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宦海升沉录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11 分钟 · 3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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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满洲史》的人,也怪不得的。不必说了,请主人结韵吧。”成端甫即复吟道:“能挽狂澜惟圣贤。为上圣主得贤颂,抚绥藩属迄朝鲜。”翁相道:“此席要送袁世兄的,端甫结韵很好。”便大家饮了一大杯,又谈一会,方才终席,即次第辞去。
次日即是袁世凯引见之期,都是循例问过几句,即拜辞各当道,然后出京。恰可家眷已报称由本籍起程来津。便一面谒过李相,即打叠行程。果然候了几天,家眷已到,即行起程,航海而去,望汉城进发。那日到了韩京,依例谒过韩王,到署任事。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且说袁世凯到了韩京之后,那时朝鲜各政已腐败不过。自从韩王人嗣后,当时韩王生父大院君当权,把持政体,性情诡秘。韩国诸臣,恐生出后祸,即报告清国。经李鸿章带兵赴韩,捉拿大院君以后,以为平定了韩事。
不想自后反各分党派,或争联外,或争执权。韩王是个没头脑之人,总没一些决断,因此强国就纷纷窥伺,有煽惑韩王的,有笼络韩王的,总说不尽。偏是当时韩国风气渐开,也有些往日本游学的,颇懂得外情内势,看见列强大势,如弱肉强食,韩国如此,焉能自存?便联络一班同志,自名为游东学党。先是指陈时事,触了韩政府中人之忌,自不免当他是个叛党,要拿捕他们了。
后来日进一日,那东学党人,就生出一件乱事出来。这时袁世凯到韩已有年余,躯朝鲜有了乱事,料知日本虎视眈眈。
且从前日相伊藤到天津时,又与李相立过一道条约,声明如朝鲜有事,此后清、日共同保护的,日人那有不起兵之理?便先把韩国乱事,电告天津,请兵赴韩平乱。去后过了数日,又见东学党人势更猖獗,韩政府总奈不得他何。又再发了一道电报至津,请李相从速发兵,免落日人之后。正是:靖乱发兵休落后,奔棋落着贵争先。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争韩政清日交兵
策军情袁氏返国
话说袁世凯因朝鲜游东学党人起乱,朝鲜政府无法平定,已一再电致天津,求李爵相发兵。不想一连发了两道电报,总没消息。心甚焦灼,因料日人从前已立了清、日共保朝鲜的条约,他一定发兵的。若己国不发兵到来,让日本平了韩乱,岂不是后来交涉更为棘手?想到此情,觉自己两次电报,既无发兵消息,难道李相总信不过朝鲜有乱不成?没奈何,立即求见韩王,力言乱事已势大起来,请他具文到清国求救。韩王当时亦以袁世凯之言为是,因朝鲜人心,以己国久为中国藩属,心中还依靠中国,却不大喜欢日人的。所以韩王听了袁世凯的话,如梦初觉,立即与袁世凯商量表文里头的话,即刻缮就了,星夜派人前往天津,先见了李鸿章,然后入京谒见各大员,商请发兵之事。
