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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商野史

19 万字 · 约 9 小时 4 分钟 · 22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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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遂有释囚之意。

话分两头,却说伯邑考从者直奔西岐,入见群臣,将伯邑考之事告知。举朝哀哭,或议出兵攻纣,迎还西伯者。散宜生曰:“长公子多因不守父训,故得大祸。今主公厄数已满,只宜具表赎还,不可兴兵以生他变。”

群臣曰:“然则用何物可赎主罪?”

宜生曰:“吾闻商王荒废朝纲,酒色是务,可选精丽美人、良马、金宝等赂之。”

乃求得有莘之美女,骊戎之文马,有戎氏之九驷,及奇怪之物,遣闳天赍入商。闳天领贡物直抵朝歌安歇,访得朝中政柄皆在费仲之手,乃以良马八匹、金宝二车、美女二名,先见费仲。费仲延入府中,闳天曰:“吾主陷囚七年,国中政事尽废。今以微物敬献,愿司寇赞一美言,则西伯君臣感德不没。”

费仲忻然受其金宝曰:“大夫次日进上贡物,下官力当保奏。”

闳天相辞出府。次日,即上表进贡物。

纣王览罢,宣美人上殿。大悦,曰:“只此美人足以释西伯矣。”

遂遣使赦出姬昌。妲己谏为不可,费仲进曰,“姬昌虽有罪过,然已囚七年。西方百姓无主,若不释归,必然生变。

”纣乃纳费仲之言,赦出西伯。西伯即日受诏出羑里,百姓鼓舞大悦,相送出城。西伯入朝谢罪,纣王曰:“朕念卿为西方民主,颇闻德政。今赦尔前罪,赐尔白旄、黄钺,得专伐征。”曰:“谮汝者,崇侯虎也。”

姬昌又奏曰:“臣请得以正平之国地方千里献之于王,愿王解炮烙、慰斗之刑。”

纣从之。

姬昌谢恩出朝。遂与闳天西归。后冯犹龙有诗云:商德滋昏周德昌,脱囚羑里系兴亡。

神龙独为样云起,灵凤多因瑞气翔。

他日飞熊频入梦,此时文豹早亡商。

戎衣不举传孙子,八百苍姬作肇光。

西伯车驾回至岐州,群臣鼓舞而迎曰:“今日复见父母孔迩矣。”

西伯入朝,先谒宗庙,再受朝贺。诸子群臣问安已毕,右班一人奋然奏曰:“臣观商辛失政,殄绝人伦。吾主无辜而受七年囚系,今日全归,何不举西歧之众,打入朝歌,与民除害?”

众视之,乃将军辛甲也。

西伯大惊曰:“卿何妄发此言?商王乃君父也,孤实臣子也。父有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君有不明,臣不可以不忠。岂有君而可叛乎?”

于是,诸侯以西伯能敬上恤下,遂率归西伯。

西伯广行仁政,厚恤下民,使耕者什一而税,仁者世食其禄。画土为牢,刻木为吏,不动刑罚而民自劝。百姓有男不能婚,女不能嫁者,则出公钱而嫁娶之;有老而无子,幼而丧父者,皆给钱帛而赈恤之。由是,西方百姓家给人足,歌颂太平。

又令辛甲率兵二百名,建高台深沼于都城,以观灾样。辛甲领命出朝,将要兴工,百姓争先去搬泥运木。西伯闻知,乃遣上大夫太颠以酒食亲赏百姓,劝其暂停休息,不须急就。百姓闻命,愈加用力,此台不日而成。即便凿为池沼,深至五尺。

忽见枯骨一付,百姓将抛于沼外。西伯急止之。问:“是何人骸骨?”

军吏曰:“远年枯骨,不知何方人氏。”

西伯忙令埋之。军吏曰:“此无主守,何必埋掩。”

西伯勃然变色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今此枯骨,寡人即是其主,又安所非主乎?”

遂命裹其骨葬之。天下闻之,皆曰:“西伯恩泽及于枯骨,况于人乎?”

