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再生缘
78 万字 · 约 37 小时 11 分钟 · 68 /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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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如若那人真有病,倒休叫,佳期耽误好春光。漫言项女心怀虑,且说亭山武宪王。
话说武宪王请过项隆之后,便与王纪商议道:如今只得择日央媒了,就是孟亲家处不肯认亲,此事如何区处?
限期已迫聘须行,婚娶难于草草成。孟相旁观全不管,却教下礼到谁门?真怪事,实新闻,如此完姻古未闻。竟若行盘公馆去,又使我,目中没有孟家亲。这桩疑案难分处,不识贤妃意怎生?尹氏闻听低了首,沉吟良久启朱唇。
啊,殿下,据妾身的主意,倒不如去问一问孟家。
他们如若肯周全,大众光辉各有颜。送却新人归父母,然后再,从容下聘毕姻缘。亲家决意丢开手,少不得,迎娶都于公馆间。吾尽吾心先问过,那时没有我们愆。妾身主意该如此,但不知,殿下调停是怎般?武宪王爷听所说,立起来,双眉一展大称然。
啊唷是呀,待孤家亲去走遭,问亲翁主见。
国丈登时放下怀,朱轮辇出正辕开。难以缓,不能挨,就向龙图府内来。
话说武宪王一到孟家,龙图遂出厅中相见。左右献茶已毕,国丈就坐上开言。
武宪王爷坐椅中,他就把,眉心一蹙叫亲翁。弟来特为前朝事,要请教,这段姻缘怎合同?
啊,老亲翁,前者云南献来的女子声容俱是,应对无差,亲翁自己竟认了。只因为亲母猜疑,又命项翁领去。
弟已准拟也非虚,亲母偏偏不认伊。皇上而今钦限定,晓谕我,就于一月限婚期。少华因为无曾认,弄得个,愁上愁来疑上疑。茶饭少加言语寡,终日里,在宫短叹更长吁。若然要任他心愿,不过是,守义三年勿娶妻。无奈朝廷君命重,弟思只好要遵依。
啊老亲翁,我亦不能洞察是真令爱,抑假令爱,如今朝廷的命下,不得不奉旨而行。
草草难完百岁姻,又恐防,果然屈了令千金。故而特地登潭府,要请教,亲母亲翁意怎生。如若认将来者女,自然行聘到尊门。目前犹在招商店,使寒家,下礼烦媒哪处行?虽则小儿名望薄,也不肯,轻轻胡乱就完婚。正房原配非他比,若在那,店内迎亲笑杀人。
啊亲翁呀,虽然亲母猜疑,你自己拿主意。
若然看得是尊闺,竟何不,做主差人接了回?弟处再行盘盒至,那时节,大家面上有光辉。如其尊言亦非也,只好到,公馆迎亲一笔挥。故此特来相叩问,未知得,这桩事件怎施为?亭山国丈言方讫,孟龙图,冷笑拈须双皱眉。
啊老君侯,我已出了惧内之名,哪里敢自家做主?
钦限完姻请上专,老夫只好当无干。府前可说君王说,这叫做,阴盛阳衰女压男。何必又劳临轩驾,竟到那,馆中下聘理当然。
啊老君侯,悉听主裁便了,何须得又问寒门?
