,一眨眼的工夫,水已深可没膝,水中还有许多鱼精虾怪,丑恶狰狞的,争着攫人。一霎时,室内外人声沸扬,鸡犬不宁。伯皋夫妻对坐床上,只有坐以待毙。看看万分危急的当儿,忽然震天价的一声响亮,宛如平空起下个霹雳。霹雳过处,顿时烟雾全消,光明加倍。伯皋睁目一看,不禁大喜道:"上仙相救,我一家有了命也!"夫人也已看见一位道人,手举拂尘,立在水面上,不沾濡,衣履干燥,好似立在地上一般。那道人念念有词,举手一挥,那些水势立退。退的时候,比水起时更快,还有那些丑怪的妖精,也消减得无影无踪。道人笑着对伯皋说:"妖人已遁去,女公子可以无忧,妖人所恨,原在令婿,此去必至孙家逞凶,贫道耽留不得,须索前去救援一番才好!"伯皋夫妻慌忙跪地叩谢。顿时眼前忽起一阵金光,早不见了道人影子。夫妻俩俱惊讶不已。道人别了伯皋,驾云而起直至孙杰家。刚想下落,因未见妖气,知妖精一定未到。心想:"我这么下去,岂不先惹人疑?"于是沉吟了片刻,抬头一望,见正东地方一个大花园内,似有一阵黑气,慌忙迎了上去。才见一个女人和一个官员在花园东首一所空无一人的院落内对坐谈话。道人慧眼一照,已知这女子正是蛟精,官员却是蝙蝠转世的孙仙赐,却不曾晓得这是什么地方?仙赐因何在此?这妖人怎能知道仙赐在此,竟赶在我的前面先来对付他呢?

好道人,他便摇身一变,变成一个小小蚂蚁,下落那房子中间,才见那孙仙赐也似受了迷惑一般,被那妖人抱在怀中,亲嘴弄舌,丑态百出。那妖人说道:"好哥哥,你就跟我同去修仙了道去罢!再迟一会,你那对头就要寻上门来找你来了!"仙赐听了,也不说什么,只呆呆的傻笑。那妖抬头四望,见没有生人,就想挟那仙赐逃出门去。不道生人虽然没有,那地上的蚂蚁,忽然一跃而起,马上变成个道人模样,笑嘻嘻地向上一拦,说道:"慢来!慢来!要去,咱们一块去。有那么好地方,怎不挈带挈带,贫道同去顽顽。"那妖一见道人,早已拼命的丢下仙赐,夺门而去。道人也不追赶,只在门口大声道:"兀那蛟妖听了,你也是有根基的灵物,赶紧回头,大道有望;若再执迷自误,我贫道虽不破杀戒,将来自有收拾你的人!到了雷霆压顶,悔之太晚了!"说完了话,见那蛟驾着黑云,向东海方面逃去。里面的孙仙赐已复本性,呆呆立在室内,回想方才情形,如梦如寐,恍恍惚惚,不知到底是怎生一回怪事?正百思不解,忽见道人进来,方才叩拜于地,说道:"弟子方才被什么妖人迷住,弄得身不由己,神智不清。大概是仙师预知弟子受难,前来施救?请仙师赐示法名,并求解释顷间之事,弟子不胜感幸!"道人坐了下来,向那仙赐叹口气,说道:"才别不久,你就连自己师父都不认得了,红尘迷性一至于此,岂不可叹可悲!告诉你吧!我便是你前生师父文美真人是了,你是一个蝙蝠小禽,如今初次转世为人,你的根器不同平常。苦的是出身太卑,将来虽然能成道,但随时随地都绝不了磨折危难。至于今天所遇,乃是你前生冤仇,如此那般一回情事。此妖不该死于我手,况今恶贯未盈,天条未及,所以放他逃去。将来恐仍须和你作对,你得早早自定主意。见性明心,方不为世情所拘,外物所诱。将来如有急难之事,我自打发人救应你去,你也不必预先忧怖,有碍向道之功。吾言已尽,即今就要别过你了。"那仙赐受了这番训诲,才知自己前生之事,并知眼前点醒垂救之人,即是自己前生的师尊。不觉跪下去叩头泪流道:"弟子承师尊天高地厚之恩,怎敢自不习上,有负师尊的教训。自今别了师尊,便当回家别亲,弃官远走,前去穷山深谷修炼。万望师尊先把入门第一步功夫,和修持口诀先传给弟子,弟子方可日渐精进,不致误入歧途。"文美真人点头道:"你还有俗缘未了,一时三刻就要出家,怕未必办得到。到了机会来时,自然会逼得你非走不可!现在却不消着急,至你立志坚决,勇猛向上,却是深可嘉许。我今便传你一些方法和口诀,依此勤炼,到三年之后,便可断除烟火,强长筋力,就于将来修道上,也不无好处呢!"孙仙赐再拜而起。真人把方法口诀传给了他,说声:"后会有期,努力向上!"便化道金光,瞬息不见。仙赐跪拜送行,等得金光散尽,方敢爬起身来。却还不晓得自己现在什么地方,怎么这半天功夫,也不见个人进来,况且房屋精美,陈设富丽,决不像是寻常人家。正待起身出来,忽见外面是个绝大的花园。树林深处,隐隐有几处红墙黄瓦,雄伟庄严的宫殿。仙赐这才有些明白,原来是给妖人摄到皇城中御花园来了。仙赐不禁吓得目定口呆。这时虞舜早已倦勤,礼让夏禹为帝。夏禹虽亦出身民间,并非定有家天下之心。但以在官人员无缘无故跑到御花园去,这总是一件骇人闻听的事情。万一查问起来,仙赐职为大夫,又不便将妖人摄来那种无影无踪的说话去搪塞人家。仙赐这时真急得走投无路,心中又怪师尊既能救我于妖人之手,怎不把我带出园去?呆想多时,知道站在这里终非久长之计,不如找条出路,溜了出去。要是不被人碰到,这事也就完了;万一碰到了什么人,也只好到了那时,再作计较。想定主意,不敢迟疑,拔脚就走。可恨那花园虽不甚大,也有数十里方圆,而且方向不明,路径不识。走了多时,反走到了园林深处。看看天色向晚,园中看守之人都归各人住处,纷纷进园而来。仙赐越加慌张。正在着急,忽然见前面有个女子,在那假山石后向他招手道:"孙大夫迷了路了?"仙赐见那女子竟知道自己姓氏官职,又且在此御花园之内,正不知道这是什么人,这人究存的好心,或是歹意?一时应不得,不应又不行,不由格外着忙起来。未知这女子究是何人,却看下回分解。

