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南朝金粉录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34 分钟 · 9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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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中伤感,落下几点泪来。欲知赵小姐此去郑家,当晚新房如何闹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情切切软语劝新郎 意勤勤交章荐豪杰话说赵弼夫妇见喜轿出了门,不免心中伤感了一会,接着诸六眷大家也告辞而去。等到客散清楚,赵弼夫妇及儿媳等皆有些倦意,即饬家人众仆等,前后看了看灯火,就去歇息不提。
再说郑家这日也是宾客迎门,极其热闹。郑老夫妇内外照应,忙得甚是高兴。将到初更时,大家正盼望喜轿,忽听锣声敲处,鼓乐迎来,知是喜轿已到,郑老夫妇即招呼仆从照应各事,一会子喜轿已到门首。从俗例又关了一刻门,即便开门,升炮鸣罗奏乐、喜轿抬进中堂,有两位搀亲全福太太并伴娘搀扶新人出轿,随即将喜轿抬了出去。傧相便请新郎出堂,拜过天地,又行了交拜礼,然后牵巾进入洞房。搀新娘的太太给新人挑去红巾,坐床撤帐,吃过交杯酒,复又出堂见礼,傧相伴娘分立左右,两新人并立氍毹,先拜谢了两位媒人,搀亲的全福太太,然后才拜父母以及亲友,又请了两位全福的收了拜见礼已毕,伴娘搀扶新娘进了房,新郎就在外面陪待宾客,那些执事人役以及赵家押轿来的家人,自有管家接待,不必细说。
此时厅上,酒席已摆得齐齐整整,郑垣一一都送了酒。宾客都已入座,一会子上了头莱,傧相又请新郎到各席上谢头菜。只见众宾朋欢呼畅饮。看看席散,郑垣又邀请宾客赏看新娘,大家无非赞羡不已,又闹了一回新房,都告辞起身,郑垣又相送宾客上轿而去。接着里而的女客也大半告辞,郑夫人也亲自送轿。请亲友已散,然后才将公子送入洞房,成其百年好事。这一夜你恩我爱,似蜜如糖,难以尽述。正是:交头鸳鸯眠正糖,莫教鸡唱五更筹。郑老夫妇见儿媳俱入洞房,即令家人仆妇照应了灯火,也去歇息。到了次日赵家就送了盒酒点心过来,却好新夫妇梳洗已毕,当时就开发钱。又去郑老夫妇那里,给父母公婆请了早安。郑老夫妇见一对佳儿佳媳,心中欢喜自不必说。
接着请亲上门,赵家又来接女儿归宁,并请女婿吃饭。过了一日,郑洪钧又各处谢过客,才算糖楚。夫妇之意,自必伉俪情深,但郑洪钧却另有一个念头,以为自办喜事以来,碌碌的已闹了三个多月,那些时文八股许久抛荒,现在亲已娶过,事已办毕,父母也安慰了,自己正好用功,以图上进。眼见一年以后又是科场,若再不中,不但对不起父母,且要贻老婆笑话。于是把读过的那些熟文章检了出来,朝夕诵读。早间天明就爬起来,晚间到半夜方睡。赵小姐见丈夫如此用功,是固可敬却又可怜,他功名心太重,就同着了魔的一般。
这日晚间正是郑洪钩读得高兴,在那里摇头摆尾,拍桌子画圈儿,各种呆形煞是可笑。赵小姐在他背后立了一会,见他所读的皆是腐烂墨套,已经几十年不行的,因想这样文章虽再读十年,还是不会中举,实在忍耐不住,便低低说道:“郎君且停尊口,妹有一言敢祈容纳。”郑洪钧回转头来,见是自己老婆,也道:“表妹如何不去睡,在这里站着何为?”赵小姐道:“请问兄所读之文,是那些名稿?可历历为妹一言。”郑洪钧道:“贤妹那里也知此中的妙处么?愚兄所读的虽非名稿,却是历科中式的佳文,杂选而来以为揣摩简练,贤妹有何见教,即请明言。”赵小姐道:“妹虽不知个里精微,窃尝家父家兄论及八股一事,皆以行气为胜,词华次之,乡会闱墨虽不少词华之作,然其中以气胜者为多。若竟以烂调芜词,为此中的秘术,仍不过讲求声调,徒为圆熟而已,所谓名贵者何在?精湛者何在?且近科以来,风气大变,皆尚议论,贵清真之作,或各大家名稿,如项水心丁守存诸先哲一派,虽寅谷犊山诸先生的大作皆不过行矣。兄所读者还系十年前如求是斋登瀛社之类,以之科岁考尚嫌不合时宜,而况乡试会试!兄诚矢志于此,即望改弦更张,将从前烂熟于中的那些墨套全行抛去,于各大家名稿中,选其清真名贵以及包孕宏通、议论博雅的,简炼而揣摩之,其亦可以获售矣。兄平日自作之稿,想亦盈筐满箧,请展其所得意的赐一二篇,为小妹一阅,以观兄平时笔仗如何?”
