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夏商野史
19 万字 · 约 9 小时 4 分钟 · 11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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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尔乃先谤我皇祖考,曰实无德。朕将何以倚尔?”
无荒亦不敢复言。关龙逢乃进奏,对曰:“臣闻人君之侍臣下也,不贵以辨屈臣下,而贵乎能纳臣下之言。夫臣下之言,岂能一一尽善?在人君择而取之耳。且以人主之尊,出一言虽自以为非,人亦以为是。况自以为是,谁敢非之。臣下之卑,虽人人以为是,犹不敢言。况乎便以为非,谁复有敢言者?臣闻是非决于人者昌,决于已者亡。舜设谏鼓,禹拜昌言,惟恐人之不言也。愿君王虚心受善以成治,毋任情自恣以违天下之人望。”
履癸掉首不顾。有顷,复厉色曰:“禹拜昌言,岂拜欺昧诽谤之言乎?”
龙逢复进曰:“夫言者,圣人察之,以为昌言则昌言也,常人忽之,以为狂言则狂言矣!”
履癸益厉色大声斥之曰:“如尔言。则朕为狂言者耶?”
龙逢谢罪而出,商侯亦谢罪而出。履癸皆怒目,听其去不顾。
二臣既出,履癸乃曰:“似此等诸臣,则皆非能辅我成大志者也。”
奈何众皆默然。履癸又大声曰:“诸卿士中岂遂无有成朕志、同朕心、辅朕力者乎?”
那些小人赵良辈,胸中算计得停停当当,知道履癸可顺不可逆,可言恶不可言善,正好来相搬弄是非。弃去君子,自图富贵,逞凶肆害以快邪志。却得履癸这一问,更无人进言。赵良遂言曰:“夫得天下者,有神威大武,以制天下。天下惧怠不敢蠕动鷃笑,然后天下来归,此天地自然之气机,势力使然也,且无他观。试验之物情,刺毛之虫,人即之则臃皮溃肉,黄鸟视之,则彼仰腹而待啄者也。刺猬之兽,人见之则栾跄戟,莫如之何?黄鼠获之,则遗溺嗅之,遂迷仰腹,以待食也。南荒山水之中,有毒虫焉,百足而赤头,青目而黑身,金光油油,人见而曳之,不帝虎狼也。蜾蜾之虫见而缘出其上,毒虫避匿,此虫即遗溺焉,毒虫身痿足敝,而不能行也,听其食之矣。海青不大于海鹅也,而搏鹅如振槁。海燕不大于海青也,而又能击青。是数物者,岂皆需修德以服之哉?则以天生神气积威力之素,自足以制之也。今君王有神气,具神力,将以为神武。用大武而制天下,易易耳!
又何惑于诸臣之言哉?”
履癸大喜,掀口而笑曰:“是真朕心也。能成朕志者,必子也!”
大宗伯无荒犹在座,复进曰:“此佞人之说,君王奈何听之为然?彼天地之生异类之物,相生相制,如蜈制蟒,鸡制虫,虎制兽,豹制虎,金制木,火制金,木制火,此皆一定之理,不可易者也。若夫人之同类,相制则不然。在下位者,得势则为卿相,失势则为匹夫。在上位者,得势则为天子,失势则求为匹夫,亦不可得。若不修德则不能得民矣!又安得为君、安得服天下也?若但恃力,则蚩尤、共工岂其乏力?羿之善射,天下无敌,非不神威也,而逄蒙杀之。奡之荡舟于陆地,其摧灭天下,而我先王少康遣一妇人杀之,是其无德故也。且先王用力,亦必先德。极盛之世,乃言征伐天下。今之夏后世其衰矣!天下之去非一日矣!王国之弱,岂能遽起乃言大武哉?”
履癸又掉首不顾。
那些小人帮手,有曹触龙进言曰:“王国之衰弱,正赖君王以振起之。天下之去已久,正须征伐急图服之。愈缓则愈无及矣!譬如追亡,岂谓敌去远,反静听之也?又如治病,岂谓沉疴已久,身体已羸,遂不补救而安之也?”
那众小人于辛、侯知性、武能言等,皆敛手合赞扬曰:“此言良是也,正中君王之度。”
履癸大喜,抚掌而笑曰:“卿辈言何迟也?吾得卿辈足矣!”
