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希夷梦海国春秋
48 万字 · 约 23 小时 5 分钟 · 58 /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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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魂连忙丢手,如生成一般,丢不下,抹不去。满圈之内红如炭炉。众魂摇头侧足,咂嘴舐唇,立住烙脚更痛,坐上臀炮难当,眠倒浑身烧矣。皮脱肉焦,益加苦楚。只有跑跳不休,倒则翻滚渐毙,哀怨形声,不忍见
闻。有困倒者,众趋提登,此上彼下,不得立定。诸魂渐次尽成枯炭。
其时,已是三更,木寸用紫竹根于圈内击下,热气暗散,枯魂渐苏。又画个“饥”字,众魂愁眉苦脸,捧腹弯腰,呜咽啼泣。木寸斜着紫竹根画个“噬”字,众魂持珍拾贝,用力咬啃,齿脱牙落,辱碎舌烂,莫想得动分毫。腻虫肆毒,饿得更狠,渴得更凶。木寸叱道:“汝等吞吸百姓,脂竭髓干,难道己身的血肉充不得饥、解不得渴么?”众魂仰视,连忙磕头恳求救命。木寸道:“汝等高据案台,冤枉百姓,倾家丧命,情急哀求,汝等悯饶谁来?”众魂涕泣,齐自噬其指臂腕肘,互相啃嚼,胸腹腿脚鲜血淋淳,争吮解渴。肌肉易尽,馋焰难消。
又俱倒地,啼哼渐绝。
至四鼓时,又用紫竹根击地。众魂复醒,叩头恳求。木寸道:“饥寒酷暑,汝等虽略尝之,而捶楚鞭朴之味尚未知也。”乃用紫竹根于西南圈边点去。只见一道黑烟涌出,布散开来,如珠乱滚。渐滚渐大,须臾长至二尺,竖眉睁目,状貌狰狞,各带锤把叉棍,见着贪犯擒拿击扑。可怜众魂大约虚弱娇养者多,受过寒威,又遭热毒,饥渴内攻,肤肉外剥,如何经得起这般恶鬼行凶,力摧狠打!只见血肉横飞,筋骨折散,俱倒在地,哀号惨泣,怆地呼天。木寸道:“扑击之味虽知,贪饕之心未厌。珍贝宝货,皆汝等素所喜多愁少者也,今当使汝等尽量受用。冥役可将万宝堆垛犯魂身上。”鬼卒同声称:“遵法旨!”将各样珍宝,小者轻者手捧,巨者重者扛抬,聚于众魂体上,垒积成山。众魂起初被压,呜咽哀求,渐渐加重,承受不住,肉裂骨断,声息俱无。木寸用紫竹根于圈内戳下,宝山倾卸,众魂压扁,犹如包鸭。紫竹根再戳,又渐还原,哀啼怨泣,涕泪满面。木寸道:“汝等为此宝物,倚势凌压,已受报
过,然坑陷多人,也应偿还。冥役可竖埋之!”鬼卒齐声遵旨,立时将万宝搬耙,挖成无数深坑,便把众魂各竖坑内,将宝贝层层砌筑,连头没入,再用巨重之件数层封顶,柔啼哑泣,情状惨凄。木寸用紫竹棍斜于堆上一按,便齐坐在底里,众魂骨糜筋烂,纤声不闻。再用紫竹根向圈内一拨,万宝散开,众魂压如柿饼。又用紫竹棍向上一挑,众魂饼渐渐隆饱起高,复成人像,片刻俱苏,伏地泣恳。木寸道:“汝等为着此珍贝,每每不顾天理,丧尽良心,百计营求。今日怕惧,却太迟了!这原系身外之物,汝等时刻置之心中。而今身上虽然备尝,尚未到得心里。再当如汝等素愿,使心内得有饱足。冥役可代入腹。”鬼卒称:“遵法旨!”持住贪魂,挤开血口,各将宝货用锤柄棍头推捣下咽。众魂牙齿先俱脱落,两颊又遭挤定,被逼下咽,不能稍缓。肚内受足,肠破胃裂,塞得腑脏成糜,渐次倒下。木寸用紫竹棍挥道:“冥役可退!”鬼卒俱倒,相逐滚流,大而缩小,合成团块,如流水般,仍归西南地府去了。木寸用紫竹根于圈内击下,众魂渐苏,腹内膨胀,不可忍耐,挖不出,屙不下,只有用力呕吐,弄得心翻胆覆,肺反肝倾,仍然无济,苦楚较前尤甚。木寸见众魂困顿,倒下不安,又复立起,乱跌乱爬,始用紫竹根于圈上画个“破”字,众魂腹自爆裂,内中百货,有突出的,有涌出的,有坠出的,有淌出的。众魂趁势或以两掌挤腰,或以单手入腹,无奈存留之宝粘肠带胃,撕得痛彻心脾,倒地乱滚。
只见门神、路神前来,打恭道:“已经五鼓时分,众魂拘放,应请法令。”木寸道:“令俱放去,起鼓时分仍按名追来。”众魂叩头道:“犯员等罪该万死,情愿变产退赃,甘受国法!”木寸道:“当百姓求生无路、求死不得之时,汝等肯转念否?