郑洪钧听说,始以其不过窃听,及闻言之斫斫,心下已有些佩服,现又见他要自己的文章看,便肃然起敬道:“兄本愚鲁无知识,但是平时劣作,贤妹见了特恐贻笑大方。”赵小姐道:“妆第之私尚且不顾贻笑,而况堂皇正大之事,又何笑为?且兄恐贻笑于小妹,独不怕贻笑于名流?是又妹所不可解。”郑洪钧见说,赶着说:“兄当献丑。”便去检了两三篇来,给赵小姐看。赵小姐细细的揣摩一过,便道:“观兄之作,功夫是纯熟,但是拘谨有余,旷达不足。且中于墨套恶习,不免嫌其腐烂。以妹愚见,是皆兄拘守过甚,心地不开之故,致将一味迂腐毕露纸上。从今以后劝兄勿过拘执,一面选读名稿,一面将心地拓开。无事之时不妨各处游览,藉开心志,而广见闻,然后于作文时再将墨套抛去,自不期然而笔势开展矣,兄以为何如?”郑洪钧听了这一席话,倒头佩服道:“贤妹之论碓切愚兄之病,从兹以往兄当驱除成法,另辟新机便了。”于是郑洪钧果然照赵小姐所言,如法泡制,下一科也就中了。此是后话不表。
再说赵弼与郑垣两亲家,因起用的限期巳届,彼此就商议进京,赵弼又知会了吉庆和,结伴同往。洪一鹗知道他们行期已定,就借赵家地方,办了一桌盛席,给赵弼父子与吉庆和并带着郑垣四个人祖饯。这日郑垣见了洪一鹗,也是赞美他英杰,将来必成大器,赵弼就于席上望郑垣说道:“小弟此番进京,拟即为洪贤侄保举,但小弟一人之力尚恐单薄。亲家既然赏识,尚可一邀鼎荐否?”郑垣道:“洪兄气宇轩昂,英才勃发,小弟当列名为牍,以达宸聪。”赵弼大喜道:“得老亲交章共荐,洪贤侄是一定渥邀圣眷的了。”洪一鹗又谢道:“小侄愚鲁不才,谬荷两位老伯大人提拔,稍有寸进,感德难忘。”
赵郑两位又谦逊道:“此为朝廷储材,老夫等又何德可感。”赵弼又望一鹗道:“这荐举人才的折子,老夫陛见时就要呈递,恐到京匆促不及卒办,不如预先做好,带了进去,随时可用,此件可烦老贤侄大笔一挥,以免老夫拉杂。”
洪一鹗道:“老伯之命本不敢辞,但不敢自为毛遂,还求老伯主稿,小侄谨敬照缮。”郑垣道:“洪兄不必固辞,老夫急要请教大作,还有两件宫门请安的折子,爽性烦洪兄一起写作了罢。”洪一鹗仍要推辞,吉庆和道:“洪贤弟不必拘执,既承年伯与郑老伯谆嘱,你就做个毛遂自荐罢,好在此等件折又不难作,只要得体就好。况且老弟正可自抒抱负,以显奇才,何必推呢!”洪一鹗见推辞不过,只得答应。席终之后,赵老等人在那里闲谈,他便往赵鼎锐书房内草稿起来,一会子呈与赵郑两位同看。赵弼与郑垣看了一遍,却是先叙奉旨保荐人才,后叙尊旨选举,以下便将所保的人才干如何,学问如何,并三代脚色历历叙出,真是剪裁得体。又将宫门请安的折子看毕,齐声赞道:“以这个表章而论,剪裁得体,虽不甚难,却难在自己说这人才的身分非过于矜夸,即易于不醒,看他这款款说来,妙在不矜才不使气,而一种英锐之气,自负之心,却于字里行间现出,可敬可佩。”洪一鹗又逊谢了两句,即便誊写出来,送与赵郑两位,他二人见写得银钩铁画,又夸赞了一回,然后各自散去。
