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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八洞天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47 分钟 · 13 / 16

会员可开白话

然后把剑法传我,有咒有诀,可以剑里藏身,飞腾上下。

学得纯熟之后,常书符在我臂上,教往某处取某人头来。

我捏决念咒,往来数百里之外,只须顷刻。记得几日前,命我到一个去处,杀了一人,取其首级。又命我书七字于壁上,道:‘杀人者米家石也。’仙翁说:‘此人是你杀父之仇,你今杀了此人,父仇已报,可送你回去了。’便教我仍旧改作女装。

我对仙翁说:‘我一向但认得母亲,并不负认得父亲,也并不见母亲说起父亲的事。正不知我父亲怎生死的?我又如何要男人女扮?’仙翁说:‘你只回去问你那母亲,便知端的。’说罢,遂把我送到此间。母亲,如今快把这些事情,说与我知道!”

王保听说,不觉涕泗横流,呜呜咽咽地哭将起来,说道:“我不是你母亲。你母亲也是死于非命的。”生哥闻言,放声大哭,扯着王保问道:“你快与我说个明白!”王保正待要说,却又住了口。走出庙门四下一望,见没有人,然后再入庙中,对生哥道:“此事声张不得的。你且住了哭,坐定了,待我说来。”

当下生哥试泪而坐,王保站立在旁,把李真夫妇惨死始末,并自己男扮女装,保护幼主一段情由,细细诉出。生哥听罢,哭倒在地。正是:十年遁迹一孤儿,失记分离两月时。

前此犹疑慈侍下,谁知怙恃已双悲。

王保扶起生哥,说道:“今日既已说明,小人不该乔装假母,本当即正主仆之分,但方才仙翁有言,目下不是出头日子,小主人切勿露圭角,还须仍旧扮做女儿,呼小人为母,以掩众人耳目。”生哥道:“我若无你保护,性命早已休了。多亏你一片忠诚,致使神仙感应。我就拜你为母也不为过。”说罢,便拜将下去。慌得王保连忙叩头道:“不要折杀了小人。自今以后,只要在人前假装母女便了。”当日主仆两个回到庵中,依然母女相呼。

邻舍见了,只道程寡妇的女儿已归,且又恁地长成,大家都替他欢喜。

数日后,间壁一个旧邻迁移了去,空下两间房屋,果然有个姓须的人领着个儿子来租住了。那姓须的不是别人,却就是太监颜权。原来前日海陵王并没有停罢选女之旨,特命颜权来代尹大肩之任,收取女子到京。哪知颜权是个极慈心极义气的太监,他竟乘此机会,倒矫旨将众女给还民间。因此番自料回朝必然被戳,乃于半路里遣开从人,微服遁走,恰好也走到双忠庙里去宿歇。睡至五更,忽见庙中灯烛辉煌,一个青衣童子走来把颜权按住,口中说道:“我奉神人之命,赐你须髯一部,以避灾难。”一头说,一头把一只金针去颜权额下刺了半晌。

又向袖中取出一把须髯,插在他颏下。插毕,童子脱下身上青衣,并脚上鞋袜,放于地上,吩咐道:“这东西你可收着,明日好去救一个人。”颜权忙爬起来,扯住童子问道:“还要我救什么人?”童子更不回言,只用手一推,颜权跌了一跤,猛然惊醒,却是南柯一梦。伸手去嘴上一摸,果然有三绺须髯,约长尺许,须根里尚觉有些酸痒,好生奇异。直至天明,又真见有一件青衣并鞋袜在地上,一发惊怪。起身拜谢了神明,就地上取了青衣并鞋袜,走出庙门,料道嘴上有了须没人认得他是太监了,大着胆向前行去。走不上数步,忽闻路旁有啼哭之声,颜权看时,却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子,坐在地下啼哭,虽则敝衣乱发,丰姿却甚不凡。颜权问其来历,女子初时不肯说。