龙图言讫泪含腮,武宪王爷立起来。欠体说声言重了,少不得,要登潭府领尊裁。既然问过亲翁意,我只好,公馆迎亲草草谐。国丈道完辞别走,孟丞相,殷勤送出石庭阶。于时上了朱轮辇,转向皇亲府第来。
话说国丈回归王府,就将孟士元的言语述与太妃。尹氏道:既然如此,我们自作主意便了,不必再问孟府。当下斟酌已定,遂择定六月初二日行聘,十三日成婚。就烦尹御史为媒,知会吉期于项姓。
只因钦限急如风,难避炎炎溽暑中。御史尹爷随即往,就把这,吉期道达老封翁。项翁得信非常喜,乌台又,回复亭山武宪公。员外于时忙整备,要寻房屋好从容。
却说项员外只因店居不便,又另寻了一所吉房,讲定多少租银,随即移居新寓。
南金进屋喜陶陶,看了看,新觅房儿倒也高。短墙边,一带春风红芍药;深院内,几株晓雨绿芭蕉。静沉沉,隔帘鸟语穿林闹;轻拂拂,当户花香绕袖飘。项女见时多称意,她就在,寓中稳坐待良宵。
话说项员外移居以后,又买一个十四岁的丫头,与素秋凑对,取名春娟。还要典一所好房屋住身,仆妇现在领看未成。复到银楼上替南金兑换首饰,一件件请她自选新奇。
纷纷料理好匆忙,只等迎亲下聘将。不表这边高兴事,且把国丈府中详。期日近,事愈忙,钦恨难违定主张。彩缎明珠都拣择,商量又欲请皇章。
话说皇甫府中料理行聘,诸般礼物已全,只少得一封花诰。太妃就自己走到灵凤宫来,要向龙亭上取去。那小王爷正睡在床内长吁短叹,听得仆妇们乱哄哄说道:太娘娘站上面桌就拿着了,待我们请诰罢。
千岁闻听这件情,登时床内发雷声。嗔从柳叶眉边起,怒向莲花面上生。侧扣帽沿朝外走,斜拖靴底出帏行。掀绣幕,进宫门,变色高呼叫一声。
啊唷不得了!怎么要拿花诰?
这是皇封孟丽君,如何要聘冒名人?朝廷御笔非同小,怎么竟,未见真身就请行?亏得此时无睡去,我若然,糊涂一觉不知闻。
啊唷,真真可笑!一个冒名女子,竟要把正妃的官诰聘她。
母亲忒也太痴呆,花诰是,断断孩儿不肯开。若要请将封敕下,除非真正丽君来。冒名女子何须得,只用把,小小鱼轩向里抬。忠孝王爷言讫怒,太娘娘,拍门一叫倒惊呆。
啊唷,冤家!你不肯就罢了,何必要这般烦恼?
王妃言讫就掀帘,没奈何,走出宫来往外边。千岁仍回罗帐内,真正是,靴根踏破恨冲天。袍带散,帽沿偏,如醉如痴坐又眠。尹氏太妃回到外,就将始末告亭山。皇亲只得重新写,另书了,一轴金花紫诰衔。聘礼于时俱准备,初二日,镶金轿到就行盘。好热闹呀!扎花结彩正门开,聘礼纷纷摆出街。一派笙歌从后起,几层执事向前排。尹爷高坐青纱轿,威凛凛,竟往新居项寓来。员外这边早有备,也是那,细吹细打接乌台。厅前一摆行盘物,倒把个,项老封翁笑满腮。
话说项员外一见飞龙盒内摆着王妃花诰,霞帔球冠,不觉一番喜欢,真正心花大放。
遂命家人向里搬,高厅演戏坐华筵。一班人众齐抬进,侯五嫂,跳跳钻钻打着帘。看几盒来夸几盒,见多番又赞多番。堂中摆满无闲处,珠玉成堆锦作团。小姐南金房内坐,听了那,外府势闹也欣然。
话说项南金坐在明窗之下,前后厅鼓乐喧天,人役们扛抬聘礼,虽则不说,心内却十分欢喜。
意欲堂前瞧一瞧,含羞又伯众人嘲。正然低首沉吟处,侯五嫂,赶进房来拉着跑。拖住袖儿朝外走,乱推乱叫笑声高。
啊唷我的小姐,你还不出去瞧瞧么?
珠玉绫罗摆满堂,黄金绣服好风光。还有那,凤冠霞帔双全幅;还有那,紫诰金花一轴章。小姐快些前去看,这番荣耀可非常。多娇听说芳心喜,就势儿,玉手挑帘走出房。五嫂指挥呼请看,南金随即细端详。从件件,逐桩桩,明带羞惭暗赞扬。观到皇封花诰盒,止不住,樱桃一点绽红香。
话说项南金见了诰封,不觉笑容可掬。侯五嫂踊跃道:小姐小姐,待我展开来你看,可念念封着什么夫人。说罢就把诰轴拉开,叫千金观看。
五嫂是,识字之人先就观,不等南金开口念。她早已,一声高叫是王妃。
啊唷,恭喜恭喜!小姐洪福齐天,这不是忠孝王正室王妃么?
