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守宫砂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8 分钟 · 23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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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味,大家又不是初见面不相识之人,定要拘此礼节。在楚贤弟是要尽此礼节,在李大哥是要脱此俗套,两面俱不为过。在我看来,还是不拘礼节的好。为今之计,不算什么大宾,定要坐首席,爽性将喜筵并在一处,各按齿序列坐,勿论宾主,谁年小谁坐末位。”胡逵大笑,口呼:“ 云贤弟此话很好,咱大家依此而行。我可饿了,如果再推让,我可不能等你们,我要先吃了。” 李广见胡逵大说大笑,便喝道:“ 好一鲁莽的匹夫,还不住口。若再粗鲁,将你逐出。” 胡逵被李广一喝,皱着眉说道:“我是那里来的晦气?别人拿着取笑,任他戏谑,连一言都不发。我是来调停,反讨没趣,我不解是什么原故?这才是王瓜抱不来去抱瓠子。” 遂转身向张珏说:“愚兄实在佩服你,你说了那些许多趣话,大哥一言也不发,我才说了两句,就被大哥责斥。幸亏我烟葫芦面孔如黑炭一般,不怕羞辱。就使我脸红,众人也看不出来,必然说我吃多了猪肝,脸成了猪肝色了。若生的如楚贤弟之雪白粉嫩的脸儿,若被大哥这一顿喝辱,必然面泛桃花,简直的变成火炭的脸儿了。张贤弟你倒底有什么妙术?学得这舌灿莲花,尽管戏谑于人,偏能令人毫不动气。倘能传授我少许,使我烟葫芦少被人家羞辱,我情愿拜你为师。” 言罢,连作数揖,大家见此,哄堂大笑。此时云璧人已令家丁将酒筵并在一处,于是也不送酒,也不请冰人首座,照着璧人说的话,序齿坐定。李广最长,坐了首座,其余皆挨次坐下。却巧张珏最小,坐了末位。家丁斟酒一遍,张珏举杯向大众笑曰:“ 不才今日执尊,水酒一杯,实深简慢,当乞包涵,不可容量,多饮数杯。” 言罢,又复一声“ 请呀!” 大家齐笑不止。桑黛口呼:“张贤弟今日也不是聘亲,要你代楚兄作什么主人?其事可怪。” 张珏笑曰:“论理我也算要占一半。曾记当日被刘彪抢去,若非小弟用豹皮囊将他盗回,今日楚兄又何能鹊巢鸠占?我是存兄恭弟让之理,情甘让与楚兄。若据理以争,还恐钱小姐不完璧归赵么?俗云‘ 失之于前,不得不让之于后’。就是桑兄的晋氏嫂夫人,也算有小弟一半。昔日被赵家抢去,若非小弟也用豹皮囊盗出,送往晋庄,你又何能到手?但是晋氏嫂嫂与你私订在先,较之钱小姐略有区别。我今日代楚兄作主人,不算什么有占。”随以大拇指在鼻子上一掠,又向徐文炳装作那书腐的习气,说道:“小弟之言,在好好先生新科殿撰徐盟兄看来,可通也不通?”这一句话,又将在坐诸人直笑的捧腹叫痛,连伺席的家丁也是个个弯着腰,背着脸,笑个不止。楚云说:“张贤弟那像一位将军,竟像一名清音小旦。” 张珏闻言,站起身,走至楚云面前,手执酒杯,扭扭捏捏说:“愿侯爷饮此一杯,将来夫妇和偕、子孙昌盛。” 一面说,一面去灌楚云的酒。楚云说:“ 你也太轻狂了。” 张珏说:“ 若不轻狂,不算是小旦。惟望侯爷将此酒饮干,还要讨百两缠头呢。”