过了两日,赵弼就带了他大公子鼎锐,并约同郑垣吉庆和四人,一同航海北上。亲友送别,不必细述。这日到京,就觅了寓所,安顿已毕,又将宫门请安的折呈递进去,当即传出旨来召见。赵弼郑垣次日五鼓即换了朝服进去,在朝房内候旨。一会子皇上升殿,但见龙香缥缈,凤烛辉煌,侍卫各官肃立左右。皇上升了御案,先有王大臣三呼已毕,皇上便传旨着前任云南主考、翰林院编修赵弼,前任湖北荆州知府郑垣。当有值殿官传宣出来,赵弼郑垣即趋跄走上,俯伏金阶三呼万岁。皇上便垂询了些土俗民情。一一具奏已毕,赵郑二人这才将洪一鹗的表章恭呈御览。皇上就在御案上看了一遍,便问道:“据二卿保奏的这洪一鹑,想是卿等素所深知,现在曾否来京,即便奏朕知道。”赵弼奏道:“臣等自奉谕旨,着令随时选举人才,仰见圣天子殷殷求贤之意。臣所保之洪一鹗,才识素具,经济夙优,洵属步年英俊,更兼武艺出众,熟谙韬钤,将来足备将相之选,惟该臣之父虽曾任河南总兵,而该臣转徙流离,仍属布衣,臣不敢冒昧带领见引,伏乞圣鉴祗遵。”皇上闻奏,便道:“据卿所奏,洪一鹗既系已故总兵洪豹之子,因转徙流离,未邀赏赉,深堪悯恻。著即赏赐世袭云骑尉,即日来京听候召见,并著吏部知道。”赵弼郑垣即代谢了恩。
皇上又道:“朕起用诸臣,二卿独能踊跃应召,又首先保举人才,尤属实心为国,深堪嘉尚。赵弼著加恩朴授翰林院侍读学士兼礼部侍郎衔,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郑垣著以道员尽先简放,现在仍留京试用。”赵弼郑垣又谢了恩,皇上这才退朝,各官亦纷纷退出。
赵郝两位回到寓所,吉庆和与赵鼎锐接着就问起保举洪一鹗的事如何,赵弼将恩赏世袭云骑尉,即日来京召见的话以及自己补授侍读学士、郑垣以道员尽先简放的话,细细说了一遍,大家俱欢喜无限。吉庆和当即写信寄南京,催促洪一鹗即日北上。赵弼郑垣又往各处拜了些同年故旧,然后才往本衙门视事。赵鼎锐吉庆和又呈报了到京日期,就在京听候分部散馆。不多时赵鼎锐分了吏部,吉庆和又用了编修,二人谢恩已毕,俱各往本衙门供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褚飞熊山径斩淫僧 洪一鹗酒楼逢故友话说山西绛州府城内,有一豪杰之士,姓褚名飞熊,号仰周,身长七尺,相貌生的豹头环眼,大鼻梁,阔口,两肩有千斤之力,十八般武艺件件皆精,生性刚直异常,专打不平之事。他在十八岁上,本籍乡试就中了武举,后因他父亲早已去世,老母犹存,因此只进京会了一趟事,以后便在家侍奉母亲。他妻子姚氏翠娥,也是一身的好武艺,更喜他事姑至孝,乡里咸称。褚飞熊到了二十二岁,他母就得病而死,夫妻俩殡葬已毕,又守了三年孝。
这日褚飞熊就对老婆姚氏说道:“大丈夫立身天地,当做出一番世业,虽不能流芳千古,也要有些声名,方不负为人之道。今母亲已经去世,服又满了,坐在家中甚是无味。咱想出去游历游历,若碰着些机遇,即无大富大贵,将我这平生的武艺虽一显也好的。”姚氏道:“郎所言正合妾意,但往何方去的好呢?”褚飞熊道:“京师是个首善之区,天下豪杰英雄全聚于此,又况是咱旧游之所,咱现在拟往那里去走一遭。”姚氏道:“既如此说,妾当代整行装,便君荣行。家事一切妾自料现,君无须挂念,如有机遇,请即函知以慰妾望便了。”
