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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守宫砂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8 分钟 · 35 / 38

会员可开白话

发辞家净六尘,自家且了自家身。

仁民爱物无穷事,原有周公孔圣人。

话表张珏闻徐文亮之言,因曰:“ 我不是你肚中蛔虫,焉知你肚中妙计?你快说出,大家酌量方是。” 文俊一旁笑曰:“ 小弟昨日思至三更,忽想出一条妙计,真是绝世无双,且与兄长多有裨益。兄长一听,定然乐从。但事成之后,未卜兄长怎样谢我?” 张珏闻言笑曰:“ 如此言来,真个越说越有趣了。李大哥害相思病,大家代他忧虑,也是朋友之义,与小弟有何干涉?忽然令小弟致谢你们,此何哑谜?真令人喷饭。”文炳笑曰:“贤弟可莫要推干净,须知此计真与贤弟有益,贤弟若能应允,我等将此计说明,若贤弟闻此计,不但自愿相谢,必然倒头百拜我等。” 张珏口呼:“兄长,非小弟戏谑你,本来你是个好好先生,为何也说出这俏皮话来?” 文炳口呼:“ 张贤弟,我非说俏皮话,其实我 是 至 诚 老 实,你 若 允 了 我,便 告 诉 你。” 张 珏 曰:“我便应允,究竟有何妙计?你说出来罢。” 文炳便将文俊所说之言,述说一遍。因道:“ 这不是两全其美一条妙计吗?贤弟你可择吉预备纳彩罢。” 张珏闻言,大笑曰:“ 我道是什么计?如此这可奇了,为着颦卿与大哥之事,你们没有善策,想出这个主意,令我去娶二婚。果然探花的才学高出于人,小弟可不能应允,还请兄长另筹妙策。” 文亮口呼:“贤弟你怎么说出这二婚的话来,须知钱小姐与颦卿虽名为夫妇,其实莫不相关,毫无沾染,终是尔为尔,我为我。而况琼珠至贞至节,如此佳人,亦难再得,何得以二婚相称?愚兄尚有一言,望吾弟容纳,吾弟若娶钱氏,其利有三:钱氏既归贤弟,则楚云必无假辞,楚云无可假辞,他必于归大哥,则大哥之病立愈,其利一也。贤弟既娶钱氏,则钱氏有所依,不牵累楚云,楚云亦得以摆脱,可以一心一意于归大哥,其利二也。贤弟既娶钱氏,贤弟亦有室,而况钱氏有难,系贤弟救出,在钱氏必然乐为匹配,借此可以报德,贤弟亦早免锦衾角枕之悲。而楚太妃见去了一个假子,复承继一个真子,其心未尝不乐。贤弟又无椿萱,也可借此承欢膝下,总比依人门户,孰得孰失?其利三也。有此三利,吾弟试思之,此之谓两全妙计。外面看,似乎处处拿着贤弟作衬子,皆是为大哥而设,其实一半还是为贤弟,难得此天假之缘。贤弟向来是一聪明有见识之人,不意此事竟不自详察,漫然却之,吾窃为贤弟不取焉!” 接着文炳含笑口呼:“贤弟不可推却,二弟之言是也。” 张珏听了这番言语,低首沉吟所言,皆在理上,也算一举而三全。而况琼珠又妩媚,若舍此他求,未必有如此绝色。何必以矫情之论而失此丽姝,未免可惜,不如应允。主意已定,便笑曰:“前者与大哥纷争,欲夺颦卿为室,那时虽尽管有此言,心无此事,不过嬉笑而已。孰想人事难知,天缘已定,小弟未夺过颦卿来,竟将钱氏琼珠不夺而夺,真所谓李代桃僵,张冠李戴,换去颦卿。天下事不可逆料,竟是如此奇幻,今而后小弟知之矣。”徐氏兄弟听他这番话,知他已是心允。三人喜悦曰:“不日梦稳鸳鸯,情深翡翠,不知你怎样以谢我等月下老人?”张珏笑曰:“定法不是法,且到那时再斟酌。” 正说之间,见书童报道:“ 启公爷:众位公爷、侯爷皆到。” 张珏并徐氏兄弟方起身迎接,只见众同盟一齐走来,彼此叙了常礼坐下,便问大哥今日病症如何?张珏说了一遍。徐文亮笑曰:“诸位兄长,不必忧虑,大哥之病不日病痊。” 众人问:“你何以知道?” 文亮便将以上之事言了一遍。大众闻言,皆曰此计甚妙,于是与张珏嬉笑一回不表。