李广看着,实在不成话,大喝:“ 张贤弟若再如此,也将你驱逐席外。” 张珏闻言,便将舌头一伸,望李广哀求曰:“望大哥格外宽恕,此次小弟再不敢向颦卿绕舌了,有触大哥动气伤神。” 言罢,向李广深深一揖,又向楚云深深一揖,口呼:“二兄从此解释恨怨小弟之心;若再不允,小弟便长跪不起;再不然,我便去求两位嫂嫂,为我讨情。”李广见他如此顽皮,真是无可奈何,只得喝令:“去吃酒去罢,休得再噜苏了。”张珏答应:“是。遵大哥之命。” 遂入座,大家这才痛饮,直至三鼓方息。席散,楚云送大众出门,自回上房。楚夫人曰:“那张将军嬉皮得有趣。” 楚云曰:“张珏是一顽皮之性,又讨厌又好笑。” 母子闲谈已毕,各自安寝。此时惟有余妈代楚云提心,暗想:“今日将钱家小姐定下,若到迎娶后,怎样同床?”却又不好动问楚云。
光阴迅速,日月如梭,转瞬之间,又是一载。桑黛择定四月十八日,迎娶骆、殷、晋三位小姐过门。徐文炳择定四月十五日迎亲。楚太夫人代楚云择定四月二十八日娶亲。云璧人择了四月二十四日。可巧皆是四月吉期,于是这几家皆次第请了冰人,向女家纳吉。各女家得着娶日,皆预备妆奁陪嫁。残春已过,已入首夏,霎忽已至十五日,徐文炳娶了范小姐。十八日,桑黛迎娶三位新人。二十四日,云璧人洞房花烛。这也不必细表。
且言二十八日,系忠勇侯楚云迎娶良辰,由楚夫人早已派人收拾新人洞房。家丁仆从,人人忙碌争先。惟有余妈暗替楚云烦恼,想道:“我看侯爷连日毫无一些忧容,若到了花烛之时,用么发付新人?就便瞒过一宵,以后如何设法?他的用意,令人不解。” 不言余妈暗地担心,且言武宗知道楚云完姻,就赐了许多珍奇宝物,命太子玉清王届期前往贺喜。这钱夫人那边,将妆奁一切早已端正停当,先一日发了嫁妆。到了二十八这日,楚府是宾客迎门,在朝文武诸臣皆来贺喜,富贵繁华已极。外厅是玉清王、文武百官,内厅是许多命妇太夫人。是日,除钱夫人、李夫人、徐夫人、李少夫人、徐少夫人未来,其余如骆夫人、殷夫人、范夫人、云夫人、殷少夫人皆由楚夫人接来看新娘。其余徐大少夫人、桑黛的三位夫人、云少夫人因未满月未来。
至午刻,由李广、云璧人两位大宾,引领楚云前往钱府行亲迎礼。沿途鼓乐执事不必细述。晚间彩舆进门,鼓乐喧天,笙歌并奏。由喜娘扶新人出彩舆登堂,夫妇拜毕天地,送入洞房,坐床撒帐,合卺交杯。一切已毕,楚云斜瞟媚眼,细看新人,胜如天上婵娟,生得丰姿美丽。楚云动了可怜之心,暗想:“ 如此佳人,错认良缘,休怨青春我误。”正在思索,忽闻家丁报道:“王爷与众位大人、诸位将军前来看新人。”楚云遂站起身形迎接。不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 真戏谑跌交弟弟 假姻缘瞒过卿卿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话表楚云闻玉清王欲看新人,连忙迎接。玉清王走进洞房,有喜娘搀着新人站立床前,口呼:“ 王爷观看。” 玉清王竟奈着君臣之分,略一观望,赞美曰:“好一美貌有福之新人,与楚卿真是一对佳偶。” 言罢,退出洞房。楚云随着出来,跪送玉清王上辇回宫。楚云回转内堂,只见众兄弟早在厅前等候,猛被桑黛一把拉住衣袖,说:“ 你往那里去?前日我完娶之时,你闹得那样狼藉,今日你休想安稳鱼水之乐,效共枕之鸳鸯。” 张珏连连笑称:“ 桑兄无须如此,好在楚兄前日有言在先,那时洞房花烛任咱们大闹一顿,莫说是一宵,三宵五夜也不妨事。