褚飞熊立意已定,过了两日,即打了包裹,藏了些盘费,又将防身的佩剑带好,辞别姚氏娘子,便由旱道进京。夜宿晓行,沿途非止一日。这日刚到天津地界,又见前面有座高山,望前进发须要盘山过去,因自己走得有些乏了,就在山下拣一洁净之地,坐下来歇歇再走。才坐下来,忽听得有人喊叫“救命。”再细细听去,是个妇人声音,褚飞熊暗暗想道:“这高山峻岭之处,如何有妇人喊叫,莫非是不良之辈在此干甚勾当么?”便起身顺着声音向北寻去,不上四五十步,只见山凹边树林之中,有两个胖大和尚,将一个年轻妇人脱得赤条条,背绑在一株大槐树上,在那里淫媾。那妇人哭哭啼啼,不住的喊叫。褚飞熊见了,不觉怒从心上起,两眼圆睁,抽出佩剑,大踏步向前喝道:“贼秃驴怎地在此干这弥天大罪!不要走,看剑!”说着,就照光头上劈下。不提防这一个和尚在旁,用铁尺隔开宝剑,即便向褚飞熊腰内打来,褚飞熊赶着掉转身躯,与那两个和尚厮杀起来。终是褚飞熊武艺超群,一会子两个和尚全行砍倒。褚飞熊见两个和尚不能挣扎,便去寻了衣服,绕在那妇人背后,先将绳索解下来。叫那妇人穿了衣服,又将那绳索缚了两个和尚,丢在树根边。
次后便问那妇人:“你家住何处,为何被这两个贼秃在这里干这勾当?”那妇人一面哭一面诉道:“小媳妇住在前村朱家坞。妾身程氏,丈夫朱德。十日前来了这两个和尚,拜求丈夫要借门首打坐,妾身本不肯容,倒是丈夫说他是佛家子弟,化缘度日,就与他门外坐坐不妨。坐了两日,早晚诵经念佛,也觉至诚,妾身也时常送些饭菜与他吃。一连坐了十数日,只是不去。今日五更妾因有孕腹痛,丈夫起早到镇上配药。出去之后,一会子就听推得门响。我只道是丈夫回来,便去开门,忽见这两个和尚闯进来,一个就将妾绑住,妾欲叫唤,他便拿出铁尺喝道:”若叫一声将你打死。‘一个收拾财帛,驱妾出门来到这里,绑在树上淫污。妾无奈只得喊叫,天幸英雄到救了性命。“说罢纳头便拜。褚飞熊听说大怒,就挥剑去砍两个和尚。正欲砍下,复又一想说道:”咱要一剑一个,却死得便宜了,将你这两个落地狱的秃贼,咱叫你慢慢受用些疼痛才好。“便叫程氏站远些。那和尚见势头不好,哀求饶命。褚飞熊道:”你不要叫,老爷亲自伏侍你。“
说着将绳索又紧了一紧,便将两个的裤子剥了下来,又将他四只脚指用剑削去,以防他挣脱。然后扳转身来,仰面朝天,又去寻了些干草及枯枝儿,又将和尚的褥割碎,取出棉絮,夹草带枝缚在和尚阳物上,又笑道:“你这两个小和尚怕冷,咱且给个棉絮帽子你戴。”又在身边取了一块火石,敲出火种,燃着那干草枯枝棉絮等物,一步步烧到阳物上来。两个和尚烧得十分疼痛,喊叫连天,欲要挣扎,被绳索缚得紧紧的,又兼脚指被剑削去,动弹不得。原来人的皮肉是有油的,见火愈着,况有那些引火之物,直烧得皮焦肉烂,臭气逼人。两秃驴熬疼不过,连声哀告,只求早死。褚飞熊拍手大笑道:“闻你这小和尚坐化,特地给你下火。”又烧了一会,看看气绝,褚飞熊一剑一个都砍死了。这尸身随后去饱虎狼之腹。可怜凶恶游僧,因色化为野鬼。
褚飞熊便叫程氏拿了包裹,同走过岭来,约有五六里路,远远见一村落,程氏指道:“前面就是我家了。”褚飞熊听说,便叫程氏:“慢走一步,咱先给你送个信去。”
