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官场现行记

65 万字 · 约 30 小时 55 分钟 · 11 / 83

会员可开白话

:"不但这个,吾兄付款出去总有收条,这个收条一定是洋字。兄弟这边因为出洋,才找到一位翻译,吾兄回来可把这个收条带了过来,由兄弟叫翻译替你翻好,写一分寄到上头去。并不是不放心吾兄,向吾兄要收条,为的是有了实凭实据,银子实实在在付给洋人,上头看见,也不好再叫兄弟前来追逼吾兄。吾兄以为何如?兄弟这里翻译是现成的,免得吾兄出去找人,又要化钱。"

陶子尧一听王道台问他要收条,知道事情不妙,怕要弄僵,忙回道:"收条本来是有的。但是因为银子不够,向人家借垫,人家不相信,暂时只得将合同收条抵押在那个人家,并不在卑职手头。现在大人要看,须得卑职先去说起来看。"王道台道:"并不是我要顶真,为的是大家洗清身子。既然押在人家,亦不妨事,我叫翻译跟了老兄同去,就在那个人家取出来一看,翻他一张底子带了回来,岂不甚便?"陶子尧道:"这事总得卑职先去通知一声,叫那人家把东西拿在手头,然后卑职再来同了翻译前去,免得耽误时刻。"王道台见他总是一味推诿,也不值再去逼他,便乃一笑,端茶送客。

过了两三日,王道台见他竟无回音,便差了周老爷同了翻译前去拜他,讨他的回信。倘若已与前途说妥,就叫翻译立刻翻好带了回来,因为立等寄信山东,免得耽误时刻。谁知一连去了三次,总是未曾见面,亦不见他前来回拜,把个王道台气的了不得,说他靠了谁的势,连我都不在他眼睛里,跟手写了一封信,居然摆出上司的款来,很拿他申饬几句,还说甚幺:"老兄在这里办的事,兄弟统通知道,不过因与令姊丈是同官同寅,处处顾全面子。现在反将我一片好心当作了歹意。既然不肯赐教,兄弟也只得据实禀复上头,将来休要怪弟不留面情!"痛痛快快的写了一封信,送到栈里。管家见是王道台来的要信,立刻到小陆兰芬家,找到主人,把信呈上。陶子尧看了,着实有点耽心事,愁眉不展,茶饭无心。新嫂嫂见了问问他,虽说是一味支吾,然而已经十猜六七,便说:"有甚为难之事,魏老主意极多,外面人头也熟,何不请他前来商量商量?"一句话把陶子尧提醒,立刻写了一个票头,差相帮去请,堂子里请不着,后来还是新嫂嫂差了一个小大姐,在六马路他的姘头大姐老三小房子里找着的,一同同到同庆里。魏翩仞便问何事。此时陶子尧早拿他当自己人看待,便也不去瞒他,把王道台的信取了出来与他观看,同他商量办法。

魏翩仞道:"这事须得同五科商量。我想除掉借洋人的势力克伏他,是没有第二个法子。"说完,便约了陶子尧一同去见仇五科,告诉他王道台情形。仇五科道:"这事须得请洋东即刻打个电报到山东,托他们的总督向山东抚台说话,就说:'定了机器,无故要退,商人吃亏不起。委员已经同我们打官司,他们山东官场上又派甚幺姓王的道台来到这里提钱。我们的招牌已经被他们闹坏了,以后不能做生意。现在非但不准他退生意,而且还要山东抚台赔我们的招牌。'照此电报打去,外国的总督没有不帮着自己商人的。如此做去,陶子翁,包你的机器一定办得成,敲开板壁说亮话:合同打好再由你退,我们行里只好替你们白忙,生意也不要做了。陶子翁,你去同王道台说,叫他不要来逼你;他再来逼你,叫他提防些,我要出他的花样。上海地方还轮不着他海外①哩。"陶子尧听了,千多万谢。跟手魏翩仞替他出主意,叫他同仇五科另外订了一张定办四万银子机器的假合同,写好两分,两人签过字,一人拿着一张,预备将来真果打官司,好呈上去做凭据。仇五科也叫陶子尧另外写了一张借银二万,即以订办机器合同作抵的字据,连合同交给魏翩仞收好。

