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新西游记
5.9 万字 · 约 2 小时 48 分钟 · 7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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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行者一听电是人做的话,益加诧异道:“电在空中,人那里能做得来?”老者道:“你真不知道,如今新学大兴,世上的东西那一件不是人做的?休说这电。”行者道:“那麽天上的风,可能人做得来?”老者道:“怎麽不能。”便指著路旁一个洋房里房顶上的大风扇,说道:“这不是人做的风?”行者过去一看,真个不错,那坐在房里的人大热天日也不赤膊,也不摇扇,安坐在房中做事。四面的窗帷。好如看风旗一般,正在左右飘荡。行者回来道:“果然,果然。老丈说的话不错。”因又问道:“那麽海中的水,也可人做得来麽?”老者道:“有甚不能。”又指著方才救火挑水的龙头道:“这岂不是人做的水?不然这里又不是江不是河,为何用的水这样源源不绝?”行者又点头道:“不错,不错。”又道:“那麽水能做了,那火可也做得?”听者道:“这更容易了。你看这铁管子里,不是人做的火,如何只顾点得著?”行者道:“有趣,有趣。原来人的能力竟有这般大的。如此说来,西方的铁扇公主、风火轮都不算奇了。”老者又笑道:“怎麽不算奇!这也是西方传来的。”行者吃惊道:“谁有人又到过西方去来?”那老者道:“到过西方的人正多著呢。如今上海有的,那一件不是西方传来的。”又笑道:“以前只听得人家说往西方去取佛经,如今往西方去取的卻不是佛经了。”行者道:“不是佛经,卻是什麽?”那老者笑道:“都去取那妖怪。”行者道:“那有此理,去取妖怪来,要他做甚?”老者又笑道:“不是真的妖怪,只是说了出来你不懂,又要像方才见了电车似的说是妖怪了。”行者道:“老丈,请明白告诉了我罢,休要故意作难我了。”
老者因携著行者,沿了马路走来,指著旁边的所有房屋、电杆、车马、器具、房屋内陈设的各种洋货,说道:“这也是西方传来的,那也是西方传来的。”及至走到了一家门首关著门,门内悄悄无声,只听一个人在那里读书,门前挂著一块招牌,上边写著四个“中英夜馆”大字。那老者又说道:“这也是西方传来的。”行者道:“这家是做什麽的?”老者道:“这是个学堂。”行者道:“学堂我们中国一向有的,如何说也是从西方传来?”老者道:“学堂虽是我们中国一向有的,但是现在的学堂,卻和以前的不同,第一样学堂里教的书不同,第二样学堂里的规矩不同,第三样学堂的情形不同。”行者先问道:“学堂里的情形如何不同?”老者道:“你只听他现在不是一人在那里读书吗?以前的学堂是学生读书先生听的,现在的学堂是先生读书学生听的。”行者道:“这真是奇怪了。”老者道:“还有一层,以前的学堂是先生坐著学生立著的,如今的学堂是学生坐著先生立著的。”行者道:“这更奇怪了。”那老者道:“这还不算奇哩!以前的学堂禁止学生游戏,倘然学生游戏时先生便要打他,现在的学堂教导学生游戏,先生如要打时,卻要禁止的。”行者道:“这真奇了!真是闻所未闻了。但是倒有一层请教:禁止学生是先生禁止的,禁止先生卻有谁来禁止呢?难道先生上边还有管先生的人吗?”老者笑道:“这是没有。