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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缘

78 万字 · 约 37 小时 11 分钟 · 23 / 99

会员可开白话

,刘燕玉,一阵酸心暗惨凄。昔日春庭来会面,亦从此路转身离。今朝重过花阴下,为的是,夜走茅庵守此身。事不同来情却对,可怜成日意迷离。

啊唷郎君呀!

奴家为你受灾殃,守清贞,不嫁崔家二表兄。未识君家归何处,可相怜,刘门燕玉抱清贞。如因愁你忘盟誓,去得个,白首孤栖在梵宫。郡主悲伤呼痛泪,金莲促步过芳丛。心急急,意匆匆,几度回头怕走风。乳母轻轻扶着手,一挨一凑踏行踪。穿曲径,绕花丛,裙傍苍苔夜露浓。乱草缠鞋将要绊,幸亏扶住一枝松。前边进喜忙催促,白纸灯笼照影红。郡主忍痛移凤履,小金莲,赶行几步出园门。

话说刘郡主走出园门,进喜忙把牲口备好拉到门前。江三嫂急将郡主扶上鞍轿,然后自己上马,把衣包递与燕玉手中,就将衣包紧紧抱住。叫声:进喜儿照应着,我们要走动了。进喜应声晓得,忙把园门扣上。复转身来,在马身上加了一鞭,直向万缘庵而走。

一鞭催动马蹄开,进喜相同走僻街。郡主暗中心胆裂,魂飞魄散似痴呆。秋波不住东西看,那衣包,几度惊慌落下来。进喜忽然身立住,手牵坐马把言开。衣包虽在难搜索,望千金,付我些微髻上钗。只恐前途人阻住,好将财物买情怀。多姣急拔金如意,进喜慌忙接过来。便扣丝缰重放马,行行已过半条街。只听远远人吆喝,巡夜兵丁撞上来。

嗯!你们是做什么的?快快说明来历。

进喜闻言看细详,从容答应不慌忙。鞍中是我娘和妹,可知俺,侯府家丁江大郎。只因梵如姨母病,闻得说,命垂旦夕要身亡。晚间庵内来知会,故便迟延此刻行。犯夜之愆祈掩饰,送此微物表心肠。言完进上金如意,这巡丁,接住观瞧喜气扬。

啊唷好东西呀!这是真金的么?既是侯府的江大官人,就请过去便了。此件簪儿断不敢领。

进喜闻言笑两声,既承放行领高情。扬鞭一手如飞去,不发回音便自行。巡夜兵丁得了宝,穿街又走别方门。鞍中惊倒江三嫂,刘郡主,半晌方才返了魂。前后直行三四里,马鞍颠得遍身疼。紧行已到庵门首,白纸灯笼早不明。进喜一观心内喜,慌忙举手就敲门。

却说万缘庵内老尼与众徒弟俱皆坐待,早听香公报道:当家师太快去迎接,刘郡主与江妈妈来了。善灵答应了一声,就与众尼出来。

善灵立刻率诸人,迎出禅堂喜气多。手执数珠朝外走,喃喃呐呐念弥陀。香公已把门开放,江乳母,搀着多姣慢慢扶。进喜入门呼且住,此时已是四更多。此马待我牵转去,免教惊动众槽夫。母亲在此安然住,相共千金将就居。我若同于庵内住,难保千金避世尘。我在衙中休记念,少不得,日常探望有工夫。江妈见说垂珠泪,扯住忙将进喜呼。庵内自然娘照管,怕只怕,夫人追问费调和。孩儿须要推干净,免得你,自己当差受折磨。冷暖饥寒加保重,做娘的,只随郡主避风波。多姣含泪低声语,感谢高才救拔心。日后倘能从我愿,重重报答大恩多。千金言讫垂双泪,进喜连称都在我。我在衙中为内应,断不教,万缘庵内起风波。说完走出山川外,跳上行鞍返旧途。不表才能江进喜,且谈贞烈女娇娥。