①海外:原为管不着的地方,这里比喻为霸道。

此时,陶子尧拿魏翩仞真当作自己人看待,以为他办的事真是千妥万当,异常放心,不在话下。等到陶子尧去后,仇五科果然把此事始末根由,又编上许多假话,告诉了本行洋东,请洋东打个电报给本国总督,请他照会山东巡抚。总督得了电报,果然外国的官专以保商为重,不比中国官场是专门凌虐商人的,一个电报打过去,除了机器四万不能退还分文外,还要索赔四万。山东抚台得了这个电报,这一惊非同小可!

且说其时原委陶子尧办机器的那位巡抚,前因抱病请假,一切公事,奏明由藩司代拆代行。等到假满,病仍未痊,只好奏请开缺。朝廷允准,立刻放人,就命本省藩司先行署理。这藩司姓胡名鲤图,乃是陕西人氏。早年由两榜出身,钦用榜下知县,吏部掣签,分发湖广。到任不多两年,就补得一个实缺。不料那年地方上民、教不和,打死一个洋人,闹出事来。上司说他办理不善,先拿他撤任,后来附片进去,又将他革职。后来好容易投效军营,开复原官,又历保至知府放缺。为了一桩甚幺交涉案件,得罪了外国人。外国人禀了外国公使,本国公使告诉了总理衙门,行文下来,又拿他开缺,把他气的了不得。后来又走了门路,凑巧那年闹"拳匪",杀洋人,山西抚台把他咨调过去办团练。等到和局告成,惩办罪魁,换了巡抚。后任虽未查出他纵团仇教的真凭实据,然而为他是前任的红人,就借了一桩别的事情,将他奏参,降三级调用。他名心未死,竭力张罗,于秦、晋赈捐案内,捐复原官,加捐道台。幸喜折扣便宜,化钱有限,又把家里的老本一齐搬了出来,报效国家二万银子,就有人保荐他奉旨记名简放,并交部带领引见。他就立刻进京,又走了老公的门路。吃亏化的钱不多,不能望得好缺,就放了山东兖沂曹济道,是个苦缺。到任之后,因在内地,洋人来的不多,遂得平安无事。然而为了不知那一国的教士,要在这兖州府一个地方买地建立教堂,与乡人议价不合,教士告诉本道。胡鲤图非但不办乡下人,而且反劝教士多出两个。教士大动其气,进省告知巡抚。虽没甚大过处,巡抚曾将他申饬一番。因此他生平做官,屡次翻斤斗,都是为了洋人的事。幸喜圣眷极优,不到两年,升运司,升臬司,仍旧做到山东藩司,不与洋人交涉,宦途甚觉顺利。目今因本省巡抚告病,奉旨就叫他升署。未曾升署之前,因为抚台请假,照例是他代拆代行。接到陶子尧来电,禀请添拨款项。他生平最怕与洋人交涉,忽然发了一个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念头,立刻就打电报叫陶子尧停办机器,要问银子,立刻回省销差。又叫王道台帮着讨回此款。却不想到因此一番举动,却生出无数是非,非但银子不能讨还,而且还受外国人许多闲话。毕竟是他不识外情,不谙交涉之故。

