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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罗岸全传

9.3 万字 · 约 4 小时 26 分钟 · 2 / 12

会员可开白话

他一遍。拿了二十两银子道:“你可上魏府的门,看他一看。问你女儿有甚心事,可以向你说说,这银子带着,恐怕魏家大娘无情,身后之事有不妥贴的,你可说我说的,这银子是与他添补些后事的。”吴莹答应着,谢了一谢。走到魏府,门上的人传了进去,那大娘道:“他的老子要看他么?可不是我家害他的,到叫他进来看看。” 唤了个老娘,出去领他那边空屋子里去。

老娘答应了出来,带着吴莹走过两层屋,转到一个火巷内。老娘道:“还在后边才是的哩。” 走出火巷,并排的两间,静悄悄的像个古院。老娘推开了门,吴莹挨进身子,到得房里。老娘随后也走了进来,揭起帐子道:“吴姐姐,你老爹来看你了。”那小住听说,睁开了眼一看,不觉伤起心来。叫了一声道:“儿的命在旦夕了,爹爹来得正好。我也别无话说,只是夫人白疼我一场,眼见得不能报答的了。我的命虽是送在司空府里,我倒也罢了。爹爹回复夫人,不要为儿感伤。这里的人,是巴不得我死了,眼头清净的,那里还有人 来 看 顾 一 看。” 吴 莹 听 了,心 中 也 是 悲 惨,说 道:“我回去向夫人说知,打发个婆子来看你,就在此服侍你两日。”小住闭了目也不言语,再要同他说话,已是不能了。老娘道:“ 可怜你姑娘,人品儿、心性儿,都是拣不出的。无奈命根儿短些。我家大娘实在心狠,我们心里只是要看顾,又怕大娘心中不自在。” 吴莹道:“ 这也怪不得老娘,我看大娘如此做人,也不想修积个一儿半女。” 老娘摇着手,指着外面,吴莹只得不言语了。跟了老娘,一径走出厅来,谢了一声走了。

老娘回去,复了大娘。大娘问他,可有说什么话?老娘道:“ 他老子说,府中的夫人说,要打发个婆子看他的女儿。我说也不须得,我们这里服侍他的也不少了。他说这都是大奶奶修积儿女,将来定要养个状元郎的。” 这几句话,说的那大娘投了机,说道:“你们却也该看看他,既是他府中打发婆子来,你可同着在后头做做伴。”

到了次日,司空府果有人来,说夫人遣婆子来问候姑娘,老娘出去接住了。见过大娘,说些闲话,领到后面,看了小住,面黄体瘦,肚子膨起,就同小姐的病是有一无二,只是心里明白,不似小姐胡言乱语。到了黄昏,老娘抱了两床被来,同这婆子开了铺,两人上宿。小住忽说道:“你老人家该在前面歇宿,恐在此处夜来不便。” 两人听了笑道:“姑娘可糊涂了,我们又不是冠客,有甚不便的去处。” 小住也不言语了。

那知到得二更以后,黑烟满屋。婆子、老娘正在坐地谈些闲话,忽然身不做主,往后倒了,直挺挺伏在地上。心中明白,口内只是说不出。耳中沙沙的,响上床去。原来这妖精,自从在司空府里缠了小住,跟寻到这里,每夜总在小住身上缠扰,只是小住不便明知外人,又无奈他何。心里甚是不欲,不似小姐开门揖盗,所以心中总是明白,不致昏迷。这也是命中有此孽缘。适当凑合,莫可如何。却说五更以后,妖魔已退。两人伏在地上的,也竟昏昏的睡去了。到了天明,翻转身来,原来倒在地上,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道:“ 这却奇怪的。” 婆子心里想起,小姐当日为妖所缠,已是明白。那老娘惊个不住,走到大娘面前,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一遍。这大娘心里忖道:“原来这贱人有此奇遇,托故病症,每夜同着什么东西取乐呢?暂且不必明言,到今晚定要跟寻他的路径。”

