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唐代宫廷艳史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18 分钟 · 26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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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站住,满屋子静悄悄的,只听得那礼官赞着礼,皇上拈过香,便放声大哭起来。这一哭引得杨妃也忍不住在孝帏中嘤嘤啜泣。太宗皇帝哭了多时,左右侍从,上前来劝住。宫娥上去服侍洗脸漱口已毕,太宗便退出外室,传谕请杨妃出见。
这杨妃当初因齐王死在太宗手里,把这个太宗恨之切骨,如今住在宫中,见太宗柔情密意的待她,任你如何冷淡,那太宗总是一盆火似地向着她。这一年以来,不由得这杨妃把心肠慢慢地放软来;如今又见这位万岁爷,在齐王灵座前哭得如此凄凉,口口声声唤着皇弟。杨妃心想,却不料这皇上如此重手足之情,又怨齐王在世时候,太无兄弟之情,一味结党营私,和皇上作对。齐王虽说死得可怜,却也咎由自取。她想到这里,把悲伤齐王之念,渐渐化作怨恨齐王之心。如今听说皇上又宣召她去相见,她又怕违拗了圣旨,使皇上动怒。便略略整理,拭去了粉腮上泪痕,四个宫女簇拥着走到前殿。
只因杨妃声明在先,见了皇帝不朝参的。当时便对太宗低低裣衽,太宗吩咐赐坐,问了几句妃子近来身体如何?杨妃答谢过以后,接着太宗又说:“当初齐王在日,俺弟兄在一起,东征西杀,原是十分和睦的。后来只因受了先太子的哄骗,竟做出了这大逆不道的事体来。当时朕奉了父皇之命,捕捉齐王。
朕原欲放他一条生路,却不料被尉迟将军,在乱兵中杀死了。
朕至今想起骨肉之情,令人十分痛心!”太宗说到这里,不住地拿龙袖抹着眼泪。杨妃的粉腮上,也止不住挂下泪珠来。左右站着的宫监宫娥,见皇上和杨妃对泣着,便送上手绢来,请皇上和杨妃抹干了眼泪。接着太宗又说道:“我这皇弟,他千不该,万不该,和妃子千恩万爱,便轻轻地丢开手去做这叛逆的事体,自取杀身之祸。如今丢下妃子一个人,冷清清地守着节,妃子原可以对得起皇弟;俺皇弟丢下了妃子,度着这孤苦岁月,实在是齐王对不起妃子了。”几句话打动了杨妃的愁肠,可怜杨妃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成一个泪人儿模样。太宗又着意劝慰了几句,起身出宫去子。
这杨妃回进房去,把太宗的话细细地咀嚼了一回,觉得太宗竟是一位多情天子,他如此供养着我,还句句怜惜着我。说也奇怪,自从杨妃改了心思以后,每到清夜梦醒的时候,那鲛绡帐上,度出一缕一缕的幽香来。杨妃眼中见着这鲛绡帐,便想起太宗的恩情,止不住心头微微地跳动。一个青春嫠妇,当此良夜怀恩,旧爱新情,一齐涌上心头。在锦衾中转侧着,教她一寸芳心,如何安排得下。这多情天子,从此便出奇地怜惜起来,香花供养,锦绣点缀。杨妃一向矜持,到此实再难抵抗皇上频赐恩义,她只得一件一件地领受着。太宗怕杨妃深宫凄寂,又打发一队舞女来,早晚歌舞着,为杨妃解闷。有时太宗竟和长孙皇后,亲自到迎紫宫中来,和杨妃说笑着,慰她的寂寞。杨妃深感皇帝的厚意,见了太宗也不似从前的严冷,一般地有说有笑了。太宗又体贴杨妃的心意,下诏给齐王在太极殿西面造一座祠庙,庙中专供着齐王的灵座。那祠庙建造得富丽堂皇,杨妃看了心下又是万分感激!