遂复斥无荒曰:“狂悖匹夫,尔将图烹我,使妇人杀我耶?”
无荒谢罪而出。秩宗费昌,元士育潜、逢元等人闻见诸人言语状,但默哂而已。
及无荒出,费昌等随之出。无荒谓之曰:“诸贤何不苦口谏新君乎?”
费昌对曰:“诸公所言,即下臣之所欲言也。下臣即言,不过如诸君之言耳。又何益焉?”
无荒与三人同见关龙逢,龙逢闭户自省罪,却四客而不见。谢曰:“不能修德积诚,以格君心,乃以妄言取罪,不敢见公卿也。”
无荒等退,往见虞公。虞公已命驾归虞矣!乃见商侯,商侯叹曰:“夏后氏其将亡乎?新君若此,何以正之?予将归国,不忍习见此也。
”无荒曰:“公去,吾亦行也。新君已惑于小人,又何正焉?
”又述赵良等言于商侯,大家忧泣叹息而散。
那边履癸与赵良等小人,既无了这些贤人在侧,便大家说成一块,输心服意了。赵良教履癸曰:“商侯、无荒等臣在朝,臣等终不敢竭忠尽诚。纵有尽诚竭忠的话,亦被他搅乱,做不成的。君王还先去之。”
履癸曰:“是不难。”
于辛曰:“天子曰天子之尊,要自适意,快志于天下而已。不然为天子,反受制于臣,何用为天子乎?”
履癸抵掌曰:“正是。”
侯知性曰:“君王之威,还欲震慑四海及于百夷,君王还将长享天位千岁其年,还须创造宫院、竖起楼台、聚集美人搬演歌舞以乐升平。岂可使渠辈常出不祥之语、败兴之言以相阻挠也?”
履癸越发喜曰:“是朕心也。”
武能言曰:“欲去此诸人,亦有个法。此诸人被君王斥出朝门,必于私下有许多诽谤朝廷之言。
君王须遣左右心腹之人察访之,探知其言语。明日大会君臣于朝堂,当面斥之。重者削爵夺禄,轻者发遣还国。此则名正而言顺也。”
履癸大喜,从计。遣左右小人往探商侯等门第。左右这起小人,巴不得访些群臣叹息议论等情,把来进功。便没有甚话说,还要造作些,况果有言说乎?
明日履癸设朝,群臣毕集,只少了虞公一大臣。班首便是商侯。朝议既罢,商侯即进拜,致政求退,归本国。履癸大笑曰:“朕知汝心,谓朕不足辅政。汝不欲见,故求归。谓吾将亡夏后氏,汝坐而视吾亡耳!汝视吾之精神力量讵亡国之人哉?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日亡吾乃亡耳!朕姑不治尔诽谤之罪,以全顾命大臣之礼,且纵尔归。尔坐视吾亡与不亡!”
商侯惶恐,谢罪曰:“臣安敢有此心。”
履癸斥之使去。商侯辞别而出。次即无荒进拜,致政求归夏阳。履癸又笑曰:“朕有何不足?何伤于尔?何劳尔背地叹息伤情?”
无荒惶恐请罪曰:“君王从何处得此言?”
履癸曰:“念尔宗亲,姑不深究。
本应留辅大政,今汝必欲远行,朕亦不敢强也。”
无荒亦辞朝而出。二臣既出,不敢更私相议论,只各自收拾了车马行装,望朝门五拜,出朝门三顾。行至河边,二公握手数语,流涕而别。商侯望东,无荒望西,各自去了。后人钟伯敬看至此,不觉感而叹息,口占一绝叹之曰:万水东流日月西,只同天地不同归。
当年二老忠臣血,忍向西风洒别离。
又曰:
当年二老去王都,夏国人伦有复无。鸣凤幽栖枭(贝鸟)闹,花红柳绿任模糊。
却说二侯既归,夏庭三公去尽矣。惟关龙逢,他是履癸之母族贵戚之切亲者,谊不忍遽然舍去。而元士有逢元者,亦求去,履癸亦不许。育潜私谓逢元曰:“吾辈进退无关国政,混世可也。”
元遂亦姑止。履癸于是以赵良为太师,曹触龙为少师,于辛为卿土,侯知性司书,武能言司礼。五鬼既当枢要,朝夕左右奉承趋哄,无非取履癸欢心,逢迎其旨意。履癸便以为得意。有此等君,就有此等臣。相悦相成,同心败坏世界,却以为大乐。后人冯犹龙感而铭之曰:一代君兴,必有臣焉!