汝等不肯忠君爱民,最喜媚权贿要,今日谁来庇护?汝等平素
营得宝货,此刻可有用处?汝等看百宝是宝么?”众魂看去,俱是珍宝。木寸道:“现形!”只见各宝旋转,化作蛇、蝎、螫、虿等百种毒恶物件。众魂惊惧欲逃,木寸道:“不须惊惧。
宝之为害,较此更甚。”乃用竹根画个“消”字,备毒物复化为宝,倒地澌灭。众魂头已磕破,血流满面,仍然哀求不肯起去。木寸道:“也罢!汝等如能各将同恶吏胥人等击毙,赴都自首,则不须来此。否则,逐夜拘至,不能宽恕。”众魂叩谢,称愿遵行。木寸道:“原获力士,各押贪魂还壳。如有违误,则复拘来。诸位尊神请退,汇造赃贿清册,毋迟!”诸力士仍各提生魂而去,四神打躬告退。
东方渐白,木寸下座,令童子收起皂绦,再去帐幕,四个太监倒地磕头道:“小人等肉眼不识上仙!”木寸道:“谁是上仙?不过小术而已。汝等俱无子孙,贪得贿,求赂谢,护奸党恶,退忠害良,竟有金穴铜山,究与何人?虽多装神塑佛,造寺立观,即有神灵,亦只算得代破财人民修积阴曹,不能为汝改转已丧之天良,则罪业愈大,岂可祷禳!莫若学做好人。
汝看这些吃苦受罪的鬼魂,都系为子孙计,受罪时,可有子孙来代替的?”四太监道:“上仙珍玉之言,敬谨恪遵!”木寸道:“汝等可回奏岛主,我今去也。”
四个太监欲向前攀留,八只腿却动弹不得,看着木寸带了童子,拄着紫竹根杖而去。及至天大亮,才喊得出声。室外伺候各色人役,闻时趋进,看不见二人,问道:“坛上作法的哪里去了?”太监道:“你等在外伺候者,法师、童子出门都不晓得?”众人道:“门仍未开,从何处去?”民谊等移步到外边看时,果然门紧闭,墙高宇峻,四处无踪。众人惊讶,民谊等慌入宫奏明。岛主问:“如何拘取处治?”民谊等又逐细奏上。岛主点头道:“既有力士押往,定有形迹发露。传命司马
大夫白嗣广,着巡军内拨五百名,分于本国四境内外打探宰令牧守动静。”民谊传召白嗣广入殿领命,交枢机阁办理不题。
再说王大夫出得朝门,先焚香于御炉内,再令起程。只见香烟凝结不散,路上香尽而烟仍存。数日上得云平岭,下车登玉笋峰,看见书院门前有个老翁带着童子在那里眺望。王大夫勉力趋走间,脚下忽然浮泛,不能自主,心内大惊。往下看时,
正是:
两脚夷犹如地震,只身腾起似云升。
不知看得何物,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覆舟询乡快意对伤心追友别妻生离成永诀
却说王大夫往脚下看时,却系半根紫竹,冉冉自地面起,飘到书院前坠落下来。老翁、童子并无形影,门上藤萝满布,苔藓漫遮。四边眺望,诧异惊奇。从人陆续俱到,仔细视道:“外面系这般光景,其中如何有人?”王大夫道:“必须入内审视,方能复命。”从人拨去藤萝,推开门扇,只见荆榛薮里,突起两只皂雕,翩翩而去。踏倒蓬蒿,行上绿苔,堂上正中坐着一人,冠朽衣敞,两肩毕露。面前藤鞋,一只在地,一只穿通,挂于朴树干上,左旁横着一个白骨尸骸。王大夫命将御炉摆于面前,献出石火,焚起妙香。忽见那人举头开眼,正系小木。视王大夫,慌起身道:“纤微细事,寸已办妥,何劳大夫远涉?”王大夫道:“先生学贯天人,小生奉命不虔,望为曲宥!”