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大马扁
6.9 万字 · 约 3 小时 16 分钟 · 7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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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清帝又把康有为折语对翁同龢说知。翁同龢大惊道:“康某究听谁人说得来?只怕是误传的。何故遽行入奏?”清帝道:“朕亦在半疑半信之间,但已谕林旭等叫他目下不必妄动了。” 翁同龢无语而出。寻思康有为此举,关系非轻,直是欲煽动宫闱,欲借清帝除去太后。但太后族党众多,根深蒂固,如何动摇得来?恐不至召祸不止,且要累自己。今康某正自得志,料劝阻不来,惟自悔当时孟浪荐他而已。
且说林旭听了清帝之言,即往寻康有为,问道:“你昨天奏的是言太后要废立么?”康有为答一声“是”。林旭道:“你究从那里听得来?现今惧太后梗阻新政,你反拨草寻蛇,撩起太后那边,好不误事!” 康有为道:“ 我正要乘皇上信任我们时,除去太后,才得心安呢。” 林旭道:“ 足下真疯了!太后如此势力,皇上犹惧他九分,哪里除得来?怕太后除你们还易如反掌。” 康有为道:“纵不能除他,使皇上疑忌,不听太后之言,亦未尝不妙。” 林旭道:“ 现太后并无分毫干涉,若办得好好,皇上又何苦听他?你既与我同志,所言的 又 不 对 我 实 说,你 休 陷 了 我 罢!” 康 有 为 道:“足下如此惧祸,安能干事?我自有法儿,你不必慌罢。”林旭道:“ 我哪有惧祸?便是死也不怕。只事不该如此做去。”说罢,惟摇首叹息。即回至军机衙门,遇着杨锐,把上项事说了一遍,杨锐道:“ 康某如此,某料其必有异谋,我们尽要仔细防范才好。他事事由我两人出头,其中必不怀好意。”林旭道:“事已至此,亦无得可说,悔当初误与他同事耳,今日断不能反唇参他。大丈夫宁置生死于度外,勉力干自己的事便是。”杨锐听罢,亦然摇首嗟叹。
只是时康有为亦见林旭言语颇有不满自己之意,即与梁启超、康广仁商议,要实行除太后之策。梁启超道:“日前连发两函,请唐才常及谭嗣同来京,于今未到。若得此二人到来,可诸事无忧矣。” 康广仁道:“ 现在光景,第一怕翁同龢及林旭、杨锐三人先行检举,反参我们,自是万无生理。但他们既同事在当初,料不为出尔反尔之事。今日惟有更扩充同党的势力,是最紧要的。” 康有为道:“ 岑炳元这人颇有气魄,不如设计引他,其余就结联袁世凯,得一枝兵力,更为安稳。但欲荐岑炳元,究用何人出名为好?” 梁启超道:“ 请刘光第、杨深秀等荐他何如?” 康有为以为然,即请刘、杨二人,并寻林旭力荐岑炳元,以增势力。林旭此时亦以骑虎难下,多一人也有一人之力,遂在清帝面前力保,竟以四品京堂补用,先任大理寺少卿,不久又转升太常寺卿。那时依附康梁的,得林旭、杨锐之力,真是升官不难了。
