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无耻奴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46 分钟 · 18 / 21

会员可开白话

“保护他们的生命财产一层,自然是我的责任,但是江南两省地方,万一有了什么危险,却也是我的责成,那时里头说我不遵谕旨,各国的兵船,又要攻略地方,内外交攻起来,叫我那里担当得住,我得了什么处分,或者离任革职,这个官儿,我倒也不希罕,不做也没有什么希奇,但是我离了这个地方,他们各国的身命财产,仍旧不能保护,岂不是我哄骗子他们么?”一席话还未说完,宣兰生又道:“宫保的深谋远虑,自是不差,但是要保了江南两省的地方,不遭危险,我们却没有这个权力,宫保还要另想法儿才好。”阮制军听了,半晌不开口,想了一回,方叹一口气道:“罢了罢了,我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先想个保护他们几位的法儿,再说别的,只要尽我的职任就是了。至于地方的危险不危险,只得且自由他。”康纳斯和特金生起先呆呆的听他们说话,听到此际,那里还忍得住,不由得一同立起身来,向阮制军道:“方才宫保的说话,怕长江数省地方,有什么危险,这也是意中的事情,但不瞒宫保说,这件事儿,我们两个自问还办得到,只要打个电报,到敝国政府里头,布告各国,将长江上下游数省地方,仿照上海的例儿,算做战外的公地,无论各国的兵舰,都不准攻击,这般办法,料想没有什么做不到,宫保以为何如?”阮制军和宣兰生商议了几天,原只要他们肯说这句话儿,如今见他冲口说了出来,不觉心口大喜,连忙立起来和他们深深的打上一拱道:“只要你们二位有这样的尽心,便是江南百姓的幸福,就是兄弟也感激不尽。”康纳斯和特金生见阮制军这般客气,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慌忙还礼道:“这是我们的应尽义务。宫保何必这样谦虚,只要宫保能切实保护敝国人的生命财产,不叫有什么危险的事儿,就是宫保的盛意了。”阮制军听了他这般说法,不觉满心欢喜,色舞眉飞,把手在胸膛上一拍道:“这个容易,交给兄弟就是了。贵国人的身命财产凡在长江数省地方的,倘有了一毫损失,惟我是问。但是还要请问二位一声,倘然这几省地方万一遭了什么危险,或者被贵国兵船攻击,便当怎样呢?”康纳斯和特金生不等阮制军说毕,也拍着胸脯道:“这个自然都在我们身上。”阮制军听了不胜大喜,宣兰生又对他说道:“口说无凭须要订一个条约,彼此签字方好。”两个领事点头称是。当下就密密切切的议了十条条款,议定长江上下游通共七省地方,各国兵船不行攻击,各国官商的身命财产均归本地督抚保护,如有损伤惟本省大员是问。条约里头大约是这个意思,至于那细情果然怎样,在下做书的当时却没有在场,不曾晓得,便也无从说起子。

闲话休提,只说阮制军和英德二国的领事,订好了草约,又发了一个电报,到两湖去给庄制军和他商议,又照会安微江西两省的抚台,要他预名签字。不一日,得了回电,都答应了。

这里康纳斯和特金生回了领事府,便把别国的领事,都请了来,商议了一遍,里头虽然也有不愿意的,但是目前性命要紧,又料想自己一个,拗不过大家,只得也随声附和的答应。阮制军便郑重其事,缮了十余份合同,拣了一个日子,大家都会在制台衙门里头,彼此都签了字。各领事处各存一份,又将几份寄给两湖总督庄制军,和江西安徽两省巡抚,这件事儿,总算大功告成,都是阮制军一人之力。因为宣兰生当时也曾参预其事,他的名字,也在条约上头。人家为了这件事情,都不免拭目相待,后来皇上在西安回銮之后,把他赏了个三品京堂,这是后话不提。

