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唐代宫廷艳史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18 分钟 · 58 / 83
集藏 · 小说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18 分钟 · 58 / 83
会员可开白话
如今再说这上皇哭妃的曲子,原是成都地方一个词人编制出来的;一时因为他词句儿哀艳,便大家小户地传授着唱着。
那玄宗太上皇,在成都行宫旁,为杨贵妃建造一座庙宇;又传高手匠人,用檀香木雕成贵妃的生像。这一天,用一队宫女,高力士领导着,幡幡宝盖,笙箫鼓乐,把杨贵妃的生像,送进行宫来。玄宗已早站在台阶上候着。那宫女们把木像抬至万岁跟前,扶着,把木像的头略略低着,高声说道:“杨娘娘见驾。
”高力士在一旁,也高声宣旨道:“爱卿平身。”那玄宗见这杨贵妃的雕像,真似活的一般,不觉流下泪来。唤道:“妃子,妃子!朕和你离别一向,待与你叙述冤情,诉说惊魂,话我愁肠。妃子,妃子!怎不见你回过脸儿来,近过身儿来,转过笑容来。”说着,不禁伸手去摸着那木像的脸儿,叹着道:“呀!
原来是檀香木雕成的神像。”玄宗自言自语地说着,高力士在旁跪奏道:“銮舆已备,请万岁爷上马,送娘娘进庙。”玄宗传旨:“马儿在左,车儿在右,朕与娘娘并行。”殿下齐呼一声:“领旨!”玄宗踱出宫去,高力士扶上马,一队队金瓜伞扇,簇拥着车马行去,直走进庙来。只见那庙宇建造得金碧辉煌,中间宝座,配着绣幕锦帐;两旁泥塑的宫娥太监,双双分立着。宫女们服侍杨娘娘木像升座,玄宗亲自焚香奠酒,便命宫女太监,由高力士带领着,暂退出殿外。玄宗端过椅子来,与那杨贵妃的木像对坐着,哭着诉说着。直到天色昏黑,高力士几次进去请驾,可怜这玄宗兀自迷恋着杨贵妃的生像,不肯走开。后来宫女太监们,一齐进殿去跪求;玄宗看着宫女,放下神帐,才一步一回头地走出殿去。直到临走时候,还回过脸去,对神像说道:“寡人今夜,把哭不尽的衷情,和妃子在梦儿里再细细地谈讲。”一句话,引得左右的宫女太监们一齐落下泪来。因此外边便编出这上皇哭妃的曲子来唱着。
玄宗太上皇在成都过了几时,又接得郭子仪的奏本,说安禄山在洛阳被刺,逆子安庆绪,亡命在外,洛阳业已收复;天下大定,便请上皇回銮。玄宗看了这奏本,不觉心中一喜。原来禄山左右的谋臣,是高尚、严庄二人,心腹是孙孝哲、李猪儿二人,战将是次子安庆绪一人。在禄山起兵之初,统带大兵二十万,日行六十里,直扑潼关,打先锋的,便是他次子庆绪。
这安庆绪,非但骁勇善战,且是足智多谋;他起兵的前三日,便召集将士,置酒高会,细观地图,从燕州到洛阳一带,山川险要,都画得详详细细。便把这地图分给众兵士,又遍赏金帛,传令不得误期,违令者斩。安禄山却率领牙将部曲,一百余骑,先至城北,祭祀祖先的坟地;行至燕州,有老人拦住禄山的马头,劝说不可以臣叛君。禄山命严庄用好言辞退老人,说禄山是忧国之危,非有争国家的私意。赏老人无数金帛,送回乡里。
从此下令,有敢来劝阻的,便灭三族。禄山第四子庆宗,为驸马在京师,玄宗命禁军去搜捕庆宗全家老小,送至西城外斩首。
那荣义郡主,亦赐死。天子下诏,切责禄山,不忠不义,许他自新,来京请罪。禄山答书,十分傲慢。一面遣贼将高邈、臧均,率领蕃兵,打入太原;又令张献诚守定州。安禄山谋反十余年,凡有蕃人投降,他都用恩惠收服他;有才学的士人,他便厚给财帛。因此蕃中的情形,他十分明了。他起兵的时候,、把俘虏的蕃人释放为战士,因此人人敢死,所向无敌。
