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新水浒
12 万字 · 约 5 小时 56 分钟 · 7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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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了这许多女子,那里照顾得周全?那些女子空闺寂寂,枕冷衾寒,饱尝这凄凉的况味,岂不怪可怜么?我去吊他的膀子,正是帮他的忙呢。即是相好恩爱,贴我几个钱,也没甚过处。为什么呢?这些发财人,钱财的来路,那一个是正大光明的?这些不义之财,被他一个人聚了拢来,贫穷的人岂不要苦煞?我去分润分润,正是给他爬爬平,于社会上也颇有益处。所以我的行为,照山泊“替天行道”大义讲起来,也没甚不是。’郑哥,你想此论奇横不奇横?”郑天寿道:“倒也是个理。这种富人,若没有分润他的人,他的钱愈聚愈多,愈积愈厚,穷人更要连饭都没得吃了。幸亏男则宿娼于外,女则贴汉于内,家政不修,内外斧削,方才得以持平。所以富家出了败子,便是社会之大幸;凡娼寮、妓馆、赌场等能消耗富人钱财者,均是社会之大功臣。”
周通道:“照你说来,则吾党中之九尾龟陶宗旺,也是社会大功臣了,他现开着极大的妓院。”郑天寿惊道:“竞开妓院么?故也辱投煞‘梁山泊’三字了!”周通道:“面子上虽不叫妓院,其实与妓院差不多。陶宗旺下山后,即娶了十余个姬妾,都是美人儿一般的。他再到东京,走了蔡太师门路,办着一个很大的职衔,遂得与蔡太师儿子蔡九知府称兄道弟。一日,与蔡九知府在妓院中吃酒,蔡九知府看中了一个姓杨的歌妓,陶宗旺就出二万金买来,认为女儿,送入府中。蔡九知府写信给父亲,不到一月,陶宗旺竞选着了个东昌府知府。刚预备着到任,就被御史参了一本,圣旨下来,着派童贯查办,童贯复奏上去,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八个大字。陶宗旺虽没有得着十分利害的处分,然东昌府就此做不成了。现在他住在江州,专靠着十余个姬妾过日子。再者,他的通房大丫头也很出色。人家瞧着是很阔绰的大公馆,不知他的姬妾都是妓女,丫头都是讨人,有了钱是人人可以玩的,所以九尾龟的声名,江州大振,至于他的内容,我也不忍说,你也不忍听呢。”郑天寿道:“真是无奇不有,画虎画龙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瞧着他也很像一条英雄呢。我要问你,王英专事吊膀子,他的妻子扈三娘难道不去管他么?”
周通道:“你不在江州,所以事情都不知。扈三娘他自己也有着职业,现开着个女总会,生意异常发达,连照顾赌客都来不及,那有余暇去管他汉子?”郑天寿道:“什么叫做女总会?女总会如何要照顾起赌客来?”周通道:“总会乃是朋友聚集游玩之所,由警察局之特许,就在会之人,可以自由赌博、叉麻雀、斗挖花,悉随各便,不过牌九则不准打。”郑天寿道:“在会之人可以自由赌博,被他这么样一限制,就觉得没趣了。设或你我两个都是在会的,恰恰来了一个远方的朋友,他很是喜玩,因会中无名不能进去岂不少兴?”周通道:“这不过官样文章罢了,谁真去听他呢?