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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媚史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45 分钟 · 20 / 37

会员可开白话

么去处,瞿琰道:“数日前,城里东街清阳庵道士滑士游请我围棋,因无暇不曾去得。我想那庵里十分幽静,同兄一去何如?”瞿笑道:“此庵园林花卉、小斋静室,处处可人。徘徊数日,足以适兴。但接三弟手谈,不是好意。据我揣度,必为爹爹阴寿事发。”瞿琰道:“爹爹的阴寿道场,毕竟免不下的。且去一耍,再作理会。”

次早,弟兄二人乘马带仆,取路进了东门,到清阳庵里来。那道士滑士游亲自出来迎接。转入老子堂侧首花园静室中见礼,分宾主坐定。一面献茶,滑士游道:“闻二相公染恙?许久不会,今睹尊颜十分精彩,并无一毫病色,可贺,可贺!”瞿道:“贱躯久抱危疾,幸舍弟用药调摄,得以痊可。向蒙垂问,不胜感激!”滑士游道:“不敢。请问三相公青春几何?不过年余之隔,恰便如此长成了。向闻与刘爷剿贼有功荣膺显职,回府时就欲奉拜,奈左膊被妖精打了一下,负疼不能舒展,失于奉谒,负罪良多。前令小徒相请,屈大驾到小庵手谈。幸贤昆仲移玉下顾,老朽不胜忻跃!”瞿琰道:“学生贱庚十七。客岁与老师对弈时已曾请教过,却又忘了?”滑士游笑道:“老痴多忘事,果然,果然。”瞿琰道:“贵庵向来清静,近日出甚妖怪打伤尊臂?”滑士游道:“不要讲起。端的为着几文钱,险些害了老道士!”

原来打滑道士的妖精,来得希奇险怪,亘古未闻。离清阳庵东南一里多路,有一条街名花楼巷。巷甚狭小,里面相对有数处屋宇都是高墙围绕,所居皆富室故家。巷尽头坐东朝西一所大宅子乃边商党造的。前面临街,一带墙垣,墙内两旁四间侧屋,中间五间彩画高楼,随后腰墙内又是五间大厅;前后共有十余进高堂广厦,一重重峻壁巍墙,一透透雕梁画栋。屋后有一片大园种植竹木花卉,极其深沉宽敞。这党的浑家荀氏十分能会,助丈夫成了偌大家业,生得二女一子:长女名太姑,年十七岁;次女名元姑,年十五岁;季子名党融,年方十岁:都生得端方秀丽。这姐妹二人从幼儿延女师习学女工,其挑描刺绣自不必讲,兼且知书识算,颇通文墨;向来常在后园花楼上针指。因父亲边上生理,出外多在家少,因此把姻亲之事耽误,未曾成就。这党是个老经纪,一味的顾着生理:凡乖觉活动的僮仆都打发出外置货取帐、坐铺当官去了,家下仗着荀氏料理事务,嫡亲四口儿并婢女、小厮等,不过十数人而已。只因这屋广人稀,引出一番奇事。有诗为证:

院宇深沉人迹稀,经年远别各天涯。只因觅得蝇头利,致引妖氛作祸基。

当日,姐妹二人吃罢早膳,打发其弟党融馆中去了,一同上花楼刺绣。将及巳牌时分,太姑觉得身子困倦,抛了针线倚着窗槛闲看,只见檐口瓦上一件东西影影移动。太姑对窗外啐了一声道:“做得片时生活,早又眼花了。空檐之上是甚物行动?”举手把两眼擦了几下定睛看时,原来是一小小人儿,头戴扁巾,身穿素服,长须高背,手持竹杖,长有寸许,俨似人家侍奉的住宅土地,在屋檐上飞步而行。把太姑吓了一跳,忙将窗子闭上,扯了妹子衣服,往楼下便走。元姑不知何故,忙问不答,直到卧室内坐了一会,太姑才言备细。元姑摇头道:“不信有这异事!莫非姐姐眼花了,在此调谎?”太姑道:“我初见檐口影似人行,心下也诧道眼昏。及后仔细再瞧,果是一小小人儿走动迅速如飞,故扯妹避之,何苦谎言哄汝?”元姑道:“我只是不信世上有此作怪之事,待我眼见,方为真实。姐姐同上楼去一看何如?”太姑道:“我的胆险些儿被他惊破,谁敢同汝再瞧?”元姑一把拖住要上楼去,太姑抵死不行,扯扯拽拽,卷做一团。丫鬟小春走到,分开二人道:“姑姑们在此罗唣,奶奶见了岂不嗔恼?”元姑将前事讲了。小春道:“这世上事,眼见是实,耳闻是虚。何不同去一看,便见真假!”太姑争辨不过,又得小春陪伴壮胆,移步便走。三个一同上楼开窗细看,立了好一会,不见动静。元姑道:“何如?我讲姐姐谎言吓我么!”太姑不敢做声,心下暗暗疑惑,呆呆地立了半晌,依旧取过绣床针线做了一番,直至午后下楼。当晚不提。