玄宗见时势危急,便发左藏库金,大募兵士,拜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郭子仪为朔方节度关内支度副大使、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卫尉卿,张介然为汴州刺史、金吾将军,程千里为潞州长史,以荣王为元帅,高仙芝为副元帅,四路出兵讨贼。安禄山行军至钜鹿城,便停兵不进,说鹿是吾名,便改道从沙河进兵。把山上树木砍下来,用长绳穿住,抛在河中,一夜水木冰结,如天然浮桥。便渡河攻入灵昌郡。又三日,攻下陈留、荥阳一带地方。在甖子谷遇将军守瑜,杀死数百人,流矢射中禄山乘舆;便不敢前进,从谷南偷进。?瑜军士,矢尽力竭,将军守瑜,跃入河中自尽。封常清兵败,失去东都,常清逃至陕州,留守李憕被杀。御史中丞卢奕,河南尹达奚珣,都投降禄山。这时高仙芝屯兵在陕州,闻常清战败,便弃甲夜逃至河东。常山太守颜杲卿,杀死安禄山部将李钦凑,生擒高邈、何千年;但这时赵郡、钜鹿、广平、清河、河间、景城六郡,都被安禄山占有。
讲到颜杲卿这人,真是唐朝数一数二的忠义之士:他原是安禄山识拔的,表奏为常山太守。待到安禄山起兵谋反,军马过处,颜杲卿与长史袁履谦,出迎道左。禄山赐杲卿紫色袍,赐履谦红色袍,令与假子李钦凑,领兵七千,屯扎在土门地方。
杲卿退,指所赐衣,对履谦说道:“吾与公何为著此?”履谦大感悟,便私与真定令贾深,内邱令张通幽定计杀贼。杲卿推病,不为贼任事;暗遣长子泉明,奔走四处,结合太原尹王承业为内应,使平卢节度副使贾循攻取幽州。早有细作报与安禄山知道,禄山便杀死贾循。
杲卿日与处士权涣、郭仲邕定计。这时杲卿同五世祖兄真卿,在平原暗养死士;守臣李憕,被贼兵杀死。禄山使段子光,割下李憕首级,传示诸郡。到平原,真卿命死士刺杀子光,遣甥卢逖至常山,约期起兵,断贼北路。杲卿大喜,便假用安禄山命令,召李钦凑回常山议事。钦凑连夜回城,杲卿推说城门不可夜开,便令宿城外客舍。又使履谦和参军冯虔、郡豪翟万德一辈人,在客舍中,陪钦凑夜饮,酒醉,杀死钦凑,又杀贼将潘惟慎。用大兵围困旅舍,钦凑领兵数百人,俱被履谦兵杀死,投尸在滹沱河中。履谦拿钦凑首级,送与颜杲卿,杲卿又喜又泣。前几日,禄山遣部将高邀,到范阳去招兵未回;颜杲卿便令藁城尉崔安石,用计杀邈。高邈行至蒲城,与虔万德同住在客店里;崔安石推说送酒到客店中去,便预先埋伏武士在客店中,安石喝一声:“武士何在!”那高邈便立刻被擒。又有禄山大将何千年,从赵州来,亦被虔万德捉住。杲卿便把钦凑首级和二贼将,令子泉明送至太原。王承业欲据为己功,便厚给金帛,令泉明白回常山,又暗令刺客翟乔候在半路上,刺死泉明。那翟乔见王承业行为奸险,心中不平,便去见泉明,告以王承业的阴谋。玄宗见王承业立功,便升为大将军。后因袁履谦上奏,始知全是杲卿功劳,便拜杲卿为卫尉卿,兼御史中丞,袁履谦为常山太守。杲卿用计,使先锋百余骑,马尾缚着柴草,在树林中往来驰骤;远望尘头蔽天,使人传称王师二十万南下。禄山部将张献诚,围攻饶阳正急,见颜军大至,便弃甲而走。一日之间,夺回赵州、钜鹿、广平、河间一带地方。
杀各地贼官首级,送至常山。从此杲卿兄弟,兵威大振。
禄山大惧,使史思明等率平卢兵渡河,攻常山;这时颜杲卿坐守城中,遣兵四出。城中兵力单薄,贼兵围攻甚急,杲卿无奈何,便派人至河东,向王承业求救。那王承业,因从前有夺功的仇恨,便不肯发兵。杲卿昼夜督战,亲自登缄御敌,力战六昼夜,箭尽粮绝;城破。杲卿率子侄,犹自巷战,血流蔽面,刀折被擒,送至敌营。袁履谦也同时被捉。敌将劝杲卿降,杲卿昂头不应;又取杲卿幼子季明,送至杲卿前,以白刃加季明颈上,大声道:“杲卿若降,我当赦尔子!”杲卿闭目不答。
敌将怒,便将幼子季明,与杲卿的甥儿卢逖,一并杀死。将杲卿打入囚笼,送至范阳。
安禄山见了,拍案大怒道:“吾拔尔为太守,有何负尔之处,却如此反吾?”杲卿怒目大骂道:“汝本营州一牧羊奴耳!
