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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宫廷艳史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18 分钟 · 55 / 83

会员可开白话

,却见不到一个人影;看看走到花萼楼下,只见那窗户洞开,帘幕随风飘荡着。

楼下一片草地,一头花鹿,伸长了颈子。慌慌张张左顾右盼地走去。宫女搀住梅妃,走过九曲湖桥,迎面一座穹门;走出门去,便是长生殿西角。只见一幅轻纱,委弃尘埃,望去甚是艳腻。宫女指着那轻纱道:“这是杨娘娘的浴纱,如何抛弃在此?

正说时,忽见西墙角下,跳出一群强人来;各各手执雪亮的钢刀,饿虎扑羊似的,向她主婢两人奔来。那宫女忙擎着衣袖,遮住梅妃的粉脸,急急转身逃时,如何逃得脱身,早被四五个强人,上来捉住臂儿,动不得了。一个大汉,伸手向梅妃的粉腮儿上摸着,梅妃早吓得晕绝过去。那宫女嚷着道:“这是一位娘娘,万岁最宠爱的,你们须污辱她不得!”接着骂了几声贼人。那强人怒起,拾起地上那幅轻纱,活活地把那宫女勒死在东殿角上。只因这宫女说了一声娘娘,众贼汉把梅妃认做是杨贵妃。大家都说,俺们在边关时,常听得说杨贵妃长得一身好白嫩肌肤;如今果然不差,快送她到温泉洗浴去。脱干净了她身上的衣裙,让俺弟兄们也赏识赏识;究竟是怎么一个宝物儿,害得老昏君如此为她颠倒。说着,众人不觉大笑。内中一个大汉,上去把梅妃的身躯,好似抱婴儿的,轻轻一抱,掮在肩头,大脚步向华清宫走去,后面一群贼汉跟随着。这贼汉原是安禄山的急先锋,他们打进宫来,好似虎入平阳,四处吃人。当时各处宫殿中,原也留下逃不尽的宫女、太监,抛下拿不尽的金银财帛;这班贼兵,见金银便抢,见太监便杀,见宫女便奸污。把锦绣似的三宫六院,搅得山崩海啸,鬼哭神嚎。

只见那阶头屋角,抛弃了许多红衫绿袄;水面树下,浮荡着无数女体男尸。如今这一小股强人,遭到这千娇百媚的梅妃,如何肯干休。可怜这梅妃晕绝过去,醒来见自己身躯被贼人掮在肩头走着,她便倔强啼哭,那贼人一路捏弄笑谑着;看看到了华清池边,那贼人擎刀威逼着梅妃,要她脱去衣裙,下池洗浴去。梅妃如何肯依,贼人见梅妃哭骂着,抵死不肯脱衣;便恼怒起来,亲自上去,要剥梅妃的衣服。吓得梅妃惨声呼号着,又求着说:“大王饶命,待妾身自己脱衣。”那贼人信以为真,便也放了手,梅妃趁势,一转身惊鸿一瞥,逃进锦屏去,把那门环儿反扣住了,贼人急切打不进门来。梅妃见前面一座院落,种着梅树数十株;心想这是我归命之所,听那贼人,把门打得应天价响,梅妃急解下白罗带,向梅树下上吊去。只听山崩似的一声响亮,那一带锦屏门,已被贼人打倒;赶先一个贼人,追出院子来,梅妃欲转身逃时,腿已软了,一跤倒在苍苔上。

那贼人赶上前来,手起刀落;可怜梅妃胁下,已深深被砍了一刀,顿时一声惨号,两眼一翻,死去了。

第二天,安禄山摆驾进城,自然有一班不要脸的官员出城去迎接,递上手本,口称万岁。一群文武簇拥着安禄山进宫来,在长生殿上坐朝。众文武参拜毕,便有手下军士,一批一批把捉住的官眷太监,和不愿投降的文武官员乐工人等献上殿去。

