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女仙外史

54 万字 · 约 25 小时 43 分钟 · 2 / 70

会员可开白话

老先生令爱的八字了。”诸邻齐声和道:“正要看你这位半仙说得是也不是。若算不着,我们公罚冷酒一大碗。”尧举道:“只是不诚,何敢相烦?”送把赛儿的生辰说了。岳怪口中暗念,指上轮推,忽立起来大声嚷道:“这个八字算不出的。当日关老爷是戊午年、戊午月、戊午日、戊午时建生,做了千古的大圣贤、大豪杰。今令爱是乙酉年、乙酉月、乙酉日、乙酉时诞生,难道也可以做得关老爷的事业么?命太奇了,待我回家细细推详来罢。”众中有嘲笑他的,说:“半仙算不出命,原请坐下,立客难打发哩。”岳怪焦燥,低着头,又再四轮推过,掬着嘴道:“列位有所不知,譬如是个皇后皇妃,或一品夫人之命,那样格局就容易算了。今这八字,一派是金,犹之乎关老爷八字,一派是火。五行之气要相平的,若全然是火,便要煅炼天下,全然是金,便要肃杀天下。况太阴星为命主,又属金,二十一岁至四十岁,又行金运,看来要掌大兵权的。若说显贵,比皇后还胜几分。若要知道何等显贵,掌何等兵权,不但半仙算不出,就是活神仙也算不出的。”尧举道:“这等说起来是个怪命,到是家门之不幸了。”众人解说道:“总是遇着个怪先生,就把令爱的贵命算来也像是怪的了。”

岳怪道:“我何曾说个怪命呢?”说话间,酒席摆上,大家畅饮尽醉。临行,岳怪又向孝廉道:“可惜我瞎子年纪多了,到令爱贵显时候,不知能看得见看不见哩。”一人道:“你是半仙,为何连自己的寿数也不知?”一人道:“岳先生原做得半个仙人,所以过去一半的年纪知道,未来的一半年纪就不知道了。”

众皆大笑而别。

到次日众亲戚来,是尧举的寡婶母,与同曾祖的哥哥、弟弟,并三个侄儿,再有黄夫人之弟与弟妇,并小姨、姨夫,一共十来人。黄夫人因有叔婆是长亲,勉力起迎。各相见毕,又抱赛儿与众亲观看。人人抚弄一番,不笑不啼,绝无声息,都疑是个哑巴。尧举瞧科,便向众亲戚道:“昨日岳怪在酒筵上,说有可骇的话,如此如此,这是传不得出去的。我如今要说是个哑巴,解解人的疑惑。”众亲都道:“此说极是。”李廉道:“这要烦我至亲播扬开去,方信是真。”齐应道:“这个自然。”

是晚宴罢各散。

俗语云:“朝生三千,暮死八百。”就有济宁州林恭政家,也在本月十五日,先于卯刻时候生下个儿子。因有两个哥儿在前,排行叫做三公子,取名曰有芳。有芳生而中指有纹,宛然一羿字,人不知为后羿转世也。稽之《通鉴》,羿善射,当帝尧时,十日并出,羿援弓射之,陨其九乌。后历二百四十余年,逐夏后相而自立为帝。又《列仙传》:羿得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其爱妃嫦娥窃而吞之,飞人月中。后羿思念不置,于是广求美女,充于后宫,荒淫无度,至于废弃国政,遂为其臣下寒浞所杀。上帝以其射日获罪于天,而且篡弑夏后,又造有淫孽,罚人冥司定罪,永远不赦。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萨,每到五百年小劫之期,必亲向地狱勘问一番,稍可原情者,悉予矜宥,犹之乎人间朝审有矜疑减等诸条,总是超度鬼囚之意。后羿沉沦日久,值菩萨降临,他就自诉:“平生好道,曾承王母赐药。虽射九日,乃是帝尧之命。弑夏后相,亦是我命数该做帝王,且我亦为臣下所弑,也可准折得过。因何不许再转人世?望菩萨超生则个。”菩萨听他供词,在可矜之内,因令冥曹查案。冥曹覆道:“是上帝罚下。因他淫杀之根太重,恐至流毒人世,所以不许转轮。若论他的因果,尚与爱妃嫦娥还有半年姻缘未尽,与其宠臣季艾又有十万债负未了。须奏明上帝,方可宽他。”