天子洪思,使汝大富极贵,有何负汝之处,却如此反天子耶?
颜杲卿世为唐臣,力守忠义,恨不能杀汝叛逆,以谢皇上!岂肯从汝反耶?”禄山急以两手掩耳,喝令武士拽杲卿出宫,绑在天津桥柱上,用刀碎割,令杲卿自食其肉。杲卿且食且骂,武士以刀钩断其舌,犹狂吼而死。其时年已六十五岁。袁履谦亦被武士砍去手足,何千年弟,适在旁,履谦嚼舌出血,喷何弟面,何弟大怒,执刀细割履谦之身而死。一时杲卿的宗子近属,都被禄山搜捉杀死,尸横遍地,却无人来收殓。所有杲卿生前收复的各郡县,此时又一齐投降了禄山。
当时还有一位守城的勇将,名唤张巡的,为真源令;有谯郡太守杨万石,降安禄山,逼巡为长史,使起兵接应。张巡便率领部属,哭于玄元皇帝祠;起兵讨贼,有兵二千人。那时宋州、曹州一带,都已投降禄山,禄山自称雄武皇帝,改国号为燕。雍邱令令狐潮,为禄山统兵,杀至淮阳,城破,淮阳将吏,俱被缚在庭中,将杀之;忽报城外有一路人马到来,令狐潮便急急出城去察看。淮阳城中囚犯,反牢出,解诸将吏缚,杀死守卫的贼兵,迎单父尉贾贲与张巡二人入城。张巡乃尽杀令狐潮的妻儿,把尸身高悬在城上;令狐潮不得归城,又见自己妻小被人杀死,心中万分悲愤,便出死力攻打淮阳城。贾贲首先出城应敌,两员勇将,战斗足足有三个时辰,贾贲力弱,渐渐有些不支,急挥戈退回城来。那部下的兵士,见敌军来势凶狠,便各各向淮阳城中逃性命,一时势如潮涌,门小人多;贾贲喝止不住,便勒马回头,站住在城门口,高喊:“军士们慢进!