安禄山一一审问过了,该留的留,该杀的杀;分发已毕,便在长生殿上,大开筵宴,赐众文武在华清池洗浴。安禄山自己在龙泉中沐浴,孙孝哲的母亲,在凤池中沐浴;两人一边洗浴,一边调笑着。安禄山忽然记得梅妃,忙命人到冷宫去宣召,早已不知下落。这一晚,安禄山选了十个绝色的宫女,便在杨贵妃寝宫中睡宿;又传命把韩国、虢国、秦国三夫人府第,杨国忠和杨家诸王府第,放一把火烧着。可怜杰阁崇楼,化为焦土;十六座府第,直烧了七天七夜。安禄山在宫中搜刮了许多金银财帛,用大车五百辆装载着,迁都到洛阳地方去。安禄山从前随侍玄宗在宫中游宴的时候,见李太白做诗,乐工奏乐,甚是有味;待玄宗迁避,乐工大半星散,便是一班学士文人,也吓得深山中逃避。安禄山便便谕,搜寻乐工和文人;众军人向各处深山荒僻守方去捉捕,在十日里面,捕捉得旧日乐工和梨园子弟数百人。安禄山便在凝碧池头,大开筵宴;把宫中搜刮来的金银珍宝,在殿上四周陈列起来。酒至半酣,传谕乐工奏乐。

玄宗时候,原养有舞马四百头;天子避难出宫,那舞马也逃散在人间。安禄山进京,在百姓家中,搜捉得数十头。这时乐声一动,好舞马便奋鬣鼓尾,纵横跳跃起来。众乐工听了旧时的乐声,又见那舞马被军士鞭打着舞着,不觉想起了旧主。伤心起来,大家相看着淌下眼泪来。那音乐也弹不成调,舞马一时乱舞起来。安禄山大怒,命军士手执大刀,在乐工身后督看着;稍有疏忽,便用刀尖在肩背上刮刺。有一乐工名唤雷海青的,一时耐不住悲愤,便把手中琵琶,向阶石上一摔,打得粉碎。

他噗的向西跪倒,放声大哭,口中嚷:“万岁爷!”安禄山看了,愈是怒不可当,立喝令军士,把雷海青揪去,绑在戏马殿柱上,把他手脚砍去,再把他的心肝挖出来。雷海青到死还是骂不绝口的。那时有一位诗人,名王维的,也被军士捉去,监禁在菩提寺中;闻得雷海青惨死的情形,便作一首诗道:“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更朝天?

秋槐落叶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

如今再说杨贵妃与杨国忠,未出京以前遇见神鬼的事,早已预伏今日的大变。这时贵妃在长生殿中昼寝,醒来,见帘外有云气濛濛,罩住屋子;便令宫人走出屋子去察看,忽见一头白凤,口衔天书,从空中飞下院子来,站在庭心里。宫女十分诧怪,忙去报与贵妃知道。贵妃亲自走到庭心去,命永清、念奴,设下香案拜着,把天书接来,那白凤一伸翅,向天空飞去了。看那天书上写道:“敕谪仙子杨氏,尔居玉阙之时,常多傲慢;谪居尘寰之后,转复骄矜。以声色惑人君,以宠爱庇族属;内则韩虢蠹政,外则国忠兼权。殊无知过之心,显有乱时之迹。比当限满,合议复归;其如罪更愈深,法不可贷,专兹告示,且与沉沦。宜令死于人世。

贵妃读毕,心中老大一个不乐;嘱令宫女守着秘密,莫说与万岁知道。把那天书收藏在玉匣中,隔着三天,打开玉匣看时,已不知去向了。不多几天,那杨国忠宅门外,忽然来了一个中年妇人,指名要拜见丞相。那看守宅门的家院,如何肯替她通报,吆着鞭子赶着打她。那妇人大叫起来,说:“我有紧要机密大事,须面见丞相,尔等何得无礼?若不放我进去见丞相,我即刻能令宅中发火,把丞相府第烧个干净。那时尔等才知我的厉害呢!”那门公听她说出这个话来,便慌慌张张地进去,报与丞相知道。杨国忠听了,也很是诧异,便命召那妇人进见。那妇人见了杨国忠,便正颜厉色地说道:“公身为相国,何不知否泰之道?公位极人臣,又联国戚,名动区宇,亦已久唉。奢佚不节,德义不修,壅塞贤路,谄媚君上;年深月久,略不效法前朝房、杜之踪迹,以社稷为念。贤愚不别,但纳贿于门者爵而禄之;才德之士,伏于林泉,不一顾录。以恩付兵柄,以爱使民牧。噫,欲社稷安而保家族,必不可也!”国忠大怒,便喝问:“妖妇何来?何得触犯丞相?何不畏死耶?”

