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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宫廷艳史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18 分钟 · 21 / 83

会员可开白话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弟兄二人,推到面前。曹旦提了杨士览首级,范愿提了宇文承基首级,刘黑闼、孙安祖一班人,绑获许多敌将,上来报功。建德吩咐武士,拿化及、智及两人,绑在殿柱子上,拿快刀细细碎剐,祭祀炀帝;又将许将排列着跪在灵座,愿降的赦他一死,不愿降的便立即杀死;一面收拾国宝图籍,排宴在龙飞殿,庆赏功臣。

大小将领,正在一堂欢饮的时候,忽见留守大营打发一个小将来送上禀帖,原来是杨义臣的。建德打开禀帖来一看,上面说:“贼臣化及已擒,臣志已完,惟望大王实践前言,放臣即归田里。”建德看了,说道:“义臣一去,朕失股肱矣!”

刘黑闼、曹旦欲领兵追赶,建德说道:“孤前曾许之,今若去追,是背约也,孤当成其名。”于是便将隋宫留下来的珍宝,悉分赏给各功臣;国宝图籍,却付与勇安公主收藏。因问萧后:“今欲何归?”萧后道:“妾已国亡家破,今日生死荣辱,悉听大王之命!”建德听了,只笑而不言。勇安公主在旁,怕父亲也受了萧后的迷惑,忙接口道:“既如此,何不将娘娘交与孩儿伴着,先到乐寿去?一则可慰母样悬念,二则也免得娘娘在此多受惊恐。”当时建德深以为然。一宿无话。

第二日一清早,曹旦点兵二万,伺候萧后,萧后带了韩俊娥、雅娘、罗罗、小喜儿四个得意的宫人,上了宝辇,勇安公主也带了她的娘子军,一同起行。不一日,到了乐寿,哨马报知曹后,说公主回朝。曹后听说女儿回来了,十分欢喜,忙差凌敬出城去迎接。这凌敬到得城外,便请萧后暂在行馆中住下。

勇安公主随着他舅父曹旦进城,朝见过曹后,便将隋氏国宝图籍奇珍异宝呈上,曹后大喜。勇安公主又奏称:“萧后现在客馆中,请母亲懿旨定夺。”曹后听了,冷笑道:“什么萧皇后,此老狐狸,把隋家整个江山断送了!亡国淫妇,要她来做什么!”凌敬劝说道:“萧后既到这里,她是个客,俺们是个主,娘娘还当以礼待之,一俟主公回来,再商量个安置之处。”曹后听凌敬说话,也很有理,便说道:“既如此,便吩咐摆宴宫中,只说我有足疾,不便迎接。”凌敬领了懿旨,便到行馆,把萧后请上銮舆,迤逦向宫门走来。萧后坐在宝辇上,想起当初随着炀帝在各处游幸时,扈从如云,笙歌触耳,与如今冷淡情景,两两相较,不觉伤心泪下。

不一时,到了宫门,勇安公主出来迎接进宫。萧后一眼望见曹后凤冠龙髻,鹤佩霞裳,端庄凝重,丝毫不露窈窕轻盈之态,四个宫女扶着下阶来,迎接萧后进殿。曹后请萧后上坐朝拜,萧后如何肯坐,推让再三,只得依宾主之礼相见。礼毕,大家齐进龙安宫来。只见正屋中摆着两桌盛筵,两位皇后,分宾主坐下。曹后即举杯对萧后说道:“草创茅茨,殊非鸾凤驻跸之地,暂尔屈驾,实是亵尊。”萧后答道:“流离琐尾之人,蒙上国提携,已属万幸,又荷盛情,实深赧颜!”大家坐定,酒过三巡,曹后问萧后道:“东京与西京是何处优胜?”萧后答道:“西京只是规模宏大,无甚景致;东京不但创造得宫室富丽,兼之西苑湖海山林,十六院幽房曲室,四时有无限佳景。”曹后道:“听说那时赌歌题句,剪彩成花,想娘娘必多佳趣?”萧后道:“全是十六院夫人做来呈览,妾与先皇不过评阅而已。”曹后道:“又闻月下长堤,宫人试马,这真是千古帝王未有的风流乐事。”