次早,姐妹二人梳妆毕吃罢早膳,唤了小春,又上花楼同作针指。太姑一面绣着花,心中还想昨日事体,手持绣棚,一眼对着窗外。少顷,忽见檐上那小人儿复拄着竹杖走来走去,忙招呼妹子、丫鬟来看。这两个凭窗觑时,果然是一土地形状之人飞行不定。急急丢了针线,脚赶脚一齐滚下楼去,奔入轩子里对母亲一五一十的讲了。荀氏喝道:“胡讲!好好人家,见此鬼怪,岂是美事!莫非你二人倦于针指,故诡言偷懒么?”二女道:“女工针线是孩儿们正务,怎敢胡言怠惰?那邪怪我三人实同目击,母亲不信,可往花楼上一看,便知分晓。”荀氏随即和二女同上楼来。不知果见妖怪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蓝面鬼扑捉党翼儿 大将军锤击滑道士

诗曰:纷纷野道是旁门,浪谓驱妖反受惊。修正履方魔自退,不须按剑诵《黄庭》。

话说荀氏虽是女流,素有主见,不信邪鬼。当下因二女说窗外小人之异,一同上楼望窗外觑时,真煞作怪,那瓦上的小人儿比前长了寸余,带着两个蓝脸小鬼在檐口打团团走了几个转身,径奔入窗口来!终是这荀氏年纪老成有些张主,口里念着“太上老君”,两手拈了瓦片打将出去。瞥眼间,那三个人儿寂然不见。荀氏道:“木妖石怪何处无之?孩儿们不必忧惊。自古道:‘见怪不怪,其怪自退’。以后只在房里习工,不可复来闲玩。”说罢,把四面窗扇关上,又将楼门锁了,娘儿们下楼,聚做一处寝食。

数日后,影影听得花楼上有履足之声,继后渐闻歌咏欢谑,恰似宴客的一般,笑声不绝。荀氏昼夜彷徨,又怕惊伤了女儿,按胆佯为不理。有一小厮名唤翼儿,原是个家生子,年近二旬,向来乖觉胆大。见花楼上如此怪异,口虽不说,心下猜疑:“这屋宇在城市中,又非旷野去处,精怪从何而入?员外久不在家,妈妈莫非有甚差错,故意大惊小怪,将门锁闭遮人眼目,留甚人在上作耍哩?”当下瞒着众人,悄悄地踅入花楼上来。已是傍晚时候,在门缝里伫目张望。只见四面楼窗尽闭,黑不见人影,但听得唧唧哝哝的说话响。翼儿心下愈疑,站在窥觑。忽一人喝道:“掌灯!”喝声未毕,满楼上俱是灯烛,照得一片通红。楼中心虎皮椅上坐着一员大将,生得长躯大脸,爆眼赤髯,头戴兜鍪,绛袍金甲。侧首坐着一个白须老者。两旁侍立数十员军校,丑恶狰狞,状貌不一。翼儿见了,便觉胆寒,颤簌簌立脚不定。意欲走下楼去,又存想道:“既来此窥觇一番,看一个下落:是甚鬼魅?也好祛遣。”复站住觑其景状。只见那大将道:“天色已暝,何不移酒过来一乐?”两旁军校齐声应诺,纷纷地搬出肴馔来,一霎时罗列盈案。大将上坐,老子侧陪,军校等执壶把盏。吃了一回,老子道:“向蒙将军嘱托,要一良缘婚配。小神遍处寻觅,并无合意者。日前于此偶尔经过,见本宅二女端方有福。若与将军匹配,足称佳偶。故请将军至此合卺成欢,小神也叨一杯喜宴。为何连日以来止见宴宾款客,把洞房花烛之事付之不闻,未审是何主意?”那大将笑道:“呵呵,空教汝作一隅之神,枉活了多大年纪,岂不知求亲告债之说乎?汝未报之先,吾已见党宅二娃之美,愿求婚配。但未通媒妁,岂可草草行事?使诸亲友闻之,岂不笑耻?”老子道:“将军欲通媒妁,呼吸可行,何必如此濡滞?”大将道:“吾细思,通问求亲,非汝不可。明日烦驾与荀母一言,便成花烛。”老子道:“承尊神重托,敢不奉行!倘荀母不允,如之奈何?”大将道:“彼若慨然允诺,党家之福也。如推辞不允,呼唤诸凶众恶骚扰他无容身之处。那时不愁亲事不成!”