话说众尼把刘燕玉江妈护进后边禅堂。郡主道:当家师太,今日奴家到来,诸凡要求照拂。深夜惊动,望老师父谅情恕罪。

多姣言讫泪涟涟,万福深深翠袖边。庵主善灵称不敢,贫尼犹未请金安。尼姑闻说忙回答,众亦前来见礼完。乳母欣然同叙话,少沙弥,献上香茶两盏泉。庵主因观包袱小,心中不悦两眉攒。挨身走近提提看,复又拿来颠两颠。免强含欢开口笑,多应此内是盘川。千金不带铺陈至,愁则愁,我处单寒供应难。房屋一间存后面,无人乱走却清闲。板床虽有铺陈少,郡主是,金玉之身岂可安?清苦茅庵深不便,只求见谅勿相嫌。多姣听说尤未答,三嫂含欢启口万。

咳,老师父呀,这倒不须费心的。

此来本为避灾殃,郡主诸凡不较量。行李虽然俱未带,盘川尽有可相商。今宵将就何妨碍,只须借,妹子屋中被一床。在此频求惟照拂,我们主仆只依常。善灵应诺连称是,但只是,得罪千金罪莫当。郡主低头心暗想,当家师太未为良。出言只说银钱事,必有贪求势利心。不若将银交付彼,也免得,怀非出首受灾殃。千金想罢开包袱,就在灯前看细详。

却说刘郡主就在灯前开包检点,喜欢道:难为妈妈费心,竟把梳头的什物取得来了。江三嫂道:正是,我想这些东西是出家人没有,所以带来。只是油碟儿丢在那边了。梵如道:这有什么要紧,卖头油的一日在后门前叫唤,只须取钱买就是了。当下郡主取出盘资,自己留了十两,其余尽皆交付与当家师太。这些银两就做了日后的盘费。又在内中取出十两,分送各位师父,略表微情。庵主喜欢得眉开口笑。忙说道:刘郡主,你十两可是要买铺盖的?若果然如此,我有个侄儿常在庵中走动,着他去买倒是极便的。

郡主忙将十两银,俱皆交付老尼僧。重将拜匣包包好,递与江妈手内存。却值香公门外看,见了那,珍珠首饰暗留心。老尼便叫香公出,夜已更深要闭门。同唤梵如前引道,送归郡主去安身。多姣立起相辞谢,乳母相同一路行。走过小轩临后院,灯花照耀甚分明。一枝花树门边茂,满地青苔草畔生。村外条条长石凳,石山紧靠古槐根。洗衣打水多容易,院落方方也算深。半旧纸窗多贴好,大红帘幕映房门。推扉入内抬头看,四壁沉沉冷气清。小小灯台存桌上,一床两板半生尘。多姣郡主心凄惨,坐在床沿两泪淋。乳母江妈频叹气,也只得,慌忙打点要安身。

却说刘郡主一进房中,就问梵如借了一床花布夹被,一条半旧席子,铺在板床之上,主仆两人将就着一同睡下。

可怜郡主受凄凉,玉体娇娇卧板床。布被遮身真可悯,油灯照室实堪伤。风摇大树萧萧响,月透疏楹淡淡光。郡主悲伤睡不稳,一宵痛泣泪千行。江妈枕畔频相劝,唧唧哝哝在一床。燕玉在庵权按下。且言进喜这边详。

话说江进喜从庵内回身,赶到花园门首,喜得无人知觉。就把钥匙带在腰中,铁锁踹断于地,以免夫人追问,有所干连。然后牵马归槽,自己回房安歇。

不谈进喜表飞烟,一梦初回五鼓天。坐起身来思解手,谁知净桶未曾端。连连自呼称该死,忍耐多时睡不安。只得拖鞋行外出,看了看,银灯将灭油已于。慌忙走近挑挑亮,一回头,看见千金竟未眠。罗帐凄凉声寂寂,绣衾萧索夜娟娟。床前不见金莲履,架上何曾搭绣衫。侍女一观魂魄散,心惊胆战变容颜。忙喊叫,急开言,连问千金在哪边。唤了几声全不应,一时急坏小丫鬟。拖鞋要到江妈室,太慌忙,绊倒窗前桌脚边。扒得起来灯震灭,睁睛一看黑茫茫。飞烟急得心如火,带哭连啼喊震天。

啊唷千金,你到哪里去了?

一边喊叫又听听,不见人声摸进门。幸喜未拴忙走出,堂中倍觉黑沉沉。慌忙推进江妈室,细端详,又没人来又没灯。啊唷一声先痛哭,高呼三嫂与千金。拖鞋两只无寻处,她只得,扒近堂前开了门。

话说这丫鬟黑暗中失了鞋子,只得扒到堂前,把门摇了两摇,却是半掩的。不觉放声大哭道:我说为什么叫我先睡,原来竟与江妈逃去了。啊唷千金啊,撇得飞烟好苦!