此刻江州的总会,在那边玩玩的,真会友不到一小半,不然,怎样会发达呢?一丈青到了这里,见江州总会林立,而女总会不曾有过,遂别出心裁,发起一个女总会,组织成就后,就邀集许多富商姬妾、绅官名姝,前来赌博。这些女子得着此信,欢喜的了不得,呼姨唤姊,联袂偕来,女总会就十分发达。起初的时候,输赢还小,不过数十两银子进出,弄到此刻是竟有整万累千的大上落,现钱输完了,金珠首饰,脱下抵押;金珠首饰输完了,当掉衣服,抵去房单屋契,凑银子来反本。弄到后来,输的滑脱精光,把身子押给妓院里,取银子来再赌的,也有反着本,也有连身子都输掉。有几个弄得没奈何,对不起父母、丈夫,就此仰药而亡的。”
郑天寿道:“且住在总会中不过叉叉麻雀,斗斗挖花,如何为这许多的上落?”周通道:“他们日间则麻雀、挖花,一到更深人静,便就牌九钱和大弄起来,钱和摇摊之别名那岂不要弄大么?起初不过几个女客玩玩,后来弄的大了,男子也都进来,男混女杂,通宵大赌,连翻戏也都混进,听说还是一丈青请来的呢。那些男子也有真为赌钱的,也有借赌为名,想吊女客膀子的。好在总会总有利益进帐,也就不去管他了。”郑天寿道:“我在雄州听说王英、扈三娘也开什么女学堂,那知他们都在干这稳善的事业。”周通道:“女学堂原也开过,只因被王英闹的太不像样,经官府封闭,因此夫妇二人都改了业:一个开设女总会,一个专门吊膀子。”郑天寿道:“我今天到此,一则候候老哥,二则欲参观参观女学生的成迹,可以么?”周通道:“有甚么不可以?”于是二人同着进内。
到课堂上,只见那四壁都用蔚蓝色洋漆,漆的雪滑精光,点尘不染。壁上课板不用黑漆木板,却用的是西洋无光毛玻璃,地上都铺着花席,课桌、课椅都是揩漆油木的,讲台上摆着一只头号的洋式写字桌子。周通道:“这里是洋文课堂。”走过洋文课堂,一条走廊曲折作之字形,廊之转折处,一扇长门闭着,门上有一个圆的东西突着,形如金珠,郑天寿知系洋式门闩之捏手处。见周通把那东西一旋,门便开了,室内陈饰与洋文课堂差不多。周通道:“此国文课堂也。”郑天寿道:“这里的房屋总算讲究的了。”于是并不曾进去。
走到廊的尽头,便是学生自修室,只听得歌声婉转,琴韵悠扬。郑天寿道:“在何处教音乐?可否领我去瞧瞧?”周通道:“不是音乐,楼上唱歌课堂里,学生正上课呢。你要瞧,我陪你上去是了。”于是从围廊走出,只见一座洋式三转弯梯子,其开阔可以五人并行。二人一步步走向上去,梯级很阔,而扶手高似栏干,梯级上钉着棕织细布,所以步履并没有些微声息。郑天寿赞叹不止。霎时已到楼上,只见宽广敞亮,不异王宫。周通引着郑天寿到唱歌课堂,对郑天寿道:“这唱歌教员,也是本山弟兄,就是铁叫子乐和。这里共有两个教员,是本山弟兄,一个是乐和,还有一个教裁缝的通臂猿侯健。”郑天寿道:“我听说乐和开着音乐传习所及戏曲改良会,侯健开着军衣铺,怎么都来当教习呢?”周通道:“若是他人本请不到他的,因我是山中伙,天大的情面方来的。他二人果然各有事业创着。”一边说,一边早走到了课堂。
只见乐和按着批霞纳洋琴也教唱,众学生依着批霞纳声高低抑扬的歌唱,其声清脆,宛如柳阴中黄莺对语,听着时魄醉魂消。这些女学生个个打扮得出神入化,有几个衣裳艳丽,态度轻盈;有几个缟袂临风,飘然若仙。也有真生得好的,秋水丰神,春山眉黛。有拖着辫的,有盘着髻的。郑天寿不觉看出了神,呆在半边。乐和教毕下讲坛,与郑天寿招呼,问:“郑哥几时到的?”郑天寿不曾觉着,依然呆看。女学生见了,都抿嘴暗笑,周通道:“郑哥,乐兄弟问你,为什么不睬?敢是耳朵卖掉了么!”那知他依量不曾觉着。周通只得动手把他推了一推道:“你的心到那里去了?”郑天寿方才觉着,问道:“做什么?”周通道:“乐兄弟问你话,你不答,我问你,你也不答,所以把你推了一推。”郑天寿道:“很对不起,实在没有听见,因听唱歌听出了神。乐兄弟,你的教法好的了不得,我十分钦佩。”周通道:“我们外边去谈罢,这里恐妨他们功课。”