这日,魏公子晚膳,大娘多敬了几杯,将他灌醉,丫鬟们服侍睡了约莫二更前后,一轮明月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大娘也饮了几杯,乘着酒兴,背了丫鬟自己踱到后面。静悄悄的立在丹墀之中,赏那月色。正望之际,俨若一道黑云,从空而堕,登时天昏地暗,大娘已是措手不及,就地倒了。那妖精触着人气,又且这婆娘是有心来兜揽他的,岂不是两心相投的了。就在地上解去下边的衣服,尽着神通。虽非纯阴之体,也胜似残花败柳。这婆娘心里酒已醒了,觉得下边热气如火炭一般,甚是煞痒,越弄越显畅美。只是身子恨不得往前凑他一凑,哪知骨软筋酥,动也不能一动,只得任其呼吸。初时尚有津津之意,后来阴中渐觉干枯,疼痛异常,一连发昏几次,欲其撒手。哪知这个东西绞个不住,直到将明方才离身。

这里公子到五更酒醒不见了娘子,起来满屋里寻觅不见。随即唤起丫鬟,前后照看,哪里有大娘的影子。众人说道:“昨日司空府上打发了婆子来,或是大娘到后面屋里同他说些话去,就在那里宿了罢?” 于是,众人同了魏公子,一齐来到小住房前。一个丫鬟走着,通的一声倒在地下。众人将灯去一照,竟是两个。扒将起来,哪知是大娘赏月,在地上绊了一跤。公子骇得面如土色,急急来扶那婆娘,那里扶得起来。一个到脚边,只说抬他回房,那两腿精得赤条条的,竟没一丝遮拦。公子看了,又羞、又忿、又疑、又惧。这个光景,真是令人无从着落。只得叫把衣服替他穿好,拿了一扇门来,四五个人撮头撮脚,扛到前面房里。天明时,走到后面,审问两个老娘,都道不知夜来的事。婆子心内想道:“ 怪道今夜屋里清静,原撞着大娘缠了一夜。可又作怪,大娘夜来如何到得这里?” 正在猜疑,公子说是了,昨日是大娘多饮了几盅酒,想是见月色可爱,出来逛逛。走到这里,酒涌上来,就地倒了。原来这公子回想起来,怕人笑话,故此做出这话来,遮盖过去。回身到自己房里来看,这婆娘已经众人抬上床去,尚兀自昏昏睡哩,叫着亦自晓得,只是羞惭无地,惟有装睡,全不答应。心内想着,夜来自己不是,不合寻着苦恼。如今身子沉重,转动不得,如何是好。到了午后,忍羞叫唤丫鬟,扶了起来坐着,勉强呷了几口茶。公子心内方才放下,问道:“娘子,此时心里觉得好过么,昨夜想是酒多了几杯了。” 那婆娘见丈夫替他遮掩,也就顺口说是酒醉。这日整睡了一日,不曾下床。到晚公子就寝,以为将养两日也就没事。

哪知到了二更,妖精早已来到,将毒气迷倒公子,上床复寻昨夜的欢乐。婆娘已是受过苦楚的了,此时意欲挣扎,不与他交接。怎奈身子不能作主,热气直从下体攻入心中。不堪痛楚,抽撤的干疼如火烈一般。要哼又哼不出来,心中着急,哪里推托得去。直到五更兴尽而去。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 三 回 获灵符吴氏妾为妻 遭雷击冯家蛇变狗