项女闻言笑了声,自家看看果然真。舒翠黛,绽朱唇,粉面生欢着实欣。也不开言佯咳嗽,挑帘入户进房门。
啊唷,谢天谢地,保佑奴大事能成。
费尽心思费尽怀,不辞辛苦冒名来。虽然未认爹和母,现在已,眼见姻缘可合偕。
咳!真正梦想不到,我项南金一个富家女子竟要做千岁王妃的。
何期福分这般长,该嫁东平忠孝王。怪不得,别姓提亲都未就。怪不得,卢家欲娶又先亡。原来我是王妃命,所以竟,死无缘用聘郎。
咳!真真奇绝,人家说千里姻缘一线牵,我竟是万里姻缘一线牵了。
卢氏郎君死得奇,分明让我做王妃。当年如若成婚了,哪里有,花诰迎亲这等仪。今日光耀真极矣,转眼间,十三良日即佳期。
咳!这等也奇了,难道那真丽君福分倒不及奴家?
皇甫门,命运危,是她愁苦是她悲。丹青写像留遗影,冠带更妆出内闺。待得夫家兴复了,王妃又让我来为。这般薄命伤心极,真正是,才貌双全福分亏。翻笑奴家何所德,现成封诰倒巍巍。
啊唷妙呀,如今也不怕更改了。
就使临期有变更,我已是,受封纳聘彼家人。况兼钦限完婚配,不伯他们不毕姻。项氏南金思到此,笑融融,心中欢喜面生春。慢言小姐香闺事,且表前厅饮宴情。酒过三巡媒欲起,项员外,回盘礼物早排成。多富贵,甚丰盈,也不惭于官宦门。御史登时重押转,笙箫齐起又随行。
话说尹御史押回项家之礼,王府内也演戏开筵。那忠孝王坐在灵凤宫中,到这一天更觉烦恼。
不陪众宾饮琼浆,只是沉吟坐在房。短叹长吁心更闷,才眠又起意加伤。万般愁绪千般恨,偏偏的,风送笙歌到耳旁。忠孝王爷添气恼,叫过了,那班僮仆发威光。
嗯!家僮们,快些传言出去,孤家病在房中,还有哪些儿快乐?敲什么!
诸人垂手应齐齐,只得将言告太妃。尹氏心中怜爱子,密传晓谕略低些。深宫大院重重隔,小王爷,还道笙歌已住其。
话说这一日王府虽逢喜事,只因忠孝王心内愁烦,毫无些春风喜气。太妃把一切礼物都交与郡主收藏,自己坐在宫中,也是愁眉不展。
苏家奶奶更凄然,勉强支持理事端。心挂丽君贤小姐,神伤映雪女婵娟。难出口,不扬言,痛泪惟于眼内含。尹氏太妃呆坐着,眉头紧蹙意煎煎。银銮殿,笙歌断续无腔调;舞彩宫,笑语稀疏没酒筵。冷清清,翠幕不开花院静;凄惨惨,红灯空挂画堂寒。眼前已是伤心色,又遇着,云气阴阴欲雨天。王府这番多冷落,只有个,江妈得意倒欣然。漫谈外面凄凉景,且表多娇郡主言。坐在香房无事后,想起了,东平千岁暗牵连。
呀,正是。那冤家不知怎么样了?
自从钦限毕姻缘,越要愁来越发烦。日逐少加三顿饭,堂前强问两回安。无喜色,没欢言,躲在宫中女子般。又说身躯今有病,不知到底怎生然。
呀,也罢。此刻在宫无事,不免去探望一回。
夫人想罢起身来,整了整,金凤垂珠压鬓钗。犹恐江妈多说话,只带着,一名小婢下庭阶。笼翠袖,款红鞋,就向居宫灵凤来。折叠扇儿拿在手,挑开帘幕进宫台。只见那,画堂寂寂少人踪,朱门半掩影朦胧。夫人才欲推扉入,千岁已,问上言声谁到宫?
是什么人掀帘?到宫做甚?