郑天寿道:“还有手工课堂,没有瞻仰过。”周通道:“今天是星期二课裁缝,此刻二班生正在上课。”郑天寿道:“巧极了,恰与侯健兄弟又能碰面。”于是三人同着到手工课堂。只见两排的作台,二三十个女学生如花枝般坐在两旁作活,轻舒玉腕,暗度金针。正是:心事偶提重熨贴,身材宜称细评量。
通臂猿侯健居中指点,见了郑天寿,忙放下刀尺,出坐相迎,握手谈心,欢然道故。郑天寿道:“侯兄弟尽管上课,我们少顷长谈罢。”侯健道:“不妨事,我的课比不得洋文、国文,只要稍稍指拨指拨就完毕了,在这里也不过白瞧着,横竖学生们都已会做。”周通道:“一同客室中去谈谈罢。”于是四人重到客室,彼此讲些别后情形。
侯健道:“我在这里开着爿军衣铺,生意还不寂寞。好在朝廷改良军政,各处新军,都要用着军服;又兼本山弟兄投入军界的不少,兄弟有了照应,所以生意倒很热闹。”郑天寿道:“那几位投入了军界?”乐和道:“你消息真不灵,难道连报纸都不看么?双鞭呼延灼、小李广花荣、霹雳火秦明、双枪将董平、圣水将军单廷珪、神火将军魏定国、没羽箭张清、丑郡马宣赞、镇三山黄信、井木犴郝思文、百姓将韩滔、天日将军彭玘,都已起复了。急先锋索超,仍在梁中书那里。连九纹龙史进,也到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处去了。因他的师父王进现充着征兵官,所以特地投奔去。前月史大郎还奉着老种经略相公钧旨,到这里来办去军服三万套。他说蒙师父保荐,经略相公十分器重,特派着优差。当时王英陪着他在妓院中玩了好几天呢。不多几时,索超从北京打电来,教我赶做冬夏军服各二万套,说不日亲自前来提取。因他性急,临时不耐烦等候,特预先电定。我因没银子买料,向江州兴业银行李哥处借了二万银子进的货,现在正日夜的赶做呢。作场里共有一千多名裁缝。”郑天寿道:“奇了!他们都已落草,朝廷怎么会许他起复的?”周通道:“此语亏你说出来!现在世界讲什么?只要有钱什么不可以。若没有钱,随你怎样忠孝正直,一世也不会发迹。有了钱,休说落过草,即造反过也不妨事的。告诉你知道,小李广花荣即在江州做统带呢,听说不日要大操了,若操的好,还有升官之望。”正说着,门上送进一封信来。有分教:斗一色之桃花,春波浴影;披重函之杏叶,铁箭擐腰。欲知何事,且听下回。
第十三回 铁叫子痛诋演剧会 金大坚开设新书坊
话说郑天寿到“景虞女学堂”拜候周通,不期遇着乐和、侯健,谈论起呼延灼等都已起复,花荣即在江州为统带,不日大操,若操的好再要升官。四个人在客室中谈的起劲,门上送进一封信来,周通拆来一看,道:“花统带邀我去看操呢。操期定了,即在十八,离今天只有四日了。届时我们一同去瞧瞧罢。”郑天寿道:“此信就是花荣写的么?”周通道:“正是。”郑天寿道:“花荣的箭,可以算得今古无双,可惜目下行了火器,动不动就是洋枪火炮,花荣空有一身本领,竟归于天演淘汰之例了。”乐和道:“你不知他营中仍旧用弓箭呢。据花荣说来,却也很有道理。