颜权用好言再三慰问,女子方才说道:“我乃蓟州玉田县人氏。

父亲廉国光,官为谏议大夫,因直言忤旨,身被刑戳,家产籍没。近又有旨收妻女入宫。幸我母亲向已亡过。我被统制尹大肩拘捉,与所选民间女子一齐封置公馆。今众女奉旨放回,各有父母领去,唯我无家可归,流落在此,所以啼哭。”颜权听罢,想起昨夜梦中之言,又想廉谏议的忠节可敬,又想起自己原籍也是玉田县人,正与此女同乡,我当设法救她。当下便算出一条计策,领着这女仍回身至双忠庙里。先把自己的来历低声诉与她听了,因对她说道:“我和你都是避罪之人,我昨梦神人教我今日救一个人,想就是你了。我今欲救你,你当认我为义父。但你既是罪人之女,未经赦免,出头不得。昨夜神人赐我男人衣履一副,想要教你女扮男装,方保无虞。你今就改扮了男子,与我同行何如?”那女听说,忙起身拜谢。颜权叫她拜了神像,把青衣鞋袜与她换了。问她叫什名字,今年几岁了?女子道:“我小字冶娘,年方十三岁。”颜权道:“我今呼你为儿,把冶娘去了两点,改名台官罢。”冶娘欢喜领诺。

正是:

那边两两男装女,此处双双雌化雄。

一样稀奇古怪事,变难相反幻相同。

颜权携着这假男儿,想道:“客店里不是安身处,要在村坊上租两间房屋居住。”恰好寻着那庵旁空屋住下。他因自己生了须,便托言姓须。只说从玉田县携儿到此,投奔亲戚不着,回乡不得,只得在此权祝身边虽带有些银两,不敢浪用,要寻个长久度日之计。冶娘便道:“义父不须忧虑。我幼时书也读过,针指也习过,还学得一件技艺是丹青,常画些山水花草,至于传神写像,也都会得。我今就卖画为活也好。”颜权道:“如此甚妙!”便入城去买了些纸笔并颜色之类,先叫冶娘画些山水花草,果然画得好。又叫她画自己一个有须的形像,却又酷肖。颜权大喜,便挂起传神卖书的招牌。外人闻留后村须家,有个十三岁的小儿善于丹青,便都来求他的画。但若有人要请她到家去,冶娘即托故不去,只坐在家中卖画,取些笔资度日,甚不寂寞。

王保住在间壁,见那须客人的孩儿善画,因记起仙翁之言,便来拜望颜权,要将生哥送过去,求他孩儿指教丹青。颜权只道生哥真是女郎,想道:“我的假子也是女身,女郎与女郎相处有何妨碍!”遂慨然应允。王保心里也道:“生哥原是男身,便与他家孩儿亲近也不妨事。”自此早去暮回,冶娘与生哥姊弟相称,两下甚是情投意合。那时海陵王闻颜权矫旨放回众女,十分震怒,书影图形的缉捕颜权,又欲遣官重选女子入京。幸得有人出使南朝回来,盛称南朝子女胜于北地。海陵王遂有兴兵南下之意,故把重选女子之事停搁了。因此生哥虽假扮女郎,却安然无恙。一日,生哥至冶娘处学画,恰值颜权他出。冶娘闲话之间,对生哥说道:“姐姐姿性敏捷,丹青之道,略加指点,便都晓得。如今姐姐的画已与小弟不相上下,将来必然胜我十倍。恁般颖悟,不识幼时也曾读书否?”生哥道:“也颇知一二。然我辈女流,读书原非所重。若贤弟少年才隽,必然精于词翰,何不以文章求仕进,乃仅以丹青自见乎?”冶娘道:“君子藏器待时,此时岂吾辈仕进之日。恐文章不足以取功名,适足以取祸患耳!”生哥听了这句话,想起自己父亲亦以诗文小故被奸人陷害,触动了一腔悲愤,不觉悚然而起,对冶娘道:“我幼遇异人,学得一件本事,多时不曾试演。今日演一个与贤弟看。”说罢,向袖中取出一个白丸,走到庭前,望空一掷,化成一把长剑。生哥接剑在手,就庭前舞将起来。初时犹见个人影在白光里,后来但见白光,不见人影,及至舞完,依然一个白丸在手,并不知剑在哪里。冶娘惊得呆了,说道:“不想姐姐有这般本事,真是女中丈夫。若教改换男妆,秦木兰当拜下风矣!”因遂题诗一首以赠之,云:剑锷簇芙蓉,寒光射碧空。