岑炳元既得三品京堂实缺,自然感激康有为,便亲往拜谢康有为,即与商量运动袁世凯之法。岑炳元道:“某与袁氏也有一面,就介绍足下等识他。至如何运动,当由足下等行之便是。” 康有为大喜道:“向袁公下说词,不劳老兄费心,小弟自有法子,但得足下为介绍,自万无不妥。” 岑炳元道:“只作介绍,有何难处!” 便带同康有为立往袁世凯处来拜会。那袁世凯与康有为本不相认识,这回见他有名刺来拜见,又想他是个办理新政的人,讲到新政两字,那袁世凯又是曾经出过外洋的,自然赞成变法。故一见康有为到来拜见,便即接进里面。分坐后,即说道:“中国几千年来自王安石之后,没有一个说过变法的,今足下所为,兄弟很喜欢,但不知将来究竟如何耳?” 康有为说道:“终是太后从中阻挠,恐还没有什么效果。” 袁世凯道:“ 变法以来,太后究没有说话,哪里便知他阻挠呢?” 康有为道:“ 太后见革了怀塔布,已是不大满意,故知他是必要阻挠的。” 袁世凯听了康有为之言颇来得奇怪,如何开口便咬到太后,其中必有个原故,便答道:“怀塔布几人被革,据兄弟所闻,似有此冤抑,就是太后不喜欢,倒是意中之事。” 康有为见袁世凯如此说,大不以为然,便道:“他们是违抗谕旨,阻挡条陈,革了他们还有什么冤抑?大人此言差了。” 袁世凯道:“ 既是没有冤抑,便是太后真要阻挠,你们又怎么办法?”康有为道:“正为此事要与大人商酌。因为太后虽已归政皇上,究竟大权仍在太后处,若他要阻挡,实是一个大患,故尽要设法对待太后是第一件要紧的。” 袁世凯听罢,知康有为另有意见,便不再说,顺口答了两声“ 是是”,即举茶送客。
康有为两人去后,袁世凯犹是付之一笑,觉他们举动都不必理他,不如袖手旁观,看他们办理罢了。惟是康有为心里,见说到对待太后一语,袁世凯连答了两声是,就以为袁世凯应允帮手,不胜之喜。回寓后,与梁启超、康广仁两人说得落花流水,以为有了袁军一枝兵力,便没有做不到的。只可惜谭嗣同及唐才常还未进京,究未便即行发作,只得又催两函与谭、唐二人,更言袁世凯是个练兵大臣,统领新建陆军六千人,有如此兵力,现已肯助我们行事,请勿疑忌,更不宜失此机会这等语。函去后,时谭嗣同及唐才常都在上海,连接康有为之信,尚半信半疑,因见他只是一个总理衙门章京,干得什么大事,因此狐疑不定。
原来谭嗣同及唐才常平日宗旨,是主张革命排满,谭嗣同著有《 仁学》 一书,没一句不是革命的,为见康、梁天天运动升官,自然不敢深信。及接得第二函,见说到有袁军帮助这等语,暗忖变政何靠与兵力,今云借助袁军,难道康、梁真与自己宗旨相同不成?便与唐才常商议去留之计。唐才常道:“去就不可不慎,机会亦不可多得,不如我两人先以一人入京,先看情景,倘办得来的,就回函来,两人俱去。若见 办 不 来 的,即 行 回 沪,你 道 何 如?” 谭 嗣 同 道:“兄言甚是。因据来函所说,是一个好机会,但康某为人,言过其实,恐靠不住。今若以一人先去,自是稳着。但两人究以谁人先去为好?” 唐才常道:“弟无所不可,任由尊意便是。”谭嗣同道:“冒险实行我不如兄;察事观情,兄不如我,就请由小弟先行便是。” 唐才常大喜,即准备行费。次日即打发谭嗣同起程,离了申江,航海至天津,取道入京而去。