菩萨道:“既如此,也是他数合当然。嫦娥近须下界,季艾又转宦途,可着他投入季艾家中,完此债负。将来与嫦娥仍为夫妇,完此姻缘。待我启知上帝就是了。”所以后羿在鬼道,已历数千年,才得再生人世。其父林参政,即六世以前之季艾也。

看书者要知道内典上因果二字,近只在三生以内讲,远则历数十劫以前、百千劫以后,总不能脱却二字之根。此二字,包罗天地,统括古今,亿态万状,莫可名指。人生于五伦、三党、九族之间,往往生出事情,各有前因,非出偶然。今只就男女一事言之。譬如男女钟情而死,他生必为夫妇,始终恩爱。

或男负情于女,或女负情于男,他生亦必借为夫妇,以偿其孽报。钟情,因也。恩与孽报,果也。他生不遇,又俟来生,必至相遇完其果报而后已。在本人受报者,不自知其有因也。若只就此生数十年内,而欲就事论事,无异于坐井观天,不知天之大矣。《洞冥记》载:唐玄宗追思太真,感悼不止,命术士御气求之。上天下地,十洲三岛,靡所不届,绝无影响。直至海外一山,见有瑶阙琼楼,珠宫棋树,隐隐然闻鸾吟凤啸之声。阙下颜额曰“玉妃仙院”。方士前叩朱扉,有女童出问,说是上皇处遣来者。女童报与玉妃,此玉妃即太真也,许令引见。太真问上皇安否,亲授与方士折钗半股,钿盒半枚。且言:七月七日曾与上皇对双星发愿,生生世世为夫妇,只此一念,不能久居此山,且得与上皇他生再会也。

大抵玄宗、太真夫妇之缘,已是尽的了,而两人之爱根未断,即谓之因。如播种在地,少不得要生苗结果。况羿与嫦娥夫妇之缘,犹有未尽者乎!虽嫦娥已证仙道,情缘久灭,此番下界,原是为着劫数,其如尚有所负于后羿,而羿之爱根,又是历劫难泯的。今适同生于世,则月下老人之赤绳,早为系定两足矣。

不要说半年夫妻,也要清偿,就是片刻姻缘,终须完结。谚云:“露水夫妻,也是前缘分定。”斯言信然。于此当下一断语曰:“若嫦娥未尝下降为赛儿,则林三公子自非后羿;若赛儿是嫦娥降世,则后羿定为林三公子无疑也。”且看下回分解。第三回 鲍仙姑化身作乳母 唐赛儿诞日悟前因

唐孝廉的妻黄氏,产后止五日,即起身接待亲戚,感了风寒,头疼发热起来。医药无效,日重一日。孝廉一面烦人雇觅奶娘,一面发帖到滨州去请名医来看。云“系产后伤寒,邪热抟结,瘀血凝滞,汗下难施。幸脉有元神,且用两解调和之药,看是何如。”时赛儿有三四天缺乳了,并不啼哭,亦无声息。

老婢把米饮来喂些,也咽下去。蒲台是个小县分,那里寻得出好奶娘?看了两个,甚觉腌臜,都不中意。黄夫人之病势,又加胸膈烦闷,渐渐发喘,滨州医生已自辞去。孝廉心中着急,唯有叩祈祖宗保佑。

黄夫人之弟及弟妇来问候,生眼一看,知道不济,劝孝廉预备后事。只见门上老家人进来禀道:“有一个奶娘,说是济宁州人,流落在这里的,不论雇价。看去到也洁净。”孝廉道:“我心已碎了,烦尊舅出去问问他。”舅子道:“这是极要紧的事,教进来看的好。”老家人随将奶子引进。但见:身材不肥不瘦,穿一领鸭头绿的细布宽衫;头发半黑半白,裹一片佛头青的滑绫小帕。面有重颐,鼻如悬胆。双眸熠熠,光华动若春星;两耳耽耽,洁白弯如新月。骨相端严,雍雍乎闺中懿范;神姿秀逸,飘飘然林下清风。腰系无缝素罗裙,脚着有棱黄葛履。都猜道有似半老的萧娘,谁知是真个长生的仙姥。