禁止先生便是学生。”行者道:“这岂不是反了世界了吗?学生如好禁止先生打,先生又要教导学生游戏,那就学生便可终日游戏了,还有谁肯读书,这还成什麽学堂呢?”老者又笑道:“这倒不是这样说,如今学堂虽是教导学生游戏,但是应当游戏的时候游戏,应当读书的时候依旧还是读书。”行者道:“这是谁来管他呢?”老者道:“这是章程来管他,章程上定的是游戏便是游戏,章程上定的是读书便是读书,章程上定的先生不能打学生,便是不能打学生。所以学堂里的章程,不但学生要守,便是先生也要守。因此先生、学生都被这章程管住,学堂里的事自能一丝不乱。”
说罢,行者还是奇怪,心中不能相信。那老者便引著行者道:“你来,你来。”引至那人家门内,教他向著里张著,道:“你如不信,你自己看罢。”行者听了他话,向内一张,只见一个人果然立在上边,手内拿著书读书,馀外的人都分排坐在下面,昂著头听那一人朗读。行者心中想道:“上边立的想是先生,下边坐的想是学生。难得真个这般肃静,这章程真是可贵了。”又想道:“我生平没有别的,只是吃著师父的亏。倘然我和师父也订了这样的章程,教他不准念那紧箍咒时,我便一生受用不尽了。”
正在这般想,回头看时,忽然那老者早已不见,只见後边另立著三个人,一个便是师父唐僧,两个便是师弟猪八戒、沙和尚。行者忙叫道:“师父,师父!我正要寻你。”又回头对那八戒、沙和尚道:“师弟们也来了,正好,正好。”唐僧问他道:“你要寻我做甚?”行者道:“师父你来看,他们的做师徒这样循规蹈矩的。我们的师徒如何常要念紧箍咒,作践人家?”唐僧道:“据你的意思是要怎样的?”行者道:“他们这样的循规蹈矩,我问过了人了,人家说是因他们师徒之间立了章程,师徒共遵章程做事,因此才能这般妥当。我看我们四人不如也立了一个章程,大家守著罢。”
唐僧还在迟疑未决,猪八戒从旁赞成道:“不错,不错,现在的新法,大抵都有章程哩。我们定个章程,大家守著也好。”唐僧道:“这章程怎麽定法,我是不知道的。”行者道:“我也在上海混不多时,方才只听人家说起‘章程,二字,什麽章程我也不知道。”沙和尚道:“我一向跟在师父身边,这些事更加不知道了。”行者道:“那麽便请八戒去定罢,八戒一向在这新党里边来往的,大概总比我们明白。”猪八戒也不谦让,便在旁边地上,提起笔来,起了一个草稿,先给唐僧看过。唐僧说:“这样还好。”便将章程授于行者等观看。行者一看,早涨得面红了,叫道:“不好了!不好了!老猪如何这般欺侮我们!你难道不是个徒弟吗?如何只顾帮师父的?八戒道:“我现在虽是徒弟,但是一向常在师父一起,离师父近些,比你卻是不同。”沙和尚忙问道:“这章程上说些什麽?”行者便念下道:
章程大要:师父有统辖徒弟之权。凡行者、八戒、沙和尚三人,皆归总揽。自後行者皆须按照定章,勿得违背。师父权利:师父成佛万年不灭,师父尊严亦万年不灭。
第一条,师父仙佛不可亵读。
第二条,师父有禁戒徒弟、命令徒弟之权。
第三条,师父有斥革徒弟之权。
第四条,师父有命令徒弟寻觅斋饭之权。
第五条,师父有命令徒弟背负行李之权及牵马之权。
第六条,师父有命令徒弟捉拿妖怪之权。
第七条,师父遇紧急时,有念紧箍咒之权。