翼儿听了这话,不觉怒从心起,大喝道:“何处邪神,在此作怪?”即把泥块掷将进去。那大将发怒道:“谁敢触忤吾神!快与我抓来!”又大吼了一声,将房子振得“淅刺刺”地响。忽见一蓝面长鬼从屋檐上跳将下来,怒目咨牙,径扑来要拿翼儿。翼儿慌了,口中喊叫:“有鬼!”从门口倒栽葱翻下楼去,跳起身就走。那蓝面鬼随后飞也似赶来。刚追至轩下,被一只黑犬冲将来乱吠。荀氏听见了疑是后厅有贼,慌掌灯令男女等都出来照理。只见轩子前翼儿仰面睡倒阶下,那黑犬兀自“”地叫个不住。众人忙提起看时,但见他面青唇紫,两眼紧紧闭着,口里哼哼地呼唤“有鬼”。荀氏道:“一会子不见,这狗才原来在这花楼惹祸!”一连了几口涎唾,扶出前厅上来把热汤灌下。坐了一回,才开眼道:“好也,得了命也!”众人问道:“你大惊小怪,恰为着甚来?”翼儿叹了几口气,将花楼所见的事情如此如彼说了,又道:“适才被那蓝面鬼追将出来,若非黑狗赶去扑咬,险些儿被他抓了去。这会儿胆水不知落在那一脏去了。”荀氏道:“花楼上成精作怪,我已闭窗锁户暂避之,待其自退。谁教你大胆偷觑,不拿你拿谁哩?”家僮们齐劝道:“奶奶不必着恼。且教翼儿睡了,明日另作理会。”荀氏依言,发付男女们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接亲族们商议此事。内中一老者姓车字云甫,乃党家久邻,有些见识,对众道:“大凡人家住居,宁可人多屋窄,莫使宅广人稀。党老丈只顾着生计,将几房从者尽分拨出外,留这些小男碎女与安人守家。你只看宽荡荡十数进大屋,静悄悄没个人烟!那邪神野鬼乘机而入,蒿恼你家。谁教这小厮呆着一副大胆,黑夜去窥觑?好险也,好险也!”众人道:“老丈议论的极是,如今何法处之?”车云甫道:“老朽素闻清阳庵道士滑士游年纪高大,素有道术,能驱邪遣鬼。及早备礼去接他修斋作醮,求恳天帝正神驱逐邪崇出门,自能安静矣!”荀氏依言,登时备下礼物,亲自乘轿往清阳庵见了滑道士,拜恳作法逐邪。滑士游接了礼物,令荀氏回家斋戒三日,然后赴坛作法。荀氏告别去了。

