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夏商野史
19 万字 · 约 9 小时 4 分钟 · 12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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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齐沐已久,正拥朝衣而坐,以待天旦,适见赵和来。无货以应,只有所珮祖父所遗玉块一枚,大夫寿常带有币数件,举以与之。
明早乃元月望日,桀王设朝,商侯朝见。礼仪谨肃,容貌温蔼,王亦喜之。召升殿,问之曰:“卿之先人有遗言乎?”
商侯拜而对曰:“臣父但言生不能报主恩,死以属之微臣耳?
”语华而泣下。桀王亦感动,乃曰:“卿既如此忠顺,朕即赐尔斧钺,为中国之长,以为朕诛不庭者。但卿毋固效尤,苦逆朕志,讥联所为也。”
商侯对曰:“臣父受国恩深,历王事久,一尺一寸皆切于心,故任其愚忠,不知忌讳,自干天怒。臣则愚昧,乃志疏略于事,实不敢承君王宠命,亦不能继父志也。
”再拜以辞,王不听,固使受赐而出。赵良不沮,于辛等沮之。
王曰:“已命之矣!”
亦不听其沮。又明日,而商侯辞朝去。
往返才一月,而以王赐命还国。则中大夫巫轶已先归矣!
且说先所遣中大夫巫轶,往有莘之野,访聘贤士者。何贤士也?乃是莘国中,田野间一个农夫,姓伊名挚,字尹。其先始祖力牧,黄帝之将也,其母居伊水之上,娠尹而夫死,夜梦神告之曰:“臼水出而东走。”
母明日视臼出水,告其邻居,俱东走十里。返顾其邑,尽化为水矣。母无所居,遂居空桑中,而生尹。数日,母夜为水漂去,独置尹空桑中。又数日,水平。
有铣氏女子来采桑,遂得小儿,献之于君,即莘国之先君也。
莘君使人访问所从来,得与其母并走之人,乃知其为伊水之人,遂姓之以伊。君执儿手,视儿之不常也,名之曰挚。既长,而字曰尹。尹生于空桑,后其地即名为空桑。长于莘国,即今陈留也。长而圣智宏毅,博学精思,无所不通。邱索典坟,天道民故一贯无遗。尤悦尧舜精一执中之道,真有所自得。莘先君已卒,后君不能用,遂自晦迹而耕于野。度不可以行志于天下,不妄事人,惟抱道自乐,不于世主。汤母扶都,原是莘先君之姊。莘先君尝与商先侯主癸道空桑之儿之贤,先侯故知之。彼时尹尚幼,未可用。及可用,则莘先君去世矣!后君则喜浮华,侈泰之流相聚者也。故尹宁深退。商先侯久欲访之,而劳于国事,每未遑及故,以为歉,而属之子。商侯承命急行。
此时大夫巫轶至莘,访七日而得伊尹所居之处。住一茅舍,外有犁鉏、钁畚、祓袻之具,内有残简数片而已,别无一物也。
见其人约有四十岁矣,品貌亦止如中人,蓬蓬然也。及其发一言,则如鹤鸣九霄,声闻天下。神明洞达,人不得而穷之。巫轶乃陈商侯之币,拜而致辞,曰:“盖闻夫子之道,上达乎百王,下溢于当世。寡君虽不肖,愿受教命。先君之世,慕夫子之贤。为王事不已于驱驰,故待于今也。敢请命驾。”
伊尹亦拜辞曰:“吾闻有道之士,已不自有,人安得而有之,是以能实有也?今我耕莘野,而君以我为有道,我非有道人也,敢辞。