龙云虎风,自昔而然。
乃夫凶顽,亦焉类聚。
蛆会屋头,虱群敝絮。
蛆臭蚁膻,亦谓如兰。
相悦以解,同心之言。
呜呼悲夫!积尸盛矣!
瓣香非乎!
于是赵良建议:谓西河僻壤,地面不广大,人民不强勇,城池不高峻,莫若迁都于禹王始都,安邑之夏城。北有稷山,东有绛山,西有五老山,南有晋河、鸣条冈。其地高阳,可广建造宫殿、楼阁、苑圃。其城池高大,土城宽广,而久荒废,今可复修。其人民强勇,可以训练为猛卒技击,以威天下。此当时急务也。履癸喜从其议。
二年,遂迁都于夏城。都既迁定,遂使于辛等役民,造三宫、九院、楼台、殿阁,务必全美巨丽。又使武能言等选士民家女子有美色伶俐的,充满宫院,教演歌舞。又使侯知性选民间壮丁习战斗,遂造车息马,练甲制器,以图征伐诸侯。诸侯闻之,素亦恐惧履癸之凶勇,闻其若此也,就有乖的,先来入手的。东方诸侯之长曰豕韦氏峙贺者,先在孔甲之世,已霸诸侯,而专征伐。今峙贺已卒,子孔宾已立。其大臣元长戎便教孔宾先修臣礼来朝,以观王国虚实动静。孔宾从其言。
车马至境上,先遣人来报。
夏朝太师赵良教桀王曰:“今天下诸侯不朝,将欲灭之。
一人之力,恐不能遍,必借于人。若我先施,则失王朝之统。
今幸东侯来,君王厚待之。后来者,必多矣!来者既多,然后率其来以伐其不来者,无弗克也。”
桀王从计,遂命于辛往境上。迎孔宾。孔宾大喜过望,入朝尽礼。王亦霁色温辞,称为贤侯,而厚待之。设宴享之,张大夏之乐,继以西音,厚赠孔宾璧币以归。即遣曹触龙往锡孔宾之命,赐以为方伯长,率东方得专征伐他方。诸侯闻之,遂多有欲来朝者矣!
北方诸侯之长昆吾氏巳强者,当峙贺之卒后,强即盛霸于皋、发之世。今强已老,其子巳牟卢来朝,桀王遂赐牟卢归,即掌国长,率北方诸侯专征伐。西方诸侯之长顾先须已卒,其子委望新立,闻风来朝,实求王命。桀王亦勉厚待之,赐命使长率西方诸侯,专征伐。明年,南方诸侯之长息国常于,亦闻风宋朝,亦厚待之,锡命如上。
六年,于是夏制应当大朝。商侯主癸率豫方之诸侯,如有男氏、杞氏、缯氏、冥氏、有莘氏、房子、弦子、葛伯等来朝,此则其长侯无他觊觎,以正来朝者也。豕韦氏孔宾率徐、青、兖三方之诸侯,如蒙山国有施氏、薄姑氏菜子,淮夷、畎夷等九夷酋长皆来朝;昆吾氏巳牟卢率幽、冀二方之诸侯,如郇国、候黎国、侯沙国、侯安国,侯胙国、伯鄘国、男无终国子等来朝;顾氏委望率雍、梁二方诸侯,如莘国、巳氏、有雒氏、褒氏、有缗氏等国来朝;息国当于率荆、杨二方之诸候,柏柏国、子蓼国、大国、侯麋子国熊氏等来朝。此四国之长则皆报前恩思后利者也。
又有不随方长,而各自以贵戚同姓熏旧之故自来朝,如近都则有虞氏虞公姚常,陶唐氏祈夷无,有仍氏仍公因仇,洪洞氏庭诏皋陶。后,夏阳二姒无荒、勿沦皆以夏后氏称,阳夏二姒皆以太康氏称,各相来朝。又有在青、兖二方者,如斟灌氏邝恒,斟鄩氏程坚,皆禹后;有鬲氏元龙、夔后等,各来朝。
于是,诸侯大集。近者,来十之八;远者,来十之四。履癸大悦,大享诸侯于夏城。使曹触龙、于辛二人两班行酒,使侯知性、武能言二人佐之,用美言甘语欢悦诸侯。又使侯、武二人主诸侯之馆,陪小宴,用细乐,道情语,以察诸侯之效用者。
豫方中葛伯垠者,奸顽巨狡,欲觊赐命,雄长中国。遂通赂于侯知性,以及赵良。
赵良说履癸曰:“今日朝会之盛,皇祖皇考三世未尝有。
张威布福,以大武示天下,正在此时。今近在冀方,有彤城氏,本同性而不朝。又北有党高氏,乃共工之后,负固不朝,君王何不面谕诸侯,便率众诸侯兴师而伐而邦?诸侯愿从者,赏之;不从者,罚之。有功者,赏之;无功者,罚之。则赏罚既肃,有以制诸侯之命。威武斯张,有以慑诸侯之心。天下之服,观此举矣!”