妇人听了,却仰天哈哈大笑道:“公自不知有死罪,奈何反以我为死罪!”国忠奴极,喝令左右:“斩下这妖妇的头来!”

一转顾间,这妇人忽随地而灭。众人见了,一齐惊惶起来。一转眼,那妇人又笑吟吟地站在面前。国忠喝问:“是何妖妇,胆敢戏弄丞相?”那妇人长叹一声,说道:“我实惜高祖、太宗之社稷,将被一匹夫倾覆;公不解为宰相,虽处辅佐之位,无辅佐之功。公一死小事耳,可痛者,国自此弱,几不保其宗庙,乱将至矣!”她说完了话,大笑着,出门而去。如今果然闹得京师亡破,皇室播迁。

那玄宗带着众宫眷,西出长安,一路风餐露宿,关山跋涉。

将军陈元礼,统领三千御林军,一路保护着圣驾,在前面逢山开路,遇水填桥。忽而在前面领路,忽而在后面押队,兵士们奔波得十分辛苦;到晚来,还要在行宫四周宿卫,通宵不得睡眠。那军士们心中,已是万分怨恨。那时因长途跋涉,后面输送粮食,十分困难;只留下一二担白米,专供应皇上御膳用的。

便是那文武大臣,都吃着糙米饭,军士们吃的更是粗黑的麦粉,每人还不得吃饱。原是每人领一升麦粉的,这一日到了益州驿,军士们在驿店中打尖,上面发下麦粉来,每人只有六合。军士们大哗起来,围住军粮官,声势凶凶的,几至动武。那军粮民对众军士道:“这是杨丞相吩咐的,只因粮食不敷,每人减去四合麦粉。”内中有一个胖大的军汉,跳起身来,大声喝道:“什么杨丞相,俺们若没有这奸贼,也不吃这一趟辛苦了!这奸贼总有一天叫他知道俺弟兄们的厉害!”他一句话也没说完,便有一个军尉,在一旁喝住他;那军士们非但不服号令,反大家鼓噪起来,说军尉欺压军士。正扰乱的时候,那大将陈元礼恰从行宫中出来,见了这情形,便喝一声:“砍下脑袋来。

”便有校刀手上去,咯嗒一声,把那胖大军汉的头斩下,便在行营号令,才把军心震服。

看看夜静更深,官店里忽然并头儿踱出两头马来。在店门口执戟守卫的军士,认得骑在马上的,一个是杨丞相,一个却是虢国夫人,身上披着黑色斗篷,骑在马上,愈觉得妩媚动人。

他兄妹二人,虽在逃难时候,却还是互相调笑着,一路踏月行去;清风吹来,那守卫兵隐约从风中听得杨国忠说道:“明日在陈仓官店相候吾妹。”以下的话,便模糊听不清了。他兄妹二人,偷着并骑出去,在野外月下偷情。直到三更向尽,还不见杨丞相回店来。守卫兵直立在门外守候着。他日间跑了一天路,已是万分疲倦了,如今夜深,还不得安眠,冷清清一个人站在门外,由不得那身躯东摇西摆地打起瞌睡来了。看他两眼眬着,实在支撑不住,便搂住戟杆儿,将身倚定了门栏,沉沉睡去。正入梦的时候,猛不防杨丞相从外面回来;他见这守卫兵睡倒在门槛上,便赶上去,擎着马鞭子,飕飕几声,打在那军士面颊上。一鞭一条血,打得那军士爬在地上,天皇爷爷地直号。直打得杨丞相手酸,才唤过自己的亲兵来,喝令把军士捆绑起来,送去右龙武将军斩首。那陈元礼明知这军士不至犯死罪,但丞相的命令,如何敢违,便推出辕门;正要开刀,只见将士们进帐来跪求,口口声声求大将军寄下人头。待到得蜀中,再杀未迟。看看挤满了一屋子的将军,陈元礼深恐军心有变,便吩咐看在众将士面上,暂时寄下那军士的脑袋。那军士松了绑,进来叩头,谢过元帅不杀之恩;陈元礼吩咐打入军牢,自有他弟兄轮流到牢中去送茶送饭,劝慰探望。这一夜,御林军士便借着探望为由,军牢中挤满的是军士,商量大事,十分热闹。第二天,万岁启驾,御林军也拔队齐起,从辰牌时分,走到午牌时分;走的全是山路,崎岖曲折,军士们走着,甚是辛苦。看看走到马嵬坡,前面一座小驿,玄宗吩咐驻驾,令军士们休息造饭,饭后再行。杨贵妃在车中颠顿了半天,只觉筋骨酸痛,便也随着皇帝下车,进驿门去休息。略进茶汤。玄宗携住杨贵妃的纤手,踱出庭心,闲望一回,只见屋宇低小,墙垣坍败。不觉叹着气道:“寡人不道,误宠贼臣,致此播迁,悔之无及!妃子,只是累你劳顿,如之奈何!”杨贵妃答道:“臣妾自应随驾,焉敢辞劳?只愿早早破贼,大驾还都便好。”