韩俊娥站在后面,代答道:“那夜因娘娘有兴,故万岁爷选了许多御马进苑,以作清夜胜游。”曹后问萧后道:“她居何职?”萧后指点着说道:“她名韩俊娥,她名雅娘,此二人原是先帝在日承幸的美人;此罗罗、小喜儿两人,是从幼在我身旁伺候的。”曹后便问韩俊娥道:“你们当初共有多少美人?”韩俊娥答道:“朱贵儿,薛冶儿,杳娘,妥娘,贱妾,与雅娘;后又添上吴绛仙,月宾一班人。”曹后说道:“杳娘是拆字死的;朱、袁二美人,是骂贼死的,那妥娘是如何一个结局?”雅娘答道:“是宇文智及要逼她,她跳入池中溺死。”曹后笑道:“那人与朱、袁两美人,好不痴呆!她不想人生一世,草生一秋,何不学你们两个,随着娘娘,到处快活,何苦枉自轻生!”萧后还认是曹后也与自己同调的,不曾介意。

勇安公主在一旁接着问道:“听说有一个能舞剑的美人,如今到何处去了?”韩俊娥答道:“那人名叫薛冶儿,她随着五位夫人,与赵王,是先一日逃出宫去的,不知去向。”曹后点头说道:“她们毕竟是有见识的。”又问萧后道:“当炀帝在苑中,虽与十六院夫人绸缪,听说却夜夜回正宫去的,这也可见得夫妻的深情了。”萧后道:“一月之内,原也有四五夜住在苑中的。”曹后又说:“如今我宫中却有一个宫女,据说她原是当年娘娘身旁的宫女,待我唤她出来。”说着,便吩咐传青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宫女,出来叩见萧后。萧后仔细看去,认得是袁紫烟的宫女青琴,便道:“我认你是随袁夫人去了,却不道落在此地?”勇安公主道:“她原是南方人,被我游骑查见,知是隋宫侍女,便收留她在此。”曹后又笑指着萧后身后的罗罗道:“听说昔年炀帝要临幸她,被她再三推却,难得她极守法度。又听说炀帝曾赠她佳句,娘娘可还记得么?”萧后道:“妾还记得。”便吟着道:“个人无赖是横波,黛染隆颅簇小蛾;今日叫侬伴入梦,不留侬住意如何!

曹后听了,叹道:“好一个多情的皇帝!”勇安公主问道:“听说吴绛仙秀色可餐,如今这人却在何处?”韩俊娥答道:“她听说先帝被难,便和月宾缢死在月观中了。”勇安公主又问:“十六院夫人,去了五位,那其余几位还在么?”雅娘答道:“花夫人,姜夫人,谢夫人,是缢死的了;梁夫人与薛夫人,因不从化及,也被杀死;知明院江夫人,迎晖院罗夫人,降阳院贾夫人,乱后也不知去向;如今只剩积珍院樊夫人,明霞院杨夫人,晨光院周夫人,三位还在聊城中。”曹后喟然长叹道:“锦绣江山,却为几个妮子弄坏了!幸喜也有几个死节殉难的,捐躯报恩,稍可慰先灵于地下!”又问:“这三位夫人还在聊城中,何不陪伴娘娘到乐寿来?”萧后不及回答,勇安公主却说道:“既已别抱琵琶,何妨一弹三唱!”此时萧后被她母女二人冷一句热一句,讥笑得实在难当。只得老着脸强辩道:“此中苦情,娘娘有所不知。妾原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因那夜诸逆入宫,变起仓卒,尸首血污遍地,先帝尸横枕席;若非妾主持,将沉香雕床改了棺橔,先殓了先帝,后再把那殉节的美人逐一收殓,安放停留。不然,那些尸首,必至腐烂,不知作何结局呢!”曹后听了,却忍不住说道:“前此苦心,原也难怪;但不知后来贼臣既立秦王浩为帝,为何不久便被他毒杀了?这时娘娘正与贼臣情浓意密,竟不发一言解救,是什么道理?”萧后答道:“当时未亡人一命悬于贼手,虽说了也无济于事。”曹后却冷笑着说道:“‘未亡人’三字可以免称,不知娘娘今日是隋氏的‘未亡人’乎,抑为宇文氏之‘未亡人’乎?”一句话说得萧后无地自容,只得掩面悲啼。