这时三年丧服已满,迎紫宫中撤去了齐王的灵座,杨妃换上吉服,越显得娇艳美丽。太宗皇帝越看越爱,从此一缕痴情却缠住在迎紫宫里,觑空便进宫来找杨妃谈笑。这杨妃受着太宗如此宠爱,她一寸芳心,从此也被太宗的声音笑貌占据住了。
她终日寂处深宫,嘴里虽不说什么,心中却念念不忘这位多情的天子。太宗偶然有一天不到迎紫宫来,杨妃心中便好似丢了什么爱物儿一般,坐也不定,食也无味,魂梦也不安。一待到听得宫外小黄门喊喊喝道的声儿,杨妃便不觉柳眉轻舒,桃腮凝笑。她宫中的宫娥和小黄门,看了这情形,没有一个不抿着嘴在背地里匿笑的。杨妃是奉旨不朝参皇上的,因此太宗进得宫来,只有宫娥出来迎接着,领着直走进内院去。才见杨妃倚在软帘下,一手抚着云鬓,含着笑,在房门口迎候着。太宗抢步上前,两人低低地说笑着,肩并着肩儿,走进屋子里去了。
那随侍的宫娥见此情形,便一齐退出到廊下去守候着。只听得人语细细,跟着一缕沉烟,从纱窗中轻轻地荡漾着出来,半晌半晌,听得屋中,当的一声金钟响,两个宫娥,揭着绣帘,走进屋子去,献上茶汤。皇上和杨妃相对饮着,他两人每天如此静悄悄地对坐着,直到东窗日落。杨妃再三催促着,太宗才依依不舍地退出宫去。
人非木石,太宗这样子的幽情密意,用在杨妃身上,岂有不感激之理。因此太宗再三劝慰着,到最末一次,杨妃便忍不住把自己身子,许给了太宗。但她究非寻常女子,不是苟且可以图得欢娱的。太宗件件依了杨妃的意思。一面给齐王发丧,改葬在高陵,下诏追封齐王为海陵郡王。杨妃在早几天,迁出宫去,寄住在母家。再由太宗下诏,纳杨妃为淑妃,打扫起延庆宫,做杨妃的寝宫。杨妃进宫的这一天,满朝文武,齐集太极殿朝贺;在西偏殿赐百官筵宴。杨妃进宫,按着大礼,朝参过皇上皇后,口称臣妾,又称愿吾皇皇后万岁千秋。太宗坐在殿上见杨妃袅袅婷婷地拜下丹墀去,止不住心中万分欢悦!赏赐内外臣工,宫中妃嫔,黄金彩缎。那妃嫔得了赏,都到杨妃跟前来谢恩,当下宫里宫外,挂着灯彩,照耀得内外通明,宫中七日七夜的歌舞,人人喜欢快乐!
太宗在杨妃身上,足足下了三年的苦心,才得到今日的深怜热爱,看着这千娇百媚的杨妃,早已把六宫粉黛,弃如粪土。
太宗每天除坐朝下来,到正宫里去略坐一回,梗向延庆宫中一钻,任那三千宫娃,从早望到晚,从晚望到早,休想望得万岁来临幸,千恩万爱,都是杨妃一个人承受着。但杨妃受着太宗如此宠爱,却不露半点轻狂,依旧是很恭敬地侍奉着皇后,很和气地待遇着宫嫔。杨妃最爱的是吹笙,她进宫来,随带着一支玉笙,低低地吹着,婉转悠扬,令人意远。太宗也最爱听杨妃吹笙,两人常常焚香静坐,月下听笙。选那善歌的宫女,依着声调歌去。每到动听的时候,太宗和杨妃便相视一笑,这情形脱却宫廷排场,却宛似民间夫妇。
有一天正是中秋良夜,杨妃坐在太宗肩下,又对着一轮明月,吹起笙来。太宗正听到出神的时候,忽见杨妃,丢下了笙,低着脖子在那里拭泪!太宗看了诧异,忙上去搂着杨妃的纤腰,温存慰问。在太宗的意思,认是杨妃见景怀人,又在那里想念齐王了。谁知杨妃心中,却全不是这件事体,原来她心中记念的是她亲生的儿子,便是逃亡在外的小王子承忠。那承忠生下地来,面貌和她母亲相似,真是玉雪可念,生性又十分聪明。