杨贵妃说着,一举目,只见隔院露出一带红墙,殿角金铃,风吹作响。便问高力士道:“巷中走去,有一门可通。”杨贵妃便欲去拜佛,玄宗便伴着她,从夹巷中走去;到得佛院看时,却也甚是清洁。殿中间塑着庄严佛像,杨贵妃见了,不由得上去参拜,口中默默祝祷着:“早平贼难,早回京师。”拜罢起身,向院中看时,只见一树梨花,狼藉满地。杨贵妃不禁叹道:“一树好花,在风雨中自开自落,甚觉可怜!”说着,又从夹巷中回至驿店。

玄宗传谕,命六军齐发,今夜须赶至陈仓官店投宿。高力士便传旨出去,右龙武将军陈元礼,奉了圣旨,便发下号令去,令六军齐起。谁知连发三次号令,那军士们非但不肯奉令,却反而大声鼓噪起来。陈元礼全身披甲,出至门外,喝问:“众军为何呐喊?”那三千军士,齐声说道:“禄山造反,圣驾播迁,都是杨国忠弄权,激成变乱;若不斩此贼,我等死不护驾!

”那声音愈喊愈响,震动山谷。陈元礼正颜厉声地喝道:“众兵何得如此无礼!杨丞相是国家大臣,天子国鼠,谁敢轻侮?

”谁知陈元礼这句话不曾说完,只见那三千杆长枪,一齐举起,枪尖儿映着月光,照耀得人眼花。便有随营参军,上去悄悄地拉着陈元礼的袍袖,陈元礼才改着口气,大声道:“众军不必鼓噪,暂且安营,待我奏过圣上,自有定夺。”

众兵士正要散去,只见那杨国忠,骑着高头大马,后随着一个吐蕃使臣,远远地向驿店中行来。这来的,原是吐蕃和好使;国忠正要带他去朝见天子,给众军士瞥见了,便齐声喊道:“杨国忠专权误国,今又欲与蕃人谋反。我等誓不与此贼俱生!

要杀杨国忠的,快随我等前来”说着,三千军士,把枪一举,拍马向杨国忠赶去。杨国忠见势不佳,便拨转马头,向坡下逃去。谁知山坡下早已埋伏下一队军士,一声呐喊,跳出来拦住去路;杨国忠见不是路,便又向西绕过驿店后面逃去。两路兵飞也似地追赶上去,看看追近,众兵士齐声大喊起来。杨国忠的坐骑吃了一惊,把后蹄儿向天一顿,却把个杨国忠直掀下马来。众兵赶上,刀枪齐举,把个杨丞相,立时砍成肉泥;那吐蕃使臣,也死在乱兵之中。众国士恨杨国忠深入骨髓,便抢着去吃杨国忠的肉,顷刻肉尽,便把脑袋割下来,正要去见天子;只见御史大夫魏方进,从驿店中出来,喝问众兵道:“何故杀丞相?”一句话未毕,众兵大怒,只喊得一声:“杀!”魏方进便也被众人杀死。又从驿店中搜出杨国忠的两个儿子来:杨暄身中百箭而死,杨朏亦被乱刀杀死。