他说武德皇帝一条杆棒,打成十八座军州,全靠着长枪大戟,硬弩强弓,并不曾借着枪炮半分丝毫之力。况且弓箭一道,都是真实本领,着不得一丝半厘的假,力量一分不到,目光一分不足,就不能引强命中,穿杨贯虱,不比洋枪洋炮,全靠机括的运动,人人可以施放,年少的人学了这个捞什子,岂不把一身的真实艺业,反埋没了,岂不可惜?所以他的营兵,除了年老力衰不能弓箭者,方准改习洋枪火炮。”郑三寿道:“官场中的事情,往往出于情理之外。打仗所用不着的东西,还下工夫习练,他做什么?”周通道:“吃饭时候已到了,就这里便饭了。”说着,时钟楼上喤喤喤发出报午餐的号。郑天寿道:“可是与学生们会食?”周通道:“教习自有饭室。”于是同到饭室用膳。
席间,郑天寿问起戏曲改良情形。乐和道:“此会发起至今,已有三个月,会员倒有一百数十人,人数也不算少,只可惜这些人没一个有长性的。起初几天很是踊跃,不到一星期,便就你不高兴,我不起劲,弄的散糟糟一场没结果。你想声音之学,何等微妙,一星期工夫如何学得会?所以此刻是这个戏曲改良会,设着就同不设。这些会员都纷纷要紧去赚钱,各自立会演剧,你立一会,我立一会,二社义社通社阳秋社,名目不一。那些社成立后,只演一次二次的戏,从不会持久的,演了一二次,便解散了,换个名目再演。所以江州的演戏社虽多,而社友弄来弄去,只不过这几个人。”郑天寿惊道:“这些人难道也开得起戏铺么?”乐和道:“开得起戏馆好了,是借戏馆的呢。”郑天寿道:“戏剧在什么地方开演的?”乐和道:“戏园子。”郑天寿道:“行头若何?”侯健道:“郑哥,你不知道,他们演的戏是用不着行头的。”郑天寿道:“奇了?演戏全靠着两件行头,提起看客的精神,没有行头,如何好演戏?”侯健道:“你不信时,问乐兄弟就知道了。”乐和道:“果然用不着行头的。他们演唱的都是新打成的本朝事故,这些社员都是商、学两界的滑头,服饰本很讲究,只要再做件巴新衣,即可将就过得去了,横竖做过戏仍可以穿着,不致废着没用。”郑天寿道:“本朝事故,如‘杨家将’、‘包公案’、‘狄帅平西’等,也颇要两件平金袍甲。”乐和道:“此种戏他们都不演的,他们做的叫‘时事新戏’,无非是流氓打架,妓女吃醋,官吏禁烟,学生结婚等眼前事迹,你想要什么行头?”郑天寿道:“是不是天天演唱的?”乐和道:“隔一月半月演唱一回,还没有人要看,经不起日日演唱起来,江州几个喜欢看戏的人,怕不都被他们赶到别地方去么?”
侯健道:“他们的戏总要借着大题目,方可开演。并不是他们身分高,轻易不肯演唱,实因闲时演唱起来,看戏的人数,不及演戏的一少半呢。借着大题还可以骗骗人。热心演剧诸公听着,士谔此文,是否为公等写照不是说资助学校,便是说赈济灾荒。像目下甘肃旱荒、浙绍水灾,正是他们演戏的好题目。”乐和道:“哥不知道,此刻有个姓方的社员,把演剧社又改了名了,改的什么演剧联合会,说即是从前各社联合而成的,因各社团于经费时成时散,故特联成一会,以厚势力。其实各社的成就与解散,并不是真有其事,不过这几个滑头迭串鬼戏,屡易社名而已。此刻也不过易一个名儿,却推说联合众社成为一会,以欺哄外人,在不知底细的,只道是集合众短必成一长,那知都是虚假的呢。”郑天寿道:“屡次行假,‘信用’两字是没有的了,怕没有人来上当呢。”乐和道:“此次恐未见得少呢,因他们招揽的法子甚好:他们此次演剧,不借戏园子,而借花园,已少了一注开销,并且星期日坐马车游园的人很多,这些游园的人,都是江州的阔客,两巴银子是不算的。