木寸道:“大夫谊正道明,天人钦敬,不必过谦。”以足蹴白骨道:“起!起!勿贪睡,嘉宾至矣。”只见那尸骸颜色渐转,肌肤骤盈,气脉来复,轱辘起立,是个小童,双手揉着眼睛道:“有何使令?”木寸道:“供餐待客。”童子应道:“有。”走向神座下,捧出一个筛大的白莲蓬来。木寸道:“荒野苑中,无物可敬,大夫勿怪!”王大夫道:“得赐蟠桃,三生有幸。谨领带回。以供祖先。请先生作速命驾,以免主上悬望。”木寸道:“大夫朝门焚香时,学生知之,即往都中,
当夜业经拘到各魂,立成定案。大夫不信,现有二物,请带回去启奏主上,谅无疑议。”王大夫道:“系何物件,乞并指明!”木寸于袖内取出天露果一盘,又于蒲团下取出册子一本道:“此御宴所赐,并各犯赃数、姓名全册。”王大夫道:“主上仰慕,先生何不勉为都中之行?”木寸道:“学生避迹于此数年,今忽有人饶舌。彼闻妙香时即欲迁避,因素仰清闭,勉为从事。事既了矣,虚行何为?学生从此出漩涡围外去矣,免得将来饶舌者又饶舌也。”王大夫知不可屈,乃收二物,告别回都。木寸亦命童子拾起蒲团,送王大夫下玉笋峰,分东、西路而去。王大夫回望叹息。只见岭下轩车人众上来,内中端坐一位霜髯老叟,早到跟前,连忙下车,拱手招呼道:“表兄如何在此眺望?”王大夫再看时,却系平大夫无累,因答道:“公干到此,贤弟佐辅公镇铁围,因何归国?”平大夫道:“奉武侯移文致辅公,令弟回都奏明,往金莲岛察看形情。”王大夫道:“如此偕行,甚不寂寞。”乃同车前进,互问风土人情近事。
数日到都。入朝礼毕,王大夫呈上珊瑚盘、天露果、赃犯清册,奏道:“臣奉命到玉笋峰书院外,见门封台藓,入则地满荆榛,有异人养息于内。臣焚香,宣命再三,那人力辞,事已办竣。臣不肯信,乃于袖内取出盘果,说是殿上带上去的,又出清册以为证据。那人似厌尘嚣,说将避出漩涡围,已往东去矣。”岛主嗟叹。再看那盘如旧,惟果倍觉新鲜。展册看时,问司寇大夫朱邑道:“各犯自首正法,汇册可曾造成?”朱邑奏道:“现在边远地方,昨日仍来不绝。虽俱誊清,须待无有来者,方可汇呈。”岛主道:“平大夫父子赤心,铁围政绩为最大,武侯又奏差往金莲岛。皓首犹勤劳国事,远涉山海,其进爵庶长。”平无累辞道:“臣草茅贱士,得居显要,含愧多
矣。今未有寸功而蒙上赏,益增羞渐。如果托主上洪福,看出破贼机宜,群邪授首之后,受恩未晚。”岛主依允。命侍卫二名、禁军二百名护往金莲岛。平无累拜辞出朝,带领前去。
岛主将木子册内犯员名数算过,共九百九十名。问朱邑道:“草册共名若干?”朱邑查复道:“连今日共九百九十名。”
岛主道:“二册相符,案全不少矣。”原来,自木寸于双烈庙去后,次日即有附近牧令持册至武门外自首。放下册子,自将贪婪事件细诉清楚,后便撞石脑裂而死。从此,接踵至者或自断首,或自刳肠,或自支解,绎络不绝。司城大夫令抛弃于北邙山内。数日之间,蛆早满地,苍蝇遮天。所使探听各巡军归报,某邑宰于某日将久新定案悉行更转,杖毙若干史役暨行贿原人,后即不知去向。当时室内回禄,毫厘无存。各巡军所报,大略相同。白嗣广奏上,岛主命汇成册,令同木子呈册核对,名实相同,丝毫不差。岛主不胜惊异。再查受犯员赂贿诸人,除已诛死外,仍有逃去,金莲岛作乱者。其余朝中大小文武,并无姓名在内。岛主大喜道:“朝野绝无邪佞之臣,此亘古所少!”其大赦国内,命将双烈庙旁静室地基扩开,建造真君殿。