只说余季瑞受了江念祖的哄骗,又是气愤又是痛惜,那里舍得三万几千两银子买的这所洋房,但是卖契上头,被外国人签了一排洋字,又被他硬拿了去,晓得有些不妥,又想不出个收回卖契的法儿,想了一夜,被他想着了个宣兰生,暗想只有他说的话儿,外国人还肯听他几句,只好去求他设法,或者还拿得转来。想罢,便急急的到铁路总公司去,禀见宣兰生,那知手本传到号房里头,就有一个接帖家人,大模大样地对他家人说道:“你们既是要来禀见大人,难道不晓得这个时候大人还没有起来么?他老人家两点钟起来,要到三四点钟方才见客,现在的时候还不到十二点钟,来做什么?还是回去了三点钟再来罢。”余季瑞坐在马车里头,听得明明白白,暗想我真是被江念祖气昏了,连他见客的时候也忘了。果然还不到十二点钟,这不是白来一趟么!想着,只得叫马车回去,回到公馆里头,呆呆的也不脱衣服,只是仰面朝天的,在那里想着心事,端上饭来,他也不吃,家里头人问他,为什么连饭都不吃,他说我好好的三万几千两银子买了一所洋房,却便宜了江念祖这个狗头,气也把我气饱了,那里还吃得下什么饭?家人听他这般说法,便也只好由他。余季瑞却眼巴巴的只等到三四点钟,好再到宣兰生那里去求见。说也奇怪,余季瑞平日之间,和着一班朋友,花天酒地的,那时候好像过得十分容易,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混了过去。独独的到了今天,那几点钟的时候,就像几个月的一般,也还没有这般长久,好容易等到三点钟,方才仍旧坐了马车前去,手本传了进去,约有一点钟的时候,方才把他请进客厅,坐在客厅里头,足足的又等于一点多钟,方见门帘一起,那位铁路大臣宣兰生慢慢地走了进来。余季瑞和他虽是同乡,又没有什么统属,论起理来,原好和他讲究同乡的仪注,无奈这位金矿督理余季瑞也是个热中的小人,又有求他的事情,那里敢和他分庭抗礼?见宣兰生走了进来,连忙抢步上前,恭恭敬敬的,请下安去。宣兰生却只把腰略略地弯上一弯,就算还他的礼了。当下彼此坐定,家人送上茶来。宣兰生不等余季瑞开口,先就说自己近来的公事如何忙碌,应酬怎样繁劳,自家身体又亏,精神不继,实在支持不来,满心上想要告退,但还不晓得里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意思。余季瑞听他未曾开口先摆一阵排场,也晓得这位钦差大臣是专爱奉承的,少不得顺着他的口风拍他几句马屁,拍得宣兰生面上微微的有了笑容。

余季瑞趁势把自己的来意,并这件事儿的原由一一地告诉了宣兰生一遍。说罢,便立起来请了一个安道:“职道起先还把江念祖当作好人,所以事事托他。不想他这般的奸刁十恶,把职道新买的一所房子,竟要平空侵占起来。他仗着外国人的势力,职道实在的无可如何,总要求大人栽培职道,想个料理的法儿。

职道将来,就是衔环结草,也要报答大人的恩典。”宣兰生听他说完了,就把眉头皱了几皱,头儿摇上两摇,沉吟不答。踌躇了一回,方问余季瑞道:“你好好的买房子,为什么异想天开的不用自己的姓名?”余季瑞听了面上一红,低声回道:“职道的意思不过是怕人招摇出去,所以不写名姓觉得妥当些儿,却想不到闹了乱子。”宣兰生皱眉道:“你有钱买房子也算不得什么希奇。这是堂堂皇皇的事情,有什么人来管你这般闲帐,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不写出姓名来?如今上了别人的当,这是你自己过于胆小,惹出来的事情,况且你那个差使人人都晓得是有名优差,你这会儿对着人说没有钱,谁肯相信!难道你有了钱怕什么人来抢了你的去不成?”正是:失却求田之契,观察堪怜;平分造孽之钱,奸奴得意。未知宣兰生肯和余季瑞解围与否,且看下回,便知分晓。