到第四日,滑道士率领弟牛二松、徒孙巫近槐、玄孙李旭南、玄玄孙翟伯服,共五员道士,到党家来。做三昼夜道场圆满,滑士游披发仗剑,亲到花楼上来,诵咒捏诀,罡步斗。正将法水喷入门口去,只听得一片轰雷裂帛之声,一大将闪将出来举手中铁锤劈面便打。滑士游叫得一声:“阿呀!”锤已掷中左臂,把宝剑、水盂抛在一旁,翻筋斗滚下胡梯。众道士与党家亲族人役你扯我拽乱跌下楼去堆做人山,灯烛尽灭,将老道士压在下面叫苦不迭。幸厨房相近,厨子们持刀执斧,敲砧板打铜镟,一齐喧哄出来,将众人一个个提起。看那老道士时,直僵僵睡倒地上,口里一面叫苦,还念诵“斩妖缚邪,杀鬼万千”。众人笑道:“妖神已去了,老法士尊躯也将压扁了。尚念咒做甚么!”滑士游道:“再念诵几句,怕这爷爷转来怎处?”众人笑做一堆。滑士游蹲倒地上,回头问道:“翟儿不妨么?”牛二松原有几分酒意,又被压了一下,瞅眼道:“扯淡!自己压得几死,还问什么翟二翟三!”滑士游道:“咦!我便问这一声,不伤恁切己鸟事,烦恼怎么?”牛二松道:“不羞!肉麻!惶恐!老大年纪,不通世务。本宅求你捉鬼,反被鬼侮弄。若非众位朋友相救,这条老命差不多呜呼哀哉!只索卷起经事回去,还记念小翟怎的?这叫做老不知死!”骨士游大恼,负着疼,“”咬着牙齿挣扎起来,骂道:“党妈妈府上一场大经事,要我等驱邪遣怪。区区手段,谁不知道哩!今夜走了炉,毕竟是汝等身体不净误了大事,反嗔我多问,好不达理!”巫近槐、李旭南一齐道:“今日本宅一桩正事,我等不能完局,多少没趣!你两个老人家絮絮聒聒怎么?岂不被人笑话!或有小节不圆处回去争理,何必在此饶舌?”滑士游、牛二松再欲争论,被众人劝住。一个厨子笑道:“老法师快请出去。厨房里倾翻了醋罐子,要去收拾,无暇奉陪!”众人哈哈地大笑起来。翟道士先自溜了,随后众道士齐哄出厅外,令道人收卷经担无颜含愧而去。荀氏见了这个景象又恼又笑,留亲邻吃罢晚饭散讫。当夜花楼上打滚厮嚷,比往常倍加热闹。荀氏慌张无计,亲自乘轿遍处求签问卜,询何鬼魅;又访问真人、法士,终日延请驱遣。奈何那邪神法力浩大,凡驱遣一次,反添上一番烦恼。不及半月之间,前厅、后堂都被鬼占了,争斗厮杀之声喧哄不息。向前只是夜分出来,以后青天白日,长长短短、大大小小之鬼穿东过西,现形作怪。荀氏无奈,只得领了儿女、仆婢搬出墙外栈房里避之。这都是亘古之所未曾见的。有诗为证:

道高德重鬼神钦,何事书符与诵经。术者漫劳螳臂力,反教魑魅现真形。

前说都是叙党家见鬼根由,按下不题。且说滑道士因瞿琰问及臂伤一事,将党家神鬼侵扰源流细讲一回。瞿琰道:“那党家或者平素为恶不仁结下冤孽,以致神鬼作殃。这是无法可解的事了。”滑道士道:“党员外夫妻两口儿最是纯厚,纵使吃藕,也是怕响的,有甚冤孽作崇?不过是天灾人祸偶尔相凑,聚成作耗耳。”瞿琰道:“既是那家良善,怎忍坐视不救,纵邪鬼之猖獗?”滑道士道:“老朽也只好虔诚发檄,尽法驱逐。不知是甚力量,反受其伤?谁敢再捋虎须,前去行法?”瞿琰笑道:“老丈等无非是口传心授道家符咒,隔靴挠痒,未得真传。怎能够降神伏鬼?我学生自有玄妙之术,纵使玉皇上帝、各天门内天神天将见了我,自然敛手而退。何虑妖神野魅乎?”滑道士听了,半疑半信的道:“三相公既恁地说时必有真才实学,明日老朽对党妈妈讲知便来相请。万一决撒时,道士们又增一话柄了。”瞿琰道:“老人家多讲!终不然假以行法为名,诓骗钱财不成?”滑道士道:“三相公果能如此,小庵亦叨光彩。”唤过翟伯服分付:“往党家去对妈妈讲知:有一青年相公法力甚大,老师太拜恳为宅上驱邪。汝先去报知!令他牵马来接,我好陪瞿相公同去。”翟伯服道:“日前压得不怕,兀敢再去闯祸?”滑道士道:“谁要汝多口!三相公自有玄妙之术,快快去走一番!”翟伯服一面走,口里哝哝的埋怨去了。瞿琰道:“救难扶危自是仁者的念头,何必令彼来接?”滑道士道:“更见三相公好处。老朽臂虽负痛,足颇能行,相陪尊驾一往。”瞿琰道:“二哥暂留一候,待弟亲去按治,或遣或擒,临期下手。速则今晚,迟则明早方回。”瞿道:“三弟自去,我且在此寻睡。”滑道士手拄竹杖,同瞿琰出庵缓步而行。刚走的一半路,翟伯服喘吁地奔转来,摇手道:“小相公、老师太不必去了!党妈妈一家子哭得振呤,去也无益。”滑道士道:“党家为何啼哭,可曾问来?”翟伯服道:“他家一窝子老小哭的正苦,谁敢去问他?”滑道士沉吟不动。瞿琰道:“哭之悲切,事在至急矣!怎不去拯救?老法士慢来,烦翟兄引予先去。”翟伯服不敢推托,踅身便走。