且言那范氏楚翘,史氏锦屏、白氏艳红三位夫人走入东府,即将文俊所设之计告知李太妃。太妃心中欢喜,令丫环去请洪氏王妃。洪王妃见英武王病沉,闻听钱琼珠不放颦卿于归,无计可施。一闻太王妃着人来请,说是徐府三位少夫人立候有要话相商。洪王妃不知何事,急忙来到中堂,只见徐氏三位少夫人同太王妃谈话,又见太王妃面有喜色,不由心中纳闷。暗想:莫非颦卿回心转意,肯于归王爷,三位少夫人得着消息,是前来送信?便进了中堂。徐府三位少夫人站起,彼此行了常礼。未等洪王妃相问,太王妃将徐文俊所设之计,他三人前来约洪氏王妃一同往楚府劝解楚云并钱琼珠的话言了一遍。洪氏这才明白,遂向徐府三位少夫人致谢曰:“承三位贤妹费心劳神了。如果事成,王爷痊愈,愚姐当再叩谢。” 徐府三位少夫人一同口呼:“贤姐,话说那里去了,我姊 妹 皆 不 是 外 人,为 何 如 此 客 气。” 范 楚 翘 曰:“我那表妹太为骄傲,以致如此。我若见了他,当痛痛责备他一番。” 史锦屏口呼:“姐姐切不可如此,这个时候只要劝解他回心转意应允为妙。等到了过门后,再责备他却也不迟。此时将他弄翻了,更难劝说了。” 白艳红曰:“ 二姐姐之言甚合妹意,就此一同前去便了。” 范氏曰:“ 须候张公爷允否,再到楚府也不迟。” 洪氏曰:“着人到前面去探听便知允否。”方要着人去问,却好徐文炳走来,见洪氏王妃在中堂站立,却不便进去,向范氏曰:“ 张贤弟已经允诺了,你们姐妹四位到楚府劝解去罢。” 言罢,向外书房去了。

洪氏王妃便约同徐府妯娌三位携手同行,穿曲巷,绕回栏,不一刻到了楚府。当有楚府丫环报进去,楚太王妃闻报,迎接出去。四位佳人进内室,与楚太王妃请安。楚太妃让四人坐下,便笑问曰:“四位贤侄媳,甚风儿吹了过来?”四人同回答曰:“侄媳妇等一来请伯母安,二来要见见颦卿与琼珠妹妹说几句话。此时他二人必在室内了。” 楚王妃问:“ 与他二人有何话说?” 范氏便将以上之话言了一遍。楚太王妃曰:“老身也是时常相劝,可怪他只是一片胡言,说什么要待我死了,他便削发为尼。就是琼珠也是同他一样心志,劝不回心。不知他二人究竟存着何意?今得四位贤侄媳同来劝解,这是好极了,未卜他二人回心转意否。” 遂命侍儿引导,洪、范、史、白四位王妃夫人辞别楚太王妃,太王妃曰:“请四位贤侄媳自便罢,恕老身不陪了。” 四位佳人口称:“不敢劳动。”侍儿前引,望楚云、琼珠室中而来。不移刻已到。早有碧梧、翠竹两个侍儿通报进去,楚云闻报,心中暗想:奇怪了,他们来此有何事呢?只得同着琼珠出房迎接。侍儿打起暖帘,洪氏王妃瞥见一位藩王迎了出来,不由心中一惊。因低问侍儿:“ 此是何人?” 侍儿笑答曰:“这就是忠勇王爷。” 洪氏闻言,心中暗笑,他已现了女身,为何仍是这样打扮?一面想,一面进了绣房,彼此见了常礼。惟楚云还是长揖,四位王妃夫人心中更是暗笑。钱氏琼珠让他四人落座,侍儿献茶。钱琼珠便口呼:“四位姐姐是难得到此,今日甚风儿吹来的?” 洪 氏 王 妃 先 答 曰:“特有一事,因来请教。” 不知洪锦云能否将钱琼珠说得回心转意,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二回 口似悬河善陈利害  心非铁石默悟良言