当下李相知道韩王求救,果然朝鲜有乱是实。但此番派兵,势不难与日人生出事来。眼见陆军不是他人敌手,且北洋虽有水师,奈经手训练北洋水师的,是英国蓝提督,又已辞差回国,故此想到万一与日人开仗,太无把握,因此甚不愿战。惟廷旨已迫促派兵,只得与军机中人酌议,一面派兵赴韩,一面照会日人,告以派兵之事。便令直隶提督叶志超,先带淮军一千五百人,遵依天津条约,令吐军在牙山驻扎;又派水师济远、扬威二舰,赴仁川以为声援。时日人亦已派兵五千驻扎韩境。不想朝鲜东学党人,当初虽甚声势,及见清、日两国大军云集,早已敛迹,故乱早已平靖了。论起当时清、日各自派兵,原属各有道理,因清国以为藩属有乱,不得不派兵相助;在日本又以天津条约,是订明自后朝鲜有事,两国共同干涉的,他如何不派兵呢。
及至韩乱既平,日本政府便照请清国同去干涉朝鲜内政。
那时袁世凯亦有电至李相处,赞成此事。偏又朝鲜王因日人派兵大多,声言要干涉己国政事,便忧惧起来,又电请清国先行撤兵,以谢日人。清廷亦曾有电问李鸿章如何办法,奈当时枢臣统通以朝鲜系自己属国,如何任日人干涉?也总不记得天津条约的事。那李鸿章无可如何,便不能依从袁世凯赞成干涉韩政之电,只得与日人商议,并行撤兵。那时日人以为,若不整妥韩政,恐他不免复乱,故此又不允即行撤兵之议。李鸿章此时已惧战祸不免,只得又派总兵卫汝贵,带领盛军马步六营,前往驻扎平壤,又令马玉昆领毅军二千人,驻扎义州,一面仍与日人商议一同撤兵。不料日人实守干涉韩政的主意,几番交涉,撤兵之议总不肯从,外面虽与清国会议,实则陆续派兵往韩境,已有万余人。时清国驻韩兵力,不过数千,又不及日兵的惯练,所以日人一发轻视清兵,竟在牙山地方,因点事,两国就冲突起来,遂开了战衅。
看官,那李鸿章岂不知道自己内情,实不轻易战的,故他心上本不主战。若依袁世凯的电,赞成干涉韩政的事,自然免了战祸,就是日人不允撤兵时,肯迁就些还好,奈当时朝中大臣,总不通外情,只当自己是个大国,小觑了日本,凑着光绪帝又是个少年气盛的,把个战字看得容易,故李鸿章亦无可如何,这却怪他不得。但后来单靠与日人商议撤兵,任日人派兵到万余人,自己只派了数千,可就失算了。
话休烦絮。且说自日兵派到万余人,袁世凯整整打了几通电报告知李相,不料那李相总未得接。你道什么原故?因李鸿章自从惧与日本失和,已令龚照玙前往镇守旅顺,又致嘱张佩纶认真司理电报机关。以为派了自己人,自然靠得住。不提防那张佩纶自从在福州败了仗回来,听见一个战字,已几乎吓破了胆,总不愿与日人开战。故接得袁世凯的电报,统通译出来先看,知道日人已派出万来兵,诚恐李相见了,一定加派人马,岂不是弄成了战事?左思右想,要设一点法子,好阻止李相派兵,便将袁世凯的电报统通改易了。李鸿章全不知觉,遂满意以为日人可以和平了结。后来打成仗,才知道自己前敌兵少,一经交锋,就失了牙山,心中正恨袁世凯不把军情报告,又笃责叶志超无用。
那叶志超是个图功怕罪的人,眼见众寡已是不敌,枪械又不若他人之精,料然抵敌不住,惟有虚报了几回胜仗,再不敢恋战,直望风而走。不分昼夜没命的奔逃,沿途并不敢有一刻驻扎,直走到凤凰城方行歇马。时提督宋庆,正驻守凤凰城,见了叶志超,大惊道:“我只道你在牙山打仗,方才报了得胜,为何便到此地?”叶志超好半晌方神色稍定,然后答道:“日兵好不厉害!断不能与他对敌的。倘要恋战,不过在送了军人性命。”宋庆厉声道:“你可知道牙山到这里有多少路程?你报了胜仗,又至今有几多天?这会便到此地,想你路上不曾歇过马,莫不是你跑路总不见劳乏的?”叶志超惟有面红不语。
宋庆道:“你既然敌日人不过,就不该乱报胜仗,致贪功误事。”叶志超总没一句话答。
