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希夷梦海国春秋
48 万字 · 约 23 小时 5 分钟 · 47 /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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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将所储物料粮草沿途安置伺候。不佞回朝见主上逐细奏明,以免掣肘于意外,再来蠡口开工。”二人齐道:“居民稀少者,可令迁移;若巨庄大镇不能动者,仍应截河过岸兴挑;若南北俱不便之处,则应于河中浚深,方为尽善。”武侯依允,作檄发行。
次早登车还朝,三天半便到。进午朝门,正遇内监劳崇匆匆入来,望着武侯笑道:“君侯好喜也!”武侯问道:“劳公公,不佞何喜?”劳崇道:“今日君候大公子周岁。”武侯道:“此是不佞所知。”劳崇道:“非霞公主养的公子今日百露,主上现在驸马府。”武侯道:“子邮得子,殊为可喜。”劳崇道:“还有,今日卯时,安国公主又产石麟,难道不系喜事么?
驾到府中,正值落盆,主上大喜。学生是奉命来玑珠库取墨珠
赐公子的。”武侯道:“豚犬怎敢费主上天心?不佞陪公公见驾罢。”劳崇道:“请先行。”武侯道:“在寒舍奉候。”
说毕,便趋回。府门前,文武官员挤满,见着争着道喜。
武侯都回答过,进到仪门,见岛主立在堂上,广望君、非霞公主、镇国公主侍立两旁,安太医、樊帷幄等俱在阶下。岛主见武侯入门,将次降阶,武侯趋上,俯伏谢恩。岛主扶起慰问毕,又与安太医等次第见礼。劳崇亦到。岛主取过墨珠,与镇国公主道:“公主去岁产子,赐与青珠;前日非霞产子,赐与大珠;今安国公主产子,可将墨珠赐之。”镇国公主受了,谢过恩,捧入内去。武侯欲下阶谢恩,岛主拖住道:“先生有再造国家之功,纤微小事,何劳如此!”武侯道:“国运昌隆,主上洪福,臣何功之有?”岛主道:“跋涉治河,谈笑而除灭妖鼋之久患,立合河防之良规,绩亦巨矣。寻源入内,不知得悉为害缘由不?”武侯道:“河源出于阳光谷,盛于元武岭,北极岭益见汇聚。北极岭之外始有居民,或巢于木,或穴于土,无衣冠仪容。至玉带岭始有宫室衣裳,相与往来,耕种贸易。至天厩岭,则有城邑镇市矣。龙楼冈以外河路为沙碛壅塞,平地田庐尽遭淹绝。自桃根峡至蠡口,河势历年加高,河底逾于居民屋脊。下流既壅,上流自滞。滞则涨,涨则漫,漫则崩,则泻,或数百丈,数十里,皆未可知。”岛主叹道:“由此观之,实不能治,无怪顾庶长之忧成笃疾也。”武侯道:“水本由地中行者,今高行于地上,应有水患。欲除此患,须使仍行地中。”岛主道:“此则须深之耳。工费如何措办?”武侯道:“若自高浚深,使行地中,则其费浩大,诚难措办。今舍此河则不用,依于河防而别就平地挑开河道,以旧河作一边堤防,以挑起之土专归一边,筑成厚岸,则河深防固。加以善后之良规,守而不失,而以永免水患。即守不力,亦可得千百载之安。计
其费项,较浚深入地可省三分之二。”岛主道:“河长万有余里,终恐徒劳无益。”武侯道:“臣观河势虽万余里,只将桃根峡以外疏通,峡内水势迅速,砂碛自不能壅塞,渐渐随河倘溜可尽。峡外不足六千里,凡湾过大,可截而挑之者,则行剪断,此中又省工料不少。用峡内之失业闲民,使之办河以觅食,其意必谓从兹饥寒可免,故业可复,心欢力倍,不催而成功必速。况郡邑粟黍不因民灾而用之,则粟黍陈烂而为土。民荒无食,则团聚而为盗,不能以成土之杰黍弭饥寒死命之盗。”岛主矍然道:“先生休矣,寡人喻矣。阃以外惟先生是令。”武侯舞蹈奏道:“臣于河务,蒙圣明格外信任,不敢辞诿,请以砂税、关锐资办工程。除河务之外,则不敢奉命,臣即往蠡口矣。”
武侯拜辞。广望君道,“仲兄劳矣。前日弟请此行,兄以公主分娩为辞。今产已久矣,愿受方略以终河务。”武侯道:“上下情形,吾所目睹,不能事事详告。另易生手,恐于事无济。适入城时,闻双龙金将军疾病,弟曷往观之。”岛主道:“且都过数日起程。”镇国公主奏道:“不可。昔大圣治水八年,三过家而不入。今西边百姓日夜仰望,出视不过数月,胡可入家而复停宿?”武侯奏道:“臣到阳光谷,欲进登落鹏岭,舒大夫谏道:‘峡内百姓蹙额于山,峡外百姓兴嗟于水,时刻难迟。’今若停留,则负舒大夫矣。”岛主笑道:“为民如此,功必可成。寡人亲送出城。”武侯道:“如此,则臣罪重矣!