第三十五回 痴公子忽遇瞒天网 呆观察痛失昧心钱

且说宣兰生对余季瑞道:“这件事情是你自家不好,如今差不多木已成舟,叫我还有什么法子?况且他把名字上头签了一排洋字,这就是个千真万确的凭据,你就是和他打官司也是打他不过的。更兼如今的时代都是外国人的世界,我劝你还是认了晦气罢!”余季瑞听了,目瞪口呆,想想宣兰生的说话,自是不差,但他是个一钱如命的人,那里舍得这三万几千两银子,见宣兰生一口回绝,不肯和他设法,只得立起身来,苦苦地哀求道:“职道的意思,总想大人和职道想个法儿,现在只有大人的说话,外国人还肯听些,要是除了大人,就是里头的军机,外头的督抚,也不在他们的心上。职道若是去求了别人,也是无济于事,总求大人格外的施恩。”说着,又请了无数的安。宣兰生起先不肯答应,却被余季瑞轻轻的一个高帽子带在他的头上,带得他心上有些活动起来。又见他提着全付的精神连环不断的请了无数的安,也觉有些过意不去,只得把口风放松了些,说道:“也罢,我且去把江念祖传到这里来,问他几句,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形,然后再和你想法,碰你的运气罢了。”余季瑞听了,方才大喜,连忙请安谢了。宣兰生见他没有什么别的话说,便端茶送客。余季瑞逼着两手,直挺挺的对着宣兰生,站了一站,才退了出去。宣兰生隔了一天,便把江念祖传到行辕,问他余季瑞的事情。江念祖抵赖得干干净净,说一些不关他事,都是外国人的意思。宣兰生听了,心上明白,晓得都是江念祖掉的抢花,便托着江念祖到外国人那里去两边劝解。江念祖是个势利熏心的人,他见宣兰生近来的声势,甚是赫奕,落得做个人情,便答应了去和余季瑞劝解。去了一天,江念祖又来回复宣兰生道:“外国人听说这件事情,有大人在里头劝解,他说不好扫了大人的面子,现在答应了这所房,他和余季瑞各得一半,但大家不许居住,招了买主来卖掉了,大家均分,他说这还都是看着大人的面子,若是别人时,他竟是一些儿活动也没有的。”宣兰生听了,甚是高兴,便随口谢了江念祖几声,江念祖连称不敢,又讲了几句闲话,退了下去。

宣兰生又去请了余季瑞来,和他说了,余季瑞虽然不甚满意,但是也无可如何,总比平空被他占去的好些,着实的谢了宣兰生几句。后来不多几天,那房子卖掉了,却止卖了三万两银子,整整的折了二千,余季瑞分了一万五千两银子,虽然心上难过,却也想不出什么法儿,只得罢了。谁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忽一日江念祖又到余季瑞公馆里头来,说有事情要见。余季瑞听得江念祖来了,便吃了一惊,暗想他又来做什么,便叫家人出去,回他不在家。家人出去说了,江念祖听了,却冷笑了几声,对那家人说道:“你们大人出去了么?可晓得什么时候回来?

但是我有要紧说话,要和你们大人说,等你们大人回来,请他明天十二点钟,在公馆里头等等,你就说你们少爷在外头闹了乱子,我是一片好心,来和你们大人商议,要是明天我来,看不见你们大人,这件事情,我可不管了。凭着外国人去和他打官司,不干我事。”说着,就起身走了。家人听了他这一番说话,摸不着头脑,只得进去,和余季瑞说了。余季瑞听了,又大大的吃了一惊,不知自己的儿子,在外头又闹了什么乱子出来。

原来余季瑞的儿子,叫做余重雅,向来甚是荒唐,瞒着余季瑞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无所不为。但是余季瑞扣住了银钱,不肯放松一点,余重雅无可如何,只得在外面东拉西扯的,做着亏空,恰恰又是江念祖私下和他经手,向外国人借了三千块钱,江念祖做了一个保家,有心敲他的竹杠,那借契是外国人亲手写的,全是洋文,江念祖晓得余重雅不识洋文,便和外国人通同作弊,在那三千块钱的数目上头,多加了一个圈,变成了三万,余重雅那里晓得,只说江念祖肯替他借钱,是个好人,糊胡涂涂的,就在借契上签了一个字。那借契上头,原约明三个月归还,到了三个月的期上,余重雅不知怎样的,偷了余太太的金株首饰出来,卖了三千几百块钱,同了江念祖,到外国人那里交代过了,要把借券收回,那外国人起先并不开口,在保险箱内,取了那一张借契出来,看了一看,忽然问余重雅道:“你这个钱还是还的利钱,还是算还的本钱?若是还的利钱,却不消要这许多,若是本钱却还不到十分之一,你到底算个什么?”余重雅听了大惊道:“我通共借了三千块钱,现在本利一齐缴楚,什么本钱不到,我却不懂,不要你记错了罢。”那外国人听了,顿时变了面皮,把双眉一竖道:“什么你只借我三千块钱么,你且把这借据看看,到底多少,再来和我说话。”