那时康有为几人在京里,以为袁世凯应允帮手,就天天望谭、唐两人到京好行举事。定计先围颐和园,拿住太后。如有风波,即由袁军杀入京城,自没有敢阻挡的。到这时再看情景,如大势可图,即登其大位。如不可为,就奉回光绪帝,有何不可?想到这里,真是想入非非,差不多像穷人望大富,不禁想得手舞足蹈。那日几人正在南海馆谈论,忽报谭嗣同到来,好不欢喜,即大家出门接进里面。先问一回舟车之苦,谭嗣同又略问了变法的近情。好一会,康有为自然说到清帝如何欢喜自己,如何言听计从,如何援引同党,滔滔不绝。谭嗣同听了,觉他所言未必是真,纵是真的,他只得清帝重用他,就如此得意,看与自己宗旨料是不同的。但已经到来,倒看他三五天再作计算。即先自复过唐才常,叫他不必入京,须待自己有信来请,方可起程。因此唐才常便不作进京之想。
且说谭嗣同因康有为说有袁军相助一语,那日便问康有为道:“ 足下说有袁世凯相助,究竟是袁公起意来寻你们的,抑是你们起意才运动袁公的?乞请明言。” 康有为想了想,觉自己若直言是自己运动袁公,他必然疑忌,便硬说道:“是袁公起意的。他来寻我们,然后与之说妥,借清君侧之名,围颐和园,拿住太后,便没事不了。” 谭嗣同道:“京畿有步统领衙门,尚有绿旗营兵万余人,恐袁公的六千人不易济事。” 康有为道:“足下哪里说?袁公的是新练洋操军队,那些腐败绿营便是十万人,哪里能抵挡得住?足下不必思疑。”谭嗣同道:“既是袁公允肯,他必有主意,但小弟这回进京,袁公可有知道没有?” 康有为道:“ 哪有不知!袁公早闻得足下大名,这回听得足下到来,实大为忻喜,可见足下大名是远近皆知的。”谭嗣同道:“不必过奖,小弟是不好人奉承的。惟袁公既如是不弃,就介绍小弟得与袁公一晤何如?” 此时谭嗣同之意,实决与袁世凯肯助与否,欲自己一见袁世凯,看袁意何如,然后定夺。惟康有为实因袁、谭相见,因明知系自己运动袁世凯的,那袁世凯又并未知有个谭嗣同进京。不过自己一时说谎,是断不能令袁、谭两人相晤。即勉强答道:“如此甚好,但袁公之意是很要秘密的,待弟先晤袁公,告以足下欲与他相见,定个相会的时期,然后引足下进去便是。” 谭嗣同听得,亦觉此言有理,便由康有为再往见袁世凯。时康有为亦欲向袁氏订实办法,即行往谒袁氏。谭嗣同与有为起行时,密嘱道:“俗语说,千虚不如一实,果若是足下运动袁公的,恐不大可靠。因袁公倚靠荣禄甚深,荣禄又是太后的内侄,倘袁氏有不测之心,大祸立见。若前时未有说过的,这回再不必对袁公说了。”康有为道: “ 哪有说谎?是小弟亲与袁公商酌的。”谭嗣同无语。
康有为便去见了袁世凯,即实说:“ 太后真要阻挠新政,不除太后必不能变法,若除去太后尽靠兵力,请大人即率所部入京为后援。事关国家大计,请勿推辞,亦不可泄漏。”袁世凯一听,心上早发了惊,诚不料康、梁书生之见,说得这般容易。但此事不宜当面推他,亦只含糊答应。康有为便出。以为袁世凯实实应允。实则在袁世凯面前并没有提过谭嗣同三个字,返回寓后,竟对谭嗣同道:“我也对袁公说,足下已来京了,但袁公连日皆有公事,要迟两天方能相见。”谭嗣同此时不胜疑惑,见康有为如此说,亦只略答一声“是”。但忖袁世凯身上料不愿为此事的,因见康有为全没准备,只靠一个袁世凯,究竟难行。一来袁氏必然熟审情形,方肯行事,他自念即拿得太后,那荣禄必然要杀他。若拿不得太后,那太后亦必要杀他。是袁氏没一点好处,断不如是之愚,应允相助。纵袁氏有意革命,尽可自行,何必依附康、梁呢?所以越想越觉可异。正是:
欲谋太后无奇策,空向同人撒假谎。
要知谭嗣同毕竟受其所愚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 十 三 回 托革命当面写书函 赚举兵瞒心称密诏