孝廉见此姆虽穿一身布服,容止非凡,觉道有些跷蹊。因几日心思烦乱,没个主张,遂叫老梅引至夫人卧榻前,孝廉亦随后步人。夫人病虽昏沉,心却明白,开眼一看,就点点头。

舅母就将外甥女抱起递与乳妈,乳妈接在手看看道:“好。”只见赛儿嘻嘻的笑个不已,口内哑哑的,却像要说些话的光景。

孝廉大为奇异,舅母再去抱时,掉着头不理。老梅道是认生,把两手来拍拍去接时,赛儿看一看,也掉转头去了。黄夫人见了这个光景,便道:“我儿,我没福气做你的母亲,这个才是我儿的真亲娘了。”说未毕,泪如雨下,昏晕去了。孝廉急唤醒来,夫人眼泪滚个不住,向着孝廉道:“相公好生看待乳娘。”

孝廉气咽心酸,遂请乳娘抱着赛儿到西房安歇,留下舅子舅母在家相伴病人。

看看一刻重似一刻,气逆上来。老梅将夫人抱在怀内,抚摩胸膛。孝廉坐在床头。守到半夜,叫声:“赛儿!做娘的枉生了吾儿了。”又向孝廉道:“老梅甚好,相公收用了他,再生个儿子接续香火罢。我去了。”遂瞑目而逝。孝廉放声大哭,遂移出去放于正厅上,一家举哀。乳母知道夫人已死,天明起来,抱着赛儿出到厅上,赛儿忽地呱呱的哭。孝廉肝肠欲断,抚着赛儿说道:“吾儿月尚未足,就知道母亲死了么?”越哭个不止。乳母道:“莫哭罢,吾儿日后封赠母亲罢。”赛儿方住了哭。家人听见暗暗称奇。孝廉分付乳母:“少不得有女亲戚来吊丧,要看赛儿,推着睡觉罢。”乳母说:“待亲戚来时,我叫赛儿睡就是了。”那时忙忙的备办衣衾棺椁殡殓,延请僧人诵经礼忏,吊丧者概止领帖,整整悲哀了七七四十九日。

孝廉自从夫人死的那夜在厅上睡起,后遂移榻在厅侧书房,把后面四五间内室让与乳母,令老婢在内伏侍。因丧中哀苦,病了几日,闭门静坐。想起这个乳母着实古怪,他来时正值夫人病危,不曾细问来历,遂叫老婢请乳母出来。孝廉让坐毕,问:“赛儿两日爱吃乳么?”乳母说:“想因夫人死了,吃得少。”孝廉道:“实不瞒你说,赛儿自生出来,从不会啼哭,并无声息。自从你来之后,不但会哭会笑,并且有知识,我想来必有缘故。且尚未知你姓氏籍贯,看来是个大家举止,不是做乳母的,为何特寻到舍下。我心里委实不能解。如今我儿全仗着你,不妨说与我知道。”乳母说:“天下事,皆有自然之数。

老身姓鲍,先父做过兖州府太守。在任之时,先父常说济宁州有个神童,十二岁上游庠,后来必然显达,就将老身许了他。

迨任满回籍,老身就随丈夫归于济宁。不期先夫才高命蹇,屡举不第,抑郁愤闷,至于病亡。先夫亡后三日,老身生下个儿子,临盆就死了。“孝廉道:”这是在几月间呢?“乳母道:”是本年八月十五酉时。老身无儿无女,葬了丈夫,要去做个尼姑。