时听得日兵声势日大,左保贵已在平壤战殁了,卫汝贵又不敢与日人对敌。所以陆路各军,眼见是不济。那时日人又从水路进攻,先把旅顺攻破了。原来龚道照玙驻守旅顺,从前所有修炮台、置大炮,统通是中饱入自己私囊,置了些没用的东西,就花开了数目,尽私肥了数十万金。当日人未攻旅顺之时,李鸿章料得日人必来攻击旅顺,就自己亲往巡视炮台。看见一些东西皆不足应敌,真是无名火起三千丈,乘着怒气,举起一只右手,向龚照玙背项,给了一巴掌。龚照玙也不敢做声,所以世人说“一巴掌就赚得数十万 ”,就是这个原故。
话休烦絮。且说是时日人既破了旅顺,又在黄海战过一次,只有一个致远船管驾的邓世昌,拼命与日人一搏,虽然坏了日人一二号战舰,致远亦沉,邓世昌已殉难而死。余外如济远管驾方伯谦,更不消提,只闻了炮声,就将船驶回退走。日人舰队就长驱直进,尽力攻打刘公岛。时海军提督丁汝昌料知不敌,只得竖起白旗投降。所以当时北洋舰队,除了沉没的,已尽数让归日人了。那时无可奈何,惟有向日本求和,整整赔了二万万两,割了台湾一省,方才了事。这都是人人知得的,也不劳细表。
单表袁世凯在朝鲜,自从清、日两国开了仗,已把日本军情,凡自己探得的,已统通电知李相。不想张佩纶于袁世凯发来的电报,尽行涂改了,然后呈送李相阅看,所以手相就深恨袁世凯,谓他报告不实,大误军情;又因袁世凯是自己所用的,却不曾奏参,即先发一道电文,责备袁世凯,都是责他不能探悉军情,妄报之意。袁世凯得了李相那道电文,心中大不满意,因为自己已是尽情报告,他竟反责下来。究竟什么原故?想了想,料知是电局的人作弊。惟只道是朝鲜电局,或有袒日党人在其中,把自己电文窜改去了,殊不料倒是张佩纶作弄。若仅打电回复李相,恐电文又不难被人涂改,这样,自己若不能亲自见李相面陈,断断难达得自己衷曲。这时便立要回返天津去。
但当时正在两国交兵,自己是个驻韩办事人员,一定被日兵搜截,如何去得?惟事情重大,又不容不去。左思右想,要寻个回国的法子。便与署内幕员商议,惟有改装微行之一法。
次日便剃去两撇胡子,扮作一个寻常的人,带了些少行李,离了朝鲜。沿途却有日兵盘诘,但都当他是个商人,却不好留难。经了几次险阻,才脱出了,附搭了一只商船,直望天津而去。时己国又无商船来往,日船又不便附搭,只搭了一只外国商船,连船票也不曾写定,就跑到船上,见着一间房子就端进去。时日人恐怕泄漏自己军情,泊船处本来搜得十分严密,还亏袁世凯扮成一个寻常商人,不曾被他窥出破绽。惟心上仍自打战。直待船已开行,方敢跑出船房一步。直望天津而来,正
是:
河桥马渡人先去,函谷鸡鸣客已逃。
要知袁世凯回国如何情形,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改电文革员遭重谴
练军营袁道拜私恩
话说袁世凯改装附轮之后,直抵天津,求见李相。时李相正因军务棘手,满胸积闷,忽门上传上袁世凯名刺,心中正恨他不把军情报告,方要传见,好当面申饬他,便传出一个“请”
字。袁世凯即昂然直进。行礼之后,李相即厉声道:“你在朝鲜好清闲!却把军情不顾,误国不少。”袁世凯道:“卑道正为接得尊电,蒙丞相责备,故千辛万苦回来,要见中堂一面。
卑道自问没一事不尽情报告,今蒙丞相责备,望中堂指示卑道的罪名。”李相道:“你还说?日本调许多兵马到了韩境,你如何不告我?”袁世凯惊道:“中堂甚么话,那有一次不报告的?”便把自己第一次是什么报告,第二次是什么报告,一概说出。李相道:“难道老夫是不识字的,连电文也看不出不成?”