”巫轶固请之三,尹终辞之亦三。巫轶乃还,是为一聘不出。
后人钟伯赞曰:
三春茅,碧瓦飞。槿编篱,金阙危可相代,是耶非。彼有大寇,失之无归。兹小偷耳,失可为。嚣嚣乎!陶陶乎!犁与钮,书与图。行矣子大夫!吾将曳尾于泥涂。
巫轶往返半月余耳,先在国中待商侯。侯既归,且告祖庙,以王命斧钺焉。既而中国近方诸侯来贺,葛垠仍不来。商于是乃修为国中事体,大纲小目,一一从头料理,重新整饬,片晷不遑坐卧。
迟不数日,又敬命上大夫寿常赉币受辞,再来莘野,寻了伊庐,陈弓旌币帛,拜致辞曰:“神龙不以穴处之乐,而吸江海之枯,贤士不以山要之适,而甘四海之乱。无江海枯则穴处亦无乐、四海乱则山林亦无适矣!是以古人舍其小者,全其大者。今四海方乱,寡君惟是悯悯焉!不能夕旦也。夫子之道,忍其安之舍大道而矜小节。当不其然跂寡君之翘企也。敢请就驾。”
尹又拜而辞曰:“夫摩空而坠者,不如蹠地而游。饱食而僵者,不如空腹而动。吾闻之:安乐我者,危我者也;富贵我者,杀我者也。今山林虽陋,神往之间,自有先王也;四海虽乱,一室之中,自有太平也。我不用彼易此,为我谢商侯。
显者自见,幽者自潜,不相及也。大夫无辱。”
寿常固请之三,尹终辞之又三。寿常乃还,是为二聘不出。后人钟伯敬赞曰:不丹山,而烟霞。不碧水,而浮家。不白石,而神娲。十亩间,间咨嗟。孤材上,余熏华。九围狭,一室奢。吁嗟!粹莹之璧,可以万镒而售,亦可以斗粮而易。靓贞之女,岂不愿其有家?而不敢自为夫易得。彼能而曰不能,乐而日不乐。苟非真我知,则岂惟当世之寂寞?然使可以不能不乐,而令之不来。又安能达可行于天下?而命之寄,而孤之托。
寿常亦只得空费十日往返。商侯既闻答辞,自惭无德不能致贤者,乃怏悒悒,出入若有所失,如是数日。
有割烹氏者,原是汤母扶都从莘国而适先侯所带童子也。
先侯以其人善,久命为庖正,遂氏为割烹,今亦老矣。割烹氏有隐识见侯之状,知侯之心也。侯正立于堂上有思,割烹氏正负鼎以之庖,过于堂下。故为延伫者,而熟视侯。侯见其有意也,问之曰:“汝庖正乎?延伫何为者?”
割烹氏历阶而上,进言曰:“臣视夫君之若有所未能得也,臣之心若有所自得也。
”侯曰:“噫!是有以进,寡人与汝盍言之。”
割烹氏曰:“臣割烹者也,不知其他,但知夫割烹也。愿请以言。”
侯曰:“可。”
割烹氏曰:“臣之始事割也,见物之讹,不得其命,心旆旆也,手亦幌幌也。欲其止,未必止也。欲其行,未必行也。拟其斥钧,未必当也。习之三岁,然后鼓刀,若发机随念行,随念止,不知其然也。始烹亦然,虚火不固,实火不炽,急之不善,缓之不应。习二岁而后火如吾之情,候如吾之意也。
且夫割烹非不美也,而味不纯。然碎非不易也,而体不恒。故函牛者求大鼎,得鼎矣求大薪,大薪大鼎不易得也。而天地鬼神之用,小者百之亦不能代也。及得其大,岂易置哉?善其地久,其时安心凝神以俟。夫和调之机,始则难燃,终亦不息;始则难糜,终亦不竭。故气纯而味真,功深而用宏也。是知诚求而后必得,坚忍而后有终,习熟而后中于神解,适于大用也。
夫治天下亦犹是也。”
侯闻言,悠然,会冷然,善怃然,而自失其忧也。命左右来掖割烹氏而拜曰:“寡人敬奉教矣!今而后,庖正谢若事,而为寡人保傅也。”
割烹氏辞曰:“臣岂以若事进于君,反即遗若事哉?”