呜呜咽咽好悲哀,扒出堂门滚下来。跌得腰疼和腿痛,号陶痛哭暗中挨。含悲忍痛心神乱,哭啼啼,裹脚横拖扒过来。开了院门忙喊叫,夫人惊醒说奇哉。

却说太郡夫人思儿痛苦,方始朦胧睡去,忽听有人哭到上房院内。从梦中惊醒,吓了一身冷汗。忙坐起来问道:啊唷,是何人哭?可是飞烟么?

侍女慌忙问一声,悲啼连叫太夫人。千金不晓何方去,连着江妈没处寻。婢子暗中扒出外,望求太太早差人。夫人一听丫鬟说,只急得,两手如冰出了魂。怒气冲冲心着急,不安绣枕发高声。

啊唷,好个侯门郡主、帝室王姨啊!

怎生好好在闺中,半夜工夫没影踪。不想千金身价重,竟和乳母两相从。忽然不见真奇怪,一定是,久与何人暗里通。闺女怎生夤夜走,莫非还在后园中?定做了,西厢待月莺莺女,因此上,不在闺中暗约同。如若贱人还在此,怎差男仆察情宗?果然干出无端事,却叫我,刘氏门中有甚荣?太郡夫人心大怒,靠牙床,半晌方才吐一声。

话说刘大夫人忍着哭声道:你去叫醒两厢房的人,扶了老身快到后花园去察看,不要惊动外面人家。

仆妇丫鬟应命齐,高烧蜡烛走如飞。前仰后退心惊恐,大胆同行四面寻。处处石头俱照看,重重亭阁近追踪。灯光照耀明如昼,早见了,后面花园半掩扉。铁锁已开抛在地,锁环不合已参差。丫鬟仆妇齐声喊,乱纷纷,回转身来走似飞。

却说这班人察看明白,一齐赶进上房,乱喊道:太夫人,了不得了!郡主与江妈找寻不见,后园门铁锁已开,两个人俱无寻处。

夫人闻说怒冲冲,冷汗淋身坐不宁。倒在床中昏迷去,丫鬟仆妇喊高声。悠悠一气还魂转,垂目悲呼恨不消。怒骂一声淫贱女,何堪背母竟私逃。只说你,相依乳母无妨碍,却谁知,月下星前早已交。少女怎能通外客,这分明,江婆引诱与勾挑。况兼进喜将园管,自是开关易处分。日往月来应已久,也不知,怎生怎样丧清标。今因受了崔家聘,恐露奸情自此逃。国戚皇亲名望重,谁知败坏在今朝。

啊唷,无耻的裙钗,你干得好事么!

崔家父母已行盘,聘礼收存改更难。半夜工夫逃了去,迎婚之日怎回言。他如要索亲儿妇,难道说,燕玉淫奔往外逃?这个丑名传出去,叫你那,父亲朝内怎为官?无羞无耻无知女,全不怕,败坏家风辱祖先。崔府迎亲来这日,只好把,就中委曲竟明言。天花乱坠难遮丑,定要兴词告到官。只好顺情从实诉,送回聘礼免牵连。冤家不是我亲育,倒把这,重担千斤要我挑。想到此间殊可恨,不如老命赴黄沙。夫人说到伤心处,气塞咽喉两泪涟。立刻叫传江进喜,侍儿仆妇应声连。夫人又叫飞烟进,喝骂妖精太放眠。两个同逃全不晓,你还要,啼啼哭哭泪盈盈。今宵就算无知觉,难道你,平日之间看不明?贱婢通同瞒昧我,此时假意故喧哗。终朝奉侍多详细,快把真心向我言。侍女听了心胆战,进呼太太望宽容。千金向日原安稳,自从在,崔宅回来就改容。只共江妈在一处,终日里,啼啼哭哭泪涟涟。晚间奴婢先安寝,尚共江妈两叙谈。不料夜中逃出去,重重门户未曾关。只此是真无别事,飞烟等,敢将太太暗遮瞒。夫人见说称奇事,为什么,姨表之姻反不欢。只闻仆妇如飞报,说道是,进喜酣呼尚在眠。叫了百声方始醒,这时间,哭娘呼母好悲酸。夫人正要开言骂,早听得,进喜悲呼到里边。

啊唷大夫人呀,我的母亲不见了哩!