霜飞如舞雪,电走似驱风。

腾跃出还没,往来西复东。

隐娘今再见,不数薛家红。

冶娘把这诗写在一幅纸上,与生哥看。生哥十分叹赏,因笑道:“我说贤弟高才,必精于词翰,但你方才道我像丈夫气概,我今看你这字体柔妍,倒像女子的笔墨。我也有俚言奉赠。”

因即于纸后,题《西江月》词云:

体学夫人字美,文兼幼妇词芳。纤纤柔翰谱瑶章,不似儿郎笔仗。雅称君家花貌,依稀冶女风光。若教易服作宫装,奉引昭容堪况。

冶娘看毕,见词中之意,险些儿道破她是女子,不觉面色微红,笑说道:“姐姐如何把女子来比我?我看姐姐倒全无女子气象,如今不要叫你姐姐,竟叫了你哥哥罢。”因又题一绝以戏之云:羡尔英雄大丈夫,应教弟弟唤哥哥。

他年姊丈相逢处,也作埙篪伯仲呼。

生哥看了,笑道:“你若呼我为哥哥,我也呼你为妹妹。”

因亦口占一绝以答之云:

爱你才郎似女郎,几疑书室是闺房。

他年弟妇相逢处,伉俪应同姊妹行。

当下大家戏谑了一回,生哥自归家去了,他只道须家的台官是男人女相,冶娘也只道程家的存奴是女人男相,两下都不知是假的。

一日,正当清明节日,生哥那日不到冶娘家来,自与王保在家中祭奠亡亲。有一曲《江儿水》,单道生哥那日祭奠亡亲的痛苦:闭户谋祀,孤儿泪涌潮。从前未识爹名号,向来错把娘亲叫。穷民如我真无告,若没个苍头相保,纵遇春秋,一陌纸钱谁讨?那日,冶娘也对颜权说,要祭奠父母灵魂。颜权买些纸钱及祭品安放在家,自己往双忠庙里烧香去了。冶娘闭上了门,独自一个在室中祭奠先灵,吞声饮泣。也有一曲《江儿水》,说那冶娘此时的痛苦:幼女私设祭,吞声泪暗流。纸牌不设魂来否?望空默祝灵间否?改装易服亲知否?伯道可怜无后。愿把裙钗,权当儿郎消受。冶娘终是女子家,不敢高声痛哭,静悄悄地祭奠完了,只听得间壁生哥家里哀号之声。冶娘向壁缝里张时,原来他家还在那里设祭。只见那存奴跪在前面,他的母亲程寡妇倒跪在后面,叩头流涕,存奴哭倒于地。他的母亲去扶他,口中喃喃地劝个不祝冶娘听得不甚分明,只听得他叫:“小官人”三字。

又见存奴祭毕而起,却望上作了个揖。冶娘看了,好生惊疑。想道:“他们这般光景,甚是跷蹊。我一向疑存奴像个男子,莫非也与我一般是改头换面乔装扮的?待我明日试他一试。”

当晚无话。

次日,生哥又到冶娘家来。冶娘等颜权出去了,以言挑生哥道:“姐姐如此聪明,必然精于女工,为何再不见你拈针刺绣,织锦运机,把薛夜来、苏若兰的本事做与小弟一看?”生哥道:“我因幼孤,母亲娇养,不曾学得组绣之事。”冶娘笑道:“如何题诗舞剑却偏学了?我知你女工必妙,若遇着个女郎,定然把组绣之事做将出来。今在小弟面前,故只把男子的伎俩来夸示我耳。”生哥道:“丹青与组绣,正复相类,莫非吾弟倒善于组绣么?”冶娘道:“我非女子,哪知组绣?你是女子,倒俨然习男子之事,却反把女工问起我来?”生哥笑道:“你道自己不是女子么?只怕女子中倒没有你这个伶俐人物。”