履癸大喜。
明日召诸侯于朝会堂议事。履癸曰:“朕在襁褓,即愤先世之衰,不意今日诸卿毕集,届非以朕有天下之名乎?今冀方近朕都,而彤城氏不朝。党高氏恃其国险,亦不朝。朕欲亲揽六师,为诸卿先登,以伐此不合于诸卿者。诸卿亦有能从朕观兵见其制胜者乎?”
商侯锡曰:“彤城氏,君王之宗亲也。即有罪,先宜谕诲之。党高则远荒,所不必从事者也。何至勤万乘之重而残之百姓之命乎?”
履癸怒曰:“尔这老迂,一开口即败兴。”
商侯谢罪,辞出。葛垠便迎机进曰:“君王以有道伐无道,以上伐下,理之正也。既商侯不愿从驾,臣虽愚劣,愿率师以宣劳。”
履癸大喜。赵良从旁赞之曰:“只此便当上赏。”
履癸即命葛垠为豫方诸侯之长,而专中国之征伐。遂夺商侯赐命。商侯先自归国去了。
葛垠遂统中方之各国师与四方之诸侯而为五,以从王征,克日兴师。履癸乃乘高轩,驾异马,手持长铁钩,一击辄毙十数人。自拥大纛雄行。众诸侯统众随行,车马将士前后左右,拥护履癸直奔彤城。
彤城氏慌忙领众迎战,阵于太原。履癸叱车驰入彤城阵中,彤兵大乱。履癸竟取君车,用钩劖杀彤城氏,灭其国。又远攻党高,战于云中,亦杀党高氏,灭其国。载二国之宝赂、妻妾、子女以还。
诸侯由是畏惧,皆唯命是顺,不敢稍逆一语。五方侯伯又皆密赂侯、武等人,及于于辛,及于曹触龙,以及于赵良,深相结纳,以固权免祸。赵良等力于左右维持之。乃遣众侯归国。
自留贵戚十余侯,与近臣等日日沉醉,调弄美人,闻歌视舞,以为乐。久之渐遣去。
十一年,台榭、宫殿、楼阁、次第完成,雕彩工丽,费侈无算。履癸遍游观玩之,喜乐之甚。五方诸侯,正来朝,便大享之于明堂,百味毕陈,饮六十觥而不止,优非不已。继以姬妾歌舞宛转,极妍于筵前。而豕韦氏等五侯之长者,知履癸之情。各自带有各方歌儿舞女,皆选其国中十四而下女子,十六而下幼姣,冶艳声音清亮者,衣以杂锦,装以珠宝,饰以花鸟龙凤,引至筵前。各奏淫声艳辞,以侑履癸饮酒。于是,五方诸侯之声,杂奏百队之儿。毕舞,耳不离听,目不离瞩。履癸迷迷,乐极忘死。各侯长又自起舞,称觞颂圣,劝履癸进酒。履癸大畅,夸羡群侯之忠。各赐叵罗爵,满斟旨酒赐之。又使侯知性、武能言按各席行酒,以酬列侯。独商侯见五方奏乐之时,即托疾辞出,半席之中不曾发一声。侯、武等至其前,俱正色不假借。二人恨之,谮之于履癸。宴罢。
明日,履癸午后设朝,犹带醉态。当群臣诸侯毕集,召商侯,面斥之曰:“朕有何不足,尔心非我耶?”