驿店门外,喊杀声,号哭声,嚷成一片。玄宗正在行宫中,只听得围墙外喊声震天,把个杨贵妃吓得玉貌失色;玄宗也不觉慌张起来。忙问:“高力士,外面为何喧嚷?快宣陈元礼进见!”高力士急急传谕出去,只见陈元礼跟着进来,拜倒在地。

口称:“臣陈元礼见驾。”玄宗问:“众军为何呐喊?”陈元礼奏道:“臣启陛下:杨国忠专权召乱,又与吐蕃私通,激怒六军,竟将国忠杀了。”玄宗听了,不觉大惊失色;杨贵妃听说哥哥被乱兵杀死,忍不住哇地哭了出来。玄宗睁大了双眼,半天,说道:“呀,有这等事!”说着,又低下头去,沉思了半晌,说道:“这也罢了,快传旨启驾!”陈元礼叩了头,起来,急急出去,对众兵高叫道:“圣旨道来,赦汝等擅杀之罪,作速起行。”

谁知众军士听了,还是把个驿店团团围定,三千军士,直挺挺站着不动。陈元礼看了诧异,忙问:“众军士为何还不肯行?”接着又听那军士齐声叫道:“国忠虽诛,贵妃尚在;不杀贵妃,誓不护驾!”陈元礼听了,也不禁吓了一跳,只喝得一声:“无礼!”那军士个个拔出腰刀来,竟要抢进驿店来了。

慌得陈元礼忙转进去,见了万岁,便哭拜在地。口中奏道:“臣治军无方,罪该万死!”玄宗忙问:“众兵为何不肯起行?

”陈元礼只得奏道:“众军士道来:国忠虽诛,贵妃尚在,不杀贵妃,誓不起行。望陛下念大局为重,割爱将贵妃正法。”

接着,只听得“噗通”一声,那杨贵妃听了此言,早已晕倒在地。玄宗忙去扶起,搂在怀中。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白绫三尺贵妃毕命短剑一挥夫人轻生

玄宗怀中搂着贵妃,不禁流下泪来,回头对陈元礼说道:“将军!杨国忠纵说有罪当诛,如今已被众兵杀了。妃子日处深宫,不问外事,国忠之事,于她何干?”陈元礼只是叩着头道:“圣谕极明,只是军心已变,如之奈休!”玄宗面有怒容,说道:“如何将军也说此话,快去晓谕众军士,莫再不知高低,出此狂言。”陈元礼吓得低下头去,喏喏连声。正要退去,只听得驿门外军士们又是一阵鼓噪,喊声震天,口口声声说:“快杀下杨贵妃的头来!”陈元礼急跪倒在地,叩着头道:“听军士们如此喧哗,教小臣如何去传旨!”杨贵妃也跪倒在一旁,呜咽着说道:“万岁呵!事出非常,教臣妾惊吓死也!妾兄既遭乱兵杀死,如今又波累臣妾;这是妾身和众军士前生注定的冤孽,看众兵如此凶横,谅来也躲避不得。万岁爷龙体为重,事到如今,也说不得了,望吾皇抛舍了奴吧!”杨贵妃话不曾说完,止不住嘤嘤啜泣。玄宗看了,心如刀割,一手拉住贵妃的手,只是顿足叹气。猛可地见有七八个兵士,冲进驿门来,大喊道:“不杀贵妃,死不护驾!”陈元礼急拔佩剑上去,砍倒了一个,其余的兵士才退出去。杨贵妃看了,只喊得一声:“万岁!”早又晕绝地去。陈元礼又说道:“臣启陛下,贵妃虽说无罪,国忠实其亲兄。今在陛下左右,军心难安;若军心安,则陛下安矣。愿陛下三思。”玄宗也不及听陈元礼的话,只搂抱着杨贵妃,一声一声“妃子”唤着;杨贵妃“哇”的一声哭着,醒来又止不住悲悲切切地呜咽着。忽见高力士慌慌张张地进来,说道:“启万岁爷,外厢军士已把守门武士打死;若再迟延,恐有他变,这怎么处!”玄宗道:“陈元礼快去安抚六军,朕自有道理。”陈元礼就了一声:“领旨!”急急回身出去。