说罢大踏步跑到村口,只见闹丛丛围着几十个人,在那里大惊小怪的叫嚷,又见一个后生跌脚哭道:“天呀不知怎地被那秃驴骗去了,只都是怪我不好,不应让那和尚在门首打坐。”有的道:“和尚是色中饿鬼,见你浑家有些姿色,毕竟拐骗去了。”有的道:“你常不在家,想是你老婆看上了和尚同他走了。”有的说:“朱大嫂子是极其老实的,决无此事,还得作速四下找寻。”议论纷纷,闹的不定。褚飞熊分开众人说道:“那位是唤朱德的。”只见那哭的后生走上前来问道:“客官唤在下这甚?”飞熊道:“你的妇人可是程氏么?”朱德道:“在下的妻子正是程氏。”褚飞熊听说,便转过身来用手指道:“那里的可是你妻子么?”朱德和众人回头一看,见程氏慢慢走来,朱德正是喜从天降,赶着跑向前扶了浑家到门首,问道:“你怎么被秃贼驴骗了去的,又如何遇着这位客官的?”程氏便将捉去奸淫,幸逢这位客官救了性命,又将和尚烧死情由说一遍。朱德听罢,忙向褚飞熊倒身下拜,这才问了褚飞熊的名姓,又款留酒饭住了一宿。次日褚飞熊才向天津进发,这且慢表。
再说洪一鹗这日接到吉庆和的信,知道赵郑两人保荐,当蒙皇上恩赏,世袭云骑尉,并著即日到京昕候召见,又知赵郑两位俱已升官,好不欢喜。白莼秋更是喜得乐不可言。隔了半月,又接着吉庆和的信,知道他又用了编修,更是欢喜,即将吉庆和的信告诉他生母并王娟娟。他婆媳两个这一快乐不可言喻。却好白莼秋怀孕已经足月,又生了一个儿子,真是喜事重重,难以形状。
洪一鹗等白莼秋满了月,即束装航海北上。临别的时候,白莼秋又谆嘱道:“愿君此去一路荣华,但到了得意的时候,切不可空存富贵之心,总要为皇家作一番事业,才不愧为一代名臣。若随波逐流,仍不过为一鄙夫而已。”洪一鹗道:“金石之言自当切记,到京以后是否另有恩遇,自当函知。卿在家中,这吉老太太与吉大嫂嫂亦须善为照应,自己的身子固宜随时珍重,小孩子也须小心抚养。”白莼秋道:“君请放心,无庸挂念。”洪一鹗又向吉老太太、王娟娟托了照应的话,然后告辞而去。
在路行程非止一日,这日已到了北京,便寻了赵弼的寓所,将行李物件搬了进去,此时赵弼父子及吉庆和均在本衙门,尚未回来,只郑垣在寓。洪一鹗就先给郑垣道了喜,又谢了保荐的话,郑垣也替他道了喜,又问了问家乡近来如何。彼此正在闲谈,却好赵弼等人已退衙回寓。赵弼一见洪一鹗,便道:“恭喜恭喜,贤侄就从此云程发轫了。”洪一鹗也就道了喜,又与赵鼎锐吉庆和作了揖,然后谢道:“小侄虽承皇上的天恩,却皆系老伯所赐,第恐少年新进,诸事未谙,有负老伯保荐之德。”
大家谈了一会,赵弼便向赵鼎锐道:“明日到衙门,就将洪贤侄报到日期的单子开呈进去,听候传旨。”又对洪一鹗道:“贤侄的冠带,光景不曾制办。午后可同小儿往琉璃场一带衣铺里买。”说罢先自进去歇息。午饭之后,赵鼎锐就约同吉庆和,坐了一辆车子,往各处游玩了一会,并买了两套衣服,及靴帽等件。洪一鹗便要回寓,赵鼎锐道:“不必回寓,且再游一会,我们到庆升楼吃面饭去,给大哥洗尘。”