正下不得台的时候,只见宫人进来,报道:“主公已到,请娘娘快去接驾。”曹后一面起身,一面吩咐把萧娘娘送到凌大夫宅中去暂住。夏王窦建德,此次回宫来,带得隋宫中遗留下来的彩帛绫罗,以及宫娥彩女,却不计其数。提出十分之二,分赏给了功臣战士;余下的全数,收进宫去。曹后却笑着对夏王说道:“如今却还有一个活宝在此,不知陛下将置之何地!”夏王道:“御妻休认作俺也是好色之徒,只因怕萧后留在中原,又被别人奸污,于先朝面子上,太不好看,所以着女儿先把她带回宫来的。如今御妻既有疑朕之意,莫如立刻把萧后送到突厥启民可汗那里去,那义成公主和她有母女之分,想来决没有推却之理。”他二人商量已定,过了几天,便雇了一条海船,着凌敬送萧后飘海去了。从此便交代了隋宫的下场。

如今再说那唐王的次子秦王世民,他见夏国杀死了宇文化及,得了头功,便也班师回长安来,朝见唐主。父子二人,谈起国事,说刘武周和萧铣二人,占住西北地方,其势十分猖獗,俺们须设法灭去此二人,方可高枕无忧。世民道:“要用兵攻打刘、萧二人,必先结好王世充,免得瞻前顾后。”唐主听了,也连声称善。即由世民修书一通,著杨通、张千二人到洛阳王世充那里去投递。谁知王世充看了来信,拍案大怒,竟将杨通斩于阶下,张千再三哀求,被他割去两耳,只得抱头鼠窜,逃回长安来,哭诉一番。那唐主听了大怒,自欲提兵去剿灭世充。

秦王劝道:“父皇不必动怒,臣儿自有灭世充之计。”当下差李靖为行军大元帅,领兵十万,去扼住刘武周;世民自己统带一支兵马,前往洛阳进发,命殷开山为先锋,史岳、王常为左右护卫,刘弘基为中军正使,段志玄、白显道为左右护卫,自领一军居后。长孙无忌、马三保等保卫船骑。水陆并进,来到洛阳地方。王世充探知,亦领军于睢水列阵。秦王屯兵于睢水以北,两军无日不交战。当不起唐家兵精将勇,杀得世充大败,逃进城去,闭门不出。唐营了胜仗,便大排筵宴,犒赏三军。

秦王乘着酒兴,骑马到北邙山去游玩。这北邙山离城北十里以外,周围有一百里地面,帝王陵寝,忠臣坟墓,全布满在山上。当时世民便带了一个马三保,和十余骑亲兵,直奔山脚下打猎去。秦王看见高山上华表墓碑和石人、石马,不觉叹道:“此固一代雄主,只落得墓门宿草,狐兔纵横,想俺唐家天下,将来也难免这下场头,岂不可叹!”正说话时候,忽见一头白鹿,从树林中直冲出来,世民急扣满弓,一箭射去,正中鹿背。

那头鹿带箭向西逃去,秦王纵马追赶。跑过数里地面,转过山头,却不见鹿的影迹。秦王却不肯舍。放马四下追寻,不觉跑到一方大平原上来,远远望见那壁厢旌旗耀日,干戈如林,一座城门,日光照着,射出“金墉城”三个字来。世民猛想起这是李密的城池,马三保跟在身后,也劝说道:“此是魏主李密的地界,殿下请速回,若被他知道,便不得脱身了。”不提防那方守城兵士,早已看见,忙来报知魏主。李密听了,心下还有几分疑惑,认是唐兵诱敌之计。程知节听了,却忍耐不住踊跃向前道:“主公此时不擒,更待何时?”说着,也不候军令,手提大斧,跨马出城去了。秦叔宝在一旁看了,恐知节有失,随即赶出城去。

这时秦王听了马三保的话,正欲回马;只见一人飞马赶来,大叫道:“李世民休走!”世民横枪立马,问道:“你是何人?