愿圣驾回宫。”岛主道:“驸马代送。”广望君领命,二人相携,直到车桥地方,分手作别。广望君回府。
武侯上车,驱驰到蠡口,引笑、舒太远俱伺候道旁。武侯问道:“民壮、物料俱全否?”引笑道:“民壮、蓬室俱代盖搭于河防。亦分什伍,以便稽查。先到者,即给与粮食物料,
令其自行造制应用家伙齐全听令。”舒太远道:“各项物料、粮食,分交桃根峡外至蠡口,各地方官堆贮候令。”武侯道:“二公所办甚善。民分什伍,则功过易见;物料分贮,则转输不劳。今将动工,鄙意,见上下南岸外民居稍少,欲就南岸平地挑起面宽一千五百丈、底宽一千三百丈、深五丈。挑起泥土尽归南面,筑防计面一千五百丈、底一千三百丈,底、面对折,俱系一千四百丈、长一丈,深一尺,应五千六百方,计深五丈,应二十八万方。先用牛马犁起坚土脆石,然后再挑,每一万二千五百人筑离挑河。限六日成功一丈,未六日而成者赏,过七日而成者罚,风雨扣除。凡各处民壮,农隙愿来,农忙欲止,悉顺其情。凡一万二千五百人配地十丈,完工往上翻去。凡职事人员,工竣计功赏劳,作奸犯科,军法从事。大略如此。二公其润色之。”引笑、舒太远道:“敢不竭力报命!”武侯道:“先可出示晓谕,不佞往海边定发迹之外,使之开工。”二人遵令办理。
武侯亲率邑宰到海口边,见铁兽、铁人颇多。邑宰道:“此镇海怪之物。海怪为患,田庐倾倒入海中者,不知其几矣。”武侯道:“所铸未为尽善,且缓议之。今可离海涯五百丈量定出口,立记兴挑。”邑宰遵办。号令发出,民壮齐心动手,欢欣踊跃,逐日加添。峡内到来百姓,知武侯赏罚夙昔未爽,莫不奔凑入队,兼牛马驴骡之力,赶办甚速。驴骡搬运,马牛踏堤,甚于民筑挑担。凡限六日之工,三日即成。自下卷上,有如潮涌。未及二月,径口境内俱已完工。武侯甚喜。
挑到蠡口,见民不似以前踊跃,且多散去。武侯大疑,同引笑易装,于各近村境探访。始知下中大夫束横发给价目扣十分之二,门上书办,衙役、役头、承管各扣一分。用力者仅净得十分之四。下下大夫白与梁刻数过之,而暴酷尤甚。武侯回
公馆,即令河营大夫吴洪将束横、白与梁及衙役人等尽行擒到。
舒太远道:“白与梁名白饿虎,正法固宜,束横素无贪虐之名,又系顾庶长所拔,恐不致此。”武侯道:“先系善人,今忽变坏,若不加诛,将来之患愈凶矣。免其籍没可也。大夫可出谕,将枭示贪官污吏缘由遍告百姓。”舒大夫遵令,并籍没白与梁家口。
须臾,吴洪擒到二犯缴令。武侯命将车二乘,绑二犯员于其上,又将各家人吏每犯均给犯由牌插于背上,随于车后,沿堤游喊示众。次日于人多之所正法,竿揭于各处告知。传令嗣后有减刻侵渔者,籍没肢解。远近闻知,依旧渐渐入队,鼓舞挑筑。
不觉已挑到蠡湖,又名老蛟潭。但见碧水滚滚,风静浪高,广阔数十里,若无边际。武侯令逾潭挑向上去,遇见西青行到,见礼禀奉文侯命前来候安。武侯问道:“大夫随辅公出镇,今因何至此?”西青道:“缘父亲疾发,较前更甚,奉命归省,赖庇稍痊。父亲言积患治理不易,君侯定然劳瘁,使青请安,并视情状。”武侯道:“仁哉文侯!疾笃犹不忘君民。今河务赖引、舒二大夫之力,规模已成,告竣犹须岁月。”西青道:“兴工未三月,已挑到此。计及挑根峡,二周可毕矣。”武侯道:“到峡,大约二年可望,若内外遍畅无虞,非三载不能。”西青道:“君侯所拟,定然确当。”