于是,归者三十三国。

话说百姓效力,不日沼圃皆成。周围七十里内,有麋鹿、鸿雁、鱼鳖、鸟兽在沼圃中。西伯大宴群臣于台上,又以金钱散赏百姓。百姓欢悦而指其台沼曰:“此吾王之灵沼也。”

后人钟伯敬有诗云:沼凿深深圃僻开,经营不日万民来。

要知商丧西周振,须察灵台与鹿台。

西伯自葬枯骨,仁政驰于四方。时虞、芮二国百姓相争界上之田,积年不决。虞侯乃遗书与芮侯曰:“我等有此疑狱,难以判决。当今西伯乃仁人君子,泽及枯骨,西方鳏寡孤独不致失所。若不朝西伯则不明决,敢约大驾相期西入。”

芮侯得书快然,便与从者会虞侯人于崤山。至歧州界上,见农夫耕于陇上者,相让而遗其畔田。二候召而问之,农夫曰:“西伯以仁让为教化,我等焉肯争畔?”

二侯乃喷称羡,遂驱车马沿路遍察。但见耕者皆相让畔,行者皆相让路。及至都中,百姓往来者男则行左,女则行右。年至五十以上者肩不负重,手不提挚。二侯访问乡民,曰:“此西伯之教化也。”

虞、芮二侯乃自相告曰:“我等不能躬率教化,使民积年争讼,诚乃小人。

不若今都城以及山野皆有君子之风,我等既为小人,焉可轻践君子之庭乎?”

即便抽身东回,相辞各归本国。虞侯以所争之地送还芮侯,芮侯不受,又送至虞。二国相推不已,遂让为闲田。天下闻之,咸曰:“西伯教化,使人迁善而不自知,真圣人也。”

相率而朝于歧者四十余国。时有彩风鸣于歧山,以昭仁政之瑞。后冯犹龙有诗云:教化默融远国民,风行草动总归仁。

朝鸣彩凤岐山下,灵瑞须昭大圣人。

当时西伯日行仁政,民争归顺。纣王日行暴虐,民多背叛。

时商都城中有民姓姜,名尚,字子牙,年过七十,家道寂寞。

有经天纬地之才,排兵布阵之术。但时未遇,甘守清苦而不仕。

及闻纣王恣行暴虐,浩然叹曰:“吾闻君子不处乱邦,今商家殄灭人伦,焉可再居!”

乃携家属徙居东海之滨,钓鱼为生。

毕竟后来如何,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六回姜尚避纣隐磻溪子牙代武吉掩灾

却说子牙之妻马氏见其老而不遇,终朝求去,道:“姜子牙今七十以上,竟无显大,吾请与子诀别。”

子牙曰:“吾年八十位至封侯,尔且暂守目下之贫,富贵之乐终有在也。”

马氏快快不悦。

一日,垂钓海滨,马氏馈饷,子牙迎而受饷,恭敬如宾。

子牙乃按竿垂钓,坐石矾而啖饭。马氏私视篮,并无片鳞。及以钓视之,则其钓不曲钩,但直针而已。乃怒曰:“吾以子为时未遇,甘守贫穷,然不知子乃嗤嗤之士,何足怪其贫落?”

子牙曰:“何谓也?”

马氏曰:“丝不投饵,钓不曲钩,其鱼从何而得?子将穷困至死,又何尚望封侯乎?”

子牙笑曰:“吾丝不投饵,钓不曲钩,不钓鱼鳖,独钩王侯,此非妇人之见所能知也。”

马氏曰:“虽钓王侯,亦必曲钓而得,焉有直钓而能取者乎?”

子牙又曰:“吾宁向直中取,不可曲中求。尔且归家,再过数年不遇明王而取富贵,誓不立于天地间。”

马氏不对而归。

子牙终日垂钓,只见民有扶老携幼担囊挈饷,纷纷西行,接踵不息。子牙怪而问之,行者曰:“商王无道,苦虐生民。

今闻西伯侯以仁政施于四方,鳏寡孤独各得其所,为其民者,老则衣帛食肉,幼则不饥不寒,四民乐业,草木沾春,所以吾等欲避商而西投也。”

子牙闻言,浩然叹曰:“西伯既善养老,吾盍西归乎?”