行者念到此处,又直跳起来道:“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我因为师父常念紧箍咒,害得我头痛难忍,坐立不安,所以定个章程大家安逸安逸。这老猪可恶,如何将这权利倒载人章程里了。你是昏头昏脑的猪头,自然这紧箍咒不觉疼痛。我是有灵性的猴儿,如何受得!”八戒忙轻轻地拍著行者的背,分辩道:“你休要著忙,你且看下去,俗语说的好:不付价值,那买东西?倘然我们不将这权利来让给师父,师父那肯给我们徒弟权利?而且我虽不受紧箍咒的痛苦,我卻替师父挑那行李的担儿,也是一样的。”行者一听,倒也不错。便又往下念道:
徒弟义务:徒弟有应守章程义务。
第一条,徒弟有奉侍师父取经义务。
第二条,徒弟如窃得仙桃灵丹,有上献师父义务。
第三条,师父如被妖怪捉去,徒弟有舍身救护师父义务。
行者念毕,早又闹了起来道:“这章程定的不公道,这章程定的不公道。怎麽师父只有权利,徒弟只有义务呢!八戒道:“也有,也有。你且再看下去。”行者果然又向下念道:
徒弟权利:徒弟如能遵守章程,亦有权利可享。
第一条,徒弟如不背章程,得有能做徒弟权利。
行者又批驳道:“这也好算权利吗?不得做徒弟便怎样?”八戒道:“不得做徒弟便要被师父逐出了。”行者道:“像这般做徒弟,还不如逐出的好。”又念下道:
第二条,徒弟如不背章程,得以自由呼吸、自由衣食、自由说话、坐卧。
行者道:“以前没有章程时,难道我们做徒弟的呼吸都不能呼吸,衣食都不能衣食,说话坐卧都不能说话不能坐卧吗?”八戒道:“载在章程上,自然更加靠得住了。”行者也不回他,急又向下念去道:
第三条,徒弟如不背章程,可免陷在五行山下权利。
行者又嚷道:“老孙不闹天宫,有谁来再陷老孙在五行山下。这也值得载在章程叫做权利麽?”又念道:
第四条,徒弟如不背章程,得有不阻止使用金箍棒权利。
行者冷笑道:“这是我天生的权利,我自从有了金箍棒後,也从未有人阻止得我。”又念道:
第五条,徒弟如不背章程,得有不阻止翻筋斗权利。
行者道:“这更可笑了,难道我背了章程,连筋斗都不许我翻了麽?”八戒道:“有甚可笑。如今师父的法力不比从前,一切世界的诸天尊神都有来往交情,上下四方都又设著天罗地网,倘然师父不许翻筋斗,你便翻到那里,依旧要被师父捉了回来的。”行者听了,不觉毛骨悚然,打了一个寒噤。忽见八戒莲蓬嘴连连牵动,蒲扇耳时时摇摆,浑身发抖也似吃了惊恐,发了猪牵疯似的。行者怒问道:“你也著什麽急,这章程是你自己定的,难道有什麽吃亏的地方麽?”八戒早又流下眼泪来,一边揩著眼泪,一边摇头道:“不是,不是。”行者道:“那麽你又发了病了?如今急痧症多,你不要传染了急痧了。八戒又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病,不是发痧。”行者又道:“你不是病又是什麽?”八戒依旧掬著嘴说不出来。
唐僧、沙和尚见他这般情形,也甚著急,都走了过来问他道:“你究竟为著什麽缘故?你究竟为著什麽缘故?”八戒依旧连连摇头,闭目不语。行者因又念下那章程道:
第六条,徒弟如不背章程,得有吸鸦片、打麻雀、挟妓饮酒等种种权利。
行者念完了这条,不觉勃然大怒,破口骂道:“老猪,你原来如此!我知道你不为别的,你是鸦片烟来了瘾了。你好,你好!你那种种作践人家,便利自己的,都定在这章程上。我如何得依你!”八戒也恨道:“你不依我将怎样?这章程又不是我要定的,是你自己发起的,是你们众人公举我的,是我师父核准的,我甚事!”行者道:“不你也罢,我们大家散夥。”说罢,转身就要跑了。沙和尚一看不好,便上前劝道:“师兄,你且不要走,凡事都好慢慢商量,有话可说,何必这般激烈。”唐僧也道:“你看有什麽不合法理处,你改他几条好了。”