话犹未了,忽然人夫抛弃锄锹乱喊。武侯使左右查看。正
是:
方诛贪墨安夫役,又怪锄锹争弃抛。
不知是何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破肚移心善仇都了结拘魂易体奸恶自灾殃
且说挑夫人众因何发喊争逃?原来潭内老蛟时常率领族类乘风作浪,淹漫田禾,崩堤倒岸,寻觅血食。今日起挑之处恰好与潭间隔无多,蛟怪闻人畜声音,群然腾兴,沙土为所摧毁,水骤涌入。百姓知觉,趋避上高,未曾伤损,驴骡牛马亦俱奔窜。须臾,冲决张大开来,浪如雪山,澎湃盈溢。数十万挑夫袖手观望,牛马驴骡散漫遍野。引笑道:“器用俱失,如何备办得及?”舒太远道:“且令众内于工者星夜制造,凡先成者倍给其值。各处民夫并牲口,翻上兴挑。”武侯道:“前边诸事,二公任之;潭中蛟患,不佞须熟思之。”引、舒二大夫遵令,分付董事人员,逐层传谕下去办理。
武侯乘车复到潭东,令泾邑宰开去海涯边五百丈实土,令蠡口邑宰将老蛟潭掘通,放出海口。邑宰遵令一动,水自归河。
突然,下势注倾,奔流逐浪。半天时候,将巨浸之蠡湖泄去大半,仅存东南径约里许半洼碧水。老民告道:“此老蛟窟也。”武侯道:“易耳。”选择后日丙寅开铸,令邑宰采取好纯钢,命老民查访近年被蛟害者生辰年月八十一名。次日齐全,令拣聚坚炭,堆积如丘。又次日清晨,武侯设祭祷毕,起火熔钢,分作八十一份,令老工锻成狮形曲牙钩爪、尾尖锋利倒须刃。
每口呼被蛟害者姓,写生辰于其上,选强弩分列八方,再用蜡
绳穿齐,另以铁链沉锋于洼中。始令善泅者重蜡衣裳巾靴,分布潭内周围,牵拽落成之铁链蜡绳,盘旋扰搅,使刃纵横上下。
只见洼底雷鸣涌,白浪激昂,众蛟乘之腾空,俱为强弩射落。
蜡绳或平排,或交错,往往来来,水俱变赤。受伤之蛟或残形,或半段,纷纷漂浮水面。另用长绳浮木入潭边,尽行勾起,大者、小者约数千条:有牛形者,有蛇形者,有独角者,有双角者,有生鳞者,有出毛者,有无鳞无毛而光皮者,有无角者,其类不等。仍令绳刃再四搜取,只见水翻,并无蛟浮。武侯思道:“恶类若尽,水不应翻,其中非老蛟则他怪耳。”忽然忆起元来时闻蛟为害实甚,若不除绝,恐余后患。于是加入牵袖落底铁链绳刃,犹如翻江一般,只见一蛟似龙非龙,周身带伤飞出水面,欲腾空而走,又为强弩射下而死。再看时,水亦不翻,谅蛟已尽,即命泅手上岸。其铸成铁狮即立于岸,又命兵担土运石,修整被蛟水冲坏之处,其有砂塞者即行挑开。真是为民而不息苦心也。
却说岛主一日对西庶长及广望君道:“臣尝差人探听,闻工虽未尽成,然谅有八九。但此数日未得实信。”西庶长道:“主上若放心不下,可命西青前去慰劳并探消息。主公以为何如?”岛主道:“卿言是也。”于是命西青送解羊酒,以慰劳苦。西青领旨回府。西庶长道:“尔此番前去,一人奉命慰劳,然须留心正务,观其开河之浅深,须详细回报,以免主上挂念也。”
西青领命。次日即起身。一路饥餐夜宿,十余日已到河边。
武侯迎接草蓬见礼。坐下问道:“主上可安?遵大人及广望君可好?”西青道:“皆好。惟主上及老父心中挂念河上耳。”