”知节道:“我便是程咬金,特来捉你。”世民大笑道:“谅你这贼人,有多少本领!”知节也不听话,举起双斧,直砍秦王。秦王挺枪相迎。两人斗了三十余合,因马三保被秦叔宝接住,世民只得拨转马头逃去,三保抵敌不住,也保住秦王逃去。

秦王回过头来,看敌人追得很紧,便搭上箭,拽满弓,飕的一声,正射中知节盔缨。世民见射不中,心中着慌,纵马加鞭逃走。看看当前一座古庙,牌上书“老君堂”三字,秦王此时也顾不得三宝了,忙躲进庙门,把门关上,搬过一条大石板来顶住了门,把马拴在庙廊下,踏进殿去,向神像作一个揖道:“神圣在上,若能救得我李世民脱去此难,当重修庙宇,再塑金身。”祝罢,急向神座内一躲。此时程知节也赶到庙门口,上去把庙门乱推了一阵,却不见动静;正要回马,那秦叔宝也随后赶到,两人去抬了一块大石来,撞开了庙门;走到殿前,只见廊柱上拴着一匹马。他们认得是李世民的坐骑,便一拥进了殿。瞥见神台上帘幕摇晃,原来秦王见有人进殿来,便在帘幕中轻轻拔出剑来;知节眼快,抢步上前,把帘幕揭起,喝道:“贼子,躲着的不是好汉!”举起大斧,向秦王头上砍来。世民急用剑挡住,随即逃下神座来。斧来剑往,狠斗起来;夹着又是秦叔宝的双锏直压下来,世民一个措手不及,把手中的剑打脱了。叔宝喝叫手下兵士上去,把世民绑了,扶出庙门,推上了马,程知节、秦叔宝两人押着,直送进金墉城来。

到了府前,魏公李密升座,程知节把秦王推至阶下。李密在堂上喝道:“你这个猾贼,却自来送死!汝父镇守长安,坐承大统,吾居金墉,管理万民,原是各不相犯;如今你们却不知足,前已明取河南,今又暗袭金墉,是何道理?”世民只得分辩道:“叔父请息虎威,侄儿此来,并非窥觑金墉;只因洛阳王世充杀我使臣,故侄领兵征讨,打败了他的三军。世充闭门不出,侄故退兵千秋岭下,偶因乘醉出猎,不觉来到叔父的地界上,不意叔反疑侄儿有窥觑之意。”李密怒道:“你父子早晚觊觎我的地土,还讲什么交情?你既没有这个叔父,我也没有你这个侄儿。此番明明是来探吾虚实,如今被我捉住,还敢强辩么?”喝令武士推出斩之。此时一旁闪出一个魏征来,劝道:“此人杀不得。他父子两人,坐承大统,兵精粮足,手下战将如云,谋臣如雨,我若杀其爱子,他父亲李渊必要起倾国之兵,前来报仇。”李密听了这几句话,不觉把怒气减了几分,便问道:“依你意见如何?”魏征道:“莫若将他永远监禁在此。李渊怕伤了他爱子,便终生不敢来侵犯了。”李密听了,点头称是,便吩咐狱卒将李世民打入南牢。

唐主在长安,马三保回去报告此信,李渊急得坐立不安,亲自要提兵去讨李密,转心又想到刘文静和李密有郎舅之亲,便亲自修下书信,交文静带去交与李密。不料李密不但不肯放世民,反和文静变脸,要拿他斩首,亏得徐世勣在一旁劝解,便也打入南牢,拘禁起来。恰巧这时开州凯公校尉杀了刺史傅钞,夺了印绶,会合参军徐云,结连宁陵刺史顾守雍造反,大起人马,杀奔李密地界来;接连又见流星马报到说:“凯公计诱了洪州何定刺史,献了城池,合兵攻打偃师、孟津一带地方,甚是紧急。”李闻报大惊,便亲率大军前去抵敌,传令命程知节为先锋,单雄信、王伯当为左右护卫、留徐世勣、魏征、秦琼三人总理朝政。分派停当,立刻拔队往开州进发。这里徐、魏、秦三人照常每日管理朝政,不敢稍有怠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马上坠弓鞵世民结袜宫中正帝位李渊点妃