袁世凯道:“既然如此,卑道发来的电文,中堂还有存下否?请赐回卑道一看。”李相听罢,此时仍不知是张佩纶作弄,即检出掷至袁世凯面前,并道:“你且看 !”袁世凯接在手里,一头看,一头汗如珠点。看罢即道:“奇极!卑道甚望中堂查究此事。”说了,即在身上拿出自己发来的原电文,当面一对,随又道:“卑道因为中堂见责,特检原电回来,呈中堂一阅。
今见中堂接得的电,与卑道原发的不符。中堂一看,便知分晓。”
李相此时已放下几分怒气,即把袁世凯献出的电文,对览一会,满面通红,又露些愠怒之色。然后低头一想,不觉将案上一拍,一言不发,随令左右,转令文案员发札,传电局总办张佩纶到衙相见。摇首叹息一会,谓袁世凯道:“若张某到时,你且暂避他。老夫尽可查悉此事。你见着那姓张的,也不必生气。”袁世凯谢过李相,心上盘算,仍恐张佩纶是中国人,又受中国薪俸,且为李相姻亲,何至如此,难道他受了日人贿赂不成?只怕未必有此事,又不免疑朝鲜电局作弊。
正筹度间,忽报张佩纶已到,袁世凯便转进后边。及张佩纶到了,袁世凯在里边细听他翁婿有何说话。再从门缝儿偷看,只见李相全无怒容,张佩纶见了,反觉惊慌。坐犹未暖,李相却道:“你总办电报局的事情,所有官电往来,可是自己经手,抑是统通委付他人?你快说个详细。”张佩纶沉吟了一会,才道:“不知岳父问那一件?若是寻常电报,只由经理的人译妥送交;若关于国家事件,统由小婿过目的。”李相到这时,发怒道:“既是你过目的,自不能责备他人。你今已犯了杀身之罪,误尽军情,负了国家,又陷了老夫,你知得不曾?”
张佩纶到这时,已知是朝鲜发来的电报,自己所涂改的已发作了;又不知袁世凯已经回来,只自忖:“自己改了电文,也没有对人说过,何李相便知得?”心中捋上捋下,只得硬说道:“岳丈此话,从何说起?小婿有何罪名,总望实说也好。”
李相见他如此硬说,便再发狠向他说道:“驻韩委员发来的电文,你尽把来窜改了,你究怀着什么用心?老夫有何亏负于你?
却误老夫至此 !”那时张佩纶已面如土色,仍硬着说道:“所有驻韩袁委员来电,统通是照原文译出送来,并无一字改易。
岳丈不要听别人的话,小婿实为感激。”李相见他还矢口不认,便心生一计,即道:“已从朝鲜电局,查出原电底回来,与你送来的电,总不符合。你独把日本调兵的人数涂改了。你若不是受了日人贿赂,如何肯干此事?你快些说个原故,或可原谅。
若是不然,便是老夫不杀你,朝廷还容得你么?”一头说,一头拍案大骂。又将袁世凯呈出的原底电文,及张佩纶所屡次呈上的电文,掷至佩纶跟前,怒道:“你且看袁委员的原底电报。
同他不同,若不是你将原文窜改了,谁敢窜改?你还好说 !”