行者道:“法理不法理我不知道,要我改时,第一条须要说明无论师父徒弟,一律不得吸食鸦片。”唐僧、八戒、沙和尚三人听了,都面面相觑,不能介面。歇了一回,沙和尚先开口道:“这个恐办不到,如今有了烟瘾的,怎能一时不吸呢?”行者道:“倘然有了烟瘾的,准三日内戒尽,三日以後不许再吸了。”唐僧道:“这还可得。”行者道:“现在虽不一时便禁,但须各人具个切结,结上写明有吸无吸、有瘾无瘾,以及吸的多少。”沙和尚道:“这也使得。”因向八戒处讨了铅笔手账,先写好了送于行者。接著唐僧也写了,八戒也写了,行者自己也写了。一一取来公看时,只见行者写的是“无吸”两字。八戒笑道:“什麽叫做‘无吸’?你既不知法理,连文理都不通吗?”行者道:“不通,不通。”取起八戒写的看时,卻是奇怪,上面写著道:“每日只吸一两,分早晚二顿,无瘾。”行者道:“每日吸一两还算无瘾?”八戒道:“如今吸烟大员报告无痛的,那一个不是吸一两二两,岂但是我!”又取那沙和尚写的看时,上边也写著几句话道:“每日只服枪上戒烟丸,现已大有功效,自後想能专吸此丸,当无烟瘾。”行者点头道:“这也说的好,枪上戒烟和枪上吸烟一般,自然再无烟痛。”又看那唐僧写的,卻似告示似的,写著一长篇的话。行者连忙念著道:
本师父转瞬以前,曾以劳顿之身,入繁华之地,精神疲倦,疾病缠淹,一时沈迷,尝罹斯厄。窃不自讳,为尔徒弟言之。然自俄顷间,禁烟之议起,立即戒尽,至今不吸者已有十数分钟矣。本师父改过如流,从善若醉,对於鸦片是曾吸,是有瘾,是在戒中,是戒已尽净。尔徒弟等,各宜自爱,须以本师父为法,勿隐勿讳,勿以吸而不戒,勿以戒而不吸。切切。
行者念完了这结,心中想道:“啊呀,原来师父也是吸烟有瘾的,怪道他帮著八戒。方才看章程时只做不知,不将这条删去。现在,也罢也罢,看他三人这样情形,心中还是不要戒哩,三日内那里戒得去!我不如真个散了夥,让他们闹去,我甚事!”又想道:“且慢,且慢。他们虽然这样,终究是我师父师弟,我且再劝他们一劝,看他们三曰後,究竟戒也不戒。”因又向著唐僧、八戒、沙和尚三人道:“照这结上看时,师父是有过了瘾,戒了的:“二师弟是有了痛,正在戒中。大师弟是虽在吸烟,卻没有瘾的。如此看来,从今以後都可不吸的了。八戒道:“这个不能,你说三日以後不吸,如何又说从今以後便不吸?”行者道:“那麽三日以後,便好不吸的了?”八戒道:“自然,自然。”唐僧、沙和尚两人也都说道:“自然,自然。”行者道:“那麽今日暂且各自分散罢,等到三日後,依旧在这里再议那章程。”三人都道:“甚好,甚好。三日後再议,三日後再议。”说罢,匆匆忙忙立刻去了。
行者看他又甚奇怪,心中想:“他们这般要紧去赶甚事?我且隐著身子跟了他们去看看。於是摇身一变,变了一个蚊虫,躲在八戒身上。只见八戒等三人走了几十步,八戒先开口道:“那猴子真真可恨煞人,我因他要定章程,便想趁此办他一办,不料,我们还没有办他,反被他办苦了我们了。你想我们天天吸惯了的烟,要我们一时戒去,如何能够?”唐僧、沙和尚也都叹了一口气道:“正是如此,现在既约了他三日戒尽,不戒又怕不行。”八戒道:“怎管他後来,现在我的烟瘾已经熬煞不住了,还是到那里去过过瘾罢。”唐僧、沙和尚也道:“我们也正要去过瘾。你看那里近些便到那里去好。”八戒想了一想,便道:“便到高家去可好?”唐僧、沙和尚都道:“甚好,甚好。那边又近又清静。”於是三人转弯抹角,便到高家来。