”谁知那头马被众人挤得立脚不住,一个翻身,倒在地下,那贾贲一条右腿,压在马腹底下,一时不能挣脱,竟被众践踏如泥。
张巡看自己兵士已不能支撑,那敌兵却和猛虎一般地扑来,便大吼一声,擎着大刀,从城楼上飞奔下来。他在马上,往来驰骤,刀尖所过,人头落地。那敌兵见张巡刀法如神,便也不敢追扑,纷纷向后退去。城中兵士,见主帅得了胜仗,顿时胆气粗壮起来,重复杀出城来。张巡在前面领路,着地卷起一阵尘土,追杀敌兵三十余里。张巡也身受枪伤,血流铠甲。
但他毫不畏缩,兀自横刀跃马,杀人如捣蒜。部下兵士见了,齐呼:“将军天人!”当年淮阳城外这一战,转败为胜,张巡的威名,从此大震。郭子仪便举张巡为兖东经略使,坐守淮阳。
令狐潮经此大败,便调集兵马四万人,再来围城。城中兵士大恐,张巡谕诸将士,毋得惊惶。贼知城中虚实,有轻我之心;今出其不意,可惊而使走也。若与斗力,势必至败。诸将齐称将军高见。张巡便分一千人在城楼上呐喊,另分十数小队出城,埋伏在四处荒山野谷里。东面打鼓,西面呐喊,四处八方,都打着张字的旗号。那敌兵见此情形,心中不由得疑惑起来;正要退去,城门开处,杀出一支人马来,当选一员大将,便是张巡。看他手举大刀,见人便杀;近他身的,已经杀翻了数十个。那四山喊声震地,敌兵便弃甲而走,不敢恋战。张巡追过四十里,便鸣金收军。到第二日,令狐潮到底仗着人众,又来攻城,四百架百尺云梯攻打着。张巡便命兵士在城墙上赶造木栅和云梯一般高低;令数百箭手,爬上木栅去,箭头上绑着干草,灌透油质,用火烧着。一齐射将过去。那云梯见火便着,一时轰轰烈烈,把数百座云梯,一齐烧去,爬在云梯上的兵士,烧死的烧死,跌死的跌死。张巡觑着敌兵慌乱的时候,一阵鼓响,便带领千名勇士,箭也似地冲杀出去,又得了一个全胜,杀得敌兵不敢近城。
张巡死守在城中,前后六十日,经过大小战争数百次,城中兵士,人人带甲而睡,裹伤而战,精神十分勇猛。令狐潮的兵士,每天被张巡杀死数百人千余人,看看四万人马,逃的逃,死的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许远计杀敌将张巡惨烹爱姬
令狐潮奉了安禄山之命,攻打淮阳城,相持六十日,死亡日多。令狐潮没奈何,只得暂且退兵,一面打发人投书给张巡,劝张巡投降。那书上说道:“本朝危蹙,兵不能出关,天下事去矣。足下以羸兵守危堞,忠无所立,盍相从以苟富贵乎?”
张巡立刻答书道:“古者,父死于君义不报,子乃衔妻孥怨,假力于贼以相图,吾见君头悬于通衢,为百世笑,奈何!”
令狐潮得了张巡复书,心中也觉惭愧,便也不出力攻城。
张巡守此孤城,与京师不通消息,道路谣传,说天子已遭弑。当有大将六人,从各处郡县中来,劝张巡不如降禄山,可得富贵。这六员大将,手下各有兵士,多则数千,少则数百;他们吃了国家的俸禄,一旦有事,便任令军士逃散,大家合伙儿商量停妥,来劝张巡做降将军去。张巡听了他们一番说话,心中万分气愤,便推说此事须与部下将士商议,到了第二日,便在公堂上设着香案,上面高高地挂着一轴天子画像。张巡全身披挂,率领合城将士,走上堂去,哭拜在地。引得两廊下将士,高举剑戟,齐呼万岁。那六位大将,也分立在堂下;看这情形,知道不妙。正要拔脚逃走,张巡喝一声:“跪下!”那六人便齐齐地向上跪倒。张巡便把这六人来劝降的话,对众军士说了,只听得几千人轰雷也似齐喊一声“杀”!这六颗人头,便在这喊声里,一齐落地。