杨妃每到烦闷的时候,便把承忠抱在怀里逗弄着;这才下地的小孩,便知道对着他母亲,憨孜孜地笑,终日也没有哭吵的时候。偶尔有时吵嚷起来,只须他母亲拿着玉笙,吹这么两三声,这小王子便住了哭,睁大了眼睛,撑大了嘴,怔怔地听着。如今杨妃在太宗皇帝跟前,吹着玉笙,便陡地想起她怀抱中的孩儿来。想当年合府慌乱的时候,把这二尺长的小孩匆忙中拿齐王的衮衣包裹着,交给那宫女,从后院爬墙逃去。如今飘流在外,一别三载,小小孩儿,使他冒着风霜雨雪,到如今消息杳无,不知道这条小性命,能不能保得住在人间。杨妃想到这里,忍不住掉下泪来。任太宗皇帝百般慰问着,杨妃终不敢把这实情说出来。当时齐王留下来的五个儿子,承业、承鸾、承奖、承裕、承度,均被太宗皇帝杀死,如今只留下这小小承忠,承接着齐王的后,倘然给太宗知道了,下一个斩草除根的辣手,把这承忠去搜寻了来,一并杀死,岂不是断绝了齐王的后代,也好似挖去了杨妃的心头肉。因此一任太宗如何慰问,扬妃总不肯说实话,只把别的说话掩饰了过去。
其实杨妃却不知道她这块心头之肉,早已被丞相魏徵,在草桥驿搜寻到了,连那宫女,一块儿收养在丞相府中,已是两年了。这小王子虽只有四岁年纪,却也有大人的志气,在丞相府中,跟着一般公子学说话,学礼节,很有成人的模样。魏徵的夫人裴氏,十分宠爱这个小王子,又可怜他是一个无父的孤儿!
便常对魏丞相说:“早早把这王子送还他母亲,使他母子得早日见面。”魏丞相总摇着头说:“尚非其时。”直到太宗皇帝明诏纳杨妃为淑妃以后,魏丞相才吩咐把这王子送进宫去。夫人裴氏,问他是什么意思?魏丞相说:“昔日杨妃虽在宫中,但名分未定,犹是齐王之妃,设一旦忤了皇上,变爱成仇。若把这小王子送进宫去,不但杨妃性命不保,便是这小王子,因他是齐王的种子,怕这条小性命更是难保呢。如今皇上既明诏娶了杨妃,莫说新宠恩深,皇上看在新妃子面上,饶了这条小性命,怕因爱屋及乌,皇上更把这小王子多痛怜些呢。”裴氏听丈夫的主意不错,便上了一道奏章:丞相夫人求入宫觐见新贵妃。皇上下手诏,准于三月三日觐见。
当时裴氏得了诏书,便把这小王子打扮舒齐,依旧用那衮衣包裹着,使旧时的宫女抱着他,坐着二辆轻车,推进宫来。
杨淑妃便在延庆宫正屋中延见,裴氏上去行过大礼。杨妃命宫娥引导着内院看座。裴氏坐定,便请杨妃屏退左右,说:“小儿随来觐见,只因年幼怕羞,请娘娘屏去左右。”那杨妃听了,便吩咐屋中宫娥,一齐退出院子去。只见一个丫鬟,抱着一位小公子,走进屋来。杨妃一眼见了这丫鬟,便不觉怔怔的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天子风流侄配婶东宫横暴奴私主
那裴氏带着宫女和小王子,进宫去觐见杨妃。杨妃一眼便认出那抱小公子的小鬟,便是当年保护着承忠,从齐王府中逃出去的那个宫娥。又看那裹着孩子身体的一件衣服,却是当年齐王的衮衣。看衮衣裹的孩儿,长得越是白净秀美。这几天杨妃正想得她儿子厉害,现在果得见面。杨妃喜出望外!忙离开座儿,伸手把这孩儿抢在怀里,低低地说道:“我的心肝,几乎把你娘想死了!”接着那宫娥伏在杨妃的膝下,细细地把别后的情形说着;说那内监,如何在半路上得了急病身死,又如何在草桥驿遇到魏丞相的差官,破露真情;如何由魏丞相带进京来,养在内衙里两年工夫。杨妃听了,便向裴氏裣衽说:“夫人如此好心,便是齐王在天之灵,也感激丞相和夫人二人的。
”慌得裴氏忙忙还礼不迭。杨氏便依旧把这小王子,交给宫女看养。这延庆宫中,一般的有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地方甚大,藏着这一个四岁的小孩,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那宫中上上下下的人,都是帮着杨妃的,谁肯去揭破她的秘密。因此杨妃在太宗皇帝跟前,依旧瞒得铁桶相似。