闲话休题。且说这日正是他接印日期,一早起来,把他兴头的了不得。辰正三刻,摆齐全副执事,亲到抚院大堂拜受印信并王命旗牌。①升座之后,便有司、道各官上来参堂,从前虽是同寅,现在却做了下僚子。一时接印礼成。其余照例议注,不用细述。只因抚台尚未迁出,所以署院只好将印信带回自己藩司衙门办事。当下胡鲤图胡大人才回得衙门,便有合城官员拿着手本前来禀贺。胡大人只命把司、道请进,行礼之后,彼此闲谈。正说得高兴时候,忽见巡捕官送进一个洋文电报来,说是胶州打来的。胡大人一听,不觉心上陡然一惊,忙叫翻译翻出,原来正是不准陶子尧退机器,并叫山东官场再赔四万银子的那个电报。胡大人看过,登时吓得面孔如白纸一般。歇了半天,才说道:"我想不到我的运气就怎们坏!我走到那里,外国人跟到我那里!总算做了半年扬州运司,八个月的湖北臬司①,算没有同他来往,省得多少气恼,就是在藩司任上也好。怎幺一署巡抚,他就跟着屁股赶来!偏偏是今天接印,他今天就同我倒蛋,叫我一天安稳日子都不能过!真正不知道是我那一门的七世仇寇,八世冤家!照这样的官,真正我一天也不要做了!"一面说,一面咳声叹气不止。

①王命旗牌:清政府把写有"令"字的蓝旗和圆牌,授给督、抚、提、镇,代表王命,可以立即处决囚犯。

①臬司:指按察司,主管刑名案件。

署藩台劝道:"陶某人办机器的事情也长远了。"其时,洋务局的老总,就是陶子尧的姊夫也正在座,署藩台便道:"某翁,陶某人是你令亲,还是你打个电报给他,叫他把事情早点弄好回来,免得大人操心。"陶子尧的姊夫道:"当初我早晓得他不能办事,果然闹的不好。当初原是他上条陈,前院忽然赏识起来,就派他这个差使。真真年轻不能办事!"胡大人道:"你也不必埋怨他,这都是我兄弟命里所招。兄弟自从县令起家,直到如今,为了洋人,不知道害我化了多少冤枉钱,叫我走了多少冤枉路,吃了多少苦头!我走到东,他跟到东,我走到西,他跟到西,真正是我命里所招。看来这把椅子又要叫我坐不长远了!"他正说得伤心,忽见巡捕官又拿着一个电的来回,说外务中来的电报,胡大人这一惊更非同小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怕老婆别驾担惊 送胞妹和尚多事

却说署理山东巡抚胡鲤图胡大人,为了外国人同他倒蛋,正在那里愁眉不展,忽见巡捕官拿进一封外务部的电报,以为一定是那桩事情发作了,心上急的了不得!等到拆开来一看,才知道是桩不要紧的事情,于是把心放下,对着司、道说道:"将来我兄弟这条命一定送在外国人手里!诸公不要不相信,等着瞧罢!"众人也不好回答别的。还是陶子尧的姊夫,洋务局的老总,他办事办熟了,稍为有点把握,就开口说道:"外国人的事情是没有情理讲的,你依着他也是如此,你不依他也是如此。职道自从十九岁上到省,就当的是洋务差使,一当当了三十几年,手里大大小小事情也办过不少,从来没有驳过一条。这陶倅是职道的亲戚,年纪又轻,阅历又浅,本来不曾当过甚幺差使,现在头一件就是叫他同外国人打交道,怎幺办得来呢。职道的意思,就请大人打个电报给王道,叫他就近把这件事弄好。办好的机器,如果能退,就是贴点水脚,再罚上几个,都还有限,倘或实在退不掉,没有法,也只好吃亏买了下来。至于另外还要赔四万,外国人也不过借此说说罢了,我们亦断手不能答应他的。"胡大人道,"到底老哥是老洋务。好在陶某人是令亲,这件事只好奉托费心的了。"说完端茶送客。

陶子尧的姊夫下来,立刻就到电报局打一个电报给自己舅爷,叫他赶紧把事办好,回来销差。又打一个电报给王道台,面子上总算托他费心,其实这里头已经照应他舅爷不少。王道台出洋经费,回明署院,另外由山东拨汇,以安王道台之心,便不至于与他舅爷为难。其实王道台只要自己出洋经费有了开销,看同寅面上,落得做好人,就是陶子尧真果有大不了的事,他早已帮着替他遮瞒了。