二人飞步奔到党家小屋门首,那屋里兀自哭声未住。瞿琰推开门扇,只见党妈妈头散发睡于地上,口里哭叫:“神爷呀,还我两个女儿来!不然这一条老命也是死数!”里边有十余人哭的哭、劝的劝,团做一块。瞿琰分开众人道:“且扶起这老妪讲一个详细,自有区处。”众人看瞿琰青年美丽,衣衫华彩,谅来不是庸常人物,一齐将妈妈扶起,说:“这官人问你老人家备细,且停悲告诉,为你处分。”荀氏把两眼珠泪拭干了向瞿琰万福,瞿琰答礼,劝道:“老妪且自挣措,为甚如此悲恸?”荀氏即提起花楼见鬼情节。瞿琰道:“前话我已知道,但只讲今日为甚啼哭?”荀氏道:“寒家十余进屋宇都被那凶神恶鬼占据,无一搭儿余屋可以容身。母女们无奈,移出栈房里栖身避其骚扰。昨晚正和儿女辈秉烛闲谈,猛然一阵风起把灯烛卷灭,急掌灯时,两个女儿寂然不知去向,毕竟是那伙妖神摄去了。又不敢入去寻觅,谅来多死少生,因此老身悲切。”瞿琰听了,暗想:“鬼神作崇,造物之戾也。诸耗犹可容之,今踞摄室女而去,必是淫邪魍魉。若不早行诛戮,将来祸不可测!”对荀氏道:“且请宽心。凡淫神摄女准不加害,只今夜拿住凶魔,稳取二令爱还与老妪。”旁边转过车云甫来,把瞿琰自上至下看了一回,张目道:“小相公请回,莫在此飞蛾赴火,自戕其身。”瞿琰正欲答言,却好滑道士走入门来。车云甫拱一拱手,指着道:“小相公不怕时,只问这老法师讨一个信息。”滑士游道:“老施主,你不知这小相公年虽弱冠,文武皆全,兼通法术,助刘爷征番灭寇,大建功勋,正要去做官哩!他有真才实学的手段,才敢来遣怪除妖。你莫要阻挡!”车云甫道:“我瞧小相公一貌堂堂,必居显位。但治人极易,治鬼甚难,故劝他莫要惹祸。向日便宜了足下,止压得似鸭叫。近来初九日,杜真人尊头着了一石块打个窟窿,血也流了几碗。十二日,戚法士行法不灵,恃着力猛,手舞双剑滚将入去,被他捉倒,口耳鼻孔内塞了泥块掷出门外来。我等急救时,已是半死。昨晚关和尚诵经求释,正在甬道中焚化纸钱,被众鬼抬到火焰上扯来拽去,恰似薰腊猪的一般,屁股上燎浆泡胀起来像鼓钉大。你想,好利害也!”滑道士听了,打一个寒噤,簌簌地发起抖来。不知这老子怎得回庵?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瞿氏子放雷逐怪 车云甫挺斧劈邪

诗曰:从来异教惑民多,五觉三缘总着魔。茂士少宽雷部责,须臾四海尽干戈。

话说滑道士见车云甫说妖物神通广大,将一概高僧、法士尽遭侮弄,不觉把持不定,倒退了数步。瞿琰道:“我之神术与那旁门混帐的不同。若是亲身施法也不为奇,单用着此位邻长握符驱魅,顷刻可以见功。”车云甫摇头道:“蠢老年虽昏还要留这残喘吃口薄粥,怎自送命与那邪鬼?”瞿琰道:“你老人家若有疏虞,我即偿汝之命。”车云甫道:“饶我罢,小相公休要作耍!”瞿琰笑道:“何胆怯之甚也?”对滑道士并众人道:“列位且休散去,试看小生去驱妖孽。若被他拿住时,乞相救援。”荀氏阻定道:“妖神作怪乃妾家之不幸,怎好害得郎君?切莫进去!”