侯贤之,听之也,而厚礼之。
”乃即日命驾,亲自造庐求伊尹。才山门,忽报夏王有急命,欲尽起诸侯之兵,往伐蒙山之国有施氏,诸侯不得顷刻违命。
商侯遂不敢行,只得一面托疾不出;一面使下大夫旬范往夏都,看动静陈谏;一面使上大夫、中大夫齐赉礼受辞,往莘野聘伊尹。
两臣于路咨嗟叹羡:吾君好贤如此。来到伊庐,又见伊尹,三陈元纁弓旌。两大夫齐拜,致辞曰:“寡君闻夫子之道,上配于禹、皋,是非有尧、舜之主,不能臣也。惟是寡君,敬慕之切,愿获一见。且奉大道,旅馆敝邑,寡君为弟子,朝夕受诲。若夫子见寡君之愚昧,真不可教,而后再遂高举,是在夫子。若其犹或隙昫可受化诲,愿卒受师业,亦不敢臣也。且寡君不独已以为师也,实欲上荐之天王,以救天下之民。夫子所抱尧、舜、禹皋之道,固欲行之者也,得无意乎?寡君旦暮欲早受教于夫子,其终弃寡君,如夫子之道何?”
伊尹受辞,毕,不觉油然感动。怃然叹息曰:“噫!君乐善至如斯乎!”
乃幡然改,肃然拜受命曰:“子寤寐,先王之道,岂若身见先王而相与见之行事乎?予非禹、皋也。而君之乐善,则尧、舜也。
不行何待?”
遂受聘治行。
且说这伊尹本是树窟唝里出来的人,上无父母,中无兄弟,孤穷一身。受得有莘国五十亩田,又不能独耕,年年请雇同井余夫来共耕,分去粮食。又不肯营心生业,又不学如今人积谷卖钱。若有余的,有窘急之人求就,与他去了,又不晓得去问他取讨。那夏末时人也,有些像近世人,不讨便不还。尹又不肯学如今人打个会,请个人情,告个助儿。只自有剩粟,便买了些竹简子、木板子、铅锥子、铁刀子,写画图书玩。无剩粟,只供牛种衣食用度而己。既无长者之命,便不自娶妻。
那莘国人,又都瞎眼。除了那一个莘先君有眼的,又死了。
哪个知道他是贤圣人,该尊敬他?又哪个知道这农夫将来是个宰相,该拣他做女婿。只自安贫乐道,到了四十岁了。若学颜子,岂不死过了八年,久作孤魂了。既无妻子,便自平日也天奴仆。谁人肯投寡汉作奴仆?如此上中下俱无人,又谁人为尹治行。尹当日只自叫同井的邻家农人都来。那些莘野中百姓,向听见头一遍商侯来聘,还不信。还有人说若是有诸侯来聘,如何不去,还在家?又有人说商侯那边田没人耕,要请这个农夫去耕田。又有人说何不请我,即便去?又有人说想是商侯错听了。又有人说是大夫错寻了。到第二次来聘,众人才惊骇,来问来贺。问说如何不速去,想是拣日子?说到那边,想是不要自己去耕田,想是住间好房子,想是娶个婆子,跟个小厮,如何不去?闻说不肯去,便都背后说有这样好事,不去真没福,合该命穷。又说想是没本事,恐商侯看出他伎俩,怕去的。又说平日耕田的人,如何去见得诸侯?难怪他不去。是到了这番,两大夫官车数十乘,旌旗载道而来。元黄筐篚,陈于草舍。驺从仪卫,周满井里。众人越发惊慌,齐集来看,四围挤不开的人了。这同井七家之人,听见伊尹叫,如何不来?及到,伊尹便吩咐说:井田五十亩,烦七家公状纳还莘国之君。我所置黄牛牯一头,所积秋种一石,为我献与莘君,谢之,听莘君给他人耕。此地犁一副,赠张三。老银钁一副,赠李四。奇蓑衣一件,赠周五弟。其余四家,还有四石粮,各分一石去。又所种麦禾在田,听莘君去收。七家领命而去。尹自着一缁布冠,一白苘道袍,一双草履,携简编数帙,从二大夫之请,登安车,拥旌旗仪卫而行。莘野人才说是真个的,望送数里而已。后来听见他做了宰相,才人人悔说当初在此,不知道他,不曾结好得他,姻亲得他。岂不可笑?咦天下皆莘野也!只莘野不幸,逢着伊尹就点破出来耳!所以从古来,地方但出了圣贤,便成了个极丑的地方,为此故也。
且说伊尹一行,到商国乃是三月三日。二大夫先遣人报知商侯。商侯独乘一乘垂帷而出,为托病故也。迎至三十里外,命左右于小街中,搭一棚,立俟尹来。尹至,下车,相望而拜,再拜乃升车。商侯请尹并车而行,归城。此夜庭燎如曙,侯入司馆,商侯定尹之宿而后去。
明晨尹起,欲见商侯于庭。而商侯已来馆,遂并拜于馆。
侯尊尹上宾席,尹固让不得,乃分宾主坐。侯问曰:“昔帝尧之时,无贤不举。匪独上能用之,而其臣亦皆相荐,不自用者,何也?”