三旬完竣,封木寸为昭冥扫奸保国真君。殿宇高峻崇赫,侍从形象威严。
平大夫察看情形,回奏道:“臣视金莲岛势,上有悬岩覆盖,下有莫测深渊,除飞上与断石茎,更无他策可破。今君圣臣贤,彼即猖狂,亦不足为患,请主上置之度外可也。”岛主道:“似此无可奈何,寡人于心终不得慊。大夫其勉为寡人仍往铁围。”平无累道:“臣自二十五岁御武侯平四镇,至今食禄五十年,年七十五岁矣,齿牙尽脱,眼目昏共,手足不利,食少疾多,如仍恋栈,必于政务有损无益。恳赐免休,以保余年。”岛主道:“前闻安太医言,卿过于劳惫,寡人实不能余。
然犹以事相累,心又难安,其以庶长品职俸禄致仕,其勿再辞!
卿既休致,应荐贤才自代。何人可用,据实奏明。”平大夫道:“中大夫曙珠明敏精详,朱邑沉静廉明,谷裕谋深虑远,皆可使用。”岛主道:“曙珠回天印省疾,可着谷裕升补。”平无累谢恩归休不提。
浮石自此,朝无佞臣,野无旷士,君安其分,臣尽其职,盗贼绝迹,囹圄草满,数年之间,真成雍熙气象。不觉岛主百九岁了。岛主召辅公、武侯、广望君暨三公主来朝赐宴惟危殿,大小诸臣侍陪。宴毕,岛主道:“召请先生、驸马共议,来年寡人百有十岁,授政与太子一切事宜。”武侯等同奏道:“主上神气康健,命太子监国最为合适。”岛主道:“寡人赖先生指教及诸卿竭力,政无疵稗,惟群奸逃匿未灭,终属斩草留根。
先生、驸马为寡人筹之。”广望君掐指道:“此其时矣,臣请视之!”岛主大喜,命强弩都尉武略带三百军士护卫前往。
广望君辞去,方珠禀武侯、二公主道:“孩儿愿随叔父视贼。”武侯依允。方珠出朝,追着广望君禀明随行,回府驾车备马起程。广望君命往乌枫岭进发,方珠道:“应取路落鹏山。”广望君道:“课利东北。”方珠乃不敢言。
数日到乌枫岭,过柘藤林,直抵新沙,望着汪洋浩瀚,气象万千。只见众人纷奔若狂,远看似雪如潮一匹白练,自北往南飞跑不休。方珠策马骤到前边,询问旁人,答道:“昨日洋里跃起一匹马,岸边军民赶捉不住。偏偏盘旋只在境内,又不远去。今早用渔网四边围笼,已将获住,忽然冲破奔出,带网而跑,众人追逐不着。”方珠听罢,加鞭向前。那马见赶得紧急,就地一滚,四蹄及身上之网俱经脱去,只套在项上,拖垂前胯,不便奔驰,将头两边乱摆。方珠赶到,于此鞍上纵身跃过,跨着那马。那马也顾不得有网碍事,撒开四蹄,如风驰电
掣向前飞跑。方珠用两腿夹紧,弯身挽起败网,即于项下复绕上来,如缰绳般执着,任其超腾。只见山冈、城市、树林、屋宇,接连飞到身旁,倒向后去。忽然一片赤霞又压下来。仔细看时,却是丹鼎的城墙。惊道:“如何恁的快!”便掣转败网,那马便旋身,拨刺刺的跑回旧路。未及半个时辰,已到新沙埠头。新沙守将西星正在船边伺候。其时,广望君已经舍车上船,方珠便挽定破网下骑。那马兀自收勒不住,方珠用右膊夹定马项,有家将名唤常淑,赶来上了勒口、辔兜,放好鞍鞒,扣紧肚带,掣定缰绳,脱去破网,方珠始与西星作礼。再看马时,从头至尾,足长一丈,并无杂毛,浑如水晶,雪片般白,西星称赞不迭。方珠便嘱将马养好遣送往都,交驸马府司仆收管。