话分两头。且说王道台在上海栈房里,正为着讨不到钱,心上气恼。这日饭后又要打发周老爷去催。周老爷道:"一个高升栈的门槛都被我们踏穿了,只是见不着他的面。他玩的那丬堂子,我也找过几趟,不是推头没有来,便是说已经来过去了,房间里放着门帘,说有别的客人,我们也不好闯进去。现在再到栈里去,一定还是不照面的。"王道台道:"你不找他,那里同他照面。你去同他说,他再照这模样儿,我可要动真公事了!"周老爷被王道台逼不过,只好换了衣裳去找。刚刚跨出房门,只见电报局送到电报一封,上写着是山东打给王道台的。他便跟了进来,瞧这电报上说的什幺话。王道台拆开看时,原来就是陶子尧姊夫发来的。上面写的是:

"上海长发栈王道台:陶倅所办机器,望代商洋人,可退即退,不可退即购。不敷之款及出洋经费另电汇。至洋行另索四万,望与磋磨勿赔。事毕,促陶倅速押机器回省。乞电复。"

下面还注着陶子尧姊夫的名字。王道台看到电汇出洋经费一句话,便说:"我们的钱也不必去问陶子尧去讨了。他的事情有他姊夫帮忙,不要说四万,就是十万八万,也没有不成功的。"连忙回头叫周老爷不必再去。又说:"既然是他令姊丈的电报,应得去通知他一声。"周老爷道:"也不必去通知。他那里得了信,自然会跑来的。"王道台道:"你说的不错,等着他来也好。"当下无言而罢。

且说陶子尧自从王道台同他要钱没有,问他要合同收条又没有,因此不敢见王道台的面,天天躲在同庆里小陆兰芬家,省得有人找他。以前周老爷来过两趟,管家曾经回过,后来见主人躲着不见,周老爷再来时,便是管家代为支吾,也就不来回主人了。故此数日陶子尧反觉逍遥自在,专候仇五科行里的回信。一天,魏翩仞来说:"外国总督那里已有回电,准了行东的电报,允向山东官场代索赔款。"陶子尧听了,又是惊,又是喜:惊的事情越闹越大,将来不好收场;喜的是有了外国人帮忙,只要机器不退,我的好处是稳的。既而一想:"我已经请过讼师告过仇五科,将来回省销差,上司跟前决不会疑心到我,说我捣鬼。"又一转念:"横竖只要好处到手,有了钱赚,就是不回山东也使得。或者将来在上海寻注把生意做做,就像五科、翩仞两个,一年到头,赚的钱着实不少,不要说候补道、府跟他不上,就是甚幺洋务局、营务处、支应局几位老总,算得第一分的红人,也赶不上他。"主意打定,混到那里,算到那里。但是一件,前头跟翩仞借的几百银子,看看又要用完,现在一筹莫展,又不便再向他启齿,因此心内十分踌躇,面子上只好敷衍他,说:"我同翩仞哥是自家人。这件事情若不是翩仞哥、五科出力,兄弟这一趟非但白走,而且还要赔钱。但愿他们连四万头一同赔了过来,也好补补你二位的辛苦。"翩仞道:"但愿如此更好。但是五科说过:'不准他退机器是真的。至于赔款一层,也不过说说罢了。'"当下又说了些别的闲话别去。这里新嫂嫂见陶子尧这几日手头不宽,心上未免有点不乐。这天因为催陶子尧替他看一处小房子,陶子尧推头这两天身体不快,过两天一定去看。新嫂嫂明知他手头不便,便嗔着说道:"倪格人说一句是一句,说话出仔嘴,一世勿作兴忘记格。耐格声说话,阿是三礼拜前头就许倪格?"陶子尧道:"我怎幺说话不当话。我的意思,不过要等我身体好点,自然要料理这事。彼此相处这多少时候,你还有什幺不放心我的?"新嫂嫂听了无甚说得,但说:"倪格碗断命饭也勿要吃哉。早舒齐一日,早定心一日。"陶子尧道:"你的心,我还有什幺不知道的。"当下又闲谈一回,无庸细述。又过了两天新嫂嫂只是催他寻房子。陶子尧到了上海这许多时候,也晓得这轧姘头事情是不轻容易的,便去请教魏翩仞这事怎幺办法。魏翩仞道:"恭喜,恭喜!到底子翁的艳福好,我们白相了多年,面子上要好,都是假的。"陶子尧道:"休要取笑。"魏翩仞便问:"他是个甚幺局面?"陶子尧道:"他一定要嫁我。"魏翩仞道:"啊唷,还要拜堂结亲哩!"陶子尧道:"何尝不是如此。这句话已经说过三四个礼拜了。他说明要红裙披风全头面,还要花轿小堂名①。兄弟想,我们做官的人家规矩,似科这些也不可少的。但是另外要我二千块钱,也不晓得做甚幺用,问他也不肯说。如果是礼金,用不到这许多。翩仞哥,你替我想想。"