尹对曰:“当彼之时,天地醇庞之气,人心未漓。且上位有艰难之事,而君相无富贵之乐。是以君位亦往往易于让人,而臣各效所长,无相妒也。”
侯曰:“如四岳者,可不谓贤乎?且有一宜用之人,即金举,无少争疑惑乱,又何也?”
尹曰:“其心公故也。未漓则诚,诚则公,故同也。”
侯曰:“抑何其尽知人若彼也?”
尹曰:“明故也。诚则公,公则明。
即间有失于明,亦不害其为公也,而终归于明。故有公而未明者,未有不公而明者也。四岳举鲧,是偶失于明。然非其私也,故终亦无害。”
侯曰:“上世之臣,有若彼之盛,后世安能得乎?”
尹曰:“上世之臣之盛,非臣之盛也。使非有尧舜焦心劳思,求得人以治天下,则虽有皋禹益弃布满天下,亦俱作农夫牧竖。或终身勤勤,以养父母。或有妻子,则畜其妻子,无异于愚夫愚妇之伦。甚则孤独一身,以没其世。虽有高道盛德者,世不知闻也。故继之在其君。世有其君,则最荣藉者,圣贤也;世无其君,则最穷独者,圣贤也。”
侯侧然曰:“噫!
窃忆圣贤在世,即不居上位,亦宜有道,以自成其身,何至茕独无聊、少壮孤穷、老而独卧以没世也乎?所谓人纲人纪,又安有哉?”
尹曰:“夫圣贤者,非自成其身之人也。愚者谋身,贤者谋国,圣者谋天下。如物亦然,鱼谋池,蛟谋海,神龙则谋风云而上天。君不见孔甲豢龙乎?使其失风云而不地,则固不及鱼虾之在池矣!何也?彼其巧力,原不在浅近也。今夫百姓志在衣食,算在币粟,谋在市井,见在门巷。所长者力役,所熟者管逐。使处之上位,则其才胶跼而不可行听。其无位,则用其本。然得其本分,彼固能自养自计,以成其身也。圣贤则不然,所志者,明良之遇;所算者,经纶之事;所谋者,天地之道;所见者,古今之运;所长者,用人;所熟者,养心。
若处之上位,则如神龙之在上天。不屑屑于巧力,而自能为云为霖者,此皆精诚之所运也。既不得位,则与百姓同其遇,而智力反不及于百姓。又不屑为百姓之为,非其力之当得不食也。
然力之能得者几何?则馁之日多矣。非其人之所授而不衣也,苟无其人授之,则寒之日多矣。非有长者之命而不能自求女也,则三纲绝矣。使舜无尧妻之二女,宁终不鳏独乎哉?非有君相之求而不仕也,后稷非尧舜举之,则亦稚而弃儿,长而田畯耳。
是则圣贤在生,当其世有其君而已,不则人纲人纪亦不得而自全也。彼降原之龙,所谓云雷变化又安有哉?皋弃之逢尧舜,所谓千年之蜃,一旦风云而上于天也。虽臣亦然。臣虽不及皋弃,而君固尧舜也。一日安车元纁,光遍闾井,取田畯为上客,是亦风云也。然天下之幽抱隐处如臣者,岂少也哉?正患彼不知君如斯之乐善也。即知之,亦不必自来。而君又不能遍孰察于天下而知之也。然不患人不知君,而患君不知人。亦不患君不知人,而患君无是心。君既有是心矣,是即尧舜矣。天下之贤者,自望君以为归。而天下之人,必有乘君所好,而荐贤者矣。又何患皋夔益弃之不得哉?且夫天心泽万物,故龙自兴而自行。君心泽万民,则贤自来。政自举矣!君惟益诚乃心,固徯天时,天命所凝矣!”