商侯谢曰:“臣安敢心非君王也?”
履癸曰:“朕见尔于宴上忧心忡忡。朕等皆乐,尔独不言。半席而去,是诚何心?”
商侯曰:“臣闻古之帝王,以天位为忧,故其乐也长。今君王以天位为乐,臣惧其不长耳!故半席而去,不能一言。臣实忧之。又安敢心非君王也?”
履癸呵呵大笑,曰:“朕为天子,以天位为乐。尔为诸侯,以朕乐为忧。何太劳也?且尔心如此即是心非矣。”
商侯怕恐请罪。关龙逢进曰:“商侯主癸言似非君,然心则爱君之心也。望君王宽仁优老厚,遣归国,以全敬大臣之度。”
履癸乃复笑曰:“何用如此爱吾?为吾如天日,霁不烦尔爱阴,不烦尔忧。”
而斥商侯自去。商侯辞朝归国,不知后事何如?
且听下回再说。
第十三回
商侯嘱圣子求贤商王三使聘伊尹
却说夏桀时,诸侯其强者,皆助桀为虐;其弱者,又不得不附于强者,以求免祸。所以天下托名归王,实成大乱。近方诸侯,惟商侯最贤。商侯名主癸,在孔甲世承王命,为中国诸侯之长,得专征伐。及皋、发之世,入辅大政,亦皆循循为善,不失尺寸。总是个忠厚长者盛德之人,亦不能大有作为。王发之殁,付国于桀。商侯亦听命而已,非真不知其不善也。及桀既见昏德,商侯却自守正,竭诚尽忠尽礼,祈以感格君心。那桀是下愚不移之人,虽尧舜复作,亦惟有用刀而已,岂得个感格得的?这忠厚老人家屡受斥辱,并无一毫怨忿君上之心。正是天地醇庞凝固之气,钟在善人身上,所以身不显赫,便有好后人出来发挥此自然之理也。
商侯生于夏王肩之十三年己卯岁,长年三十岁而娶于有莘氏之女曰扶都为配,在孔甲未立之年,戊申岁也。娶二十年而始娠,扶都感白气,贯月之异而生子,名之曰履,而字天乙,是为成汤。天乙生于孔甲之二十年,戊辰岁。生而圣明仁神,好礼乐,善尽孝主敬,内外咸服。今年乙卯之岁,为桀之十一年,盖天乙四十八岁矣。商侯主癸则九十七岁也。
商侯既被斥而归,恹恹闷闷,以忧国为心。年寿既高,不堪忧抑,遂冉冉成玻天乙日夜侍疾,忧怀憔颜,减饮食,绝酒肉,顷刻不离左右,以事父起居。精神劳困,至于形毁骨立,毫无倦担如是五年,商侯疾革。天乙涕泣长跪,扣膝而问曰:“君何以教履乎?”
商侯强振精神,微声言曰:“夏国危矣!
生民涂炭,再二三十年更复何堪?若又有羿、浞之徒,则生民又何如也?不然则有阪泉之事,然不知何所终也?我生不能明此念,其在于汝。且君虽暴,臣当守顺;君虽虐,臣当尽仁;君虽行谗好佞,臣当献贤纳忠。我生亦无他事,惟是随众。戴王不能远见超举。又我生循当守格,自了一身。悠悠忽忽,未尝得访求天下圣贤豪杰,以共襄王室。今王室坏矣!恐非圣人不能回也。吾闻有莘之野,有空桑之子,神圣通达,穷三皇之运,明五帝之道,尧舜之佐也。汝当力请求之,荐之夏王。或者有转移之道乎!”