不料太宗皇帝,和杨妃几度欢爱,便在杨妃腹内,留下了一个龙种,十月满足,生得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王子来,取名明。
太宗看了,十分欢喜!又格外把个杨妃宠上天去,因为要得杨妃的欢心,把这乳头上的孩儿,便封他作曹王。乳母抱着他在宫中来来去去,都用那王的仪仗,前后簇拥着。杨妃看了,果然欢喜!谁知祸不单行,福无双至,杨妃一边新生了一个王子,心中正觉欢喜,一边那藏在宫中的小王子承忠,忽然出了一身痘子死了。杨妃见断了齐王的种,心中痛如刀割,在背地里哭了几场,瞒着太宗,悄悄地在后园里埋葬着。杨妃便推说有病,常常躲在帐中哭泣!太宗见杨妃郁郁不乐的样子,便亲自侍奉汤药,在床榻前说笑陪伴着,无奈这杨妃,悲伤在心里,一时如何解放得开。
谁知那正宫长孙皇后,忽然也得了重病,太医院天天诊脉调治,终是无用,在三十六岁这一年的冬天死了。太宗皇帝这时,虽宠爱杨妃,但和皇后是患难夫妻,一旦分手,心中也万分悲痛!
这长孙皇后,在史书上原是一位贤德的女子,她母亲是河南洛阳人,她祖宗原是魏朝拓拔氏的子孙,后来是宗室的长房,所以改称长孙。皇后的父亲名晟,字季涉,在隋朝时候做左骁卫将军。这时唐高祖李渊的夫人窦氏,跟着丈夫去征伐突厥,窦氏亲把大义去劝化突厥女子。季涉的哥哥长孙炽,便劝季涉把女儿去嫁给世民,说她如此明睿人,必有奇子,不可以不图婚媾。长孙后嫁到李家去,做新娘才满月,回娘家来,住在东屋里。这时有她舅父高士廉的爱妾,住在西屋里,在半夜时候,只见有一匹大马,约二丈高,站在东屋的窗外,忙去告诉高士廉知道,合家惊慌起来。长孙季涉去卜了一个卦,是遇坤之泰。
那卜卦的人说道:“坤顺承天,载物无疆。马,地类也;之泰,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辅相天地之宜,繇协归妹,妇人事也。
女处尊位,履中而居顺,后妃象也。”这时先太子建成,处处想法要陷害太宗。长孙皇后低声下气地极尽孝道,侍奉公婆,在高祖的妃嫔跟前,竭力替太宗分辨,解释嫌疑。
后来太宗登位,立为皇后,服饰甚是朴素。太宗虽不喜欢,但也不能勉强她。皇后在梳头洗脸的时候,也手中捧着书本儿不肯放的。太宗有时跟皇后说起天下大事来,皇后便推说牝鸡司晨,是国家的大忌。太宗故意问她朝延的事体,皇后终不肯回答。皇后的哥哥长孙无忌,和太宗原是患难的朋友,做了唐朝的开国元勋。太宗欲拜无忌为丞相,和皇后商议着,皇后再三劝说不可。她说道:“妾托体紫宫,尊贵已极,不愿私亲占据权势,如汉朝的吕后、霍后,使万世之下,受人唾骂。”后生太子承乾,乳母请皇后加多东宫的什器。皇后说道:“太子只患无德与名,器何请为?”皇后到病危的时候,太子请父皇大赦天下,又请僧道做法事,替皇后拔除灾难。皇后说:“死生有命,非人力所支,若修福可延寿,吾不为恶;若行善无效,我尚何求。况且赦令是国家的大事,佛老是异教,高祖所不为,岂宜以吾乱天下法。”太宗听皇后说话有理,便也罢了。皇后平时读书,常采古妇人事,着成《女则》十篇。死后,太宗使宫中妃嫔,人人抄读。