到花园时不曾知道有戏,等到知道,已进了园了,好意思就走么?再者,他们目下的办法,江州各马车行的马夫都嘱咐过了,倘马车放进园中,车上有一个人,就给马夫一钱银子,两个人给两钱,三个人给三钱,那马夫要这几钱银子,自然竭力的替他拉主顾了,你想这样的办法还会不兴旺么?”郑天寿道:“意思倒也巧甚,只可惜他们的工夫都用在外面,倘专心着戏曲上,敢怕早早的进步了。”乐和道:“里头的脚色,本都是聪明人,怎奈没有长性。京腔、秦腔、昆腔,唱是都会唱两句的,苦于唱的都未入调,所以没有人要听,若肯听我指点,专心学习不消一年,京都聘来的头等名角,都要让步呢。”郑天寿道:“他们都是不入调脚色,开演起来,唱些什么腔调?”乐和道:“说给你听,你要不信的。他们的演剧,一句都不用唱的。因演的是时事新戏,全用说白,并且还是江州土话,系多加两句三句不像的京话,已是十分的难能可贵了。”郑天寿道:“这种戏白送给我瞧我也不愿,到底他要卖人家多少钱?”乐和道:“戏虽歹,价值倒不贱呢。每人一两银子,童仆照收,并不减半。”郑天寿吐舌道:“唷,唷!这些人的心,比我们做强盗的,还要狠起十倍!何不爽爽快快索性抢了人家几个,还要热心慈善,赈济灾荒,装出这许多体面话来?”乐和道:“这就是文明面目,强盗心肠,今世界上盛行的,不然,军师先生也不教我们下山了。”“文明面目,强盗心肠”八字,乃作书之宗旨,故屡屡特提一时饭毕,侯健因店中有事先去了。乐和邀郑天寿到音乐传习所去玩玩。
于是乐、郑二人辞了小霸王周通,出了“景虞女学堂”,径投音乐传习所来。转弯抹角,穿过两条街,只听得背后有人唤道:“乐老弟,同行的不是郑天寿哥么?”郑天寿回头,见不是别人,正是圣手书生萧让,忙道:“久违,久违!萧先生生意发达呀。”萧让道:“郑哥几时到此的?听说你在雄州开设女学堂,敢是来采办书籍、仪器么?现在玉臂匠金大坚,开着极大的书铺子,教科书出的不少,洋文书也有,各处学堂都是用他的书呢。”乐和道:“郑哥此来不是采办书籍。”郑天寿道:“马路上不便讲话,先生如没事时,同到乐兄弟那边叙叙。”
萧让道:“很好,我正要到音乐传习所去。”乐和道:“有甚事故?”萧让道:“就是金大坚托我问你的,你著的那部唱歌教科书,版权可肯让脱?如肯让给他,他肯出五百两银子。”乐和道:“好是很好,但我尚没有编全呢。”萧让道:“这个不妨,教他先把初二编排印起来就是了。”乐和道:“萧先生,我此刻尚不等这五百两银子用呢。”萧让道:“兄弟又来了!论起同山的义气来,也应得帮他的忙,何况尚有酬谢费呢。”乐和道:“想我初下山的时候,听见他在这里很得意,就老远的赶来投奔他,想谋个事情做做。萧先生他那时不要用人,倒也罢了,好在编辑所中正在没处请人,连着向他说过三次,他总是推说编辑总权,非是我操,叫我自去见总编辑员,那总编辑员又说进退人才,是由金总理一人专主的,你想可恶不可恶?现下我已稍能自立,前次所著之<音乐浅说>出版后,幸蒙海内外欢迎,销数达二万以上。他见我著的书有了销路,就肯出重价买我的书稿,我此刻情愿送给别人,决不肯卖给他呢。休说五百两银子,即五千两、五万两也不卖。”萧让道:“休恁般说,歹煞总是自家弟兄,同过山,合过伙,若一味的计较,传布开去,也吃江湖上笑话,说我们梁山弟兄不义气。我想金大坚也不是势利的人,当时或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未可知。乐兄弟休错怪了人家。”说着时,已到了音乐传习所。