西星应允,乃同下船。广望君命回城,不必远送,西星遵命过船。
武略传令拽篷往北开行,真正风顺篷高,速如弩箭。当晚因风止雾兴,长空漫满,泊于鲲鱼湾。次早雾收,风仍如昨,薄暮已到白频洲。龙街等接到,上船参毕。四边将官闻信都来请安,广望君逐人慰劳。次日开船往金莲岛来,远看形势宽阔虽不及天印,而高耸过之。驶到跟前,缆定下锚,见石壁有光,如青铜颜色,命方珠道:“试以锤击之。”方殊使锤轻敲,分毫不动,用力击下,只见火光迸散,锤柄折断,锤头翻高,再落下洋,石壁全无损伤,方珠大惊。广望君命解缆,周围巡视,处处相同。乃令每船取黄豆二石、荷茎三十斤、鹿角木三十斤、绿葱十斤、爬山虎二十斤、菖蒲二十斤,鲮鲤一尾,各碎成末,又研松香二十斤、桐油二百斤,调如面糊,令寻石壁陷低处,方可径尺,粘糊垩涂于上。逾时审视油干药缩,乃燃火焚之。
烟焰四出,次后渐渐敛收。片时烟尽,药亦成灰。令以巨钻力斫面上寸许,坚如檀木,屑碎纷纷,其下仍坚似铁,复上料油
焚之。如此反复两昼夜,共焚二十余次,钻深三尺有零。因令实蕲艾于口,量口宽大,斫石如盖,再焚蕲艾,火着烟起,以石掩口,蜡封交缝,无烟外溢。令巡船十只,四围审察,有烟出处,即速报来,探军得令而去。
次日清晨,有巡船飞也似棹来,报道:“离此西去约十余里,石壁上面不见缝隙,有烟如云,袅袅而生。”广望君令移船往看,果然如蒸笼气出,根株漫漫,聚成一缕。广望君大喜,令用药照涂,横直俱宽六尺,候干吸紧,燃火焚烧,烟消则去枯烬,另上新药。凡经三次,用斧斫去松石,约有一尺深浅,内里仍坚。如前,随烟出处,上药焚斫,加以锤凿。药艾应焚尽,去灰易艾,焚着掩封,使烟不断。如此阅月,攻进一里有余。里边石色渐淡,体质渐松,十日攻进半里,又经两月,约深入二十余里。
这日焚过,用斧砍去,哗啦声响,到去石壁二尺有余,露出一个空缺,烟顷息了。复用斧凿照六尺宽大,四边尽行击去,只见石落,不闻响声。再细看时,约有里许宽圆一个空窟,上通于顶,下入于底,俱不可测量。雾气渐渐蒸起,冷风飕飕,众军慌跑出来,上船禀报,只闻滑滑之声。回首看时,洞内一派青水涌出。船已移开,水势渐如倾盆,泻峡冲出,悬空数十丈,方垂头入洋。
广望君大喜。次日,水势即弱。到第三日,只见溪涧流泉,不似冲涌形状。令武略取箭三百枝,写“罪首恶,赦挟从”六字于干上,开船用梯于弩向着垂崖上四面发去。第五日更鼓时候,有人缒练下来,正落龙街船上。龙街审道:“你姓甚名谁,因何送款?”那人道:“小人姓郁名周,系郁廷族人。今岛上三十六池之水全涸,莲实在腹,无水不能消化,俱发胀作懑。
往年,铁鹫引牛达等来岛躲避,牛达等陡起杀心,将伍彩人众
及郁廷家口杀尽。铁鹫不忿,大数其罪,自刭而亡。小人力孤,不敢与敌,欲密送款,惟恐玉石不分。昨日拾得弩箭,因同心腹商议,特来报信,预备指使。”龙街带到大船上,禀明情由,广望君道:“你可仍上去,多放金链以引我军。”郁周道:“往年大军围岛,石中尽将金链收回。其时小人用砂土掩埋,只得此条,其余的都缴回了。”广望君道:“你可带绳上去,垂下接引军将,擒贼之日,定授上赏。”