遂收纶竿,挚妻孥,奔往歧州。

至潼关下,但见老幼男女数千,悲号不得过关。子牙问其何故,众民曰:“关主以我等为逃亡之民,不肯放开关。”

子牙问:“关主是谁?”

众民曰:“正主太子殷郊,副主乃国舅姜文焕也。”

子牙遂直扣关门,求见关主。关主问曰:“汝何方人氏?”

子牙曰:“小民乃商都之民姜尚也。”

殷郊曰:“求见为何?”

尚曰:“吾闻良禽择木而栖,良民择地而主。方今商王失德,苦虐百姓,民不堪命,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故民欲弃暴归仁,以求自活。今殿下以此等为逃躲之民,不肯开关,罪其去商。民死不足惜,然民亡财竭,国家岂能独安?

且商王宠妲己,嬖费仲。姜皇后无罪见投,东侯伯因谏被醢。

太子遭废,国舅被谪。此乃三纲殄绝,伦理乖违。公等名呼君父,实皆仇敌也。”

太子默思不语,姜文焕不觉放声大哭曰:“昏君实我杀父之仇,如何更为守关?”

即令开关放其流民。又说殷郊曰:“殿下有君父之义,不可弃职,吾愿西投求兵伐商。”

殷郊曰:“我母因妲己而死,梅伯因我而亡,我亦同母舅西投,借兵除此妖妇,以雪母恨。”

子牙曰:“二公皆商家臣子,岂可背叛?

况当今未有明王出,公等必欲报父母之仇,不如暂守潼关,俟后有兵东伐,会兵助阵,生虏妲己,以雪前恨可也。”

殷郊喜纳其言,欲留子牙。子牙辞曰:“尚本细民,不足奉承左右。

且商王闻知,必以殿下招亡纳叛,得罪反重。”

殷郊然之,放子牙下关而去。

却说子牙将至歧州,遥见二士蛾冠博带,状貌非常,端坐息于道旁树下。子牙进前长揖曰:“二公何方人氏?”

其士曰:“吾等乃孤竹国君之二子伯夷、叔齐也。”

子牙忙拜于道,曰:“公子何以至此?”

伯夷曰:“吾弟兄因让国而出,欲投于商。

商王失政,故处北海之滨,亡世三邱。今闻西伯发政施仁,尤善养老者,故徒步而来,拭目西方太乎?”

子牙叹曰:“得天下者,得其民,吾知商德丧矣!”

遂相辞而别。夷、齐竟隐岐山之西,不在话下。

且说子牙既人歧州,遍游都内山川,无一可栖之所。一日,游于城外,见樵夫,问曰:“吾乃远方细民,渔钓为生。今闻西伯行仁,是故挈妻孥来投。路僻人生,不知何处可垂钓,敢烦指引,使渔樵皆在春风之下,有何不可?”

樵者曰:“此去西南五十里,有地名曰‘磻溪’,原从渭河而出。此处石室深邃,林下苍苍,兼有石室清幽,波涛汹涌,乃鱼鳞所聚之处。

子欲钓鱼为生,非磻溪不能以为长久之计。”

子牙谢曰:“子试为我指引,何如?”

樵者辞曰:“吾有老母在堂,采樵为活,不能远出。今邻友亦是渔者,可令引子而行。”

子牙曰:“感承子厚意,愿乞姓名,以为他日相逢之志。”

樵者曰:“吾家住歧山之西,姓武,名吉是也。”

子牙辞谢武吉,遂携妻子与渔者溯水而上,次日行至磻溪。果见石室清幽,波涛汹涌。浩然叹曰:“不缘渔父引,岂得见波涛!”

遂谢渔者,安居石室。

却说磻溪上有大石,子牙终日立于石上,垂竿而钓。不觉三年之间,须眉皓白,并无贤士往来,独有樵牧之夫相为邻友。

然子牙甘守清苦,以仁义之风化诸樵牧。磻溪前后村中民户皆服其化,亦有清高气象。独其妻马氏不乐贫困,一日又诘子牙曰:“子言年至八十位已封侯,今日东迁,明日西徙,寂寞如故。年光屡换,如之奈何?”