乐和让郑天寿、萧让先走,三人一同进了传习所。先引郑天寿到各间课堂游览了一遍,见中外乐器,吹的,弹的,掀的,踏的,无不皆备,然后到客室坐下。萧让再问郑天寿到此何干,郑天寿便把自己事实,一五一十从头至尾,细说一通。萧让道:“原来恁地。郑哥,你休要见怪,像老哥这种行为,于本山名誉,大有妨碍。劝你从此改去为是。”郑天寿道:“周通、王英却如何?”萧让道:“他们二人原以好色著名,本无足怪,吾哥洁白身子,又何苦呢?”郑天寿道:“领教,领教,我从此改过是了。”因问萧让生意如何。萧让道:“我与金大坚一同下山投江州来,路上走了半月有余。行到揭阳岭,碰着李立、李俊,李立、李俊告诉我说,如今已不在山上居住,同着穆家弟兄,合居在揭阳镇上。因揭阳岭的山矿被童贯卖给与金国人,与他立了一个草合同,说明二年不开办,合同作为废纸,现在已经过限,金人并不曾掘过一块泥,动过一块石,照理合同应该作废。李立、李俊此次还乡,就打算开这揭阳岭山矿,于是发起一个‘揭阳岭矿务公司’,在揭阳镇上招股开办,没遮拦穆弘、小遮拦穆春也就帮着办事,到部里去立案,请验资本。那知金国人得知这个消息,立即派了个蛮横无理的洋人,叫甚么陌宽,到揭阳岭来,硬占了山头,把山的四周,都圈入界线,山上筑着洋房,山口都用了本地的十几个泼皮守着,不准本地人上山樵采。有两个不知轻重的乡下人,上山去探望,都被陌宽用洋枪打伤,因此没人敢上山去瞧。那陌宽并且淫恶万端,连着强占了近山村里头好几个女子,村中数百家乡民,都畏惧洋势,不敢与较。”郑天寿道:“李立有的是蒙汗药酒,何不弄些与陌宽吃,麻翻了扛到人肉作坊里,开剥起来,也好当几天牛肉卖,为甚不下手?”萧让道:“只有你一个人乖,他们都是呆子,想不出一个法子么?那外国人如何肯吃中国人的东西?再者即使被你弄掉了,那东京的金国钦使肯就此罢休么?不然,船火儿张横的板刀面,也早请他吃了,还等到此刻么?你可晓得吾国对于外国人,没有治外法权,所以陌宽虽是蛮横,我官吏竟无奈之何。”郑天寿道:“然则李立等对于此事如何?”
萧让道:“李立、李俊、穆春并江中的张横,对于此事十分认真,组织了一个‘揭阳岭矿务保存会’发电到东京去,要求蔡太师向金人申明废约自办。听得金国又派了一个‘开夜汗’到东京专议此事。揭阳镇全镇人民公举穆弘、李立为代表,进京去与‘开夜汗’直接开谈判,必要达到废约自办的目的,方肯住手。我与金大坚到此地来时,揭阳镇人正忙乱着欢送代表动身呢。他们是北往,我们是南来,其实离去揭阳镇,却在差不多时候。我们两人到了江州,商议着合做生意,遂合赁了两间铺面,组织起合资会社来,我则卖字,金大坚则刊刻牙章。幸生意都不寂寞,各积了些银子,金大坚便想组织一爿印书馆,我因此中情由不大熟悉,不曾入股。金大坚另外合了个姓鲍的,也是梁山朋友,他的名氏,就叫丧门神鲍旭。他与鲍旭拼凑成五百两银子,开办起印书馆来,置备了些铅字,买了一架手摇印书机,兜揽些招纸、传单、仿贴、局票等印印,倒也很多几个钱。恰碰着学校大兴洋文,极盛的机会,他就译印几种社会上很利便的书籍,什么<华金初步>、<华金进步>、<华金字典>、<金文启悟集>、<绘图三字经>、<详注百家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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