正在这时候,外面敌兵又来攻城;张巡便带领众兵,登城御敌。那军士们自杀了这六员大将以后,人人都觉精神抖擞,莫不以一当十,以十当百。张巡亲自冒矢石,在城上督城,一连三昼夜,不曾合眼。正在吃紧的时候,忽管粮官前来报告,说:“城中盐米俱无。”张巡听了,顿时气馁了下去。这一夜,他独坐在大堂上,愁容满面,正无可设法的时候,忽然探子报到说:“敌军有盐米船数百艘,正沿西河而下。”张巡听了,不觉拍案大呼道:“此天与吾也!”当下,便传集众将,上堂来听令。来朝调三千兵士,在城东挑战;只须摇旗呐喊,多放火箭,一面由张巡亲自率领勇士五百人,偷偷地出了西城,到河边劫粮去。
第二天,令狐潮在中军帐中,正进早膳;忽听得城东面喊声大起,说是张巡兵欲出城冲阵。令狐潮便调右路兵去,包围东城;城上见敌兵走近,千万道火箭齐下。夹着风势,那令狐潮军中旗帜车辆,一齐着了火;愈烧愈旺,不可扑灭。令狐潮见此情形,便倾全部兵马,上去攻打东城;那城中兵士,忽然火箭不放了,只躲在城垛里摇旗呐喊。城外兵士,爬上城去;忽然城头上木石齐下,打死了许多兵士。从早到晚,足足厮杀了一天。城中兵士,丝毫不受损伤;城外兵士,却又死了许多。
看看天色已晚。令狐潮没奈何,只得鸣金收军,回到帐中;忽见一个解粮官,垂头丧气地跑来。看他身上狼狈不堪,问时,原来这解粮官,从洛阳运粮到此。看看已近河西,忽然水底里钻出数百个黑衣兵来,一拥上船,各各拔出佩刀,把船上兵丁杀死。那四百艘粮船,尽被黑衣兵劫去。解粮官跳入河中,才得逃了性命。不用说,这黑衣兵,便是张巡的军士了。当时张巡趁城东厮杀得热闹的时候,令狐潮全副精神,注定在东城;这城西地方,却毫无设备。张巡亲自带了这五百名黑水兵,偷偷的出了东城。这五百名兵士,个个识得水性,赶到西河,便一齐跳下水底去躲着;看看粮船到来,那五百黑衣兵,一拥而上,不费气力,便把五百号大粮船,劫夺过来。果然盐米十分充足,只可惜张巡手下,只有五百个人,他们用尽气力,只取得一千斛盐米;抛在船上的盐米正多呢。张巡无法可想,只得把剩下的盐米,放一把火,连船连米,烧得干干净净。
城中得了这一大批粮食,顿时全军欢腾起来。正高兴的时候,忽见那管军火的仓官上来报说:“因日间兵士们放火箭过多,如今武库中已不留一箭。张巡听了,顿时又吃了一大惊,心想兵士没了箭,叫他明日如何应敌。抬头向天上一望,忽见月暗星稀,满空中布着云雾,立时心生一计,当即传令军中,限二鼓以前,扎齐草人一千个候用。此时正是初更时分,众军士得了军令,便一齐动起手来;到二更时分,果然扎成一千个草人,前来交纳。张巡便命把草人一齐穿起黑衣来,在颈子上各系着一条绳子;看看三鼓时候,一千名军士,抱着一千个草人,走上城头去,一声呐喊,把这手中草人,一齐向城墙外面抛去。那军士们却躲身在城墙里面,手中各各把绳子牵动着。
令狐潮的兵士,正在睡梦中,被呐喊声惊起;这时夜深雾重,远远望去,只见城中兵士,沿着城墙,用绳子缒下城来,满城墙蠢动着,也不知有多少兵士。急急去报与令狐潮,令狐潮亲自来察看,果见无数黑衣兵,在城腰上缒下城来。令狐潮便传令箭手放箭,顿时箭如飞蝗,万弩齐发;射了半夜,看看那城上的兵士,只在半空中缒着,也不下来,也不上去,也不听得城头上有半点声息。令狐潮令住了箭,到天明看时,原来城墙上挂着的,齐是草人;那草人浑身上下密密插满了箭,正与刺猬相似。令狐潮到此时,才恍然城中用计借箭的,气得他命众军士一拥而上去抢那草人时,城中兵士,把绳子一牵动,把草人一齐提进城去了。张巡点了一点,足足得了三十万支利箭,便令军士登城高呼道:“谢令狐将军赐箭!”那令狐潮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便鸣金回营去了。