瞿琰带笑袖内取出朱砂,左右二手交换书符于掌心,把两拳紧紧捏定,拽开脚步径往大屋内走。这干人担着一团的干系,打攒攒聚定,耳听消息。荀氏放心不下,唤翼儿前去看视,缓急可以救应。翼儿终久胆大,飞步跑进墙中软门边窥觑。只见瞿琰刚走近大厅前栏杆边,厅里喊声乱起,奔出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百余个鬼怪来,形状十分丑恶,一齐来擒瞿琰,翼儿慌做一堆。正待要走,猛听得一声霹雳响,把那偌大的厅房震得摇动,那伙鬼怪寂然不见。翼儿欢喜道:“着手,这郎君实是好本事也!”就追入厅上来。瞿琰已进第二透厅里,翼儿随步赶入去。一连走进五透房子,不见一毫鬼影。瞿琰站住,问翼儿道:“汝是何人,泼胆随我入来?”翼儿道:“小子是党家亲人,妈妈因郎君独一人行法,恐怕有失足处,故令小人相随伏侍。”瞿琰道:“适才那一声霹雳,妖神野鬼尽已冲散。我因力倦,暂憩于此。汝先入去,洞开门扇,待予进来搜检余孽。”翼儿也不待话毕,放开两脚飞也似进去了。才踅出穿堂,只见轩子前画桌上坐着一尊神道,红须赤发,两松,突眼獠牙,脸如靛色,身长丈余,穿一件淡黄袄子,两手扯一条火赤大蛇在那里地咬啮。翼儿一见惊得呆了,两只脚先是软倒,口里大喊:“有鬼!”瞿琰在门缝里窥觇,只不进去。翼儿睡在地上,哭道:“这回性命只索罢了!小相公哄我入来,怎不相救?”那尊神跳下画桌,怒目伸臂径来捉人,翼儿慌得乱滚。瞿琰跨进一步,放开左掌,又起一声霹雳,“豁喇喇”震地喧天。那凶神两手捧头望里面便走,瞿琰随后追入,直赶至花楼之下,闪一闪,忽然不见。瞿琰上楼看时,但见烟雾绕楼,四面杀气腾溢。瞿琰取朱砂于前后出入门户之上,画了符篆,然后复出外面来。这翼儿还睡在地上闭目不动,瞿琰叫唤多时方才苏醒,开眼见了,失声道:“呀!小相公,吓死我也!”瞿琰笑道:“小字是汝可称呼的么?不吓汝吓谁?”翼儿才省得是耍他,跳起身便跑,先到栈房里来报知。滑道士道:“何如?我老道士请来的真人可误事么?”荀氏、车云甫等不胜之喜。向前雷声响时,远近之人尽皆惊骇:晴天朗日,霹雳从何而起?党家人传出来,说是一少年相公行法驱妖,因此看的人挤满巷内;见翼儿报知消息,一齐喧哄入来,把五间大花厅堆塞满了。荀氏也不顾内外,踊身捱入,见了瞿琰纳头便拜。瞿琰道:“老妪快不要如此,反折我少年之福!”荀氏道:“小相公有此法术,决非凡人!见了活佛不拜,岂不当面错过?”瞿琰大笑,慌忙扶起。众人见了瞿琰一表人才,人人啧啧称羡。内中有好事的,上前道:“既承小相公施恩逐怪,救了党妈妈一家性命。然斩草根不除,难免日后之害。还求小相公捉尽妖魔方免后患!”瞿琰道:“予已矢心擒怪,岂留余孽生殃!但看那花楼上妖气甚重,党宅二女必迷于此,予怎好轻身上去?故候荀妪与诸邻同往一观,管取妖邪尽歼予手。”众皆称谢。荀氏取了钥匙交与翼儿陪瞿相公先行,随后这一伙看的人似蜂拥一般跟人来。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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