玄宗只听那驿门外又起了一片呐喊之声,高力士又急忙进来,奏道:“万岁爷不好了!那陈将军奉旨出去,不曾说得半句话,军士们鼓噪起来,齐说快拿贵妃头来,不必罗唆!竟有一队军士,要冲进门来;陈将军没奈何,拔刀亲自杀死了几个。

谁知军士们大怒,三千人一齐向陈将军拥来,陈将军力难支架。

万岁爷快传谕去禁止!”玄宗听了,忙把贵妃交给永清、念奴扶持着,大跳步亲自向驿门外走去。一眼见陈将军满面流血,头盔倒挂,一手擎剑,向众兵士支架着。那军士们来势甚凶,陈元礼且战战退;看看退进驿门来,一眼见玄宗皇帝直立在门中,众军士立刻如潮水一般直向门外退去,口称“万岁”,一齐拜倒在地。口称:“万岁爷快打发贵妃登天!”陈元礼也高叫道:“万岁爷自有道理,众军士不得喧哗。”说着,两眼不住地望着玄宗。当时有京兆司录韦锷随驾在侧,低声奏道:“乞陛下割恩忍爱,以宁国家。”那军士们不见皇帝下旨,人人变了脸色,大家拿手去摸着刀枪,陈元礼看了,急站在当门,高叫道:“众兵不得无礼,万岁爷快要降旨了!”说着,保护着玄宗,退进院子去。

玄宗走至马道北墙口,便站住脚,叹道:“堂堂天子,不能庇一妇人,教朕有何面目去见妃子!”说着,那永清、念奴扶着杨贵妃,从马道迎接出来,跪下地去,奏道:“臣妾受皇上深恩,杀身难报;今事势危急,望赐臣妾自尽,以定军心。

陛下得安稳至蜀,妾魂魄当随陛下,虽死犹生也!”玄宗一见杨贵妃这可怜样子,心中又不忍起来,扶住贵妃,说道:“妃子,说哪里的话,你若死了啊,朕虽有九重之尊,四海之富,要他则甚?宁可国破家亡,决不愿抛弃你也!”说着,把靴尖儿一顿,扶住了贵妃,转身欲进屋子去;正在这时候,忽听得门外震天价唿喇喇的一声响,接着地面也震动起来。玄宗和杨贵妃脸上都变了色,高力士奔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外面兵士,不见圣旨,便耐不住一拥挤,把门外照墙推倒了。情势万分危急,望万岁爷快传谕旨,立赐娘娘自尽,实国家之福也!

”接着左右大臣,及陈元礼,也齐身跪倒,口称:“万岁爷聪明神智,当机立断,不可再缓。”杨贵妃也哭着说道:“事已至此,无路求生;若再留恋,倘玉石俱焚,益增妾罪。望陛下舍妾之身,以保国家。”接着,众大臣也说道:“娘娘既慷慨捐生,望万岁爷以社稷为重,勉强割恩吧!”玄宗到此时,弄得左右为难,眼向左右看着,半晌,一顿足,说道:“罢罢!

妃子既执意如此,众臣工又相逼而来,朕也做不得主了。高力士,只得但凭娘娘吧!”说着,举手把袍袖遮着脸,那泪珠直向衣襟上洒下来。

玄宗一放手,贵妃倒在地下,捧住玄宗的靴尖,呜咽痛哭。

那左右大臣见皇帝下了旨,便齐呼:“万岁!”陈元礼便急急走出驿门去,对众军士大声说道:“众军听着,万岁爷已有旨,赐杨娘娘自尽了。”那三千军士,又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里面高力士,去把杨贵妃扶起。贵妃向众大臣说道:“愿大家好住,善护陛下;妾诚负国恩,死无恨矣!”高力士递过一幅白罗巾去,杨贵妃接在手中。玄宗呜咽着说道:“愿妃子善地受生!”杨贵妃也说道:“望万岁爷勿忘七夕之誓。

”永清、念奴,扶着拜谢过圣恩,高力士上去,扶过来,说道:“那边有一座佛堂,正是娘娘的善地。”杨贵妃也说道:“待我先去礼拜过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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