来冲风雨来,去踏烟霞去。

斜照万峰青,是我还山路。

话表钱琼珠见洪锦云有话请教,遂问:“有何见教?敢乞明言。” 洪氏王妃曰:“我四人所来,是因忠勇王乔装一事,既蒙天子赐婚与我家王爷为室,乃传闻贤妹再三不肯放彼于归,竟言可守闺中白头偕老。若如此行为,令人可笑之极。须知云妹是我王爷的结发首妻,贤妹定欲霸占为夫,却是何故?倒要请教有甚理解?” 钱小姐不听犹可,一闻此言,登时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气不可遏,便冷笑曰:“贤姐,愚妹以为你是一位既贤且慧的王妃,原来是一外清内浊的美妇。何人不知颦卿是我的夫主,怎言我将他霸住?如此不通之言,不能责己,还来责人,令人可笑之极!贤姐因你家王爷卧病在床,不能成梦,欲夺我夫主为他细君,天下那有此等道理?真真可笑之极。” 洪锦云闻他这番话,也就怒形于色,正欲答言,范氏接言,口呼:“钱妹妹,你错怪洪氏嫂嫂了。颦卿为贤妹夫主,人人皆知。但则颦妹与贤妹同是女流,有何分别?天下岂有两个女子而成为夫妇之理?愚姐奉劝贤妹切切莫因小节致误大事。” 复向楚云口呼:“表妹呀!吾竟不知你究是何心?钱妹妹当初被你所误,今者你既不能隐瞒,何可再误于彼?即使你不肯于归李姓,不可误了钱妹妹的终身,难道就空担夫妇虚名,便了却一身大事么?吾闻表妹素性聪明,极有见识之人,竟作出此糊涂事来,自己误 之 于 前,还 误 人 于 后,我 真 不 能 解 无 道 理 之事。”楚云方欲答言,忽闻白艳红插言曰:“忠勇王与钱姐姐二位,听小妹一言,请其容纳。小妹已尽知二位两意相同的心事,在忠勇王因楚伯母年高,一旦晚年失子,未免膝下无人奉侍;且于钱姐姐面上,大有愧对之意,不能遽行将他撇下,便自于归他人。所以愿与钱姐姐老守闺中,作一对神仙眷属,既可于楚伯母膝前克尽子职,又可于钱姐姐前聊申愧对之心。这却是一片既孝且义的心思。在钱姐姐既是忠勇王如此尽孝道、存大义,虽然为着老母,却处处为着自己。于是因感生怜,因怜生爱,也就愿与忠勇王百年相守,情愿担夫妇之虚名,了此终身而已。情义兼尽,在小妹看来,忠勇王所以为孝为义者,皆是不孝不义;钱姐姐所以为义为情者,亦属不义不情。楚伯母所靠者,在先惟忠勇王,以为有子克家,他日香烟必能继续。昔日知所为佳儿者,今则变为孝女,推楚伯母之意,已不免大伤厥心。若再不急思变计,为楚氏继续香烟,则楚伯母更觉难安,即忠勇王不孝尤甚。至于说钱姐姐之不义,在忠勇王以前出于无奈,上遵母命,无可如何,只得将计就计,上慰高堂之志。今既行藏毕露,应急为钱姐姐设思良策,藉以终身,方是尽情尽义。若一味以相伴空闺,白头偕老,则误了钱姐姐青春年少,而自陷于偏僻矫情,非惟有愧于人,亦且有愧诸己,则不义孰甚?若钱姐姐之不情不义则尤有说,忠勇王本属有夫之女,昔日行藏未露,自不能怪贤姊为非,今既天子赐婚于归,难以急应劝其上遵圣旨,下重人伦,方是大情大义。若一味顺着忠勇王不得已之苦衷,便谓情义兼尽,在小妹看来,彼此终身所误,吾不知所谓情者何在?义者何在?为今之计,忠勇王急应归于李姓,钱姐姐亦应招赘他人,如此办法方可谓孝义兼尽。钱姐姐既招快婿,他日产一麟儿,即为楚氏香烟之续,则楚伯母心亦可安。而况钱伯母有一半子东床,也可就近承欢膝下,较之寄身李姓,尤觉稍安。如此看来,不但楚伯母心下大安,即钱伯母亦欣然得所,两全其美,何乐不为?钱姐姐你是聪明人,小妹之言,请姐姐想一想是也不是?” 只见钱琼珠粉颈低垂,不发一言,沉吟暗想:此话实属有理,可是怎令奴转过口,答应转嫁别人?因此不由两颊飞红,欲语不得。