他已说过此话,还怕他践了前言?楚哥你休走,陪我们大家饮酒去。” 楚云笑说:“ 此言本是我说的,今宵陪弟兄们痛饮,也是正当。” 言罢,便自入座,大家金杯共举,玉箸齐施。惟有李广斜坐金交,一言不发,只看着烛光凝神,若有所思之状。徐文亮口呼:“李大哥为什么频皱眉头,闷闷不乐?莫非因颦卿已结好逑,从此贪恋新人,得新忘旧,将李大哥抛撇,不免有秋扇之捐,因此百种愁肠,一时团结难解?人孰无偶,怎能终身不离?而况大哥久赋河洲,洪氏嫂嫂恩爱情缠。今日楚兄已娶钱氏嫂嫂,自应恋新之心,焉能分而恋旧?即使楚兄尚有难弃之意,其如新嫂嫂亦不肯放松。吾劝大哥不必以此烦恼。” 惹得大众大笑不止。李广、楚云二人闻文亮一夕话,竟羞得面红过耳,无言可答。还是李广勉强说:“徐二弟切莫学张珏那种刁钻戏谑。我分明看那绛烛光摇,辉生宝炬,有何不乐之心?而况颦弟毕姻,干我甚事?你休妄自戏谑。” 张珏接言:“天下事竟有许多冤枉不可解的,我今宵未曾开口,忽然又扯我身上来。但是我推厥本志,在大哥亦不免,因楚兄今结丝罗,以致大哥有得新捐故之叹。不然这绛烛高烧,有什么看头?此言是假言以代之耳。” 遂掉转脸,向楚云口呼:“楚兄你听是也不是?非是小弟多言,今虽娶了嫂嫂,那被里温柔,枕畔旖旎,自然是极乐境界。但是新者旧之始,旧者新之终,还望吾兄兼顾些才是。若得新忘旧,若是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也未可料。楚兄本来多情,或不致于如此。不然吾大哥谁能慰相思苦,背地拭泪。” 李广正欲恫喝,忽见楚云啐道:“张珏,你这狗嘴无象牙。” 众人笑个不止,楚云又劝了一回酒,遂向众人说道:“鄙人可要失陪了。诸君请听,樵楼已打四更了。” 言毕起身,向大家曰:“ 明日再会。并非小弟下逐客令,诸君也可各回府第了。”言未毕,只见桑黛近前,以手扯住楚云袍袖曰:“ 怎怪得大哥闷闷不乐,你实系得新忘了旧了。我等未告辞,你便要进洞房春风一度,那可不能让你走。” 楚云见桑黛扯住不放,便含笑说道:“你也是个王妃,怎么扯起男儿的衣服来了?那有这等不知礼体?你给我去罢,免得男女授受不亲。”遂顺手一推,将桑黛跌倒在地。桑黛急忙爬起,楚云早已转过回廊,向洞房去了。桑黛发恨道:“你除非永不见我,他日见面,我若让你进去,就不是桑黛了。” 大家一笑而散。
且言楚云走进洞房,见钱琼珠低着头,坐在床沿。那种妩媚娇羞,令人可羡可爱。因暗恨道:“ 卿卿未免辜负你了。卿只知我是男子,那知我与卿同侪,你错把圣英当作襄王入梦。若对你说出真话,你必要诉与你母,我岂不愧对众人?少时怎和你同赴阳台?” 想了一回,忽然触起机来,我何不如此如此,可发付于他。想罢,走近钱琼珠面前,故意温柔,低唤一声:“ 卿卿我与你同入罗帏,一遂鸳鸯之乐罢。”钱琼珠闻言,不觉羞愧难当,将脸背过去。楚云复曰:“卿卿如此,莫非恨我来迟,辜负青宵半刻否?非我无情,只恨那众同盟弟兄拉扯饮酒,坚不肯放,胡闹不休,以致此时方脱身而来。尚望卿卿原谅,以后再不令卿卿久待便了。此时玉漏频催,已交四鼓,劝卿卿不必含嗔,早赋关睢之乐罢。”言毕,代琼珠亲解衣服,解脱外衣,又解内衣钮扣。忽然止住不解,遂正色“ 呵呀” 一声,曰:“ 楚云呀,楚云!你真是一畜生不孝的孽子呀!如此大事,为何见色即忘?真正岂有此理。” 