皇后死后,葬在昭陵。太宗皇帝,日夜想念不休,便在宫中后苑,造一座高台,称作层观,太宗常常独自登台,从台上望见昭陵。有一天,魏徵有要事进宫面奏,太宗皇帝正站着台上落泪!便召魏徵上台来,太宗拿手指着昭陵说道:“丞相可看见那座陵寝吗?”魏徵睁大了眼睛,伸长了颈子,向宫墙外望去,望了半天,连连摇着头说道:“臣目力眊昏,实未能见。
”太宗又举手指着昭陵说道:“那边高高的不是长孙皇后的陵寝吗?”魏徵便说道:“臣认为陛下望先帝的陵寝呢?若说娘娘的陵寝,臣也早已望见了。”一句话点醒了太宗,便和魏徵拉着手,走下台来。从此太宗也不上层观去了,吩咐把这层观毁去,自己却天天临幸延庆宫。
杨妃见太宗想长孙皇后想得厉害,百般劝慰,也不能解他的悲怀。便也假装作佯嗔薄怒,对太宗总是冷冷的。太宗却诧异起来,反把自己的伤心丢开,温存慰问。杨妃流着泪说道:“如今娘娘去世,使万岁如此想念,这全是娘娘在世时候,贤德贞淑,去世后叫人忘却不得。如贱妾辈命薄早寡,故主死后,又不能矢志守贞。莫说死后风光,便是活在世上,也多得被人轻贱;臣妾愿陛下早赐一死,免得在世使故主蒙羞。”几句话说得娇弱可怜,不由太宗皇帝不动了怜惜之念!忙把杨妃揽在怀里,百般劝慰,才见杨妃回嗔作喜。太宗心中实在宠爱杨妃,想如今皇后去世,中位已虚,不如把这杨妃升入正宫,也可博得美人的欢心。当时便把这意思对魏徵说了,魏徵再三争论,说杨妃有辱妇节,陛下须为万世家法,万不可使失节妇人,母仪天下,使天下人笑陛下为荒淫之主。且陛下更不可以辰赢白果,几句话十分严正。太宗见丞相反抗,便也只好死了这条心肠。又因杨妃常常提起齐王,尚未立后,便下诏把杨妃的亲子曹王明,立作海陵郡王元吉的嗣子,又把海陵郡王追封作巢刺王。
这时天忽大旱,有十个月不曾下雨,京师一带地方,田稻枯死。太宗也曾几次驾临天坛求雨,雨终不至。有司天台右丞李百药奏称因宫中阴气郁结,宫女太多,足以致早;宜多放宫女,宣泄其气,则甘雨可至。太宗依奏下诏,宫女年在二十五岁以上者,从优资给,放令出宫婚嫁。内宫奚官局常侍,奉旨简出三千多宫女,放令出宫。太宗又虑有冤狱,致上违天和,便下诏亲御太和宫审囚。那刑部尚书奉旨,便把那御监内的男女犯人,一齐提进宫去,听候太宗皇帝复审。
这一日武库中把大鼓移设在宫门外,待天色微明,内侍上鼓楼,挝鼓一千声,宫门大开,男女囚徒,从两廓鱼贯俯伏进宫,排列在丹墀下。太宗全身朝服,升上宝座,由刑部左右仆射喝名,那犯人一一上去叩见天颜,遇有可疑的形迹,太宗便详细审问,从辰牌时审起,直审到午牌,男囚已审完,便开审女囚。第一个女囚崔氏,铁索郎当地由内常侍牵引着上殿来,匍匐在龙座下面。太宗打开案卷来看时,见上面一行字写着“犯妇李庶人瑗姬人崔氏”,太宗不觉心中一动,那李瑗原是庐江王,且是太宗的叔父,只因庐江王谋反,事败身死,全家抄没。王妃崔氏,因不得太宗明诏,至今还拘囚在御监中。当下太宗见了案卷,心中才想起,忙传旨令犯妇抬头,太宗也举目向崔氏脸上一看,由不得他心中荡漾起来。在太宗心中想崔氏是他的叔母,年纪总已半老,且在狱中幽禁多年,必也憔悴不堪的了。待到向崔氏脸上一望时,见左右内侍,把崔氏的脸扶住,看她端庄流丽,丰容盛鬋,眉弯呈秀,唇小含珠,竟是一个少年美妇人。太宗忙下旨说:“崔氏是宗室犯妇,不宜当堂对质。”吩咐快送进后宫去,由宫娥看守着,自己也便退朝回宫。