到了高家,行者细细一看,心中明白道:“原来又是这个所在。”只见壁上挂著一个金字招牌,上边写著“高宝宝”三字。三人上了楼,便有一个年老的妇人出来接著,笑吟吟道:“三位少爷来了,请房里坐。”三人点了点头,踏进房门。八戒便大嚷道:“快开灯!快开灯!”於是妇人们便替他们开灯点火。八戒也来不及再说别的事,躺上炕去,执了枪呼呼呼的吸了六七筒。正在吸得出神的时候,行者在他身上看的实在不耐烦了,飞到他猪手的背上,猛的咬了他一口。八戒登时叫道:“啊呀!”伸起了那个猪手欲扑那蚊时,忽然又缩住了,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听说吸烟的时候,见不得血的。”於是放下烟枪,连忙坐了起来。等到这时,行者早又飞开去了。唐僧一见八戒坐起,便过来问道:“悟能,你过了瘾麽?待我也来吸他一吸。”八戒无奈,只得起来让著唐僧吸。唐僧也吃了五六筒,又让沙和尚吃。三人吃烟既毕,八戒又开口倡议道:“现在时候还早,我们如何消磨著他呢?”唐僧、沙和尚二人不答。八戒道:“最好我们还是打他一场麻雀。”唐僧道:“三缺著一。”八戒道:“那行者他卻不和我们同道,不然今日也约了他来,现在早成局了。”唐僧道:“如今怎样好呢?”
正在迟疑,忽然听得楼梯上得得得脚步声响。八戒道:“好了,好了,有人来了。”进了房来一看,原来不是别人,便是这家里的高宝宝。八戒一见宝宝,便上前涎皮塌脸的问道:“你在那里?如何我们来了许久,等你不来?”高宝宝道:“休说起,今日我忙的要不得,才从登高回来。”唐僧道:“不错,不错,今日原是重阳日,我倒忘了。”八戒道:“休听他胡说,这里上海都是平地,那里有山去登什麽高。”宝宝道:“你们如何今日这早便来此地?”八戒笑道:“我们今日卻是来登高的。”宝宝道:“你又要说那猪话了。”八戒道:“什麽猪话,你是姓高,我们到你这里来,岂不是登高麽?”於是大家趁此都笑了一阵。
八戒又问道:“真的今日你在那里?”宝宝道:“我在看菊花山。”唐憎道:“也不错,那菊花山原也可算得高,不过不是天生成的山就是了。”八戒道:“你看菊花山,看见了什麽?”宝宝道:“这有什麽看,不过看看人是了。”八戒又是万分亲密的问道:“你姓高,你是那里人氏?你的父亲叫什麽?如何到了这上海来的?”宝宝道:“你休问,我是薄命的女儿,起初也是好好人家的出身,本地叫做高家庄,我父亲便叫高太公。当时嫁了一个丈夫,也这般是的叫做八戒。才做了亲,不料他不是个人,原来是个猪精。不到一日,他便被人牵了去跑了,丢得我一个人好苦。我因没法,自後才做了这生意。”八戒听他一片话,听到後来,渐渐地面上红了,十分惭愧。
行者在暗中听了,兀是好笑,原来他这样好嫖,嫖到了自己的家主婆了。只见八戒来不多时,依旧面不改色的又和那婆娘说道:“如今你想怎样,你还是永远做这生意呢,还是等那以前嫁的人回来,再跟他?”那婆娘道:“那可杀的猪精,我等了他多时不回来,想已死了多时了,谁还等他!只是便这般永远做生意,也不是个了局。我想看有什麽入意的人,再嫁了一个人罢。八戒道:“你便嫁了我可好?”那婆娘便做张做致的答道“:“你要我,我什麽不好?八戒道:“可是有一层,我讨你便讨你,我家中已有了正室了,讨你只可做个侧室。”那婆娘道:“我们回头人,只要人家要,正室也罢,侧室也罢,随你打发。”三人哄著又大笑了一阵。行者也甚好笑道:“这老猪真不是人,又要将他自己的大老婆当做小老婆了。”又笑道:“老猪究竟还有些疏忽,他既要讨小老婆,如何那章程上不再另载一条‘徒弟如不背章程,得有讨小老婆权利,呢?”