忽得一梦,见送生娘娘向老身说:“你生的儿子,原该是女身,错投了男胎,所以我又送到蒲台县真孝廉家去了。你这里死,他那里生哩。‘老身因此到来,问姓真的孝廉;都说没有。问着一个算命的岳先生,说是个真正孝廉,不是姓真,是姓唐,他家正要寻个乳母,你造化,这姑娘他日大贵哩。老身是这个缘由来的。”孝廉听了这些话,欲待信他,恐无是理;欲待不信,赛儿这个情景,却又奇怪。因向乳母道:“如今赛儿也就是你的亲儿了,望你抚育长成,先荆在地下也是感激的。”乳母道:“不消说得。老身当日随父亲在任,曾请过名师读书,经史子集皆请大义。又延女师教过针指,凡刺绣组圳之事,亦所优为。待令爱长大,老身当一一教导,日后嫁个佳婿,老身也要随去以终余年”孝廉大惊,肃然致敬道:“我女儿长大时,自然把你做亲娘看待。但还有句话相问:”前日你说赛儿日后封赠母亲,这句话更为难解,从没有女婿封丈母娘的理。“鲍母道:”令爱女儿赛过男儿,是以说着止他哭的。“孝廉想送生娘娘在亡妻梦中讲的话,他也知道,更觉可异,遂立起身深深四揖道:”赛儿终身都要仰借大力,学生自当衔结以报。“鲍母说声”不敢“,自向内宅去了。

孝廉想着隋文帝初生的事,因检出《通鉴》看,云:帝诞生时紫气冲庭,手中有文曰王。随有一尼来请鞠育。居无几,尼偶他出,帝母自抱怀中,忽顶上涌出两角,遍体皆成龙纹。

大惊投地。尼心动亟还,曰:“这一惊,致令吾儿迟做十年天子。大抵史传所载,谅非虚语,这样奇事原是有的。乃分付家人呼乳母为鲍太太。

光阴倏忽,赛儿将及周期了。孝廉预备酒筵,请女亲戚来看赛儿抓周。至期毕集。老梅婢便向中堂铺下红毯,摆列抓周物件。鲍母道:“有剑须放一口。”孝廉随取祖遗的松纹剑,远无放在红毯上。老梅便去抱了赛儿出来,见了亲戚只是笑。鲍母又在袖内探出一颗玉印,光华夺目,放在剑之左旁。然后将赛儿坐下红毯。各件不抓,竟爬到前面,右手把剑拖在身边,再三玩弄,频以手指点剑鞘。鲍母就去鞘与他看了看,孝廉忙接了去。赛儿左手就取玉樱印有钮,钮有红丝绦,自己竟穿在手臂上了。又翻翻几本书籍,余外都不看。众亲戚都呆了,鲍母遂抱了赛儿进去。都在那边三三两两,猜这奶娘是个妖怪。

孝廉虽然闻得,阳为不知。到晚各散。未几,又是黄夫人周年之期了,孝廉在灵前设筵哭祭。赛儿听见,务要出来,也和着父亲哭。孝廉到含着眼泪住了声,恐伤了女孩之意。自后无话。

赛儿到五岁时,鲍母教他读《女小学》,一遍即能背诵,慧悟颖异,过目辄不忘。《四书》《五经》只两年读完。略讲大义,闻一知十,又能解古人所未解,发古人所未发。孝廉家中有的是书,尽送到内室,由他看玩。九岁、十岁上头,文章诗赋,无所不妙。一日要看兵书。鲍母云:“兵书尚未到哩,有《武经七书》在此,看看罢。”孝廉见说要看兵书,心中疑讶,且试试女儿的志向,连鲍母请到前厅。赛儿方十一岁,穿的东方亮衫子,水墨披风,鹅黄裙,素绫袜,插的是水精簪与碧玉钗,云鬟鬈鬈,莹泽照人。平素性格,不喜熏香,不爱绮绣,不戴花朵,不施脂粉。孝廉想:我儿自是仙子降生。又见鲍母穿着的,还是十年以前进来的衣履,绝无尘垢,反觉新鲜,孝廉也猜是个仙姥了。随问道:“鲍太太用斋,我儿小小年纪,尚该吃些荤。”赛儿道:“孩儿凡事随着太太。”孝廉道:“就是孝顺了。”因取镇书的一块方玉,上雕着个蟠螭,递与赛儿道:“我儿镇书少不得的,可就赋诗一首。”赛儿随口吟道王螭千古镇诗书,好似拘方宋代儒。