吉庆和道:“这庆升楼的水饽饽甚好,洪贤弟今日可去试一试。”于是又各处逛了一会,就到庆升楼来,由店小二招呼进去,拣了座刚欲坐下,只见有个大汉在房间外面,向着洪一鹗目不转睛的尽望,洪一鹗也向那大汉望了一会,彼此皆似相识的模样,忽听那大汉问道:“尊驾可是洪翼云兄么?”洪一鹗道:“小弟正是。”复急口问道:“老兄不是褚仰周吗?”褚飞熊见问大喜,即便走了进来,说道:“咱们六七年不见,老哥竟有不认识了。一向在那里得意?”洪一鹗道:“飘蓬断梗,历尽艰难,一言难尽。”当下褚飞熊又与赵鼎锐吉庆和作了揖,彼此问了姓名居址,然后坐下。洪一鹗便望赵鼎锐二人说道:“这褚兄是与小弟总角之义,为人极其豪杰,且具着一身绝妙武艺,十八岁就领了武闱乡荐。小弟先父母去世之时,还承他帮助。自到南京以后,便隔了六七年了,刚才若非褚兄招呼小弟,竟不敢冒昧相认。”赵鼎锐吉庆和齐道:“原来是一位英雄,失敬失敬。”说罢洪一鹗复向褚飞熊道:“老哥府上想均安好,老伯母当亦康健,现在进京有何贵干的?尊寓何处?”
褚飞熊道:“先母已于大前年弃世,寒舍亦无甚善状。小弟因在家无事,因此进京游历游历,想碰件把机会,现暂寓在饺耳胡同,一个姓冯的朋友家内,却不想在这里碰见老哥,真是奇遇。但是老哥自尊大人见背之后,往南边一带六七年来如何得意呢?”洪一鹗见问,便将如何投亲不遇,流落下来,几成饿殍,如何风雪中巧遇白莼秋成为夫妇,如何因抱不平毒打流尸,遇着吉庆和赵鼎锐,便结为朋友,又如何承赵弼爱如子侄,一力保荐,蒙皇上恩赏世袭云骑尉,现在来京听候召见的话前后说了一遍。
褚飞熊听罢大喜,先向赵鼎锐谢道:“敝同乡极承老大人提拔,这样的恩德咱亦感激不尽。”越鼎锐亦逊道:“实为朝廷储材,家父亦不过作一荐引耳,将来洪兄定然是要大发的。”褚飞熊听罢又向洪一鹗道:“原来老哥还有这一番奇遇,若非尊嫂先有卓识,赵老大人后能怜才,那得有今日之乐,实是可钦可羡。”此时店小二已将酒肴摆上,褚飞熊也就在一起坐下,开怀畅饮。赵鼎锐吉庆和见他豪爽,亦颇钦佩。一会子店小二又将饽饽端上,大家吃毕,褚飞熊假称小解,走到外面柜上会了钞,后又进来谈了一会。赵鼎锐便喝叫店家开账,店小二进来望着褚飞熊说道:“这位老爷已经会过了。”赵鼎锐也不过谦,只说道:“从那里说起,反叫褚兄破费,一半天再聚罢。”于是大家走出店门,褚飞熊又问明洪一鹗的寓处,知与赵鼎锐同寓,又说一声明日过去奉拜。赵鼎锐等三人亦道谢了叨扰,然后一揖而散。
赵鼎锐三人上了车,回到寓所,却好赵弼郑垣尚未安寝,赵鼎锐又将洪一鹗巧遇褚飞熊、并褚飞熊如何豪爽的话谈了一遍,大家这才安寝。欲知洪一鹗何时召见,圣意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试金殿世职作中书 毁公堂土豪连巨盗话说洪一鹗在庆升楼巧遇褚飞熊,痛谈之后仍同赵鼎锐吉庆和回寓安息,一宿无话。次日赵鼎锐进了衙门,就将洪一鹗到京谢恩的单子,开呈进去,以便御览。却好皇上当日即看见洪一鹗已经来京,随即传出旨来,着于次日五鼓预备召见。此旨一下,赵鼎锐赶着先送了信回来。赵弼吉庆和在本衙门内已经知道,公事办毕也回寓所。赵弼便向洪一鹗道:“明日皇上召见,非带领引见可比,须要随着礼部议制官,从容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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