冶娘也笑道:“姐姐本是女子,却倒像个男子,也还怕男子中倒没有你这样倜傥人才。”因指着纸上所书画红拂私奔的图像,对生哥说道:“姐姐若学红拂改换男装,莫说夜里私奔,就是日里私奔,也没人认得你是女子 !”生哥笑道:“你叫我私奔哪个?我若做了红拂,除非把你当个李靖。”冶娘见他说得入港,便又指着画上鸳鸯对生哥道:“我和你姊弟相称,就如雁行一般,恐雁行不若鸳鸯为亲切,姐姐虽长我一岁,倘蒙不弃,待我对爹爹说了,结为夫妇何如?”生哥听罢,低头不语了半晌,忽然两眼流泪。冶娘惊问道:“姐姐为何烦恼,莫非怪我语言唐突么?”生哥拭泪答道:“我的行藏,无人能识。既蒙吾弟如此错爱,我今只得实说了。”便去桌上取过一幅纸来,援笔题诗一绝云:改装易服本非真,为乏桃源可避秦。

若欲与君为伉俪,愿天真化女人身。

冶娘见诗,大惊道:“难道你真个不是女子是男子么?你快把自己的来历实说与我知道!”生哥便悄悄把上项事细述了一遍,叮嘱道:“吾弟切勿泄漏!”冶娘甚是惊异,因笑道:“我一向戏将姐姐比哥哥,不想真个是哥哥了。”生哥道:“我向只因假装女子,不好与吾弟十分亲近。今既说明,当与你把臂促膝,为联床接席之欢。”说罢,便走过来与冶娘并坐,又伸手去扯她的臂。

慌得冶娘通红了脸,连忙起身,逡巡避开。生哥笑道:“贤弟虽貌似女子,又不是真正女子,如何做出这般羞涩之态?”

冶娘便道:“你道我不是女子,真是男子么?你既不瞒我,我又何忍瞒你?”便也取过纸笔,和诗一绝云:姊不真兮弟岂真?亦缘无地可逃秦。

君如欲与为兄弟,愿我真为男子身。

生哥看了诗,也失惊道:“不信你倒是女子。你也快把你的来历说与我听!”冶娘遂也将前事述了一遍。生哥亦摇首称奇,因说道:“我与你一个女装男,一个男装女,恰好会在一处。正是天缘凑合,应该作配。你方才说雁行不若鸳鸯,自今以后不必为兄弟,直当为夫妇了。”冶娘道:“兄果有此心,当告知我养父,明明配合,不可造次。”正说间,颜权回家来了。生哥亦即辞归,把这段话告知王保。这边冶娘也把生哥的话,对颜权说了。大家叹异。

次日,王保来见颜权,商议联姻。颜权慨然应允。在众邻面前,只说程家要台官为婿,须家要存奴为媳。央邻舍里边一个老婆婆做了媒妁,择下吉日,先迎生哥过门。王保把屋后墙壁打通了,两家合为一家。邻舍中有几个轻薄的,胡猜乱想。

有的道:“十四五岁的儿女,一向原不该教她做一处。今日替她联了姻,倒也稳便。若不然,他们日后竟自己结亲起来,就不雅了。”有的道:“程寡妇初时要女儿出家,如何今日又许了须家的台官?想必这妈妈先与须客人相好了,如今两亲家也恰好配了一对。”王保由他们猜想,只不理他。时光迅速,早又过了两年。生哥已是十七岁,冶娘已是十六岁了,颜权便替他择吉毕姻。拜堂时,生哥仍旧女装,冶娘仍旧男装,新郎倒是高髻云鬟,娘子倒是青袍花帽,真个好笑。但见:红罗盖却粉郎头,皂靴套上娇娘足。作揖的是新妇,万福的是官人。只道长女配其少男,哪知巽却是震,艮却是兑;只道阳爻合乎阴象,谁识乾反是地,坤反是天。白日里唱随,公然颠倒粉去;黑夜间夫妇,暗地校正转来。没鸡巴的公公,倒娶了有鸡巴的子舍;有阳物的妈妈,倒招了个没阳物的东床。