话说谭嗣同因康有为不能引自己往见袁世凯,心中不免疑惑。因袁世凯纵有意自行革命,准可自为,何必依附康、梁两书生!此事看来倒是凶多吉少。但自己初到京里,也不曾出露头角。无论如何,自己没有同他干事,将来祸福尽与自己无干。想到此层,虽稍放下愁眉,但不远千里到来,倒看他如何做作,然后出京不迟。偏这时康有为见谭嗣同种种盘诘,似不大为自己所用。且他料袁世凯的心事,其见识颇高自己一层。此人自不能使他出头,免盖在自己之上。想罢,又想谭嗣同如此仔细,自己不可放过他。将来自己有功,自然不能分功于彼。即有罪时,亦不能使他独能脱身。因此凡与官场相会,都称谭嗣同是帮手办事的。那时节便引出许多人来,要与谭嗣同相见。因官场中向不曾见过康有为赞人的,今独赞谭嗣同,正不知他有如何本领,哪个不来相见?惟谭嗣同虽应接不暇,究未尝有点思疑。一来以那些人到来相见,都是康有为的同党。殊料那些人只道康有为真能天天见清帝的,故来巴结,要谋升官,反当康有为许多羽翼。心中更疑道:“ 想康有为有许多人帮助,若能认真办事,不怕办不来,但康某举动真觉奇怪。那日便问康有为道:“足下原有许多人助力的,但那些人究知足下的宗旨否呢?”康有为道:“ 有知的,有不知的,也有能尽情纵说,或不知自己宗旨,到时弄出了事,不啻缚住了他,还逃得哪里去?”谭嗣同一听,真觉不知所答,暗忖未观其心,先听其言。这样立心,实是险极,便决意打算出京。
忽那一夜,康有为走来道:“弟在广东授徒时,曾遣门生林、陈二人到澳门与孙文相会,约定各行方针,各图革命。今弟宜先发信付日本交孙文处,约他预备军火,另订期暗运至天津上陆,好来接应我们。以袁军在京中行事,又有孙某在津沽间同声相应,必能牵制北洋各军,不能调京,不忧大事不成。” 谭嗣同道:“如此不如请姓孙的选三五能事之人,同到 京 中 举 事 较 好,因 他 们 曾 经 办 事 的,较 为 熟手。”康有为也答声“ 是”,便当谭嗣同前面立行挥信,并嘱人付寄了。原来康有为之意,要写书付往日本,不过恐将来失事或要逃至日本,究多一处藏身之地,更为他日交通,并不是实心请孙文同事。因自听得谭嗣同说恐袁世凯靠不住,嘱自己勿对袁氏说心腹话,故自己不免疑虑起来。奈自己已向姓袁的说过许多话,诚恐事败,故先打通日本这一条路,又故意在谭嗣同前面写信,以安谭嗣同之心。那谭嗣同又素知孙文是主张革命排满的,见与他同谋,更坦然不疑,竟把出京之心又放下了。
今且说康有为一班儿,自从领旨改行新政诸事,要上条陈到孙家鼐处,自从裁了滇、鄂、粤三省与总督同城的巡抚,又裁了几个寺卿,其余都是条陈废八股、兴学、筑路、办矿等事,余外总无什么举动。那日林旭来说道:“现在只裁了几个冗员,余外如路矿学堂等事,其效尚在日后,目下究没什么功效给朝廷看,不如先裁旗绿各营,省糜费以练兵,是为要着。”康有为道:“ 哪有不知!但我们举动,凡是宗室人员,多不大喜欢。所以寺卿虽裁,惟像上驷、奉宸等院,实且冗闲之极。且如有宗人府里头什么宗正、宗令许多闲员,都是要裁的,只为惧满人反对,与我们为难,实大大不了,故不敢动他。若概将旗绿营统通裁了,怕旗满人知道,还了得么?”林旭道:“这又奇了,足下天天说要不避权贵,力主把礼部六位尚侍革了,今一旦又说要怕旗人,岂不是自相矛盾?”康有为见林旭冲撞自己,实满心不悦,便勉强答道:“彼一时,此一时,从前没有人反对,故须革三五大员给他们看,好知道利害,今也比不像从前了。” 