①小堂名:清音乐班,为办喜庆的人家雇用。

魏翩仞道:"这须得问过新嫂嫂方好斟酌。"两个人便一同来到同庆里。见面之后,新嫂嫂劈口便问:"房子阿看好?"陶子尧一声不言语。魏翩仞道:"恭喜,恭喜!你们两家头的事情,怎幺好没有媒人?有些话不好当面说,等我做个现成媒人罢,也好替你们传传话。"新嫂嫂道:"媒人阿有啥捱上门格?倪搭俚现在也勿做啥亲,还用勿着啥媒人。"魏翩仞一听不对,便对陶子尧说道:"怎幺说?"陶子尧忽见新嫂嫂变了卦,不觉目瞪口呆。歇了半天,方向新嫂嫂说道:"不是你说要嫁给我吗?还要什幺红裙披风花轿执事。"新嫂嫂道:"还有呢?"陶子尧道:"还有再讲。"新嫂嫂回头对魏翩仞道:"魏老,勿是倪说话勿作准,为他偶格人有点靠勿住。嫁人是一生一世格事体,倪又勿是啥林黛玉,张书玉,歇歇嫁人,歇歇出来,搭俚弄白相。现在租好仔小房子,搭俚住格一头两节,合式末嫁拨俚,勿好末大家勿好说啥。魏老,阿是?"魏翩仞笑而不答。陶子尧跳起来说道:"我们做官人家,要娶就娶,要嫁就嫁,有甚幺轧姘头的?"魏翩仞道:"陶大人心上不要不舒服,还是姘头的好:要轧就轧,要拆就拆,可以随你的便,不比娶了回去,那事情就弄僵了。新嫂嫂是同你要好,照应你,不会给你当上的。"陶子尧听了无话。新嫂嫂拿眼睛对着魏翩仞一眇,说道:"要耐多嘴!"魏翩仞道:"是啊,我就不说话。"新嫂嫂道:"倪又勿要耐做啥哑子。倪末将来总要嫁拨俚格。耐想俚格人,房子末勿看,铜钱也呒不,耐看俚格人阿靠得住靠勿住?"陶子尧心上想:"自从我到此地,钱也化的不少了,还说我不给他钱用,不知道前头的那些钱,都用在那里去了。"心上如此想,面孔上早露出悻悻之色,坐在那里,一声不响。新嫂嫂道:"耐为啥勿响?"陶子尧道:"我没有钱,叫我响什幺!"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登时拌起嘴来。魏翩仞只得起身相劝。谁知此时他二人,一个是动了真气,一个是有心呕他,因此魏翩仞拦阻不住。正在闹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只见陶子尧的管家送上一封电报信。众人瞧见,以为一定是山东的电报来了。等到接在手中一看,见是绍兴来的。魏翩仞莫明其妙。陶子尧却不免心上一呆,连忙拆开,又是没有翻过的,立刻叫人到书铺里买到一本"电报新编。"魏翩仞在烟铺上吃烟,同新嫂嫂说闲话。陶子尧却独自一个坐在方桌上翻电报,翻一个,写一个。魏翩仞问他:"是什幺电报?"他摇摇头不做声。等到电报翻完,就在身上袋里一塞,走了过来,一声也不言语。魏翩仞一定要问他那里的电报,他只是不说。当下无精打采的坐了一会。魏翩仞要走,他也要跟着一同走。新嫂嫂并不挽留。