商侯大悦,曰:“真吾师也,敬愿委身奉国以受教。”
遂请尹诣大庭上引拜。侯拜于东席之下,尹拜于西席之下。
称师而不官。乃引元子太丁及诸子弟出拜。太丁等北面拜尹,西立东面而拜。又悉引诸大夫皆拜,诸大夫北面罗拜尹,西立东面而拜。拜毕就席设撰,行酒成礼。侯命诸大夫国人,咸听师规诲。复博访四方草野、贤士。命元子以下,俱就师、受学。
设特馆居师。使巫帙赉礼往求于有男氏之女,以为师室。数日安排略备。而下大夫旬范自夏都回。不知来说夏桀何状,但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桀伐有施求妹喜妹喜歌舞世无双
却说夏桀伐彤庭、巡天下后,归来日日为乐,犹以为不足。
先王发在时,命桀纳有洛氏之女,是为洛元妃。洛元妃貌美而性严,色和而行端,盖贤后妃也。遇非其主,每不相得。前年桀从巡狩归,携有外方多美人来。桀于内院张宴,命元妃并坐。
因命诸美人歌舞行酒,桀指一尤美者,谓元妃曰:“此妹之色,亦大不减于卿。”
元妃避席,面谢曰:“妾闻事君以德,未闻以色也。”
桀默然不悦。
又去岁春月,内苑百花灿烂,桀携元妃入花间行游。见双蝶相合而扇,桀狎元妃曰:“此物亦有人情,两两相媚,奈何朕与卿不然?”
元妃敛衽正色而对曰:“君王者,万方之主,是为万国所仪型。若内庭正闺阃肃,则万方顾化而成治;若亵狎不检,身失其正,则家淫国乱而天下叛矣!”
桀曰:“此间何人见闻之?”
元妃曰:“人君之言动,无微不彰,有于内必闻于外。故古之帝王,德谨于微而治起于闺阃也。”
桀又默然不悦。桀虽不悦,却夺于正理,亦不敢诟怒元妃。故宫中诸美人虽多,媚色不过袅娜歌舞而已。无有知书识礼、能言能作、可以御众女而易元妃者。桀又时引内幸臣侯知性、武能言二人入宫,巧言令色说皮调谎,元妃又恶之。时谴斥二人,令出。
桀心又不悦。
今年乃十九年,癸亥元日,是夕内宴。桀又狎元妃,元妃避席而入。桀终夕不快,遂密与二幸商议,安得才容巧妙言色俱佳的一个女子来凑个偏妃?二幸谋之于于辛,于辛密进言曰:“臣家东方素闻蒙山之国有施氏女,貌过于月宫之娥,态妙于姑射之仙,诗书技艺无所不通,真我主匹配也。”
梁大喜,即召赵良、曹触龙与二幸等同于辛商议。赵良曰:“蒙山国僻在东海,兵强马壮,未必肯奉命来献。不若先以礼求之。”
曹触龙曰:“若先言之,彼即嫁于下人,则虽得之,亦已无用矣!
”于辛曰:“不如不与之言,但搜索其过,失而伐之。仍一面遣人游说,一面胁之以兵,可以必得也。但恐彼兵强必拒敌耳!
”桀大声曰:“即朕一人之力,可敌万夫,何虑其强哉?”
触龙曰:“但恐兵出无名,彼无罪可伐,奈何?”