言毕气竭。天乙稽首流涕受命。而商侯薨,寿百有一岁。是时桀之十五年己未,九月十七日也。后人余季岳赞之曰:呜呼善人!天笃其真。
所心在世,不惟乃身。
瘁身之忘,君国是皇。
虽斥违之,中怀逾光。
王室殆焚,王衷莫问。
百辜予身,万里王门。
王立于谁?子视而望。
尸此侯封,恙魇惟卧。
率土幽岩,犹念国家。
犹思救稗,矧世食德。
我生不能,尧舜君民。
圣贤在野,子怀之激。
天下之生,全之后人,于戏善人。
商侯主癸既已全归,天乙哀恫惨但痛绝数次。上大夫寿常自往夏都,告讣于桀。中大夫巫轶,讣于与国诸侯。下大夫旬范等,劝慰天乙。三日,乃进少水饮。五日,乃进粗粝饭数匙。
倚庐中门之外守丧。
明年庚寅元月,寿常乃还。盖夏桀日与外内幸臣宠妾欢饮,不以大礼为事。叩额之久,乃得通闻。但照旧规许立嗣子,并不加锡命也。
二月,先侯之与国亲属俱来。其远来者有如夏阳氏、太康氏、斟灌氏、斟鄩氏、有虞氏、有莘氏等国;其近来者有如有男氏、杞氏、缯氏、喜氏、冥氏、房伯弦子等国。
先侯之得意,素被于诸侯。生时虽无赫赫声名,而任真输诚于人。及死后,能令人思感。故远近贤愚皆侧然,而素共事者皆来会葬。其远不能来者,无惑。惟至近邻葛国葛氏垠,蔑讣不理。寿常等乃奉天乙,率诸侯以月望葬先公主癸于太丘之阳,葬毕谢各国诸侯,散去。
寿常等摄商国政事,天乙自守丧礼于庐。期年,始食菜果,练冠。三年,不足内阈,不嗅酒肉,不面宾客,不闻政事默处三年。始于悲怛,既以诚静。终以洞瞩,精诚凝一,圣德益明。
服既阕,然后从诸臣之请,出而升先公主癸于庙,祀之。
乃遣上大夫寿常往告于夏王,待命以还。然后告于祖庙,即侯位,是桀之十九年,癸亥元月日也。即位三日,即命驾,领上大夫同往夏都,朝王告成命也。
一面命中大夫巫轶,赉弓旌币帛,受辞命,往有莘之野,访聘贤人,急父志也。一面留下大夫旬范摄政,与元子太丁监国。且说那夏桀,自商先侯归国后十二年巡游天下。所到处都是搅乱诸侯,蹂践百姓一番。十六年归都,十七年诸侯又大朝,仍是那些淫恶之群。桀在外五年,常是携带歌童舞女,随路作乐。非比古帝王苦身逸民也。又各地方之侯及大夫,皆投好供应,又倍常快乐。及归都时,当带各方之声色以进,并非能采风、问俗、修政、明刑也。且赏罚生杀,颠倒妄用。惹天下旁观者嗤笑。当局者怨恶。这样一番巡行,不如不巡行也。罢归都来,又三四年矣。五日不追欢,无时不颂圣。朝朝游宴,夜夜笙歌,真是快乐无比。但只自家一身与数幸臣快活耳。那些良臣善士穷民,却受无量苦楚。
履癸又私行出入无常,每撞着民间男妇儿女之色,不顺便手提将去,扭撑杀之,如戏耍相似。又与群幸断讼狱,俱不以公道断,只以己意。喜则纵之,怒即扭摔拉捏,抛蹴杀之。又不时出令力役,不论农家忙不忙。又要急就,稍缓则杀。急就而所为,稍不良又杀。百姓为善也,不好为恶也,不好急做也,不得缓做也,不得昼也,不知安夜也,不知寝饥也,不得食困也,不得息。父母、兄弟、妻子都不得相顾。外边自苦,里边自乐,岂特不闻?就使闻之,亦不顾也。
此时这商侯天乙来朝,桀正在容台之上饮宴。听见商新侯履即位三日,即来朝见。桀大笑曰:“他父亲古板,儿子想是时兴。父亲倨傲,儿子这般恭谨。坐席未暖,就来朝见。朕明日看他何如?如生待他。”
赵良惧,只应声顺意,心中打算不就,留了地步,图背地来索贿赂。此夜宴罢,已是三更。赵良使子赵和,来寻商馆中索赂,明日好相待。时商侯齐沐已久,正拥朝衣而坐,以待天旦,适见赵和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