乃同西青上车,过湖前,西青道:“河由湖傍,湖边有塘,水自不至漫出。其中须待浊水积淤,始可为田,彼时修治未晚。
”行到众工筑挑之所,命河营军士往下流潭边抬回各物。西青辞道:“奉父亲命前来,各事已悉大略,今谨告归。”武侯道:“不暇修书,烦代致侯。朝中有独孤大夫、苟大夫、樊大夫与韩子邮,玉砂冈有石大夫,四境关务有杨大夫、水大夫,新境有骆大夫、平大夫,河务有引大夫、舒大夫与不佞。请尊公调养贵体,国事毋庸过虑。诸人毕性定不易,惟石仁似乎色厉内荏,恐其心地靡常,仍须体察耳。”西青称谢,回都去了。
武侯随河审视,凡两边有支河,则将堤凹下一丈,用三和土筑成坚坝,水大则流去,可免漫涨崩岸等患。自枝头邑至天钺山,凡百六十余处,自泾口挑筑至金街坝,凡越二十五月。
将坝掘开,使水尽往下河泻泄,峡内积砂随水泻敞,滚滚滔滔,势如倾斛。然后将上河应剪应浚之处概行挑筑坚实,又于泾口铸铁人、铁兽——不用卧形,俱系行立,向前直指,有奋然奔斗之势。再将金街坝堵断,水始畅流于大河。令往来船只分大、中、小三等,各造铁口粗布袋,沉拖于船边,以取淤泥,四十里一乘卸。又凡四十里置堡兵二十名、收泥船十只,收受船交之泥。视堡左右四十里内堤有缺陷处所,便行筑补。善后事宜一并奏上。
岛主阅毕,使廉勇前来慰劳,并解赏赉赐诸职事人员。武侯同引笑,舒太远谢过恩,款待天使。因见廉勇衣冠平淡,形状猬衰,甚为诧异。廉勇平日奢华艳丽,气宇狰狞,今忽若此,定亲近正人,变去恶习。引笑忍不住问道:“国舅近来何所际遇,迥非日前规模?”廉勇闻问,垂泪道:“不幸为妖所弄,贝山珠藏变为鹤去鱼脱,反背浑身债负。今次讨差前来,望君侯与诸大夫帮助。”武侯愈加不解,因其垂泪,未便复问。席散,令家丁探其长随,方知就里。原来廉勇因奉廉妃命,到铁围看视辅公,只为举动狂妄,遭人暗谴,致吃大亏。尔道暗谴
之者是谁?乃游石门坞一个奇士。
且说辅公朝夕常在西园接待隐逸,恭敬不衰,凡岩穴湖海之士,往往来来,各无畛界。这日偶到半山阁后,见苟轩案前有位满头白发的老翁,枕椅背而卧,其形甚陋,身旁竖着支紫竹根的拐杖。似乎亦曾会过。问待客各官,无知其来处姓名者,惟云在此坐卧,足不出户,已系半月。辅公猛省道:“昔日鹰巢岭见与大木先生倚柱立谈者,正系此人。形迹古怪,定系小木先生。”乃拱立于案旁多时,老者醒后,也不起身,伸腰擦眼道:“公无劳苦,老汉午睡未足。”辅公道:“此非先生卧所,高榻备于正室久矣。”老者也不回答,依旧睡去,辅公端立以待。须臾醒来,起身笑道:“公误矣,尽礼于老汉何为?”辅公道:“昱接诸位老先生,教无不用其诚,然称‘尽礼’,则未敢当也。”老者大笑,携手取杖,转入正室。公亲将悬榻放下拂拭,老者道:“公如此,老汉难安矣。请各从其便不必相扰。”公始别出。问大木道:“老者可系小木先生?”大木笑而无言,辅公也不复问,率真相待,听其自然。
廉勇奉命到来,恃国舅之势,目空一切。见西园内都系无爵位贫士,窃怪辅公交接之非。不期小木恰好出游,廉勇至帷室内,见窗外景致可观,令从人将所存物件尽行抛出,眺望盘桓。次日,辅公闻知,连忙收封锁。廉勇见了不悦,立刻起身回都。却后三日,小木归来,见物件移易,侍奴告诉情由,小木全不为怪。辅公到室请罪,小木道:“狂童放肆,于公何欤?