那秦叔宝是个重义气爱结交朋友的人,他虽亲自去捉了李世民来,暗暗地留神,知道世民确是一个英雄豪杰,他颇有结纳之意,当时碍着程知节的耳目,只得把世民捉来,关在监中。

如今程知节随魏主出征去了,秦琼便常到南牢里来探望世民、文静两人,又时时馈送食物,买嘱禁卒,不叫他受苦。那南牢的狱官徐扶义,又是一个仁心仗义的人,更兼他见高识广,眼力极精。他一见了世民,便知道不是寻常人物,便处处从优款待:南牢里的犯人,吃的是粗恶囚粮;徐扶义却每日备些精美酒菜,送进狱中去,给刘文静、李世民两人吃着。

徐扶义妻子早死,只留下一个女儿,名唤蕙英,年已及笄,尚未适人。只因自幼生成绝色,性格又十分聪明,又知孝顺父母。她父亲自然格外痛爱她些,请一位老儒在家教蕙英诵读诗书。聪明女儿,原是和书本儿有缘的;她一得了书中滋味,不论在梳妆的时候,或是在刺绣的时候,总是手不释卷的。到十四岁上,早已读得满腹诗书,又写得一手好秀媚的字;无事的时候,常常吟诗作赋,描龙绣凤。那时魏王册立正宫王娘娘的时候,广选天下绣女,进宫去替王娘娘绣袍;独有蕙英刺绣的本领,高人一等,绣来鲜艳夺目。王娘娘看了十分欢喜,当时便把蕙英传进宫去,试过她的文字,两人说话又十分投机;从此和王娘娘做了闺房知友。王娘娘每有为难事体,或忧闷的时候,必要把蕙英小姐宣进宫,去盘桓几天。因此把她父亲徐扶义升做了南牢狱官。这南牢狱官,并不是等闲的缺分,专管的是军国要犯,狱官每日可以朝见魏王。在徐扶义的意思,王娘娘既是如此宠爱蕙英,索兴拿她献给魏王,做一位妃子,岂不是父女都得了富贵;谁知这位蕙英小姐,却是有大志气的,她早看到魏王无天子之量,决不能久有天下,因此一任她父亲如何劝说,她总是推说孩儿只愿嫁得如意郎君,却不贪图富贵。

徐扶义是宠爱女儿的,便也不忍去勉强她。此番捉得李世民,关入南牢;徐扶义回家的时候,对女儿说起,如今南宋中囚着一个唐王的世子,品貌如何俊伟,人才如何出众,不觉打动了她一寸芳心,便和她父亲说妥。在夜静更深,狱中无人的时候,扶义带着他女儿,悄悄地走进南牢去,在窗外窥探。这时李世民和刘文静二人,正对坐在室中谈论天下大事,看世民脸上眉飞色舞,却一点没有忧戚的神气。蕙英小姐在窗外看出了神,不觉低低说了一句:“真英雄也!”扶义忙拉着蕙英走出南牢。

从此蕙英小姐一心在李世民身上,每日亲自烹调几色精美的肴馔,送进南牢去,给世民享用;又怕世民在牢中用的被褥不清洁,便把自己贴身盖用的一条绣花被儿,送进南牢去,给世民盖卧。这绸被儿上绣的是鸳鸯戏荷,那一对鸳鸯的毛色,和荷花的颜色,都绣得活泼鲜艳。李世民虽是盖世英雄,见了这娇艳的绣被,又从被中领略得一阵一阵的幽香,不禁引得他雄心跳动起来。又常听得徐扶义说起他女儿如何美貌,如何有才学,他便一心向往,时时挂念着。只因自己是铁铮铮的男子,这儿女私情,不好意思出得口。那徐扶义见女儿的神色举动,知道她情有所寄,便格外把世民和文静两人好看好待。再加秦叔宝、魏玄成、徐懋公这一班人,都是心向着唐王的,便也常常私地里到狱中来探望世民,用好言劝慰,玄成私地里对秦叔宝说道:“秦王龙姿凤眼,真是英雄;如今趁他在灾难之中,先和他结交,日后相逢,也好做一番事业。”叔宝原是和唐王有旧的,听了玄成的话,便说道:“我兄弟既有此意,不如趁主公不在朝中,大家备一席酒,到狱中去和他二人叙一叙交情。”当下便整治了一席盛筵,悄悄抬进南牢去;玄成、懋功和叔宝三人进狱去,邀狱官徐扶义四人,伴着李世民、刘文静二人,在监狱中浅斟低酌起来。