赵良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使人问豕韦氏,索他过失,自然有了。
”遂遣于辛往问豕韦氏。
孔宾往返逾月,果然索得有了过失。道是有施之室用琉璃瓦,是他宫室擅天子之仪;有施之宫有三妃九嫔,是妻妾擅天子之御;有施之用珠盖玉杯,是使用擅天子之器。可以伐矣。
桀大喜,遂一面传令东方各国诸侯起兵从征,一面亲自率六师出都城演武。
桀手下有虎、豹、熊、罴四猛将,皆力举二千斤。手持兵器一百斤,射贯七札。桀将四将兵器一手持三件,双手舞四件,如回风舞袖一般。又将已所持二丈长大铁钩重三百斤,两头驾于大石,命四将自悬于钩中间,钩皆不屈,石亦不坏。桀双手抱而自悬之,钩曲如弓。用力一吊,两边大石皆裂。将钩屈圆,任为钩。命四将各扯一头伸之,尚如弓不得直。桀白手一扯,即伸。观者人人骇服。桀大笑曰:“以朕之力为大将而伐天下,宁有敌哉?”
克日举兵。报先到各国,各国皆应命。惟商国遣大夫来告,商侯患病,并问何以兴师之故。桀卒不言,恐天下议之。自豕韦氏外各国,不知其伐有施之故也。商大夫恐商侯得罪,用赂于赵良,求免调兵,良计之。商大夫请命,桀遂遣之曰:“既病不能兴师,姑免尔国。”
于是商国得不从征。大夫归国。
桀自于四月一日举兵东行。熊将在前,罴将在后,虎将在左,豹将在右,各将一师。桀与赵良等自将二师在中。一面遣于辛先行为说客,留曹触龙等守国。大师旬日行到兖方,豕韦、孔宾等诸侯来会,率师同行。又数日来到东海近地,望后六师及诸侯之师把蒙山国团团围祝且说于辛奉命先到蒙山国,当今山东蒙山是也,有施氏先世所封。国君施独,夫人屈和氏,单生一女,名曰妹喜。真是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巧笑则林下风生,轻语如黄鹏妙啭。殆极人间之美,不可形容。不知何以闺门女子,遂名闻天下,惹大干戈。可知美色者,祸乱之胎;冶容者,丧亡之具也。
于辛来到国中,先用礼讲,陈币帛于施独。果然不允。说:“寡人只此一女,留以选善婿专门养老,立子继国,安能献王为宫人?使他受一世凄凉,终生怨恨。尔王弃道好色,不久败亡,何礼之有?”
却礼不受。
随即境上报到,夏王自统大师到来。施独曰:“王设计求女,又起兵,此何名也?”
报道,问僭用王者宫室、妃嫔、器用之罪而来。独大怒,即令大将吞英、昌勇二人领兵车数百乘出城迎战,一面令狱官将于辛拿去囚禁了。
施独有个贤臣,曰雍和,已告老在家。闻国有大故自来问知,乃曰:“吾君须详细。夏王虽然不道,然共主也。又兼诸侯,安能敌之?且安可囚其使也?不若用一和好近臣,陪奉使者于馆外面,禁之。勿令作内应。且看兵出如何?若不利,还须着这使者解和。且君之女终不免嫁人,况于王乎?女之美闻于天下,此岂常人之所得而有也?凡物之极者,藏于幽密而耀于四海,不有大善必有大凶,非至德无以胜之。今君去一女,未必祸也。王得君女,未必福也。君当裁之。”
施独依计,命内臣葛天生陪于辛入馆居住,将于辛从人俱监守在内。
于辛带有珍宝币缯,将来馈送葛天生,并赏赐守馆之人,使人人喜悦。乃进言于葛天生曰:“施君不知时势,妄自执王。
吾王实为取施君之女而来,非问罪也。”
天生曰:“取女何故兴兵?”
曰:“不兴兵则恐施君不肯从命,乘而嫁人耳。且王之取此女,实作正妃,非作宫嫔也。”
天生曰:“如此则何不先言之?”
曰:“先言之则恐诸侯不服,而贵戚危疑也。王之具师朝中,实不知为何而来?独我知之。先来说礼,实大有益于施君,而施君不知也。”
天生大悦,即内言于屈和氏。屈和氏言于施独曰:“适雍和亦来言此,但今已出兵迎战,且看胜败如何?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