子牙慰曰:“吾观西北有祥云瑞气,三年之后,必有明王来此。汝宜暂守清寒,富贵指日可得矣。”

马氏郁郁不乐。

一日出钓磻溪,见一樵者扣歌而至。近前视之,乃故人武吉也。姜尚曰:“子何至此?”

吉曰:“吾乘间访亲于前村,因来谒子。”

尚即收钓,延入茅,一煮鱼酌酒以叙故旧。姜尚熟视吉之相貌,惊曰:“子何神彩俱散,昏黑障天庭,非伤他人,则为他人所伤。”

武吉泣曰:“吾死不足惜,但有老母无养,子有何术,幸为我图之。”

尚笑曰:“死生祸福皆系于数,固非人力所能迁改。然子倘有事变,即来磻溪,吾当与子谋议。

”武吉辞谢而归。

一日,采樵卖于城中,门吏拦索钱物。武吉曰:“西伯之政,关隘城市俱察往来奸细,不收商贾之税,鱼梁水利与民共而不禁。今吾卖柴之夫,钱物仅足保身,尔敢背上而欺下乎?

”门吏大怒,即欲欧吉。吉拔樵斧便打,这也是他合当有难,姜尚合当发迹。门吏措手不及,竟死于樵斧,伤下马绑。武吉来见西伯,西伯令其供招,武吉即具始末以上。西伯曰:“噫,此吾教化未孚,以致奸吏欺压下民。本当赦尔归家,争奈人命为重。亦不治尔偿死,但囚系三年,以赎死罪。”

卫士即押武古人于土牢。只见门无镇锢,不设监司,惟有木刻吏人而已。

武吉怪问其故,卫士曰:“西伯德教,不以(纙)絏坚狱以拘罪徒。但有顽民不遵教化,只画土为牢,刻木为吏。罪徒虽欲逃亡,慕其德义,不敢虚脱,此西伯仁政所致也。”

武吉凄然下泪,曰:“西伯仁化若此,吾罪虽死无恨。但有老母在堂,旦夕无人侍养,岂能握度三年?”

卫士曰:“汝既有老母,又无兄弟,吾即代尔奏闻,使伊免罪归养。”

武吉拜谢不已。卫士即以告于西伯,西伯曰:“吾以仁孝治民,岂可囚人之子而绝其母乎?”

遂令取出武吉,令其归家安奉老母,自来赴狱。

且诫吉曰:“旬日不至,差人捉到,死罪不赦。”

武吉叩头谢罪,忙跑归家。

时母闻吉被囚,忧惶号哭。见吉归家,且惊且喜,曰:“吾儿焉得逃回?”

武吉具西伯德政以告母。母曰:“上既如此,不可违刑,汝宜速赴囚系。”

武吉泣曰:“吾赴囚后,母之甘旨谁人侍奉?”

母曰:“不必虑,吾织纴足延岁月矣。”

武吉不从,自思姜尚言语,即日投入磻溪,来见姜尚,求保身之策。

尚曰:“吾曾言死生有命,自非人力所能保。然吾有一小术,亦能救子。”

即在石室布一掩星局,缚一草人置于局中。燃灯一盏于脚下,密演袖咒,口含清水,喷灭其灯。左手望西北一招,牵起黑云,掩却武吉之辰,投草人于渭水。乃告吉曰:“汝暂隐于家,七日不出,西伯再不来拘子矣。”

待过旬余,西伯疑吉不至,群臣皆曰:“此乃顽民,重违犯罪,可令卫士捕获,斩之以惊顽民。”

西伯曰:“吾演先天之数,武吉投河而死,其象已没,何必搜寻?”