当下张佩纶听得是由朝鲜电局检回原底,额上已流着一把汗。此时不免满面惊慌,双手打战,拿着几张电文,又遗失在地,故听得李相所责骂,已不能对答。李相越发大怒,要责他供出窜改电报的原因,随又唤袁世凯出来。张佩纶见了世凯,更不能置辩。袁世凯念着前情,一来恐佩纶难以下场,二来又觉李相过不去,即道:“事已至此,中堂发怒亦是无用。兄弟且问张老哥,移改电文,究是何意?想老哥是个廉洁自爱的人,断不至受外人贿赂,务请细言其故,商量个办法才是。”在世凯,此言似是护卫佩纶,实则坐稳张佩纶,使他自承改电。那张佩纶心乱之际,如何悟得?自然当袁世凯是好意,即叹道:“我本来为国,反弄成误国矣。”说罢不觉流泪。袁世凯道:“你甚(怎)么为国弄成误国呢?”张佩纶道:“兄弟自料己国不能取胜日人,不欲开仗,若把日人调兵实数报告,料李中堂必先发大兵来与日兵相当,恐两国各恃兵力,必至激成战事。
故先前窜改电文,实望李相缓发军兵,勉从和议。实不料此次战端触机即发也。”
李相一听,真是无名孽火高千丈,拍案道:“你这小孩子的见识,你道不派多兵,便易成和议么?正惟派兵不足,反受敌人挟制,诸多要索,反致和议不成是真。亏你自福州败仗回来,还敢说军事!你听着炮声不走就好了,还学人筹度军情么!
老夫治兵数十年,被你牵陷至此,有何面目见人!且你误国至此,百死不足蔽辜。你快回去自处,老夫今日不能替你设法。”
张佩纶此时更没得说,只使个眼色示意袁世凯,求他说句话,便满面通红,抱头鼠窜去了。
袁世凯暗忖道:“若自己力斥张佩纶,觉自己更为有功。
但念着前日交情,意自不忍。且李相又最爱亲戚情面的,尽令李相过不去,于自己前程亦属有碍。”便向李相道:“张老哥这会办事真误军情不浅。但也不过没见识,一时愚昧,与受人贿赂的不同。以卑道愚见,只合责他擅自决事,贻误军机,终不能责他卖国。他一点愚诚,实在可悯。中堂以为然否?”李相叹道:“他以一己的私心,致误军情,本罪在不赦。但老夫自问,亦失计太甚。视人派兵多少,然后自己派兵多少,已是误了;且老夫当初,以自己任大责重,常恐他人误我,故每事必委自己亲人。今却没一人可用的,误老夫至此。恐明日纷以老夫任用私人,还有面目见人么 !”说罢几乎掉下泪来。
袁世凯自忖道:“俗话说,丈夫流血不流泪。看李相长成七十来岁的人,说话间至眼皮通红,真不忍见。”即答道:“胜败兵家之常,中堂何便烦恼如此。卑道有一言,不知合否?
因中堂若置张佩纶于不言,便是自己独任其过,外人闻之,反贻口实。不如轻轻参佩纶一本:一来见中堂不袒私人,一来见战前派兵不多,非自己之咎。不知中堂以为然否?”李相道:“佩纶不能不参,但责任在我,岂能徒委诸他人?老夫自此必声名扫地矣。但一己不足惜,恐国事亦自此益艰,则老夫之罪更重也。”
袁世凯惟再复劝慰问李相一会。李相即留袁世凯住下。自己退转来,独自寻思:“自己从前却错责了袁世凯。今番若把张佩纶的事切实弹参,那张佩纶自然不免。若是替他隐饰,不特自己的名声越加坏了,更又对不住袁世凯。”想到此会,更为愤怒,便亲自起稿,把张佩纶改易电文,混乱军情的罪状,切实参了一本。当时朝廷看了李相那本奏章,十分大怒,发下军机及刑部会议。时军机大臣明知张佩纶此次罪情非同小可,但他与李相是有个翁婿之情,且用人不当,实是李相之咎,尽要替他留个体面。把原折细勘,觉得张佩纶窜改电文,不过不欲与日人开战,恐多派兵时,易开战祸,故以如此涂改,只是他的愚处,不是他的奸处。就从这里替他想出一条生路复奏。
过了次日,就有谕旨降下来,把张佩纶发往军台效力。这一场大案,就此了结。