昨宵好好在房中,今日如何没影踪?半夜工夫逃了去,叫小的,何方寻觅走西东?夫人听了怒重重,手拍床沿骂得凶。你母江妈真大胆,她竟敢,勾挑郡主丧家风。不端之事难追究,你快去,追赶回来罪尚轻。此刻五更天已亮,料她们,私逃不远好追寻,如其卖法私相放,小奴才,你的残生一旦空。进喜闻听佯痛哭,连声应诺下庭中。

啊唷,狠心的亲娘呀!叫我往哪里寻你?

一边啼哭一边行,唤母呼娘出院门。顾氏夫人心气恼,黎明即起着衣衿。少停进喜回来禀,带哭连声没处寻。郡主母亲多不见,这情由,又难相问路旁人。望求太太垂怜悯,此事无干进喜身。太郡闻言长叹气,贱人连骂两三声。堂堂侯府千金女,竟做花前月下人。低喝一声江进喜,暂宽你罪要当心。进喜僮仆心欢喜,叩首含悲假谢恩。退出房门称造化,这番大难又离身。不谈进喜房门事,且说夫人内室情。勉强梳妆更便服,来到那,晓云轩内看分明。箱笼一切都还在,首饰钗环却带行。就命飞烟搬出去,其余锁在内房门。夫人方始归房坐,只气得,如醉如痴合二睛。

第十九回 依舅家雪贞迨吉

诗曰:无端谪官去天涯,千里迢迢寄舅家。怜缔博陵佳秀士,夭夭灼灼咏桃花。

啊唷我好恨啊!这两年,不知何故,连遭了多少不如意的逆境。

儿子遭擒女又逃,自家性命难保牢。未知长女平安否,不知奎光运可高。伊等三长和两短。吾家瓦解与冰消。寻思至此真堪虑,莫非是,刘氏声名保不牢。太郡夫人心懊恼,一思一想怒冲霄。呼奴唤婢容颜变,拍案敲台言语高。正在无方消恶气,门公飞入报根苗。

却说刘夫人正在愁闷,忽有门公报道:启大夫人得知,今有福建延平府梅家姑太太到了,还有一位小姐同来的。乞太夫人定夺。刘太郡吃惊道:梅姑老爷现任黄堂,为什么姑太太反来这里?如此快请下车来,我就出来迎接。

正正衣襟掠掠怀,仆妇侍女忙簇拥,一齐迎到大厅前。梅家母女将车下,太郡临街举目观。前走姑娘面原熟,后边甥女却须瞻。约略芳年才十五,娇容嫩色貌如仙。却同燕玉无高下,若论那,端重之容更在先。当下殷勤迎入内,两夫人,一齐行礼在堂前。梅家太太才方见,敛袖回头对女言:

女儿雪贞过来见了舅母。

美貌佳人正绣衣,深深下拜在华堂。轻开桃口称甥女,慢吐莺声叫舅娘。太郡夫人忙答住,相观连赞好花容。次然还坐金交椅,侍女烹茶上内厅。太郡亲呼排果品,方才姑嫂叙离情。梅家太太垂珠泪,哽咽悲呼诉细详。咳贤姐呀,延平太守几多年,进益添时罪紧牵。清苦过来知本分,做官的,也还公道不贪钱。如今督抚行参奏,也只好,一念宽仁庇属宫。皇上已经提审过,说道是,受赃纵逸罪难当。部差起解离京邸,带罪充军配云南。若不是,兄长说情存体面,做官人,尚愁性命也难全。夫妻父母俱无见,竟自充军在外边。府内起身曾嘱咐,汝母女儿快早走,同逃舅宅保平安。故而依了叮咛语,借置盘川旱路还。家业已抄无别物,孤身母女望垂怜。夫人说罢心凄惨,梅小姐,痛泣无声掩玉容。太郡见言频叹息,姑娘且请放宽心。自家宅内何妨住,静待姑夫遇赦还。甥女长成如此貌,不知曾否定姻缘?夫人回道犹无偶,痴长今春二八年。大侄女,已在宫中为皇后。二侄女,如何不见出堂门?刘家太郡含糊答,暗暗踌躇三两声。燕玉私逃无下落,欲得要,遣人替嫁又为难。崔家面见方才定,岂可将,侍女为儿做套圈?况复家中无美色,就是那,外甥心内也何甘?今朝凑巧姑娘到,他现在,家业倾亡颠沛间。若把雪贞甥女嫁,门当户对好姻缘。一边是,藩台姐丈归泉下;一边是,太守妹夫配岭南。两处门楣都一样,一家儿女亦双全。雪贞燕玉如相见,倒还是,甥女端庄福相严。不若此时从直告,姑娘应允有何难。写书密达崔家姐,若愿私休事也完。太郡暗思心略放,回头含笑叫丫鬟。可同小姐园中去,散步观花走一回。芍药蔷薇俱已放,若能诗,何妨即景做佳联。梅家太太微微笑,论诗词,也会随心咏几篇。父在衙中闲教训,能诗已有二三年。夫人欣悦称闺秀,梅小姐,缓缓相同往后园。太郡抬身忙坐近,含羞忍怒诉情端。细言姨表联姻事,又说私奔出外逃。燕玉淫奔寻不及,丑名怎好四方传。老身正在愁烦处,凑巧姑娘到这边。我想贤甥年二八,青春正合结姻缘。姑夫未晓何时返,有了东床心也宽。如若姑娘心俯就,我将甥女嫁甥男。此时得作姻亲好,也免我家丑事传。崔府二甥容貌美,年华尚在二旬间。诗书多读文章好,下岁科场必点元。若配雪贞贤小姐,郎才女貌两无嫌。姑娘如肯周全我,就可通知家姐前。你看媳来我看婿,两家当面结姻缘。各人情愿联秦晋,甥女妆奁在我身。彼此至亲无假语,难道我,只因胞姐暗心偏。明朝请彼娘儿到,姑把那,攀凤甥儿观一观。小姐之前且慢说,免得她,含羞不肯到堂前。未知尊意如何样,可肯周全这一番?梅府夫人惊又喜,自思此事称心田。丈夫发配归难定,弱女终身岂得安?不若今朝应允了,免教错过这姻缘。夫人想罢欣然允,且到明朝当面观。太郡其时心欢悦,顿将烦恼己抛捐。厅前又听家人禀,姑太太,行李搬于哪室间?太郡凝眸心一想,就呼运入晓云轩。内中床帐俱安备,只用得,点检行囊放里边。随着丫鬟和仆妇,二人齐去看相搬。少时小姐由园转,同在中堂用午餐。膳罢娘儿同告别,回归轩内点诸般。雪贞小姐低低问,此是何人内室间?床帐现成诸色备,又有这,妆台镜盒与香奁。方才舅母谈何事,故意地,起发孩儿到后边?刘氏夫人闻女问,细言小姐夜行端。替嫁之语俱瞒过,梅小姐,惊疑连说是何原?侯门郡主非常比,岂有私奔到外边?莫非是,父母赖婚重许配?莫不是,冰霜有志故私潜?若然姐姐无操节,似这等,姨表联姻也就全。亲上加亲还不愿,分明是,私奔一节有沉冤。雪贞小姐频嗟叹,也不相招与笑谈。母女在房收拾毕,刘太郡,消停也到晓云轩。进门先就深深恨,骂一声,无耻裙钗竟自潜。复挽雪贞呼小姐,休笑我,闺中教法不森严。多姣听说凄然道,兔死狐悲总一般。表姐清名遭不白,奴心尚且为她酸。自家宅内焉相笑,舅母如何出此言。太郡闻听连说好,贤甥四德并兼全。言完房内同归坐,姑嫂心中细细谈。刘太郡,只诉两年遭遇事;梅夫人,极呈一片善良言。雪贞听道投池处,竟不觉,珠泪双抛湿绣衫。连称真是贞烈女,方不愧,尚书门第好红颜。全忠全孝深难得,青史流芳万古传。房内坐谈天欲暮,中堂已摆接风筵。刘家太郡殷勤逊,将及初更酒已酣。梅府娘儿回寝室,夫人灯下写书函。