只恐新郎的乳渐高,正与假婆婆一般作怪;还怕新娘的须欲出,又与假爹爹一样蹊跷。麋边鹿,鹿边糜,未识孰麋孰鹿;凤求凰,凰求凤,不知谁凤谁凰。

一场幻事是新闻,这段奇缘真笑柄!是夜颜权便受了二人之拜,掌礼的要请王保出来受礼,王保哪里敢,只推腹痛先去睡了。生哥与冶娘毕姻之后,夫妻恩爱,自不必说。但恨阴阳反做,不能改装易服,出姓复名。

哪知事有凑巧,既因学画生出这段姻缘,又因买画引出一段际遇。你道有何际遇?原来那时孝廉花黑已中过进士,选过翰林,却因与丞相业厄虎不睦,致仕家居。他的夫人蓝氏要画一幅行乐图,闻得留后村须家的媳妇程存奴善能传神,特遣人抬着轿儿来请,要邀到府中去面画。冶娘劝生哥休去。生哥因念花黑有收葬他父母大恩,今日不忍违他夫人之命,遂应召而往。那夫人只道生哥真是个女子,直请至内堂相见。叙礼毕,吃了茶点,便取出一方白绢,教生哥写照。生哥把夫人再细看了一回,援笔描画起来。顷刻间画成一个小像,真乃酷肖。夫人看了欢喜,唤众女使们来看,都道像得紧。夫人大喜,十分赞叹。因又对生哥道:“我先母蓝太太的真容,被我兄弟们遗失了,今欲再画一幅,争奈难于摹仿。我今说个规模与你,就烦你一画。若画得像时,更当重谢。”生哥领诺。夫人指着自己面庞,说那一处与我先母相同,那一处与我先母略异。生哥依她所言,恁空画出一个真容。却也奇怪,竟画得俨然如生。

夫人看了,拍掌称奇。一头赞,一头再看,越看越像,便如重见了母亲一般,不觉呜咽涕泣起来。生哥在傍见夫人涕泣,也不觉泪流满面。夫人怪问道:“我哭是因想念先母,你哭却是为何?”生哥拭泪答道:“妾幼丧二亲,都不曾认得容貌。今见夫人补画令先慈之像,因想妾身枉会传神,偏无二亲可画,故不禁泪落耳!”说罢,又流泪不止。正是:孤儿触景泪偏多,尔有母兮我独无。

纵使传神异样巧,二亲形像怎临模

夫人听说,问道:“我闻小娘子的母亲尚在,如何说幼丧二亲?”生哥忙转口道:“夫人听错了。妾自说幼丧父亲。”

夫人道:“我如何会听错?你方才明明说幼丧二亲。莫非你不是程寡妇亲生的?可实对我说 !”生哥暗想:“花公是个有情义的人,我今就对他夫人实说来历,料也不妨。”因叉手向前说道:“夫人在上,当初我父亲蒙花老爷厚恩,今日在夫人面前怎敢隐瞒?但须恕我死罪,方才敢说!”夫人道:“又奇怪了!我与你家素不相识,我家当初有何恩?你今日又有何罪?”

生哥道:“乞夫人屏退左右,容我细禀 !”夫人便叫女使们退避一边。生哥先说自己男扮女装,本不当直入内室,因不敢违夫人之命,勉强进来,罪该万死。然后从头至尾,把改装避难的缘故,细细告陈,并将妻子冶娘的始末根由一发说了。夫人听罢,十分惊异。便请花黑进来对他说知其事,叫与生哥相见,花黑亦甚惊异。

正叹诧间,家人传禀说:“报人在外,报老爷原官起用了。”

原来此时海陵王因御驾南征,中途遇害。丞相业厄虎护驾在彼,亦为乱军所杀。朝中更立世宗为帝。这朝人主极是贤明,凡前日触忤了海陵王、业厄虎被杀的官员,尽皆恤赠,录其后人;其余被黜被逐的,都起复原官。因此花黑亦以原官起用。当下花黑闻此恩命,便对生哥道:“当今新主贤明,褒录海陵时受害贤臣的后人,廉谏议亦当在褒录之例。你今既为廉公之婿,廉公无子可录,女婿可当半子。至于令先尊题诗被戮一事,我当特疏奏白其冤。你不惟可脱罪,还可受封。”生哥谢道:“昔年既蒙恩相收葬先人骸骨,今日又肯如此周全,此恩此德,天高地厚。”说罢,倒身下拜。正是:得蒙君子垂青眼,免使穷人陷黑冤。