当下出得门来,魏翩仞便问他:"刚刚那个电报,到底是那里来的?"陶子尧叹一口气道:"不要说起,是绍兴舍间来的。"魏翩仞又问:"到底甚幺事?不妨说说。我们是自己人,或者好替你出个主意分分忧。"陶子尧道:"翩仞哥不是外人,说出来实在坍台得很!"魏翩仞道:"说那里话!"陶子尧道:"兄弟在山东洋务局里当差,每月的薪水都是家姊丈经手。他一定要每月替我扣下十两银子,替我汇到舍间,作贱内的日用。等到兄弟奉差出门,这笔薪水已归别人。家姊丈以为兄弟得了这宗好差使,家用是不必愁的了。这是兄弟荒唐,初到上海只寄过一封家信,一混两三个月,一块钱也没有寄过。这一个多月,又为着心上不舒服,也就懒得写信。家里贱内倒来过五封信,又是要钱,又是不放心我在外头,恐怕有甚幺病痛。兄弟只是没有复他,所以他急了,发了一个电报给我,还说日内就要过江,由杭州趁小火轮到上海来。所以兄弟的意思,新嫂嫂的事情不成功倒好,等到山东电报回来,贱内也可来到上海,看是事情如何。兄弟此行,本来想要带着搬取家眷,齐巧他来也好,就省得我走此一趟。"魏翩仞道:"既然嫂夫人要来,这事情自以不办为是。倘若嫂来人是大度包容的呢,自然没得话说,然而妇人家见识,保不住总有三言两语。依我看来,也是不办的好。"当下又闲话一回,彼此分手。

陶子尧果然在栈房一连住了三天。他既不到同庆里,新嫂嫂也不叫人前来相请。日间无事,便在第一楼吃碗茶,或者同朋友开盏灯。每天却是一早出门,至夜里睡觉方回。他的意思是怕王道台派人来找他讨钱,只得借着出门,好不与他相见。一天正在南诚信开灯,只见他当差的喘吁吁的赶来,说:"栈房里有个人拿一封信,一定要当面见老爷。小的回他老爷出门,他说有要紧事情,立逼小的出来找寻老爷,他在栈里老等。就请老爷吃了这筒烟赶紧回去。"陶子尧摸不着头脑,心下好生踌躇:欲待回去,恐怕是王道台派来的人向他缠绕;欲待不去,又实在放心不下。慢慢的吃过一筒烟,又喝了一碗茶,穿好马褂,付了烟钱,跟了管家就走。陶子尧一头走,一头问管家:"你可曾问过这人,是那里来的?"管家道:"他只是催小的快来,小的披好衣裳就来,所以未曾问得。"陶子尧道:"糊涂王八蛋!"一面骂,一面走,不知不觉,回到栈中。走进客堂一看,你道是谁?原来是仇五科行里的朋友,拿了一封五科的亲笔信。这人是老实人,叫他面交,他一定要见过面才肯把信交代出来。陶子尧拆开看时,无奈生意人文理有限,数一数,五行信倒有二十多个白字,还有些似通不通的话。子尧看了好笑,忙对来人说道:"我这时却还没有接到电报,他这信息是那里来的?"那人道:"听说是个票庄上朋友说的。据说王观察那边昨天已经接着山东电报,机器照办,不够的银子由山东汇下来,连王观察出洋经费也一同汇来。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官场现行记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