话说魏家大娘,被妖缠了一夜,直到天明,身上方觉清凉了些。口里乱叫道:“好快活,好快活!” 魏公子从梦中惊觉,分明是娘子说话。才要起身,只是起不来。想到:“这又奇怪,我昨晚并不曾吃酒,如何似中了酒的?” 少顷,强撑着起来。问那婆娘,夜来说的甚么,不见答应。向他脸上一看,面色浑如灰土,两眼直视。惊得心慌起来,忙叫老娘们和丫鬟进来。道:“娘子今日神色俱变,眼见得不是好像,这却如何?”众人看了,也都惊慌不已。即时公子遣人延医诊视,那里中用。自此日加病症,腹中作胀,人事昏迷。夜间老娘们服侍,公子自往对面房中歇宿。众老娘每夜见神见鬼,名为看守,其实躲得远远地睡去。那婆娘时常叫道:“ 心中烧的难过。” 下面要人拿扇子扇,将冷水沃着,方才受用。又叫道:“不要放那人进来。” 丫鬟们只道说的是公子,答应:“他到那边去了。” 婆娘连声道好。那知晚间,仍是到来,尽兴方去。

话休絮烦,那司空府里的吴莹,自从那日看了女儿回去,时常在街上求签问卜,四方寻访名医有道之人。可巧这日,也是他女儿命不该绝,遇了一个道者,手持葫芦,高唱:“救苦救难,认是冤牵(愆),力能解脱。有缘者前来,贫道不取分文,施舍不吝。” 这吴莹听了这话,忙上前双膝跪下,拜求救济。那道者并不问病症根由,开口便道:“你可是为你女儿来求我的么?他今邪魔已退,天幸一点灵心未泯,尚可救援。可将此符化了,和水吃下。再将此丸三粒,每朝一服,三日服尽,病自痊愈。” 说着将葫芦开了,倒出三丸,将符一齐递与吴莹。吴莹接了,伏在地上,谢那道者。抬起头来,那道者已是不知去向。心下惊异,忖道:“莫不是仙人点化,小住的病想是还得好呢。” 就欢天喜地,捧着符药,也不暇告禀夫人,急急走到魏府。门上人通知了老娘,引了进去。见了女儿卧在床上,甚是危迫。这吴莹更不答话,央烦老娘取碗汤来,将符烧在碗中,自己送到女儿口边,叫他呷了。把丸药交付司空府里来的婆子,交代他每早服一丸,三日服尽。说毕起身,回到司空府中。到里边,一五一十禀过夫人,并将夫人赏的二十两银子缴还。夫人甚是欢喜,心中忽然想起了小姐,当日就不曾见遇着有缘法的,又是感伤。这里话且不题。

却说小住吃过了符,闭目安睡,有两个时辰,腹中似觉宽松了许多,手足便能移动。到了次日清晨,那婆子将丸药取了一粒,递与小住,叫他和水送下。没有半个时辰,腹中忽然疼痛,要起来解手。老娘和婆子惊讶道:“这药竟如此灵验,真是神效了。”忙上前扶了下床,这一解足足解了一桶。两人看见,都是漆黑的粪水。可又作怪,这小住站起身来,并不要人扶持,说道:“ 我在床上这几时,闷杀了人。且在底下坐一坐。”须臾,又说道:“心里觉得甚饿。” 老娘连忙出去,唤人做粥。这一闹,惊动了公子。听见是吴家姑娘得了个灵符,服下病即退去。如今身子轻健,思想饮食,即忙走到后面来看,果是坐在椅子上面。形容虽然消瘦,那一种晦气已是没了。这小住见是公子,立起身来。公子此时,妻虽病危,妾已就痊,心中自觉少宽。当下做了粥,与小住吃了。公子回到前面,想起灵符,唤出老娘细问端的,方知是他老子求了来的。想道:“ 娘子这病,倘也得个救星,可不是好。” 随即遣门上的老管家咸文,走到司空府里,唤将吴莹到来。

去不多时,回来禀说:“ 吴莹现在外面。” 公子同了出来,吴莹跪了一跪,请个安。公子不暇与说些闲话,开口便说:“闻你昨日求得一道灵符,你女儿病已经痊愈,这个符却是那里得的?我家娘子现在病势沉重,比你女儿还狠些。你可替我再求一道来,我却重重赏你。” 吴莹道:“回大爷,昨日小的所求之符,乃是一个游方道人,路旁遇见。他那口里说道:“有缘的度他,无缘的不得遇见。又说小的女儿,幸而一点灵心尚在,还可救得。他递了符与小的,小的伏在地下谢他,抬起头来,他却影儿不见了。回大爷,这个却在那里寻去?”公子听了惊讶不住,只得罢了。那吴莹听得女儿已愈,不便见面,也就告辞而去,不题。