但伊到此,尚且无忌,平素作为,定然不堪。”辅公道:“朝中往年余、包,今日余、廉——权倾内外,富敌国家,忠良庶长如西、如顾,俱莫如何,武侯、驸马置之膜视。其党欲危太子,数请立昱,主上、娘娘俱为所惑,赖顾庶长死谏方止。”
小木笑道:“心正,邪奚能入?公无多虑,党事老汉治之。”
辅公称谢。
次日,小木带奚童,携拐杖,离石门西行。半月始到黄云城,赁居于先觉宫。其中供奉的系任圣,香火茂盛,羽客共有三十六房,乃黄云城内外第一个大观院。本来幽静,逢有事故,投寓者多,更觉纷乱。小木赁的华光楼顶,四面轩窗畅爽,不特清静,且高出城头,郊外山川林壑之气象俱可赏玩。楼下第二层,先有士子居住,诵读之声,旦夕相继,又有啼泣之声相唱和,殊觉哗喧。这日,偶见东郊古木浓阴,丘阜峻峭,带着奚童携杖往观,方知是邀游胜境。原来黄云城外,岫罗冈前,左山右湖,湖内景致平淡,只产九色莲华,中无间隔。而华依方出色,人未淆混,惟东北系靛边白华,西北系朱边白华。凡蘩苹、藻荇、菱茭等草皆然。左边之山虽系冈陵,不甚巍峻,而丘壑层叠,峦岫蜿蜒,奇难殚述。内中最著名者曰千人石,乃石内古人情状,数足一千,故曰“千人石”。此外,肖鸟、兽、鱼、虫之形者尤多。其东为百谷万卉,乃谷种卉类咸备也;其古为曲水瘦藤,乃水尽曲折之态,藤穷交结之奇也;其南为木丛竹薮,乃竹族俱全,木名悉俱也;其北为幽岩邃谷,乃岩极骇怪、谷沟幻异也。向为行宫禁地,岛主时常幸临。殆包、庄、毕、中伏诛之后,精励政务,命将行宫撤去,人民始得游览。其嘉木美竹、怪石古藤、奇花异草、叠阁盘楼、曲房复室,应接不暇。所尤神妙者,莫如北边之幽岩邃壑。
当日,小木步至林中,意欲尽目之长,穷搜一隅名姓。早见隔溪垒石水纹高畔,数间竹瓦敞篷。行到埠边,涉梁而过,上岸穿篷,沿壁入坞东南直行到转湾处,无路可走,仰见猛虎蹲踞当途。若非早知系石,却也大为吃惊。旋身四顾,周围罗列峭壁,只有西北瀑水泻响。虬松枝内隐隐似门,行到跟前,却见青石壁间有洞如阙。其旁生就白纹神像鸦状,曰白鸦洞。
阶松入阙,曲折而前,望得对过冈上二石似男妇共话之状,曰问答石。行到洞口,却无接脚下踏之处,乃是一片青葱畦圃,曰百草坡。欲仍归旧路,偶见曲折内边东南有隙,便由之直至冈脊,曰通天窍,看问答石形,更觉确切。欲往审视,路忽阻隔,因折西北下冈,冈边有池,水皆黟色,曰洗砚池。扪山循行,见隔岸数石,如摘取之状,要芝石,池之尽处有岩,曰别有洞天。转南山岩,霖霖水声入耳。其外有石,似持竿之状,曰垂纶石。走近看时,乃藤绕垂,非竿纶也。其下系逶迤石涧,曰飞帛渠,远望两岸,茸茸细草遮满路径。有十数巧石依岸如坐,或正或欹,或俯或仰,曰修禊石。举足欲进,若有所碍,俯而视之,有石半水半岸,曰濯足石。对岸有苦坐而曲躬者,曰捣砧石。旋而沿涧行去,隔岸有石耸立,涧内有石似牛,曰饮牛石。