钱琼珠闻言心亦诧异,忍不住低声问:“郎君,有何大事,如此正经?” 楚云见问,正中心怀,便正色曰:“此事若说出来,未卜卿卿能见允否?” 钱琼珠曰:“妾身既属郎君,这夫倡妇随,妾焉敢违背?但有要事不妨对妾一言,妾断不敢有负君言。” 楚云曰:“既蒙见爱,某当倾心吐胆,告以实言,尚望卿卿怜我,便是某终身之幸了。”因道:“现在高堂却非亲母,因某幼年丧母,那时尚在髫龄,这位却是继母。少小之时,不晓报恩之心。及至稍长,回思劬劳未报,痛切心肝。因于展墓之时,曾在墓前立誓:须待弱冠,方可完婚。今迫于继母之命,只得顺从将事。惟誓言既立,那敢忽忘?适才以卿卿楚楚动人,不觉神魂飘荡,复思言犹在耳,焉违前言?因此惊讶。今与卿约,此日虽为花烛,只可徒博其名,等待三年,再求实事。自今以始,各被同床,如蒙小姐见怜,某当瓣香顶礼。俟三年后,再报小姐之德,以偿今宵辜负之愆。未卜小姐尚肯见允否?”钱小姐闻言,一面羞惭,复正色口呼:“ 郎君说那里话来!父母劬劳,自当图报,岂可昵情燕婉,忘却孝思?妾虽不才,稍知大义。郎有此愿,妾当共勉所为。不必说三年,就便终身,亦所甘愿。郎君请毋疑虑。” 楚云闻言,心中暗喜,口中赞曰:“小姐之言,真是大贤大德,某何幸而得此贤妻耶。”遂各自宽衣,共入罗帏,两两忘情,同床各被而已。
一宵无话。次早起身,余妈走进房来,见他夫妇欢喜非常。一个是面对菱花,云鬟整理,一个是水晶帘下,细看梳头。余妈见此光景,甚实猜疑,又不敢现于形色,只得近前向他夫妇道喜。复向楚云微笑,楚云亦明知他意,又恐他偶尔不慎,露出机关。遂说:“余妈妈,你连日辛苦,为何起得这等早?这房内没有甚事,有些许小事,有小丫头们伺候了,你还去歇息去罢。” 将秋波向余妈一丢,余妈会意,就退出房来。毕竟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四回 念娇娃疑非疑是 专阃命作福作威
话表楚云将余妈支吾出去,二人梳洗已毕,便双双进内,向太夫人请安。太夫人见一对佳儿佳媳,心中颇为喜悦。到了三朝,自然又大开筵宴,请亲友前来饮酒,不必细表。楚云与钱小姐虽然有名无实,倒也你恩我爱,居然伉俪情深。楚太夫人也是欢喜不尽。
且言云太夫人二十四日娶了儿媳,心中欢喜。三十日在楚府扰了三朝酒筵,回到家中,向云璧人长叹一声,口呼:“儿呀,为娘的在楚府赴筵,看见楚侯模样举止,像似汝妹容貌一般,莫非楚侯是汝的胞妹吗?不然天下那有这般像貌的?要儿你以后见着他,须仔细视之。若果是你妹子,为娘也可放心。” 云璧人闻言笑说:“母亲想女情切,心亦想糊涂了。天下同模同样的亦不少。楚云现有母在堂,焉是我妹?而况我妹自幼娇弱,焉有武艺?岂有女子之身尚能娶妇?母亲解释心中疑团罢。” 云夫人说:“我儿之言虽然有理,为娘时刻想念你妹。这萧子世亦言颦儿终有归来之日。究竟何时归来,还得我儿随时访察。你妹子有一证据,他左手有如瓜子大小一块红记。我儿须记在心,如遇像你妹子模样者,你可留心看他的左手有此一块红记否?” 璧人答应“遵命”。