不说行者这般想,卻说八戒等笑了一阵,又提议道:“现在四人齐了,正好叉麻雀哩。”馀人都说道:‘好。”那高宝宝道:“我不高兴,我不来。”八戒道:“照法理上讲起来,你又错了。你是不肯服从多数,你是不顾团体。”高宝宝初说不来,原是故意作难的,听他这般说时,并不解得是甚意思,便趁著势应允道:“那麽我也便叉叉玩玩,助助你们的兴。”於是便十分欢喜,打起精神,叫了房内服侍的人取牌抹桌,定坐分筹,围著桌子坐下,大家伸手洗牌。
高宝宝又笑问八戒道:“你们新学中人,也如何只喜这玩儿?”八戒道:“这也是新法。”宝宝笑道:“这也是新法,我要问你,你是喜谈法理的,像这麻雀,照法律政治上作何解释?”八戒道:“这是大有解释哩!这麻雀便是立宪的牌儿,不是专制的牌儿。”唐僧、沙和尚在旁一听,也觉希罕,也问道:“怎麽牌儿也有专制、立宪的分别?”八戒道:“怎麽不有?譬如以前的牌九,便是专制,天吃地,地吃人,点子多的吃少的,犹如专制国的上司吃那下属一般,所以叫做专制牌儿。”唐僧、沙和尚道:“这麻雀卻怎样?”八戒道:“这麻雀卻不然,筒不管索,索不管万,这便叫做三权分立。筒、索、万均自一而至九,这便叫做九级之官,九等之章,又隐合九年的预备。”说话之间,牌已洗毕,各人自向面前将牌砌了起来。宝宝又问道:“这叫做什麽?”八戒道:“这便叫做预备选举,划分选举区域。”於是坐著东位的唐僧,将骰子来丢了,打了个在。唐僧又问道:“这又叫什麽?”八戒道:“这便叫做责任内阁制度,做在的便是内阁大臣,一次在便是一任,倘然做得好,和了,便是连任,倘然做得不好,被人和了,便是内阁解散了。”唐僧打庄时,恰巧著了四点。挨著八戒做庄,八戒得意道:“这次便是我的内阁总理大臣。”三人合声笑道:“恭喜,恭喜!深望大臣升官发财,永保禄位。”
於是八戒又取起骰子来,丢了个九点,开了门。一对对取了那牌,挨次而下,各人取完了牌,各自竖了起来,排在面前都挨好了,催著八戒出牌。八戒还在拢牌未就。宝宝又笑道:“快发牌,快发牌。你这忙忙碌碌的算什麽?”八戒道:“莫忙,莫忙。这就叫做整理内治。大凡内治不曾整理,决计不能外交。”因又手指牌,口中念念有词道:“一二三四五。”便道:“好了,好了,搭子完全了。”忽又自己改口道:“什麽搭子不搭子,我们新学中人应该叫他做团体。国内团体坚固,然後可以外交。”因便顺手取出一张牌来,说了一声“南”,向唐僧面前一丢。唐僧便应著声道:“拍。”说时也便顺手取了两张写著”南”字的牌来,摊在桌上。八戒连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第一次的外交失败了。”宝宝又在对面笑道:“你们两人,这两句如何又不说新话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