曷不化龙行雨去?九天出入圣神俱。

孝廉大惊道:“我儿的诗,格高旨远,就是当今才子,也恐不及。独是宋儒是传述圣道的,不宜诋斥。”赛儿道:“孔子一部《论语》,只教人以学问,从不言及性天,子贡所谓不可得而闻者,自非大贤以上之资,不能几也。子思为孔子之孙,亲承家学,故《中庸》一书,说到性天上头,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可与天地参。则知圣人之道,粗者夫妇与知,精者天地同德。故曰至诚为能化,又曰至诚如神。圣人神明变化,岂拘拘焉绳趋尺步者乎?善学孔子者唯有孟氏。七篇所述,不越乎仁义孝弟,此人圣之大路也。其性善一语,不过为中下人说法。他自己得力处,在于尽性知天。孔子五十学《易》,孟子终身未尝言《易》,诚以《易》者,乃天道幽远之极致,上智亦所难明。宋儒未达天道,强为传注,如参禅者尚隔一尘,徒生后学者之障蔽。又讲到性理,非影响模糊,即刻画穿凿,不能透彻源头,只觉到处触碍。若夫日用平常,圣人随时而应,要之各当于理,何用设立多少迂板规矩,令人印定心眼,反疑达权者为逾闲,通变者为失守,此真堕入窠臼中耳。孩儿读书,要悟圣贤本旨,不比经生眼孔,只向章句钻研,作依样葫芦之解,是以与宋儒不合。幸父亲勿讶之。”孝廉呆了,不能出一语。赛儿即向父亲说声“进去”,同鲍母缓步进去了。

孝廉思想:我儿年小,未必有此大奇见解,定是的母教导的。女孩儿须做不得传述道统的人,本分上还该做些女红才是。

过了几时,孝廉又请赛儿出来,问:“孩儿向来可曾习些女红?”

答道:“孩儿既名为赛儿,不是个习女红的女子了。”孝廉向着鲍母问道:“可要习些?”鲍母道:“要从其性,不用强之。”

孝廉又问:“孩儿,古来列女所取的是那几个?”赛儿道:“智如辛宪英,孝如曹娥,贞如木兰,节如曹令女,才如苏若兰,烈如孟姜,皆可谓出类拔萃者。”孝廉又问:“夫妇和美而有妇德者是谁?”曰:“曹大家第一。”孝廉喜极,遂指庭前所种斑竹,不拘诗词,令咏一首,意盖以湘妃为女德之至也。赛儿立成一小令云:情脉脉,泪双双,二女同心洒碧篁。不向九疑从舜帝,湘川独自作君王。

孝廉又呆了。因问:“宋朝皇后,如高曹向孟何如?”赛儿答道:“守规矩之妇人;宋儒之所谓贤后也。”孝廉急了,意欲要把吕后、武后问问,又不便出诸口。时已新月出于西天,又令再吟一诗。赛儿信口应声云:露洗空天新月钩,瑶台素女弄清秋。

似将宝剑锋釯屈,一片霜华肃九州孝廉以月乃后妃之象,新月初生有幼稚之义,以此命题,再卜女儿将来之谶。不意诗中杀气凛然,绝无闺阁之致。因微微的假问道:“我儿的诗词,都有草莽英雄口气,却像个曹操、李密那样人做的,敢是旧诗么?”鲍母代答道:“姑娘是女中丈夫,故此做来的诗词,都觉得冠冕阔大。”说毕,引着赛儿进内去了。

孝廉每自踌躇,因想着岳怪的话渐有灵验,可惜已死,无由再把女儿八字烦他细推一番。只见老家人进来禀道:“姚相公来到。”就是孝廉的襟丈。请进坐定,把乳母与赛儿的奇异事,详细述过。姚秀才看了诗词,道:“女子以四德为主,诗词不宜拈弄,何况口气是个不安静的!襟丈惟有择个佳婿嫁去。