话说刘太郡就于灯下,将燕玉私逃,梅夫人投靠,及自己的主意,一并写书一封,上云:呈送崔夫人密览,放在案上。次日早晨,遣家丁到崔家递上。值崔太太在家中,欢天喜地地打点洞房。接着了这封书信,只气得目瞪口呆。向攀凤说道:事已如此,随你的意思便了。

崔郎一看已魂飞,暗把刘家表妹呼。我却相思如此切,冤家何故这般疏。自思容貌还堪比,为什么,你的心中有别图?看你芳容多雅静,不像那,星前月下丑规模。既收聘礼将完配,半夜潜身却为何?如此情形猜不出,难道你,愿如卓氏去思奔?嗟吾妄想俱成梦,不若空房一世孤。既是母姨如此说,且看看,雪贞小姐貌如何。若然比得刘家妹,真正是,夙世良缘情分多。事已这般无别论,且临刘府看娇娥。崔郎不觉长吁气,说道是,权共娘行见若何。只见攀龙微带笑,正容连把母亲呼。咳,母亲呀,难论容颜是怎生,这番只好就完姻。若因美色伤门面,岂不怕,中外传扬出丑名。二弟亦须斟酌做,三思亦要顾家声。夫人见说称知道,立刻传言搭轿行。攀风亲将书撕毁,说道是,不堪留此被人闻。虽然未作崔家妇,到底娘姨府内人。言讫更衣同母走,攀龙扯住又叮咛。弟能毁字全人节,也要存心顾自名。只取德来莫取色,为人须要作真诚。秀才应诺称遵命,立刻登轿共母行。一到刘衙僮仆报,夫人姑嫂急相迎。雪贞小姐无知觉,随着娘亲也出厅。一见崔郎双母子,含羞欲退又还停。崔郎忙闪秋波眼,偷视女姣梅雪贞。

却说崔攀凤趁着夫人们相见之时,就把梅小姐一看。但见那雪白的玉面,乌黑的云环,碧翠的花翘,深黄的凤细,映得十分美丽。身材不如燕玉,脸色却比燕玉娇嫩,较量起来,不相上下。崔公子一见,只喜得心荡魂飞。暗叫道:芳卿呀,你原来有如此丰姿!少不得佳期在即,就要成亲了。当下小姐就过来行礼。梅夫人与崔太太一边看媳妇,一边看东床,端详了片时,俱各喜得眉开眼笑。刘太郡已知中意,就请入后堂。

雪贞小姐就回身,自悔厅前见外人。不识母亲何主意,方才必欲我同行。无端撞见崔公子,弄得奴,欲转身时难转身。只为家门遭不幸,致教轻易见他人。不言小姐芳心恼,且表刘家太郡人。动问姑娘和妹妹,一男一女可称心。崔梅太太俱称好,这段良缘怎不成。当下大家齐说定,一茶之后就抬身。雪贞勉强来相送,万福深深翠油轻。又遇崔郎逢一面,倍教秀士暗消魂。崔家太太心欢悦,头上金钗拔一根。却是根,黄金嵌宝双如意,送与了,淑德佳人梅雪贞。随手插于云鬓上,笑呼小姐表微情。闺秀低低回问母,夫人笑说谢尊亲。多姣敛袖深深拜,只喜得,崔府娘儿带笑容。当下大家齐送出,方才回入后堂门。梅家母女归轩后,刘氏将情示雪贞。小姐低头红了面,芳心嘿嘿自沉吟。想奴本是裙钗女,又不能,仿效缇萦免父刑。发配岭南千里远,定期何日遇皇恩。一家骨肉俱分散,知道姻缘是怎生。今日既然逢此事,不如早早了终身。适才曾见崔公子,奴看他,相貌原非下等人。彼若果然身显达,或能出力救严亲。深闺弱质原何用,好把衷肠托此君。小姐低头心暗想,含羞无语已应承。夫人一见心欢喜,顿减烦愁意得宁。自古时光容易过,吉期将近要完姻。

话说太郡,就将崔府的妆奁一概陪嫁了雪贞小姐。又买一房仆妇,两个丫鬟,以作甥女之伴。诸事己完,梅小姐就拜太郡为继母。廿四日发嫁妆开脸,顾仪堂的夫人上冠。次日崔家迎娶,就把雪贞嫁将过去。

洞房花烛好风流,年少崔生喜气多。素手相携持锦帐,香肩并坐入牙床。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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