郁周道:“国贼家仇,时刻切齿,不须君侯嘱咐。请将巨索双结成梯,小人盘上去,将金链放下,引上软梯,以引将士接踵而登。”广望君喜道:“甚善!你可速去。”
龙街带回,付以绠梯,郁周仍盘上去。龙街令结绳梯数十道,再禀广望君道:“金莲形势,上下皆难,郁周之心未知真伪。”广望君道:“无妨。使有过将士先上,多引软梯,建功以免前罪。次着龙峰、韩继祖带狼头军五百名随上。方珠、武略带饿虎军五百名接应。”四将领命而去。
龙街问道:“君侯初时燃艾闭穴,闻烟出而大喜,何也?”广望君道:“烟出则知水脉不远,是以喜耳。”龙街道:“不得水脉,将中止乎?”广望君道:“胡可已也。焚功多费时日耳。”龙街道:“后见水出又大喜,得毋顶上池水因此而尽泄涸乎?”广望君道:“然。”龙街道:“然则,郁周之降多分真矣?”广望君道:“虽知其真,亦不可不防。”龙街道:“小将愿领军士上岛。”广望君道:“将军老矣!有龙峰之捷,韩继祖之艺居于前,方珠之勇力,武略之应变居于后,不得上则已,得上则必成功。”佘佑道:“恐万一不济,再上殊难。”广望君道:“水既涸矣,寇无能为。”
龙街得令回船。查明将士,守到二更,方令饱餐上去。只见数十记过将士,带定练绳,盘上岛腰,垂下绳梯。龙峰腰插
双锤,率精锐由梯先登。韩继祖令家将道:“取我革囊来。”
家将取到革囊,韩继祖带于右肩,垂于左肋,短戟二只,悬于两腕,双手挽着金链,盘旋而上。方珠等随后亦上。见诸人犹在峰腰,问道:“如何不上去?”龙峰道:“昏黑,不能分别彼此,待天色微亮,按次而进。”武略道:“此地难以久伫,恐贼知觉,挤压下来,如何支撑?岂不失此难得机会?”龙峰道:“说得也是。”令郁周引路,迤逦曲折,渐到顶上。贼党守口将士已经知觉,发起喊来。大众尽起,火把照耀如同白日。
龙峰使锤,继祖发戟,率领锐卒齐进。数百贼兵如汤泼雪。方珠、武略到顶,寇众已尽。商议分作两路剿杀,方珠、武略往南,龙峰、韩继祖往北。
且说方珠、武略正行之间,忽见火光缭乱,贼众大队赶来。
方珠立定看时,石中使独头球,卫斯使浑金棒,当先杀到。武略使两柄如意斧,敌二将不住,方珠向前,挥锤自石中肩后击下,正中石中左臂,大叫连声,弃球飞跑。方珠哪里肯舍,放步赶追。见石中往前倾侧。忽然不见。只道跌倒在地,大喜,赶奔向前,那知失脚坠入莲池。这里卫斯见石中受伤而逃,料难招架,拨开如意斧,回身便走。武略领得胜之兵随后赶杀,犹如风吹败叶,雨打残花。看看将将赶着卫斯,忽闻隐隐有人喊道:“仲谋!仲谋!”武略停步听时,正系方珠声气。令持火把随声寻去,却在莲池底下。池深岸陡,不能得上。武略问道:“将军追石中,如何失足坠入此内?石中哪里去了?”方珠道:“要石中容易”道声未了,只见如雨般泥水过去,嗒嗒声响,落下大块池泥,再照看时,却系石中,已跌半死。
武略大喜,另接绳救起方珠,随捆石贼。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