且说当时自因水陆大败,只派李相父子前往日本说和,赔款割地,方能了结。那时朝中文武,又纷纷把李相参劾。朝廷虽念他是个勋臣,但人言啧啧,终不免有个处分。前者已拔去三眼花翎,褫去黄马褂,一个北洋大臣,已改令王文韶接充。
这会因参李相者仍络绎不绝,便又降一道谕旨,责他用人不当,着他留京入阁办事。李相当此,觉“用人不当”四个字诚是不错;但在袁世凯一人,也没有什么不当,若不替他设法,实在冤枉了他。恰可和议成否,朝廷因北洋是个紧要的去处,不便委任他人,乃换荣禄继任,即调王文韶入京。那荣禄不是别人,乃皇太后的内侄子,由西安将军转任兵部尚书,并任副相,至此始出镇北洋。
自从荣禄到任,看见各路军营,于战败之后,实残破不堪用,自须再练军兵。且以水陆军势尽丧,水师实不易恢复,惟有从陆军下手。就把此意奏知朝廷。朝廷亦觉得此意甚是,只惜战事开时,已耗资不少,弄得库款一空。及后讲和,又赔了二万万两去了。练兵之事,实不易言。便批下来,着荣禄就地设法,筹款练兵。当下荣禄接得这个谕旨,觉练兵之说,是自己发起,今不得不行,但筹款固难,靠人亦难。况自经败后,所有北洋统兵官员,统通有了处分,革的革,杀的杀,死的死。
虽是练兵,亦没人帮助。因此便往访李鸿章,商议有什么人才可用。
李鸿章回想清、日战事时,各员没一个不误了军情,单是袁世凯还是留心一点,其情可悯,且其才亦可用。便在荣禄之前,一力保荐袁世凯,井道:“自年前军兴以来,没一个不误事的。惟那姓袁的报告军情,没一点差漏。他平生亦有点本事,尽合用得着。”荣禄听得,不胜之喜。回衙后,便即传袁世凯到衙相见。时袁世凯正得李相密报,知道把自己荐往荣禄处。
忽见荣禄传见,暗忖:“自己在北洋差遣,今李相不在北洋,正该求荣禄赏识,趁此机会,便图个升官。”想罢,立进督署而去。
看官试想,袁世凯是什么样人?他巴结上台,用自己的才力,是很有手段的。当下与荣禄相见。荣禄先把李相保荐他的话,说了一番,又切实问他练兵的事,从那处下手。袁世凯听罢,便壮着胆子,伸张三寸不烂之舌,说道:“卑道不才,自问从前无补于国家,今又辱蒙李中堂保荐,大帅又不耻下问,只怕卑道才力薄弱,不足副大帅之期望。况练兵重事。早道资望亦轻,请大帅另委高明,免误军政。”荣禄道:“你不必过谦,便是李相不保荐时,我亦须用着你的了。因为练兵两字是容易,只就筹款,却不易言。你在北洋有年,料必熟悉情形,尽可尽说,倘有可行之处,无不采行。他日成军,功劳不少。”
袁世凯道:“以卑道愚见,若重新召募军人,耗资实巨。
日前兵败之故,不是军兵不良,不过训练不得法,加以器械不精而已。且现在北洋,淮军毅军若尽行遣散,亦难安插。不如在淮军毅军之中,汰弱留强。倘不足额,然后添募,合新旧勇尽行改练洋操。从前所有的军械,挑选精良的,一概用回。若朽败的,把来沽去,以资津贴,实一举两便,亦事半功倍。且卑道犹有一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于军营事情纵有些经验,总不是从专门学过来的,故现在要练陆军,尽聘一位外人,充做顾问才好。”荣禄道:“适闻高论,实开茅塞。但聘用外人,究聘那一国的才好呢?”袁世凯道:“以卑道愚见,方今陆军强国,就算德、日二邦。鄙见犹主用日人,因彼此同种同文,目下又言归于好,且聘日人的薪水较廉。故不如用日人罢。”荣禄听了大喜,便把袁世凯的议论,奏知朝廷,依着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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