生哥拜谢了花公夫妇,回到家中,说知其事。冶娘与颜权、王保俱各惊喜。花黑即日起身赴京。陛见时,即上疏白李真之冤,说:“他所题二诗,一是叹南朝无人,一是叹南朝未尝无人,只为奸臣所误,并无一语侵犯本朝。却被奸贪小人,朋谋陷害,非辜受戮,深为可悯。其妻江氏,洁身死节,尤宜矜恤。

况今其子生哥,现配先臣廉国光之女,国光无子,当收录伊婿,以酬其忠。”因又将王保感天赐乳,颜权梦神赐须之事,一一奏闻。世宗览奏,降旨:“赐生哥名存廉,授翰林待诏。封冶娘为孺人。王保忠义可嘉,授太仆丞。太监颜权召还京师,授为六宫都提点。”命下之后,生哥与冶娘方才改正衣装。一个大乳的苍头,一个长须的内相,也都复了本来面目。一时传作奇谈。正是:前此阴阳都是假,今朝男女尽归真。

众人受了恩命,各各打点赴京。生哥独上一疏道:“臣向因患难之中,未曾为父母守制。今欲补尽居丧之礼,庐墓三年,然后就职。”天子嘉其孝思,即准所奏。生哥遂同冶娘披麻执杖,至父母墓所,备下三牲祭品,望冢前拜奠。想起二亲俱死于非命,生前未曾识面,死后有缺祭扫,直至今日方得到土堆边一拜,哀从中来,伏地痛哭,哭得路旁观者,无不凄惶。有一曲《红衲袄》为证:徒向着土堆前列酒鮐,恨不曾写真容留作记。纵则向梦儿中能相会,痛杀我昧平生怎认伊?想当初两月间无知识,到如今十年余空泪垂。除非是起死回生,一双双学丁令还灵也,现原身使我知。

王保闻得生哥夫妇都在墓所,便也于未赴任之前,备着祭礼,到墓前来设祭。那时王保冠带在身,及到墓前,即呼从人:“取青衣小帽过来,与我换了。”生哥问道:“这是何故?”

王保哭道:“我王保当初受主母之托,保护幼主。今日特来此复命。若顶冠束带,叫墓中人哪里认得?”生哥听说,不觉大哭。王保换了衣帽,向冢前叩头哭告道:“主人主母在上,小人王保昔年在苏州城中时,因急欲归报主母消息,未及收残主人尸首。及至主母死后,小人又急忙保护幼主,避罪而逃,也不及收殓尸首,又不及至墓前一拜。今日天幸,得遇恩赦,小人才得到此。

向蒙皇天赐乳,仙翁庇,我主仆二人得以存活。今幸大仇已报,小主人己谐婚配,又得了官职。未识主人主母知道否?

倘阴灵不远,伏乞照鉴!”一头拜,一头说,一头哭。从人见之,尽皆下泪。也有一曲《红衲袄》为证:想当初托孤儿在两月时,今日里纵生逢怕也难识龋我若再换冠袍来行礼,教你墓中人怎认予?几年间变男身为乳妪,只这领旧青衣岂是易着的。痛从前春去秋来,不能够一拜坟头也,禁不住洒西风血泪垂。

王保祭毕,才换了冠带,恰值颜权也来吊奠。王保等他奠罢,一同别了生哥夫妇,再备祭品,同颜权到双忠庙去拜祭了一番。颜权又将庙宇重修,神像再塑,然后与王保一齐赴京。

生哥自与冶娘庐墓。又闻朝廷有旨,着玉田县官为廉国光立庙,岁时致祭。生哥遂同冶娘到彼处拜祭了,复回墓所。三年服满,然后起身赴京,谢恩到任。

在京未久,忽闻塘报,赵州临城县有妖妇牛氏结连山寇作乱,势甚猖獗。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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