第13回

试心田少年立志全孝道三姐善言

却说女子见仙赐有些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倒笑了一笑,自己迎上几步,说道:"公子原来如此胆怯,难道把我这弱女子,当作什么虎狼妖怪么?"仙赐见她仪态温柔,姿容美丽,料不是坏人。因亦赔笑诉苦,请她指示一条出路。那女子笑道:"我也不是这边的人,因管花木的老儿是我的祖父,常常领我进这园来游玩,把园中出入的路径,都认熟了。因见公子徘徊歧路,意态彷徨,知道一定是迷了路途,不得出去。我从前原也住在公子邻近,公子每天出入府门,我总看见,所以能够认识。既是相逢熟人,怎能不指点你一下。不料公子不认得我,反疑我是什么歹人,怀了什么恶意,岂不可笑!"仙赐见她如此说了,这才恍然道:"原来娘子还是我的高邻,恕我眼拙,观面不能认识,可笑可愧!如今就求娘子指我一条路径,使得早早出园回家,心感不尽!"女子笑道:"你倒也是一个好人,听说是老邻居,就会求人指教。却不曾问人家一个姓张姓李,你这贵公子阔官吏的气派,可也不算小了。"仙赐听了,果然十分惶愧,忙着赔笑儿说道:"正是,还没请教娘子高姓。我是一时情急,不及动问,真个得罪了。"女子笑着点头道:"这才有些道理。我姓胡,人人叫我胡三姐儿。并没什么名号。你爱叫我,就称我一声三姐儿得啦!"仙赐听了,便把胡三姐二字默默的念了一遍,心中却怪疑惑,以为好人家闺秀,怎有如此不怕羞不拘礼的。想这女子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想道:管他这么多!横竖我只求她指条明路,出得这道园门就是了。何必瞎费那些心机。正待想说,只见女子又笑道:"公子转什么想头哩!我又猜中了你的主意,一定是说我这女子这般直直落落,爽爽气气地不像官宦人家的小姐姑娘!可是么?公子,你真是不见世面的人。本来世上能有几人作官,除了作官的人家,凡是务农作工,赶买赶卖的人家,那里像你们那么考究什么礼不礼的!老实说,我呢,自然不是官宦小姐。但我要也像你们府中那样规矩,那么讲礼,休说公子今日走不出这道园门,就是公子要想见一见你这位旧邻人,只怕也是休想!正因我出身不高,只讲实事,不重虚文,所以从前能够认识你的尊容,今儿无意相逢,又能指你路径啊!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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