自古道女生外向,就不要费心思了。“孝廉道:”见教极是。

并要烦襟丈到寒舍大家说说,恐怕我儿执拗。“

时赛儿已是十三岁,诞日将近。孝廉大开筵宴与女儿做生日。请赛儿的姨夫、姨母、母舅、舅母、从伯、伯母与叔祖母,最亲近的几位。姨娘又带个女儿来,乳名妙姑,少赛儿一岁。

男西女东,各分一席坐定。都与骞儿把盏,算个贺生日的意。

赛儿一一答敬毕。先是姚襟丈开口道:“赛甥女博学达理,见识广大。古来圣女贤媛中,愿学的是那一个?”赛儿道:“列女中无孔子,甥女徒有盂氏愿学之心。”姚襟丈向着孝廉道:“甥女算得古来第一第二个女子,要择个佳婿自然难得,襟丈当以此为急务了。”众亲齐声道:“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极是要紧的。”孝廉道:“我尚未问过孩儿、太太哩。”赛儿道:“孩儿是不嫁丈夫的,奉侍父亲天年之后,要出家学道,岂肯嫁与人为妇耶?”老婢在旁忽大声道:“不但姑娘不嫁,我也是决不嫁人的。”孝廉的堂兄道:“此婢年纪大了,老弟该早早配人,如何迟到今日,孝廉道:”几次要配人,奈他决不依从。“堂兄道:”先王之政,内无怨女,外无旷夫。我弟是个家主,怎么由得婢女主张?若如此说来,怪不得侄女也有此奇话了。都是你的家教不明。“姚襟丈又接口道:”《易经》开章两卦,就是乾、坤。其震、离、巽、兑为男女,故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又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又曰:天地絪緼组,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此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甥女以后再莫要说不嫁的话。“赛儿道:”混沌开辟,阴阳分判,气化流行,发育万物。未闻阴嫁于阳,月嫁乎日也。“舅舅道:”以我言之,甥女的事,全在鲍太太主张。“鲍太太道:”三纲五伦,圣人之大道,岂有个女子不字之理?姑娘说出家学道,就是仙家也有夫妇配合。这都在老身身上,不用烦絮的。“众亲说:”太太就是圣贤一辈的人,自后只须太太主持就是了。“

宴毕,众亲俱要别去。赛儿向着父亲道:“孩儿诞辰,想着母亲,不胜悲感。有诗一首,兼以请教伯伯、舅舅、姨夫。”

遂写于浣花笺送阅。诗云:一谪瑶台十二年,儿家回首自生怜。

母亡难伴黄泉路,父在同居离恨天。

此夕彩云犹未散,千秋皓月为谁圆?

香闺尽人巫山梦,有个偏为处女传。

姚姨夫道:“诗在晚唐之上,独是结句不典,自古未有为处女而传者。”鲍母说:“处女传者惟有成仙,这个如何能得?

明日写个庚帖送与众亲,各留心访个快婿,待老身以道理开劝姑娘,没有个不从的。“众亲道:”全仗太太。“各与鲍母施礼而别。赛儿便送伯叔母女亲等出去。妙姑不肯回家,要与姊姊作伴。赛儿喜极,禀知父亲留下。携了妙姑手,随着鲍母同进内室。

时将二更,家中各自睡了。赛儿道:“今夜碧天如水,玉露流波,金风扬彩,月光皎洁,可爱人也。正是: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我当与妙妹赏月,请太太同向中庭一坐。”于是列珍果,煮香茗,谈至夜分。忽见正东上彩云升起,冉冉的舒布中天,似湍回波折一般。旋作圆纹,周围合将拢来,把一轮皓月,端端捧在中间。殊葩缭绕,异彩荡漾,真正如五花锦绣,错杂成章,俗所谓月华也。赛儿凝眸看了一会,不觉心上凄怆,忽然长吁道:“儿家安能学月殿之妹乎!”因问鲍母道:“我看太太是个仙流,定知过去未来,乞将孩儿夙因,指示指示。”鲍母道:“我正要将你姊妹开导一番。”赛儿即跪下,妙姑与老婢皆跪于侧。鲍姑道:“起来听者。”赛儿决不肯起,鲍母扶之乃起立。因指着明月向赛儿道:“此是孩儿之故宅也。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女仙外史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