楚云在一旁暗赞:白艳红才貌双全,仪容绝代,那知他口才又是如此,真是言出有章,令人心服。复偷观钱小姐低首不语,似有三分应允之意,不由心中暗喜。又听史锦屏向钱琼珠口呼:“钱妹妹,方才三妹妹之言深为有理,非是愚姐多口,劝妹妹应承了罢。若为楚伯母这慈爱的姑嫜不忍抛撇,其中还有绝妙的商量。” 就将招赘张珏的话详说了一遍。楚云闻言暗喜,若如此是两全其美。以张郎配钱女,亦复天地生成,毫不牵强。便含笑曰:“ 有劳四位盟嫂弟妇,破釜沉舟,痛为解说。待某明日转禀家母,再作商量,报命便了。”洪锦云等闻言,心知楚云有些回心转意,便起身告辞。楚云因颇觉惭愧,并未相送,只有钱琼珠送四位佳人一齐走至中堂。楚太王妃立起问曰:“ 四位贤侄妇向颦儿劝解,这痴儿可曾允否?”四佳人含笑曰:“侄媳等剖析劝解,颦卿只回了一句从缓商量。或者已有允意也未可料。还求伯母从中解劝,以期不致变更。侄媳等尚有些琐屑事情不堪久坐,只可改日再来请安罢。” 遂即告辞,楚太王妃送至堂口,便止步不送。钱琼珠直送至便门,方才转回。洪锦云等四人当即回府而去。

钱琼珠仍复到中堂略坐片刻,便回自己房内。见楚云斜坐交椅,默默无言,手托香腮,若有思虑。钱琼珠走近窗前,与楚云并肩坐下。楚云即将琼珠之手握定,含笑曰:“方才白艳红所言,据孤想来亦颇有理,卿却不可为此小事误了终身。岳母只生卿一人,现居李府终非长策。若招一快婿,也有半子东床,而况张珏乃是年少风流,与卿真堪匹偶。且卿当日镇江逃难,多亏张珏将卿救出,可见这段姻缘早已定就,是借孤从中作一挫顿。细想起来,是一段美姻缘。卿如应允,此婚孤亦感情不已!继母既有依靠,岳母亦得安心。若恋着孤终老香闺,可应了白艳红之言,孤为不孝不义,卿亦为不义不情了。” 言罢,见琼珠红生粉面,翠锁双眉,手理衣襟,低头不语,已有五分应允。楚云亦不再往下言,只得将别话闲谈。按下不表。

再言洪锦云等四人回至府中,李太王妃便忙问:“儿妇并贤侄妇,你四人所办之事如何?” 四位佳人曰:“ 颦卿已是心允,就是钱家妹妹若有不允之意,只可明日请钱家伯母前去一趟,细细劝他一番,必然应允。” 李太妃曰:“ 此言甚合吾意,明日当请钱太太亲身去劝解他,谅必应允。今日倒费三位贤侄媳劳神了,只可候事成之后再为酬劳罢。” 范楚翘三人齐声曰:“这些须小事何劳之有,但期颦卿早日归来,侄妇等也可多得一位闺中良友。” 言罢,告辞回府。洪锦云相送至门外,回到中堂,李太王妃便命他回房将此事告知李广。英武王闻言,病已好了三分之一。不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三回 移花接木张珏初婚 李代桃僵琼珠再嫁