过了数日,已至端阳佳节,同着一拜盟兄弟入朝贺节已毕,回到家中,同吴又仙陪着老夫人赏端午。云老夫人欢喜,同饮了一回酒,老夫人命他夫妇退去,是令他二人回房对饮,以为体贴之意。璧人遵命,同吴又仙退出内堂,入寝室。众丫环早已将酒席端正,夫妻二人对坐,正要饮酒,忽见瑶枝、玉佩二姬人进房贺节。璧人心中无限欢喜,因向又仙陪嫁的四个丫环心香、意香、沁香、吟香吩咐:“尔等代我搬两张凳子过来。” 遂令二姬:“在此饮酒,就坐在我之肩下。”二姬闻言,得意非常,以为宠己,但不敢就坐,惟恐新主母不乐,以目瞟着又仙。忽听璧人向那四个婢女说:“我令你们搬两张凳子过来,为何不搬?” 那四个丫环目视旁处,置若罔闻。璧人不禁冷笑一声:“我晓得你们是吴府赠嫁之人,我不配使唤你等。” 说着亲自搬了两张凳子,放在两旁,拉二姬坐下。尚未坐,吴又仙冷笑一声,口呼:“将军且住,我且问你,这瑶枝、玉佩是你何人?” 璧人说:“是我二姬,你是明知故问。” 又仙含怒说:“ 既是将军二姬,便是青衣一类,岂有青衣服侍青衣之理。四香是我的婢女,只能服侍我,焉能服侍你的二姬?我看你这两个姬人被你素日宠惯,失了礼法。就便将军公然代他两个搬坐位,太轻狂不成样了。他是姬人,理宜抱衾与稠,谁许他如此妖娆,百般狐媚!我是宽宏大量,不与他计较,以免旁人说我好作威福。今日将军格外把他骄纵,公然令他列坐饮酒,那有这道理规矩?将军骄纵于他,我却不能任你骄纵。” 瑶枝、玉佩见主母发怒,说了这一番话,已是珠泪暗抛,站立一旁,进退不得。正在难乎为情之际,忽见云璧人两颊飞红,勃然大怒道:“ 你且住口,这瑶枝、玉佩是我母亲作主,将他二人赏给我的,岂能将他以侍婢看待?而况我与你新婚燕尔已将半月,锦衾角枕何曾稍分一刻?你今忽然如此猖狂,大失新人的体统了。我想怪不得你如此,是你幼失父母,未受母训,焉知‘ 关睢’ 之诗,后妃不妒姬妾,而能善事君子?这两个姬人原不算甚么珍重,但是夫人擅作威福,恐人传 出,不 免 贻 笑 大 方。劝 夫 人 以 后 休 得 如 此 才是。”话未说完,吴又仙将坐椅推开,身形站起,纤纤玉手,将桌子一拍,喝道:“ 云郎,你笑我幼失母训,不晓‘关睢’端方,不似你令堂未给儿娶妻,先代儿纳妾,这是教子有方吗?我自然不能上比后妃,你欲上比文王,这是你为臣之道?你为朝廷的命官,敢以文王自命,我为你家冢妇,不过辱骂二姬。将这两件事权一权,究竟孰轻孰重?你将母命来挟制我,你这停妻娶妾的罪名亦逃不开。我吴又仙岂是惧人之人?” 遂喝令四香:“将二贱辈拉出去,将他身上衣服、簪珥、钗环全行除下,打入青衣之内。婆母若知,这是我整肃闺门之道,不能使两个贱婢狐媚惑人。” 瑶枝、玉佩见此情形,只吓得胆战心惊,泪如泉涌,向又仙跪下,哀求曰:“婢子无知,尚求宽恕!婢子断不敢存狐媚之心,上冀稍分雨露。”这句话本来是句实话,那知更触动又仙之怒,大喝一声:“呔!好大胆的贱婢,尔仗老太太之势,恃将军之宠,用言取笑于我。难道衾枕之私,不许他人分占吗?尔可晓得你主母最忌妖言从中挑拨,生性刚梗,就遇猛烈亦不惧,岂患尔两个贱婢?若不重罚一番,以后必然出言不逊。然而我不为已甚,本代重责你二人,今姑格外宽恕,免其重 责,速 脱 却 服 饰,仍 作 青 衣。若 再 延 迟,定 责 不贷。”瑶枝、玉佩见吴又仙如此威严,又见云璧人在先尚与他计较两句,此时坐在一旁闭口无言,只是低头发闷,心知是一惧内汉。主人既退避三舍,见主人势微,难以倚恃。若再支吾辩别,必然受责,不若退而避威。没奈何退出内室,将身上服饰卸下,复由四香带二人进来。吴又仙一见,怒容稍敛,吩咐道:“ 你二人从此以后,与四香一类,伺候妆台。若再妖语惑人,定不轻恕。” 二姬无奈,只得唯唯遵命,暗自伤心而已。云璧人见此情形,心中不忍,暗想:“我云璧人才知道闺中号令胜于阃外威严,说甚么阃外将军,威风八面,从今以后,就算是加上惧内的衔,是个惧内将军了。云璧人呀,你懦弱一至于此,连妻小也压服不住,你还是朝廷命官,岂不可耻?只落得一束柔绳,把我牢牢缚讫。我今才晓得河东狮吼,这般利害。可叹呀,可叹。” 闷坐无聊。此时吴又仙已息雌威,命丫环撤去酒肴,自己进入内间,独就牙床午睡。他夫妻反目情形,有一小丫头去报老夫人去了。不知如何?下回分解。