君臣正议之间,有商都一万三千流民投告西伯曰:“崇侯虎日与妲己蛊惑商王,苦虐生民,使民冻馁。我等皆无天日,故投贤伯台下,愿乞处置。”

西伯惨然不乐,闳天奏曰:“主公广行仁政,今关南尧山之下,其地广阔肥饶,人烟稀少。可迁一些流民居于尧山,因其家口,派与田地,使其耕布就食。”

西柏嘉纳其言,即准施行。

第二十七回西伯侯出聘姜尚西伯载子牙归朝

西伯既令流民就食于尧山,是夜梦有一白颈猛熊,胁生两翼,自东南飞入殿阶,顷刻侍立于侧,群臣各拜伏。忽然惊觉,乃是一梦。次日,以梦访问群臣。散宜生曰:“熊本良兽,又生飞翼,其贤可知。侍立座侧,百官拜伏,此必为群臣之表,相君左右者也。自东南飞入殿阶,贤人当出东南。主公宜猎此方,以求贤者。”

西伯曰:“善。”

乃卜之,因而喜曰:“今日出猎所获非龙、非彪、非熊、非虎,其所得者,乃王霸之辅。

”于是,命五百卫士引九龙车,与数文武即日出猎于东南。驾至洛谷溪边,有三五渔者或钓或网,休息于磻石之上。弹竿击石,相与赓歌。其歌曰:忆昔成汤扫桀时,十一征兮自葛始。

堂堂正大应天人,义旗一举民安止。

今经六百有余年,祝网恩波将歇息。

悬肉为林酒作池,鹿台积血高千尺。

内荒于色外荒禽,嘈嘈四海沸呻吟。

我曹本是沧浪客,洗耳不闻亡国音。

日逐洪波歌浩浩,夜观星斗垂孤钓。

孤钓不如天地宽,白头俯仰乾坤老。歌罢,拍手大笑。辛甲闻其笑声,出谷问其何意。渔者曰:“我等海滨钓夫。”

辛甲引见西伯,西伯问曰:“汝等既是钓夫,何其歌韵趋俗?”

渔者曰:“非小民能歌此韵,前去渭滨之西,有白发钓翁,道号磻溪,数年常作此歌,以教臣等也。

”西伯顾谓众将曰:“贤者固在是矣。”

群臣曰:“主公何知?

”西伯曰:“古云里有君子而鄙俗化,今渭水渔家皆有清高气象,非有贤者而何?”

车马遂望磻溪而进。行至数里,又有一起耕牧之夫,荷锄横笛,互相歌曰:凤非乏兮麟非无,但嗟世治有隆污。

龙兴云出虎生风,世人慢惜莱贤路。

君不见兮莘野夫,心乐尧舜与犁锄。

不遇成汤三使聘,竟抱经纶卧空谷。

君不见兮傅岩子,萧萧蓑笠甘寒楚。

当年不入高宗梦,霖雨终身藏版筑。

古来贤达辱而荣,岂特吾人终水浒。

且横牧笛歌清画,慢叱犁牛耜白云。

王侯富贵斜晖下,仰天一笑皆春风。

西伯在车上闻之,抚膺叹赏,谓从者曰:“其中必有贤士,急宜访问。”

辛甲复将一起耕牧之夫唤至西伯驾下,西伯慌忙下车,曰:“贤明君子愿与相见,俗眼不能深辨。”

一起细民惊而顿首曰:“臣等乃僻谷耕牧野人,非是贤明之士。”

西伯曰:“又何歌韵清绝,皆有贤明气象?”

细民曰:“非臣等有此清歌,前去渭水溪头,有一渔翁,制此以教臣等也。”

西伯曰:“其人安在?”

细民曰:“其翁丝不设饵,钓不曲钩。自言不钓鱼鳖,只钓王侯,镇日垂钓磻溪岸口。大王欲访高贤,直至上流可见。”

西伯登车,又行数里,将近磻溪;不见钓叟。

遂乃停骖,浩叹徘徊不已。少顷,碧岩背后转出一樵夫,扣柯下山曰:春水悠悠春草奇,金鳌未遇隐磻溪。

世人不识高贤志,看作溪边老钓矶。

西伯视之,乃昔日逃囚武吉也。左右拥至驾前,西伯责曰:“吾以汝为投河而死,焉敢罔上逃刑?”

武吉顿首曰:“非臣敢罔上逃刑,此间有一渔翁,善理阴阳,颇知兵略。与臣结渔樵之交,代臣掩却灾星。故臣得至今日,乞望赦罪。”

西伯惊曰:“其人安在?”