却说小住,一边两日将丸服尽,病已全退。唇红面白,出落的更是齐整。司空府里的婆子,早已打发他回去。公子见小住如此俊俏。妻子又是如此病症,怎免得动些春兴在这女子身上。当日将小住移在公子卧处,紧对着大娘的屋。可怜这大娘,从前吃醋捻酸,如今竟是尽数的让与他人,自己还是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真是作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一日,公子和小住正在宴好之际,大娘房里忽然翻乱起来。公子方在小住身上,极力的逞其浓兴。小住听见,忙推公子道:“且莫动,听那边声张做甚?” 公子侧耳听时。只闻一个老娘道:“快报与大爷知道。”一个老娘说:“且把帐子来避过。” 又一个丫鬟说:“满床的烟雾住了,那里得近前去。” 这小住道:“不好了,可是失火了。” 说声未毕,两人忙起身,穿了衣裳下床来。正要开门,只听老娘在外说道:“叫大爷得知,奶奶已是没了。” 这里公子和小住方知是大娘有变,不是火烛。

当下公子惊慌起来,叫老娘开了厅门,唤起外边家人料理后事。小住忙道:“相公不要惊慌,身子要紧。死者已是死的,生者尚须保重。你才做过了事,不宜急忙出去。架上那件马褂可穿起来。” 公子道:“我知道,不要你记念。倒是你才好的人,怕容易受凉。我叫个老娘过来同你做伴,你可仍旧睡了,明早起来照应些事。此后就是你作主了,全要你自己爱惜身体哩。” 说着出来,叫了一个老娘过来。公子便到外边,和众家人办棺木的办棺木,做衣服的做衣服。整整忙到次日午时方才齐备。当下,请了个阴阳生,择了吉时装了。次日,请些亲族,成了个服。到了三七之期,开丧出柩,了结其事。这小住到一年,生了个儿子,和公子遂成为夫妇。司空夫人认他做了女儿,自此往来不绝。此是后话不题。

却说那南极岭,周围原有数十里之地。山脚四面都是人家坟墓。县中有个铺户,姓冯名其模。祖上置了块山,在这南极岭西北脚下,离着太虚洞约一二里,却是紧对着洞口,冯其模有两个儿子、两房媳妇、一个女儿。长子年方二十八,忽然夭亡,就葬在岭下坟内。这年春天,长媳同了姑子来上坟;跟了几个家中的人,祭扫过了,大家在四下里游玩一番。有的说:“这岭上有个太虚洞,极是深杳。” 众人同了两个妇女,走到了洞口一望,里面漆黑,那里看得到底。原来洞中之物,自从缠过魏家的大娘,正无投奔。可巧,这冯家的媳妇、女儿到来。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是看得见外面。登时妖精淫心大动,喷了一口毒气。外面的人正望之际,忽然眼昏头晕,个个仆在地上。这妖精探出身来,把两个女子摄了进洞。

那些跟来的人,昏倒半日,渐次的爬将起来,不知是何原故。惊疑了一会,却是不见娘子和姐儿两个。急急的赶回家来,通知家中。添了许多人,再到山前来,四下寻觅,那里见个影儿。内中有乡下老年的人说道:“ 我们幼年时候,曾听老人家说过,这洞中先年曾出过怪的,合城的人用枪来打,足足有上千的人。可煞作怪,枪尚未发,人人倒地,个个横街。听得说,一股黑烟喷来,令人经受不住。” 这些人听了道:“可不是,刚才也是这样一口毒气,又腥又烈。如此说来,一定是这个妖了。却因何单单把 姑 嫂 两 个 撞 了去。”大家惊愕,无计可施。只得叹了几口气,仍旧回来。家中见其不曾找着,顷刻之间,失去两口,号哭的号哭,嗟叹的嗟叹。听说上千的人,都无奈他何,谁敢去寻事做。这里伤感不题。