第七十五回 惊闻恶语老母忧思 饱受雌威良朋笑话
北邻歌管出楼台,萧斋含杯独消怀。
明月不嫌茅屋漏,夜深一样上窗来。
话表云璧人、吴又仙夫妇反目,被一小丫环听知,忙忙去报太太知,迎面碰见书童匆匆进来。那书童见丫环匆忙,问道:“你有何事,如此匆忙?”那丫环说:“我家将军与夫人呕气,我去报太太知。”书童问:“因何致气?” 丫环便将反目之原因言了一遍。遂问书童:“进来有何事?” 书童说:“外面忠勇侯、英武伯与众位将军前来贺节,令我进来请咱家将军出见。”丫环闻言说:“你去请去,须要小心些,休触夫人之怒。”言罢,如飞而去。见了云老夫人,便细禀了一遍。太夫人闻言,好生诧异,暗想:“竟有这等事,吾哥哥实有先见之明。原说不可先代儿纳妾,将来恐有闲言,今果不出他所料。” 复思:“ 又仙也太不自尊,娶未及半月,就这等谤毁姑嫜,羞辱夫主,老身不能含忍。我去与他理论,看他怎样奈何我?” 遂又回思:“ 昔日是我之错,我儿未曾娶亲,为儿先纳妾,这‘ 溺爱不明’ 四个字,我不能逃。倘若儿妇以此四字问我,我以何词对答?不如我装一痴聋之人,免致为这琐屑之事,与他淘气。屏去两个姬妾,却不算甚么大事,只盼他夫妻和睦就是好。况且争吵起来,传出去,难免他人议论我持家不正,嗤笑与我。” 因自解自叹了一番,便即身靠牙床歇息。因又想起女儿来,不免又感慨一回。
不言云太夫人闷闷不乐,且言书童走入后堂,瞥见两位姨太太泪痕满面,换了青衣,愁眉不展,站立一边。少主母怒容可畏,少主人坐在藤椅上,低头不语。看罢,小心走至璧人面前,低声禀道:“现在楚侯同诸位将军皆在前厅,请将军出去贺节。”璧人闻言,便曰:“ 你先去说,我随后就来。”书童遵命到了前厅,向楚侯等遵主命回完话,退出大厅,向同伴说少主人、少主母之事,被张珏听了个真切,不由的好笑。只见云璧人出来,与大众彼此贺节。大家同声说道:“你真算得是新婚燕尔,寸步不离。我等在这厅子内候你两个时辰,你才出来。究竟你躲在内室有何事?” 璧人无言可答,惟有强作笑容,唯唯而已。众人向璧人面上细看,见他满脸怒色,大家也猜详不出。张珏在旁笑曰:“莫非云兄今日受了嫂夫人之委屈,为何毫无欢喜之容,只带忧愁之色,这是何故?”俗语“ 贼人胆虚”,云璧人见问,不由面生惭色,强解曰:“偏是张贤弟鬼鬼祟祟,愚兄有何忧愁之色,只因午梦初醒耳。” 大家闻言,皆无可疑,即向璧人说:“请伯母与嫂夫人,大家叩节。”璧人谢曰:“家母亦当午睡,内子亦不敢当,心感谢罢。” 惟楚云暗恨不能见母请安叩节,说不出口来。忽闻桑黛说:“既如此,云兄何不同我等往大哥处叩节去呢?”璧人回答:“正欲同行。” 遂一同出府,各跨马同奔李府。惟有张珏在马上掉转脸来,向璧人点点头,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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