虽无钟鼎豪,也有山林乐。闲居燕子知,不饮桃花笑。驴背雪迷桥,泉影月随飘。饱饭思皇力,狂歌托圣遥遥。一艇烟波钓,推敲千篇风月稿。———右调《雁儿落带过得胜令》

话表钱太太次早便往东府劝解琼珠女儿,先至楚太王妃前问明大略,楚太王妃曰:“昨日自徐家三位贤侄媳走后,愚妹的痴儿与令爱晚间走来,我劝了他二人一回,看他二人情形皆似有允意。今日亲母既来更好,可唤他二人一同到来,等亲母细细劝他们一番必成。” 钱太夫人又曰:“ 天下事不可预定,谁知今日有这般事?当初总以为他二人是一对好夫妻,谁知如此变局,令人意料不到。但愚妹思想那张珏配琼珠亦正合配,况且琼珠女儿在镇江时被那刘彪抢了去,幸亏张珏将他救出,否则落于奸人之手。细思冥漠中造化弄人是有一定不移之理了。” 楚太王妃便命侍儿去唤楚云与钱琼珠。不一刻,二人来至中堂,见钱老夫人在此,二人先与钱老夫人请了安,随与楚太王妃请安,侍立一旁。楚太王妃、钱老夫人均命二人坐下。钱琼珠不由双泪低垂,衣衫尽湿。钱老夫人便将他二人劝了一番。楚太王妃也随着相劝。钱老夫人向琼珠口呼:“儿呀!你不可错会了意,误了自己的终身,你就依着人办理很好。” 楚太王妃口呼:“ 亲家母也不必谆嘱了,我也不能让楚云执一。亲家母回到李府,便请他家先令张郎下聘,然后李府行盘便了。” 钱老夫人闻言甚喜,便即告辞,楚太夫人同痴儿痴妇送至门外。

钱老夫人回至李府,见了李太王妃,即将楚云与自己女儿俱已应允的话言了一遍。李太王妃闻言更加喜悦,谢了钱太夫人劳神,钱太夫人也就逊谢了一番。李太王妃即命人至徐府,通知徐氏兄弟。徐文炳等闻言,当即跑了过来,给李太王妃道喜,然后落座。李太王妃向徐家弟兄商量代张珏行盘聘礼,择定本月二十八日行盘,二月初二日迎娶。又请文炳到范相府及云府知会。一面写了全帖,请徐文炳、殷霞仙二人为冰人,整整忙了好几日。此时李广之病虽然已愈,不过精神尚未复元。到了二十八这日,由徐文炳、殷霞仙二人带领众家丁到楚府下聘,钱老夫人是先一日已搬过楚府。霎然已至初二良辰,张珏装束得齐齐整整,准备由二媒人送往楚府招赘。是日李府也是大排筵宴,百官纷纷道贺,不必细表。

这楚府自二十八日张珏纳采之后,便在后进收拾洞房,钱夫人帮同料理。这钱琼珠自行盘日起,未免愧恨非常,终日短叹长吁,低头落泪。楚云见他如此情形,也是无可奈何,只可百般宽慰,自己亦伤心。到了初二日,自然张灯结彩,挂紫悬红,热闹已极。午正,徐、殷二位冰人将张珏陪过府来。徐文俊迎出,向张珏笑呼:“张兄长,今日小弟代你赞礼何如?”张珏笑而不答。二人到了中堂,见堂上点着通宵红烛,红毡铺地。张珏站立当中,便请楚太妃。侍女等扶出楚太妃。徐文俊一旁曰:“先行拜认继母之礼。” 侍女等扶楚太妃在上面落座,张珏恭恭敬敬口中称曰:“母亲在上,孩儿叩拜。” 楚太妃曰:“我儿少礼。” 张珏叩拜已毕,又请钱老夫人相见,行了馆甥之礼。钱老夫人见张珏虽然不及颦卿,却也一表非俗,也算我女儿终身有靠,不由心中暗喜。张珏行礼已毕,退出外堂。外堂已摆上酒筵,请新人入座饮酒。酒筵已毕,大家散坐,不免谈笑一番。又是夕阳欲下之际,忽闻笙箫之声,鼓乐齐鸣,到里面催妆。当下范楚翘、史锦屏二人全福代钱琼珠梳装已毕,见傧相至外堂,向张珏三请已毕,当有人引张珏至后堂。侍儿等扶出钱琼珠,随即参拜已毕,双双送入洞房。自然是合卺交杯,坐床撒帐,勿庸细表。