燕玉低低应了声,推开龙凤两宫门。移绣履,款罗裙,走进房中举凤晴。只见王爷床上卧,眉消翠晕脸消春。帽沿欹枕容俱瘦,靴脚拖床力不胜。冷清清,绣幔摇风钩半挂。凄惨惨,金炉断火篆无焚。堪落泪,可酸心,一派凄凉触目生。郡主那时忙进步,红罗帐下问皇亲。
啊,殿下,为什么十余天来愁烦闷坐,不出来散散心?可有甚愁烦?还该放开些才好。
未识身躯怎欠安,不迎宾客不陪筵。看君面貌都消瘦,还该把,愁闷丢开放放宽。千岁一观刘郡主,翻身坐起绣衾间。眉晕浅,脸霞残,斜戴乌纱软翅冠。拉着多娇床上坐,叹口气,凄凄惨惨语婵娟。
呀!又要金雀夫人到来看我。
孤家心病已深沉,只是思量负了卿。花烛以来长久矣,竟未尝,夫妻一夜共床寝。
咳!我只望娶了原配,再与你同房。
倒弄出,冒名顶姓一裙钗。进门反要称原配,孤怎忍,拿着贤卿往下排?
啊唷,好生恼恨!如今又逆不得君亲,只好娶她的了。
待等完姻那女娘,孤家也是不同房。芳卿犹未成恩爱,岂肯与,假冒裙钗反同床?依了限期遵了旨,我只有,空帏冷落一条肠。由她孤宿由她想,任彼延生任彼亡。虽则挂名为正室,情疏断不当妻房。
咳!金雀夫人呀,你叫孤家哪里委决得下?
孟家岳母在朝初,指定恩师郦保和。她若难分真共假,怎么有,这般胆量胜龙图?皆因见得分明了,所以敢,真说明堂恋紫罗。
咳!贤卿呀!那时候圣上若肯为顾孤家,只用把郦老师细加一番追究,怕她不吐露真情?朝廷先就一心偏依着她,
也说邪谣与乱谈。奏句话来听句话,那天的,当朝好个晓谕严。有人擅议明堂相,拿问金銮法不宽。皇上已经传此旨,教孤家,如何再敢蹈前愆。
咳!芳卿,你想朝廷又不肯周全,岳父母又不得做主,难道教我个门生,与老师做对不成?
百计千方亦枉劳,料来伉俪也难调。孤家明晓无成矣,但总是,郁结于心不得抛。几次自宽仍自恼,压根相共病根交。如今凡事休提了,看起来,还要去将命一条,
啊夫人,你试试我手中额上,看可是有些发热么?咳,孤家呀,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只不过上负父母,下负芳卿。
忠孝王爷诉罢情,两边不觉泪纷纷。有心还要多言句,只恐怕,良贞郡主要疑心。燕玉性情原最软,听了这,酸辛说话哪能禁。神暗淡,色凄凉,一阵伤怀泪已淋。半晌低头方抬起,略舒玉手试寒温。
话说这位刘郡主情性贤良,温柔而胆小,一听忠孝王这些言语,哪里还忍耐得来?一手试探寒温,一手挥弹珠泪。
夫人当下好恓徨,掉转纤腰倒坐床。款捻春尖眉皱皱,起摩粉额泪双双。心内急,意慌慌,竟像王爷就要亡。恨不得,顷刻以身相代病;恨不得,登时割股去煎汤。思妙计,想良方,蹙着春山告粉郎。
啊,殿下,你自己保重身躯,不要说这些言语。
堂上翁姑只有君,真真是,心头之肉掌中珠。单传孤脉无昆仲,怎把这,金玉身躯看得轻。既发热时须早说,公婆也好请医生。缘何闷闷宫帏睡,自己迟延误自身。
咳!君侯呀,你既自知自己的心病,就该撇去些愁烦。
就使难于放心怀,不思几次也丢开。终朝气恼终何用,君要想,留得身躯好处裁。啊殿下
呀,奴倒有个主意在此。
孟府娘亲谅不差,老师或者果闺娃。如今威逼难行了,竟借此,染病之由去请他。郦相精详知脉理,闻得说,岐黄已算大名家。公公如若来求看,夫子难推定到衙。
啊妙呀,郦老师若来看病,你就可以暗察情形了。
如他果是孟千金,岂有个,铁石之肠难动情。见你为伊成此病,少不得,另生凄楚一番形。
啊,殿下,郦老师若然动色,我们就可以商量了。
也休上本奏君王,竟请婆婆走一声。可去见见皇后面,求她做主毋他商。娘娘手足恩情重,还有个,不尽心来不尽肠?中外夹攻相办起,那时何惧郦明堂?