这时魏王带领人马,出去攻打开州凯公,朝廷大事,由徐世勣、魏征、秦叔宝三人主持;他们在南牢中公宴李世民,有谁敢透漏消息。六人一边饮酒,一边商议日后大事。秦叔宝有心要开放李世民,便和徐扶义商议,如何使李世民得脱身之计。

正计议的时候,忽见一个家人,匆匆走来,在徐扶义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转身去了。秦叔宝问时,扶义说道:“方才家人来报说王娘娘生了太子,传着懿旨出来,唤小女进宫去陪伴;小女特打发这家人来唤老汉回家去商议要事。如今老汉失陪了。”说着,便站起来,第一个退出南牢去。那徐、魏、秦三人,听说王娘娘产了太子,各人衙中有事,便也和李世民告辞,一齐出来。第二天,这个喜信传遍了金墉城,百姓听说魏王添了太子,便家家挂灯庆祝起来。当日王娘娘懿旨下来,大赦囚犯,只有南牢重囚不赦。秦叔宝看了这道赦旨,正在发愁;忽报徐扶义进府来,两人见了面,便谈起不赦南牢的事情。徐扶义说道:“将军不必忧虑,下官已有释放李世民之计,特来邀请将军今晚到舍下去共同计议。”

秦叔宝挨到夜里,便悄悄地跑到徐扶义家里来。家人领进内书房,一看,那徐、魏二公早已在座;停了一回,徐扶义却领着四个家人,从内房出来。秦叔宝眼快,认得那前面两个家人,是李世民、刘文静二人改扮的,忙上去相见;又看后面站着两个家人,却十分年轻,面貌又十分俊美。秦叔宝问:“是何人?”徐扶义却笑说道:“一个是小女蕙英,一个便是小女身旁的丫鬟秋云。”说着,便唤蕙英过去拜见了徐、魏、秦三位,转身过来,又拜见了李世民、刘文静二人。蕙英小姐被她父亲说破了,羞得她红晕满面,拜见过后,急急低着头,拉着她丫鬟,避进后房去了。这里李世民原也不留意的,如今听说蕙英小姐女改男装,急留神看时,果然长得俊美万分,直看到蕙英小姐躲进后房去,他兀自把两道眼光注定在房门上出神。

原来这全是蕙英小姐预先定下的计谋,她进宫去见了王娘娘,便替她父亲徐扶义讨了一个到开州魏王行营里报生太子的喜信的差使,却把狱官辞去,把李世民和刘文静二人改扮成家人模样,从南牢里混出来,藏在自己家里。又知道自己这一去,决没有回家的日子,蕙英小姐是他心爱的,如何肯丢她在家里吃苦,便也把女儿和丫鬟两人装成了男子,混充是差官的四个家人。这事须做得迅速,一到天明,南牢中便要发觉。当下他六人说了一番交情上的话,看看到了四更时分,院子里原备下五匹马,李世民依旧跨上自己的追风马,徐扶义父女二人,和刘文静,有徐世勣当初从宇文化及那里夺来的骏马三头。一行人骑上马,临走的时候,徐、魏、秦三人,又说了无数依恋的话,两方各各洒泪分别。六头快马,二十四只铁蹄,着地卷起一阵泥土,飞向城门口去。蕙英小姐早已在宫中盗得了兵符,那守城兵官验明了兵符,开城放他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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