大礼已毕,张珏偷看新人,实在心满意足。忽见众同盟拥进房来,趋至床前来看新娘。同声称赞:“这位新娘品貌不凡,真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张兄好艳福也。” 大家正然纷纷调笑,忽见桑黛近前向张珏笑曰:“张兄,你可记得我们娶亲时,你不准我们坐床,要删除俗例,今日临到你头上,我们也要删除俗例,不许你坐床,要你陪我们到厅上饮酒。”言毕,去扯张珏的袍袖。张珏不语,亦不动身。桑黛笑曰:“你莫延迟,我们亦不作已甚之事,只要你陪我们饮酒,散后自然放你进来陪伴新娘。” 徐文俊笑曰:“ 桑兄此言正合公论。张兄就应承了罢,不必延迟。” 文亮曰:“ 你们也太斯文了,何必频频问他,何不一齐上前把他拖了就走,还怕他赖在房内不成?” 说着便一齐上来,拖的拖,扯的扯,便簇拥着张珏出了房门。

到了大厅,大家依次坐定,桑黛先斟了一杯酒,送到李广面前,含笑口呼:“ 大哥贵恙已愈,虽然张贤弟花烛之喜,在本人固是乐不可支,但大哥躬逢此盛,小弟代大哥设想,应较新郎更乐。不有张兄弟肯移花接木,楚云不能于归,大哥只有偃息在床,依那五千遍捣枕捶床,长吁短叹的故事,那能在此饮喜酒?所以小弟先要敬大哥一杯,聊作贺意。小弟试问大哥,将来颦卿于归之日,大哥怎样酬谢媒人?”英武王闻言,不觉面红过耳,接杯在手,向桑黛喝道:“桑贤弟,这杯酒愚兄便饮了,可是不准你任意胡言,须要你庄重些。”文亮曰:“桑兄,你也不识时务,今日是张贤弟的洞房喜酒,你为何敬起大哥的酒来?我劝吾兄不必性急,等到大哥的吉日,那时自有安排,我等且令张贤弟饮喜酒。”桑黛答曰:“须每人各敬新郎三杯,如有不遵令者,罚酒一大碗。” 众人皆曰:“ 我等都遵令。” 桑黛斟了一杯酒,送至张珏面前。张珏笑曰:“ 今日理当小弟满敬诸兄,何劳兄长先敬小弟。待小弟敬了诸兄三 杯,然 后 再 领 雅意。”桑黛口呼:“张贤弟不必推让,我等各敬你三杯之后,然后你再转敬众人。若再故意推诿,可要先罚你一大碗,再饮众人的三杯。” 张珏无奈,只得将桑黛三杯酒一气饮干。接着,众同盟每人敬张珏三杯已毕。张珏已是酣醉,众人还要劝酒。李广口呼:“诸位兄弟,你们听听已打四更了,让张贤弟进房去罢。张贤弟已是醉了,如若再饮,他可醉的不成样了,耽误他良宵美景。明日再令他陪 咱 们 再 饮 一 天罢。”众同盟闻言,皆将眉头一皱,一齐口呼:“ 大哥你真会作人情,小弟等不敢不遵命,可是太便宜这位新郎了。且放过他今夜,明日再与他算酒账。” 言罢,大家起身,张珏送众人至门外。走进内院,入上房,请了楚太妃晚安,略言了几句话,楚太妃便命他退出。张珏口呼:“母亲,你老人家也辛苦了,也该早些安歇罢。” 说着退了出来,便往洞房而去。

到了洞房,有侍儿迎入,则见画烛双辉,洞房春暖,当中摆着一桌酒筵。侍儿将新娘扶至筵前,与新郎对面坐下,循例略饮了片刻,便命撤去残筵,侍儿退出房外,将房门掩闭。张珏便走至琼珠面前,亲代卸去冠带,此时琼珠低垂粉颈,羞不自胜。张珏一揖,口呼:“ 娘子请困觉罢。” 便携琼珠的手,共入床帏,一度春风,遂订百年之好。正是:

交颈鸳鸯眠正稳,莫教啼彻五更鸡。

毕竟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四回 林巡抚奉旨升官 英武王承恩赐喜

想着那,碧梧庭院。雨声儿,偏恼玉堂他,他向那心头乱滴,耳畔直穿。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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