啊,殿下,说是这般说,行止即随你意。
若怕仍然犯老师,这条计策就休施。也不须,相求堂上公公请;也不须,入奏宫中国母知。免说奴家唆耸你,再遭一气费支持。夫人说罢衷肠语,忠孝王,眼笑眉开赞巧思。
啊唷,妙啊!真所谓有智妇人赛过男子。
孤家前次欠调停,竟未曾,想到昭阳院里人。一切举事都不应,自然难就与难成。若还早有芳卿计,倒只怕,此刻逍遥已做亲。可惜夫人相告晚,又教我,怅怅闷闷几朝昏。孤家算个周公瑾,卿竟堪称一孔明。足智多谋深拜服,送你个,新传绰号女陈平。
啊唷,芳卿好计,孤家依你施行便了。
今朝天暮且从容,明日里,当退朝中孟宰公。万一这番如我愿,夫人真是大奇功。王爷说到心欢处,手拉着,郡主春尖不放松。燕玉见言称过奖,也生喜气透春风。情密密,意浓浓,共坐牙床笑语同。直到上灯方始别,刘郡主,依依叮嘱两三声。
殿下呀,自家珍重,奴明日再来问安。
忠孝王爷跨下床,殷勤亲送女红妆。声声抚慰临门别,句句温存附耳旁。目视夫人归去了,一回身,眼前只觉越凄凉。心又想,意重伤,倒在红罗暗忖量。
咳!到底有个谈谈说说,觉得不甚冷清。
此时独处好愁烦,形又孤来影又单。空做东平王子位,竟未尝,偎红倚翠一朝欢。于时千岁心悲感,外面已,掌号盈盈散酒筵。此夜不谈谈次日,小皇亲,早晨强勉整衣冠。
第五十六回 呈妙计巧合师生
诗曰:自从消瘦减容光,楚雨巫山暗断肠。独宿空房泪如雨,谁怜情短与情长。
话说忠孝王已是十分有病,朝朝饮食少加,夜夜身子发热,面貌比前消瘦,精神着实损伤。只因这几日武宪王夫妇料理行聘,无暇顾及孩儿,他自己亦心中不念求生,末去告知父母。
因而展转十余天,竟未延医看病端。夜夜发烧无气力,朝朝减食损真元。精神恍惚多凶梦,步履伶仃只厌眠。怪凄凄,脸上退残红两岸;愁脉脉,眉头蹙损翠双弯。这天越发显沉重,没奈何,坐在罗帏强整冠。意欲告亲邀郦相,心中又,踌躇不决几多番。
呀,且住,这郦老师不是好惹的,待我斟酌斟酌,再行未迟。
前回苏母说其因,到底隐情未尽云。不若遣人邀侍讲,问一问,认亲时节怎情形。舅兄如若分明说,我就晓,郦相何言与甚心。免得忙中疏检点,又被他,无凭无证赖前情。王爷想罢踌躇定,隔帐低低叫一声。
啊,人来,传孤的晓谕:着一名家人,速即到相爷的府中,说我身子十分不好,自己难以登门,舅老爷如若有闲,请过舍来说句言语。
窗外诸仆应诺齐,一声命下急如飞。家丁忙往龙图府,不多时,回至宫前禀是非。
启复小千岁得知,已往龙图府相请过了。只因孟太夫人方是在床卧病,光景又像前番,舅老爷不得闲空,叫小人回来禀复。
王爷听罢色凄然,岳母原来也不安。想必那天重气坏,这番病又似前番。东平千岁长吁气,隔着罗帏把命传。啊家人再走遭,说小王爷着实病重,说一句要紧言词。舅老爷到一到儿,立时请转。家丁院内应声高,随即重行第二遭。忠孝王爷房里等,迟延不至越心焦。少停隐隐云牌响,伺候书僮禀事苗。
启千岁千知,奉命的家人已与孟少爷一齐来了。
王爷闻报两眉扬,立刻传言请进房。国丈于时陪着入,靴声震震进华堂。两边僮仆开帘幕,咳嗽齐同向里行。武宪王爷随后进,一见了,孩儿面貌大惊惶。
啊唷我的芝田儿,你怎么消瘦得这般模样?