武吉曰:“现隐磻溪石室,小臣时来访他,因宿一宵。大王欲见此人,小臣愿引驾。”

西伯内喜,遂赦吉罪,令其引驾直至磻溪。

却说姜尚三日以前仰观天象,见一道祥云渐逼渭西,因知有贤主至此。特按钓竿于垂杨岸口,遂隐而不出。及武吉引西伯驾至,不见子牙,直到石室。只见林木苍苍,清幽雅淡,泉石交接,云树相映。须臾,有一童儿出迎西伯与数从臣,同步入于后堂。问小童曰:“主翁安在?”

小童曰:“今日有数个道友相邀,入山采药,要在三日后方返。”

西伯浩然叹曰:“访贤不遇,是何孤之不幸也。”

乃取纸笔,书二十八字,置于琴案。曰:宰割山河布远猷,大贤抱负可克谋。

此来不见垂竿老,天下人愁几日休。书罢,散宜生曰:“昔者汤聘伊尹于莘野,币聘三至而后起。欲见贤者,非志诚不能得遇。宜洁诚斋戒而后至。”

西伯曰:“善。”

遂出草堂,发车而归。还绿杨岸口,见其钓竿,徘徊不进。又令取笔纸索句,命使者送于石室曰:求贤远出到溪头,不见贤人只见钩。

一竹青丝垂绿柳,满江红日水空流。

西伯车驾回歧,乃谓文武曰:“吾斋戒沐浴再往磻溪。”

辛甲进曰:“吾居之民,三分而有其二,今欲见一钓叟,彼必引领赴阙,何斋戒沐浴,敬之如神明,尊之如人母乎?”

西伯笑曰:“敬贤臣之礼,岂敢怠乎?”

由是,辛甲默然而退。

时纣王十五年,岁次辛酉,秋九月,西伯再访子牙。乃撤去戈矛剑戟,独带文武,将出岐州。散宜生奏曰:“宜封武吉为引驾将军,以彰求贤之笃。”

西伯然之。遂拜武吉为引驾将军,令保安车满轮,先投渭水。武吉谢恩而出。大驾徐徐而进。

初,子牙疑西伯因猎而至,非有求贤诚心,故隐不出。及见西伯遗下之帖,知其心诚志笃,必然再至,乃复出钓磻溪。端坐钓矶,扶竿不动。西伯驾至溪头,令武吉先探在否。武吉见子牙独钓溪旁,回告西伯。西伯下车与群臣徒步行至溪边,见一人童颜鹤发,貌伟非常。子牙垂竿不顾,乃击石歌曰:西风起兮白云飞,岁已暮兮将焉为。

五凤鸣兮真主现,垂午钓兮知我希

西伯端恭立于石侧,待其歌声已毕,徐曰:“孤乃西方侯伯姬昌一也。当今商王失政,天下万民溺于水火。孤不度德,欲拯民庶。争奈智穷仁薄,不足以副民望。今闻先生道高德重,敢屈归朝,辅孤不逮,实为天下枯槁之幸。”

子牙对曰:“臣乃海滨细民,素无深谋远略。然承侯伯赐问,不敢不尽其愚。

当今海内之地三分,侯伯独有其二。其为侯伯献策者皆曰‘可举东征之兵而取商家天下。’愚谓商不可伐,其道有二:商王失德,殄绝彝伦,人神共怒,四海共知。然侯伯祖父皆为商家之臣,一不可也;臣尝上考天文,下验人事。商家天命未改,成汤恩泽未竭。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胶鬲相与辅弼,二不可也。侯伯惟修德政,抚字生民。若夫商秽不悛,民陷既极,天命安有在商?不攻自破矣。”

西伯曰:“善谨奉教,愿闻先生名姓。”

子牙曰:“臣之祖贯本在商都,姓姜名尚,字子牙,号飞熊。因避商乱,徙居东海之滨。又闻侯伯善养贫老,复迁于此。”

西伯大喜,顾谓群臣曰:“飞熊入梦,信不诬矣。昔吾先祖太公尝谓数十年后,当有圣人至此,以兴吾国。然则吾祖太公久望子矣。”

时西伯与子牙语,日照桑榆上,桑阴未移。遂拜姜尚为太公,载于后车而归。时子牙年已八十二岁矣。后人钟伯敬有诗云:岸草青青渭水流,子牙曾此独垂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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