却说那妖精,摄进两人,将那女儿放倒,去了衣服,先行污毒。那媳妇在旁,听得是妖魔舞弄姑子,眼虽不见心中甚是了了,惊得魂不附体。心生一计,左右是没有命的,挣扎起来,尽力撞在一块石上,脑浆都碰裂了,登时气绝身亡。那妖精见这里一个撞死,就来从头至脚吃个干净。这女儿捱了两天,一来毒气受得又重,二来这洞中卑湿之地,阴寒透骨,也就随后没了。可怜姑嫂两人,只因上坟闲玩,送在这妖精手里。虽是两个命中如此,其实妖精恶毒已极。那知就是这一举,早已恼动天庭。

三日之内,忽然烈日当天,立时晦暗,人都对面不能看见。电光一连闪了几闪,那近山的人,听得山前似翻江搅海的一般。接着数声霹雳,远近居人,无不惊骇得掩耳闭目,不敢举动。却说这妖精见一个电闪来,即腾身出洞,盘在一株大树上。那雷在树顶轰轰的方要下击,却被这畜一口毒气喷上,早惊散了。少时,又是雷声渐迫,他却遁去,如飞的到了五十里外一个娘娘庙。那庙却是盖造在个山顶之上,楼上下两间。楼上乃是娘娘的神像,楼下乃是一尊立像的韦陀。这孽畜就伏在娘娘龛下,缩得身子只有一寸来长。那雷轰轰的直赶将来,却寻不着他在甚么去处,登时围绕着庙宇响个不住。足有三个时辰,霹雳一声,天忽开霁。后来庙祝看见,韦陀的那条杵上,约莫有寸来长的一根小蛇,从中心穿在上头,却是烧得头尾都焦,缩在一团。远近的人轰传开了,成千上万的人都来观看。街市上纷纷的说,雷打了一条,在娘娘庙韦陀杵上。原来那蛇一时躲娘娘佛龛之下,雷公急切寻他不着。这座韦陀显圣,将杵在楼板之上,从底下直穿通上去,刚刚的戳在孽畜中心之上。所以雷电交加,方才打死。这一段情节,都是庙祝指着那楼板通处,告诉众人的。当下庙中香火顿觉百倍于往昔。

却说那冯家,自从失去了两口,终日啼哭,只是没做道理处。一日,闻得雷打了一条蛇,直从南极岭赶出五十里外。这冯其模心中一想,必是太虚洞中之物。孽畜既已遭谴,洞中自然空虚。不知媳妇和女儿可曾在那里面,也不知死活何如。于是同家人商议,约了两个伙计,带了挠钩绳索灯笼火把之类,一同来到了太虚洞前,将火把往里面一照,并不看见底里。又将挠钩钩住灯笼探进,一望远远看见,地上卧着一个,旁边有两堆衣服。眼见得是在里面,但只少了一个,又且俱是呆的了。当下进去两三个人,细看那卧着的乃是女儿,那媳妇却无觅处。又看那两堆衣服,却是两人的。那知旁边堆了一堆骨头在那里,方知媳妇已是被妖精吃了。只得仍旧出得洞来,告诉冯其模一遍。于是备了两具棺木来,将媳妇骨植装在一棺,女儿抬出装在一棺,就在山下坟葬了。大家叹息而返。

话休絮烦,这冯其模长子虽死,却有个五岁的孙子。此时又失了娘,只得跟婶娘起卧。冯其模同着次子,在铺里做个生意,家道却也殷实。家中本有一犬,这年生了一胞小狗,内中有一狗,頞上隐隐有个蛇字纹。家中人也不解得,东家抱一个去,西家也抱了一个去,一胞都抱尽了。独有这一个有蛇字纹的,人抱了去,又走了回来,总不离这冯宅,跟着母犬倒也安分。光阴迅速,看看一年有余。这冯其模的孙子年已七岁,在附近从了个先生读书,早出晚回。却是奇怪,这狗总跟定这孩子。到学堂里,他就蹲在桌下,回家也是不离。