不料第二夜,城中又鼓噪起来;令狐潮出帐看时,依旧见许多草人披着黑衣,缒出在城墙外,半空中随风飘荡着。令狐潮在马上看了,不觉哈哈大笑。令众军士莫去睬他,依旧回帐安睡。令狐潮的兵士,睡在枕上,远远地听城中的兵士,越鼓噪得厉害,他们也越笑得厉害。睡至三鼓,忽然帐外一声喊起,那城中兵士,如潮涌而至令狐军从睡梦中惊醒,人不及甲,马不及鞍,个个赤脚飞逃。城中兵士就帐前放一把火,杀入中军帐去,一眼见令狐潮把卧被裹在身上,向帐后逃去。众军土看看赶上,举刀砍去,忽见一个胡子大汉,一伸手把令狐潮抢在背上,大脚步从后营门出去。营门外另着一匹马,那大汉子把令狐潮扶上马背,一鞭打去,那马便如飞地逃去。城中兵士见捉不得贼帅,便回身扑入敌兵帐中,混杀一阵。这一战,令狐潮伤失了无数人马,又烧去了许多营垒,带着败残兵士,直奔了八十余里,才住了脚。检点兵士,已死了一万余人。
令狐潮发个狠,便向雍邱重调人马,前来围城。此一番,却不比从前,把个睢阳城围得水泄不通;从早到晚,却不住地攻打。张巡在城上昼夜督战,一连攻打了八日八夜,城中柴草用尽了,张巡心中不觉愁闷起来,便与诸将士商议。内中有一位行军参军,便献计道:“如此如此,包管得了柴草。”张巡连称好计。到了次日,张巡站在城楼上,竖起黄旗,令两军停战,高叫:“令狐将军出阵答话。”停了一会,果然见敌军中,阵门开处,令狐潮全身披挂,骑在马上,左右武士随着,直至城下。张巡满脸装着笑容,在城楼上欠身说道:“将军请了,俺二人相持日久,劳师靡众;如今俺这城中粮尽援绝,急欲领众出走,请将军领兵,退去二舍之地,使我们从容让城。”令狐潮多日攻城不下,心中正是焦急;今听张巡如此说法,正中心怀,当即传令,众军士退去二舍之地,放张巡兵出城,不得追杀。不消几个时辰,那令狐军士,果然拔寨退尽。张巡先打发哨兵出城去打听虚实,果然四门不见敌兵,张巡便传令众军士,午时出城去砍柴,限申时回城。顿时四门大开,那军士们各各腰插利斧,奔出城去,先把四郊的民房拆去,又上山去砍倒许多树木,捆载着回来。张巡看看柴草十分充足,那近城三十里的树木房屋,都已搬尽,便吩咐依旧把四门严闭起来,日夜用兵看守着。那令狐潮兵退二舍之地,看看过了三日,还不见张巡让城;便立刻修书一封,打发差官,送进城去,谁知那差官也被张巡扣住在城中不放。
令狐潮不觉大怒,又带领人马,前来攻城。张巡亲自在城楼上,对令狐潮说话。令狐潮责问:“为何失信?”张巡不慌不忙地说道:“并非俺家失信,只因城中缺马,俺将士深恐汝军追杀,不得乘骑,不能速走;愿将军赐马三十匹,即当让城。
”令狐潮便信以为真,即选良马三十匹,送进城去。张巡早与部下将士约定,选骁勇有膂力的将士三十人,人各得一骑,冲杀出城去,人各取敌军一将;敌军无将,则军心自乱。当日见令狐潮果然把马送来,张巡令众将官各各饱餐一顿,开着城门,直冲杀出去。令狐潮的兵士正待城中兵士出走,猛不防那敌将早已冲杀到跟前;那来将如入无人之境,令狐军将士一个措手不及,有被砍下首级来的,有被活捉过去的,一时阵脚大乱,令狐潮只得带领众军且战且退。张巡在城中指挥兵士,如山崩海啸地掩杀过来。这一战,张巡军砍得敌兵首级千余个,掳得牛马器械无数。令狐潮屡次中张巡的计,屡次打败仗,心中又羞又愤,便退回陈留去,坚守不出。
直至是年七月,令狐潮又率领将士瞿伯玉生力军一万人,前来攻城;另命四人,假扮着宫中尉官,手捧圣旨,混进城来。
那圣旨令张巡率领本部人马,前赴行在。张巡设宴款待此四人,席间张巡道:“此去行在千里,道路为梗,教俺如何去得?更不知诸公如何来得?”一句话,问得这四人面面相觑。张巡喝一声“拿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