先出岩所闻霖霖水声,即饮牛石所激响也。前进壁阻,乃踏角登脊而过对岸,向南转北,望见平坦处曰白云窝,二石并排,曰耦耕石。及到石旁,为水阻断,涧浒有斜石若船,曰横舟石。上流有长大石,中复有石若坐,日乘槎石。对岸有石若招手,曰唤渡石,转望南边有二石相向:左石上宽下窄,右石上尤宽,如十字,端拱对立,曰举案石。行到石边,有曲径上坡,曰盈芳甸。当坡松下有石曰抚松石。上坡,见松去石尚远。乃自松后而至石前,转往石后,见石上有斜石,曰负薪石。其石旁有石,。临涯侧首,曰听琴石。左旁有石而首锐阔,曰戴笠石,涯下有石,胸如臃肿,曰灌园石。去戴笠石数武,冈边有石,若拂袖奔走,曰避人石。
上冈有石,迎面仰首若笑,曰浩歌石。望风岭落处层峦之上,曰炼丹台,有石若端坐,旁有石如炉如灶,曰炼丹石。上至石边,则峦顶有池,形若葫芦,水清无尘,其源自北岭九叠泻下,始至峦顶分贯入池。涧中湍急,而池内无波。
遥望北岭,积翠葱茏可爱,奈无径可往。乃由峦东下,遍地草色如银,曰雪花坪。足忽若虚,锵锵声响,视之,则藤枝漫山,藤叶如雪。叶下黑花红时,名雪中炭。山麓冈旁岩中横石,曰高卧石。去岩十余丈,有石飘然若行,曰寻梅石。随涧转南曰大茗园,山茶未谢,枝旁有石,躬身若浣,曰掬月石。
其山茶色如鹭羽,馥郁扑鼻,干老而枝莹彻若水晶。过掬月石,有斜石散手箕手箕足倚于根株,曰徜徉石。石旁有石,半白半青,曰袒裸石。过袒裸石,依涧稍南,涯边有石,垂肩俯首,曰行吟石。涧水流入石壁,壁阻途断,有藤横空,曰仙子桥。
援藤悬足移过对岸,旋入壁前,度桥入壑为海堂坞,有石上下,分而中合,曰交臂石。进坞石楞树旁,有二石相对弓腰,曰领盖石。坞内海堂为浮石之冠,枝柔翠,色淡气馨,名曰沉香。
海棠丛边有石,身窄首宽,曰插花石。其旁磊磊,如瓮如瓶。
奚童道:“涉溪行曲折十有余里矣,石路高低尖利,赤脚脚底不能堪矣。请暂歇息。”小木应允,就石而坐。奚童随蹲于后望观对岸。
忽闻呵叱之声,前驱早至。小木起身回避,鞭棒交加。奚童涕泣,小木拖杖拉着,不管路之险易,奔跑向前。奚童脚痛流血,哭号更凶,俱遭打入涧内,混身淋漓。逐驱者扬棒叱道:“还不快走!余大夫至矣。打死汝们无关紧要,我等受谴,寻谁理论?”
小木挟着奚童,拄杖上岸,逾阜穿林,奔出坞外,席地而坐。奚童泣道:“平日言选择,说趋避,今朝游玩千石奇景尚未及百,已受十分足辱。向所言说者,安在哉?”小木大笑,又见侍从如云拥着个少年显官,乌纱珠履,玉带紫袍,神如秋水,色似梨花。小木暗羡道:“好个清秀品貌,但惜行如摆柳,视若饥鹰经过之处,香气氤氲,移时方散。询问旁人,方知系
当朝第一个幸臣,官拜上大夫,姓余名大忠。小木点头道:“狐媚胜似女儿,莫怪岛主为其所惑。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