一日,这孩子学里散了,同了一个同学,在他家街后玩耍。这街是一片空园,有一面大塘,塘中虾鱼最多。两个孩子在塘边上捉鱼。这狗跟在旁乱叫,孩子那里顾他,只管伸手在水里乱捉。狗在四下里跑来跑去的叫。左近人家,听得狗叫得利害,忙走出来一看,并无一人。原来两孩子蹲在水边,急切看他不见,只见那狗越叫得紧。正叫之间,水边濮通的一声,那人连忙跑去,已是赶不及。两个落去了一个,就是这冯家孩子。看的人内中一个,就是此塘之主,知是吊下人去,解衣下水,方才救起这孩子来。那一个孩子,骇的都呆住,动也不能动了。众人带了过来,问他这个孩子是那家的?说是南街头冯家的。这塘主唤了人送去,狗也跟着来到家中。婶娘惊得打战不止,连忙换上干燥衣服。幸而落水不久,不致有害性命。看官们,这孩子不是这狗跟在旁叫唤,先惊动出人来,这孩子落在水中,要那个孩子回去告诉了人,然后走来救援,不知多少时候,孩子家有多大气力,还能够一口气不断么?这就是这狗救了他一命了。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 四 回 误配药夫人幸脱灾 巧诲淫后生终殒命

却说这冯家的孩子,得这狗救了性命,家中都看待这狗不同往日。有时出去了,就找寻他回家,喂他饮食,顷刻都不能舍他的了。一日,这狗忽然走出,不见回来。家中人寻觅,全然不见,一连去了几日。那知他竟似熟识路径的,一直跑到城中那个司空府里来。其时,正是这夫人染病在床,那些服侍的人,围绕着床边,递些茶水。这狗走到床前,望着夫人只是摇尾。众人将他赶出,他却不出那司空府的门。众人忙乱着,那里去究论到这狗。

到了次日,司空万接过医生,将药方唤了个家人叫拿去配药。家人接着药方,径到药铺中来。可怪这狗竟跟了走到铺子里,转着嗥嗥的叫。药铺中将药配就,付与司空府的家人。这狗似要吃药的光景,紧跟着这家人,将前爪往上撺着来抓。家人不解,只管把脚踢他,狗就远远的跟了,回到府中。那家人笑道:“这个畜生想是饿急了,连药也要吃了。”说着将药交司空万手里。司空万转送到里边,一个婆子接去,随即炖在火上,在旁边看着煎好,以便进与夫人。这狗却早蹲在那个药吊子底下,婆子道:“这个狗不知是那里来的,在这里搅了两日。看你这样贼眉贼眼的,我这煨的是肉?你好吃的不成。”一头说一头将个棍来打。这狗立起身来,一头撞去,刚刚撞在那药吊子上,把煎的药和吊子撞在地上。婆子慌忙来护,那吊子已是粉碎的。再来寻那狗时,早跑得影儿也不见了。

原来这药内有一味“ 秋霜”,那铺子里的人,一时差了,错配了一味“砒霜”。及至司空府的家人出门半日,方才想起药内如何用着砒霜,分明是错配。心中虽是焦躁,那里敢说。正在惊慌之际,这个家人仍旧来了,配药的看见,只认是服了有甚变动,撒身往后就走。差别的人上前。家人说:“方才打去的药,正煎得熟了,被家中婆子赶狗的,那狗一头撞在药吊子上,连吊子打得粉碎,只 得 再 配 一 服了。”这配药的在后面听是这话,方才放下心去。想起这狗却是救了夫人一命,也不便明言。出来另配了一帖,细看那味药,竟是秋霜。于是配就,打发了起身。这里司空府的人,服侍夫人吃药不题。

却说冯家失了狗有数日,也都不指望他回来。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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