挨到黄昏时候,太宗便在宣华宫中传崔氏进宫去问话。那崔氏是何等聪明的女子,她见太宗把她送入后廷,知道皇上已动了怜惜之念,进得宫来,便沐浴薰香,百般修饰。太宗这时接近容光,微闻香泽,在灯下相看,愈觉明媚动人。崔氏见了太宗,便在膝前跪倒。太宗问她多少年妃,崔氏低声回奏说:二十六岁。又问她在狱中几时,对说被囚三年。以下的话,任太宗百般审问,她总是嘤嘤吸泣,一句也不答。问得急时,她只说薄命女子,求皇上开恩,早赐一死!听她娇脆的声音,好似笙簧,如此美人,教太宗如何忍心审问得。当时便斥退侍卫,亲自上去把崔氏扶起,说这三年牢狱,委屈美人了!崔氏便奏说:“自己原是士人黄源的妻子,被庐江王在路中强劫了去,又把前夫杀死,奸占着妾身,如今反因庐江王之事,使妾身无辜受这三年牢狱之苦,妾身好苦命也!”那崔氏说着,又止不住哽咽起来。大宗上去,亲自拿袍袖替崔氏拭着泪,用好言劝慰着。崔氏明知皇帝已爱上了她,便也一任太宗抚弄着。太宗笑说道:“朕初认作美人是朕的叔母,心中正恨俺二人缘分浅薄;如今听美人说,原是黄氏之妇,朕如今封美人德妃,想来也不致关碍朕与庐江王叔侄的名分了。”崔氏听了,忙跪下地去谢恩。这一夜,崔氏便伴着太宗,留宿在宣华宫中。第三天太宗下了诏,册立崔氏为德妃,使在宣华宫中起居。
这崔氏却不比杨妃,生性十分放荡,太宗迷恋着她,一连五天不去坐朝。那魏丞相、房玄龄、杜如晦一般大臣,交章谏劝,太宗却置之不理。后来还是杨妃入宫去劝谏说:“陛下不宜以私废公。”太宗才勉强坐朝,不久便退朝回宫,向宣华宫中一钻,直到夜也不肯离崔氏一步。那朝廷大臣,有要事要面见圣上的,太宗便把那大臣召进宣华宫去。每值君臣谈论,那崔氏便也寸步不离地随侍在皇帝身后。那班大臣见了崔氏,都免不得要行个臣礼,崔氏便很是欢喜,常常拿许多珍玩去赏赐大臣。那一班趋炎附势的臣子,渐渐地都赶着崔妃孝敬财物去。
那杨妃宫中,反慢慢地冷落下来。
那时有一位谏议大夫王珪,为人甚是忠直,见人有过失,便尽言极谏。太宗也很是敬重他的,如今杨妃见太宗如此迷恋崔妃的声色,只怕误了国家大事,便在背地里和王珪商议,如何可以劝主上醒悟过来。王珪受了杨妃的托付,便直进宣华宫去,朝见皇上,太宗和王珪谈论国家大事,那崔妃也随侍的身旁。君臣二人谈罢了正经事体,王珪故意指着崔妃说道:“此是何人?”太宗便对他说:“是朕新立的德妃崔氏。”王珪故作诧异的神色说道:“并听民间传说主上新册立的妃子,原是庐江王的故妃,在名义上讲起来,和万岁却有叔侄之称呢?”
太宗忙分辩道:“朕新纳的妃子,原是士人黄源的妻子,被庐江王杀死了他丈夫,霸占过来的。朕自娶黄家的寡妇,原没有什么名分之嫌。”说着,又叹了一口气道:“这庐江王杀人之夫而纳其妻,如此荒淫,是自招灭亡了!”王珪正色说道:“陛下以庐江王的行为是耶非耶?”太宗诧异着道:“杀人而奸其妻,尚有何是非可言。”王珪道:“臣读史有管仲曰:‘齐桓公之郭,向其父老曰:郭何故亡?父老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桓公曰:若子之言,乃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不然!郭君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所以亡也。’今庐江王所奸占的妇人,尚留在陛下左右,陛下心中必以庐江王的行为是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