林旭见他如此说,更不欲与他辩论,只又说道:“既是如此,倒不如先设议院,足下以为何如?”康有为道:“这越发难了。太后是最怕汉人有权的,若设议院,便算有民权,怕他要硬出头来阻止,却又怎好?那时若不缩手,怕有性命交关。若收手时,又被天下人耻笑了。” 林旭道:“ 据老兄说来,真是一事不能办的了。” 康有为道:“种种阻挠,那些顽固党只恃一个太后作护符,若无太后,哪一人敢道一个不字。俗语说,擒贼须擒王,总须除了太后才使得。” 林旭听了,吐出舌头,好半天缩不得进去,暗忖从前已知康有为怀了此意,今竟直说出来,想了想才道:“老兄欲除太后,究有什么把握?”康有为道:“ 已预备妥了。” 林旭再问如何预备,康有为便把运动袁世凯一事,细细对林旭说知。康有为道:“事须秘密,任是至亲,都不可泄漏。”
林旭听罢,再不多说,便即辞去,拟访杨深秀,打探他曾否知康有为举动。恰可杨深秀正从都察院回来,相见间,杨深秀先说道:“ 今我们天天说变政,只不过裁了几个冗员,余外真正立宪的政体,一件也未举行,实在令人耻笑。不知近日长素兄要做何办法?”林旭道:“他只说欲行新政,宜先平满汉,但怕损了满人分毫权利,满人必要闹出风潮,所以不敢遽发。他又说,顽固的满人,恃着太后要来阻挠我们呢!”杨深秀道:“是呀!自从革了礼部六堂官,那满尚书怀塔布很不甘服,弟闻他天天在老佛爷跟前诉苦,并力言我们不怀好意,不过要削满人权力,要做革命的。恐将来太后信他说话,如何是好?” 林旭道:“ 不差。长素兄道,欲行新政,要去满人权力;欲除满人,就要……” 说到这里,往下又不敢说。杨深秀道:“ 欲除满人权力,究要怎么样呢?”林旭这时被深秀苦问,不得不说,即道:“欲除满人,就要先除太后。” 这等说,杨深秀惊道:“可是长素亲说得来的?”林旭道:“前儿他上密折,是先离间帝后的,这会对弟实说出已预备此事,看来尽有些 来 历。” 杨 深 秀 道:“这样是没事讨事做,太后究不曾有什么举动,何苦除他?又不知他怎地预备,若除不来,这事还了得么?不如我们先把此事出首罢。”林旭道:“这却使不得。便是死了,断不宜自相 矛 盾。待 看 他 怎 地 做 法,再 作 打 算。” 杨 深 秀 道:“长素此举,实不怀好意,因与我们同事,他做这些行险事,也不对我们说。且我在军机里头,倘有什么高低,哪里走得动?”说罢,不胜惆怅。林旭道:“ 他既能对弟说出此事,待弟再往他处,问他干事的日期。他不对人说,或对弟说也未可定。若知道他干事日期,我们预先避开亦好。” 杨深秀以为然。
林旭出门去,忽转至锡拉胡同,正遇谭嗣同迎面而来。林旭上前接着,问嗣同何往,谭嗣同道:“ 刘光第约弟前往,现在往访他。” 说了,更约林旭同往,齐至刘光第处。分坐后,刘光第先说道:“ 现这几天,新政之机又阻窒了,因知老兄高才,特邀来请教。” 谭嗣同笑道:“弟不明老兄等之意,若说变政二字,若不能实行立宪,就不变也罢了。你们想想,那一国立宪是君主肯把民权赏给国人的?况英国立宪,先去贵族之权。法国革命。先杀僧侣之势,试问你们有什么法子能除了满汉不平的界限?任什么变法,只不过把口舌来空说罢了!即如朝廷用你们变政,只能上几张条陈,既派一个管政大臣管束你们,又要奏知朝廷,种种阻碍,究办得什么事呢?”这一席话,说得刘光第、林旭两人哑口无言。