为因连朝不空闲,竟无问问与观观。只道儿,厌陪宾客佯推病;只道儿,气塞胸怀偶废餐。此刻一瞻惊坏我,如何病得这般颜?
咳,了不得了!既然病倒,你却怎么不教人告诉我?
为父如知这信音,少不得,忙中也要请医生。缘何寂寂无言语,病例身躯若此深。自己隐瞒也罢了,怎么竟,那班僮仆亦装昏。
啊唷,好生可恨!把那些伺候的奴才就该处死。怎么小王爷有病毫不声扬?
国丈于时骇又怜,朝靴顿顿皱眉尖。少年侍讲抬头看,一拱手,促步临床亦惨然。
啊呀,贤妹丈!怎么清减了好些,有什么贵恙?
看君颜色大低微,还该请,明白岐黄着实医。为甚自家相搁久,这般轻视万金躯。嘉龄言毕连连推,忠孝王爷色惨凄。
啊咳,舅兄来了,请坐请坐。恕不远迎。咳!爹爹不须着忙,不肖儿死生有命。
王爷说着泪将来,背靠朱栏袖掩腮。国丈见言长叹息,嘉龄闻语也惊悲。齐齐坐在床前椅,小王亲,饮过茶时问起来。
啊,舅兄,怎的岳母也欠安么?可是哪一天着了气恼?
侍讲闻言一皱眉,应声病起自朝回。君王偏护明堂相,我们是,有口难分但吃亏。家母何曾经过此,受了这,一番重责又加悲。如今终日床中卧,又像前遭病势危。消瘦也同贤妹丈,总是那,朝寒夜势紧追随。
咳!总是心病须将心药医,教我也无法可处。
嘉龄说着蹙眉峰,忠孝王爷感慨同。短叹长吁将启口,心伤肠断又低容。愁脉脉,恨重重,半晌含悲叫舅兄。
啊,舅兄,我的病源与岳母一样,也不须细言了。但是婚姻虽则难成,虚实须知明白。
前番苏母口中云,明明说,郦相其时已认亲。事有凭来言有据,我方一本奏明廷。何期等得场间出,她却又,变下容颜不肯承。
啊,舅兄,那时候尊师发怒,皇上生嗔,责了个门生戏师的罪名,叫我若何质证?
无可如何退出朝,倒去了,跪门请罪两三遭。师生修好非容易,再不敢,复惹灾殃招祸苗。今看岳母朝内奏,我却又,疑疑惑惑动蹊跷。心大乱,意难抛,病到深沉日夜烧。实在万分情急了,专人来把舅兄邀。
啊,侍讲公,你是知道的,那一天郦相认亲,到底是怎样光景?
望乞今朝说一番,莫嫌琐屑莫嫌烦。从头至尾端详讲,自始至终仔细言。说说她,未认之前何等状;说说她,相亲以后怎生缘。般般直诉无妨碍,就便是,骂我言词也勿瞒。忠孝王爷言到此,忍不住,惨然双泪落胸前。嘉龄侍讲心伤感,他就把,交椅移移近帐边。
话说孟嘉龄见忠孝王这般相问,就坐近红罗帐前,细细地向他告诉。
侍讲嘉龄坐近床,从头至尾告端详。述于将认萱堂处,叹口气,一蹙眉尖意痛伤。
咳!其实有哪些不是舍妹?她无非留恋功名罢了。
其时家母晕在床,大众喧呼灌滚汤。他却立住未出去,看见了,萱堂昏绝好生慌。眉惨淡,面凄凉,光景情形苦莫当。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