谭嗣同只是冷笑。林旭道:“据老兄看来,怎样才好?”谭嗣同道:“实在说,像你们这聪明才力,何苦天天讨那顽固党的脸面?纵是真能变法强盛起来,究竟是一个亡国之人,有何益处?小弟惟心所安,但断不做异族奴隶的。” 林旭道:“ 老兄近日有见长素没有?” 谭嗣同道:“ 天天也见他,他亦有所谋,想你们也知道了。” 刘光第道:“ 所谋何事?弟等一概不知。” 谭嗣同听了,觉得奇异,暗忖康有为此举,真是三五人就行这事不成?想罢便不再说,即兴辞而去。
林旭也随着出来,一路上林旭谓嗣同道:“老兄说康兄所谋,想是谋先除太后一事,老兄以为可行否?” 谭嗣同道:“老兄何由得知?” 林旭道:“是康兄亲对弟说来的。”谭嗣同道:“ 除太后以行革命则可,除太后以图变政则不可。”林旭道:“ 足下高见,但此事恐难以做来。” 谭嗣同道:“革命之权在己,变政之权在人,若能实心做去,何必畏难?弟见足下少年英锐,故说腹心话。惟康兄言颇恍惚,前说是袁世凯运动他,后又说他运动袁世凯,弟十分思疑。惟昨天曾致函日本,欲与孙文合谋,若得袁军行于内,孙党应于外,似有可为。但当静观机会,休便对人说。” 林旭道:“ 自闻高论,顿开茅塞,但康兄如此举动,老兄观之,能否有济?” 谭嗣同道:“ 此最难说。但康某非办事之人,但机会似有可乘耳。”林旭点头称“是”。说罢,各自别去。自此林旭也拜服谭嗣同不已。
谭嗣同别了林旭,回到南海馆,恰康有为自外回来,嗣同问他何往?康有为道:“ 适往访袁公回来。” 谭嗣同道:“袁公究有何说?”康有为道:“ 欲与他约个办事之期耳。”谭嗣同道:“实在说,是足下运动袁公,抑袁公欲用足下?总要分清。若足下运动袁公的,此后实不可再提,免至弄巧反拙。果足下要行革命,就约同孙某多派员入京。足下等现为朝廷所用,未必惹人思疑,然后相机行事便是。” 那时康有为因从前听得谭嗣同之语,已满肚思疑,此时真不知所答。谭嗣同知不是头路,这时又复打算出京。到次日,康有为直进军机处,见了林旭,劝他力对皇上说太后要废清帝。林旭问是何意?康有为道:“前儿对足下说预备妥了,尽要这样办法,才得皇上力助,我们方易行事。” 林旭此时因听过谭嗣同言论之后,已赞成此意,便应与康有为代奏。
恰康有为去后,清帝适到军机处,林旭便奏道:“臣本不敢奏,亦不得不奏。” 清帝便问何事?林旭道:“ 皇上圣明,能力图变法自强,臣等方誓死图报,不想遂中太后之忌,要谋害皇上。臣既有知,昧死不得不说。” 说罢,不知从何得这副急泪,竟流涕不止。清帝即为所动,深以为然,遂不怿退回宫里,即发出一道手谕与林旭。那林旭一看,只得八个字,道是“善保朕躬,毋伤慈意”。林旭看了,即飞奔往见康有为,把清帝手谕给康有为看,康有为不胜欢喜,即索来一看,便说道:“既有此谕,请暂存弟处,好对袁公说立即行事。” 说罢,又把与袁世凯同谋的事,对林旭说知。
林旭此时方知日前谭嗣同说康有为现有所谋的事,就是与袁世凯同谋的事,将那手谕存康有为处。自此,康有为也逢人说得有清帝密诏,要除太后这等说。即往袁世凯处,自称得有皇上密旨,因太后要杀清帝,速宜保护,事不宜迟,就请举兵。袁世凯听了,大为疑惑,随道:“ 密旨现在何处?某愿一看。”康有为道:“是发给弟与林旭的,断不能给人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