说着,便把那借契送到余重雅面前,指着那数目的地方,给他看道:“你看到底多少?”余重雅看了一看,实在一字不识,就如瞎子一般,只得说道:“我实在只借你们三千块钱,你们借契上写的多少,我那里晓得?”那洋人听了大怒道:“你又不是个痴子,怎么借纸上写着多少数目,你也不知道,你就肯胡里胡涂的签字,既然你只借我三千块钱,为什么这张纸上,却明明的写着三万,难道这个借契,不算凭据的么?”余重雅听了,这一惊真是石破天开,云飞海立,呆了半晌,坐在那里,就如木鸡一样,一句话都说不上来。洋人见他不敢开口,越发得意道:“你不要在这里装着胡涂,装会子胡涂,算不了什么,你做着这个样儿,我这个钱,难道就不要了不成?”余重雅见于这般风势,更加把他吓得闭口无言,几乎要哭将出来。江念祖却在旁边做好做歹的劝那洋人道:“这会儿且不用和他说话,他老子余季瑞,是个有钱的,我们只要去寻到了他,他儿子亲笔签字的借据,怕他赖了不成。”洋人听了,起先还做作不肯放他,江念祖又竭力劝他,方才答应,索性把余重雅刚才带来的三千多块钱的钞票,退还了他,说今天姑且放你回去,明天我们自然来找你的老子说话。余重雅也不敢答应,只得忙忙的走了出去,一想这事不好,江念祖通同了洋人,有心讹诈,自己要是回去了,余季瑞问起来,怎生对答,那时就生得浑身是口,也说不出只借他三千块钱,余季瑞又是一钱如命的人,这件乱子,真个闹得不校想着事已如此,姑且逃回家去,再说别的。好在身边现有三千洋钱的钞票,不怕没有盘缠,等到将来回去的时候,那时事情已经冷了多时,料想自己父亲,也舍不得一定把他怎生的处治。”想定了主意,也不和家里说知,连铺盖都不带,一溜烟跑到常州去了。

这里江念祖等了一天,便到余季瑞公馆里头来找他,说是他儿子的事情,余季瑞听了江念祖为了他儿子的事,又来找他,晓得一定没有什么好消息,又不晓得到底他儿子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情,便一迭连声的,要叫儿子来问他。那知追问起来,余重雅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家,那里寻他得着。余季瑞寻不着儿子,心上怀着鬼胎,忐忐忑忑的不知怎样才好。果然到了明日,江念祖又来找他,余季瑞只得请他进去。江念祖一见于余季瑞的面,就哈哈地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为了令郎的事情,设法儿来找着季翁,其实兄弟心上,很不好意思的。”余季瑞心上虽是恨他,面子上不能不应酬,只得勉勉强强地敷衍他几句,让他坐下,便问道:“不知小儿在外面,又闹了什么事情,要劳你江颖翁的大驾?”江念祖听了,也不言语,就从袖内取出余重雅的借据来,把余重雅签的字,指给余季瑞看道:“季翁请看,这个可是令郎的笔迹?”余季瑞听了,便仔细认了一回道:“小儿的笔迹,确是不差。但是兄弟向来不懂洋文,却不晓得这里头是说些什么?”江念祖依旧接在手中,藏在袖内,微微笑道:“这个么,是兄弟经手令郎的借款,现在已经过期,令郎不肯归还,所以兄弟来找季翁商议,偏偏的这个债主,又是个外国人,极难说话,不晓得季翁的意思,打算怎样?”

余季瑞听了,虽也吃了一惊,但还不十分着急,料想自己儿子,在外面荒唐,就是拖些亏空,少则一千八百多则三千二千罢了,再多也没有什么人肯借给他,况且又是借的洋债,想着不还他也是不行,便开口道:“这个畜生,瞒着兄弟,在外面荒唐,你江颖翁不该胡里胡涂的替他借钱。”江念祖听了道:“当初借钱的时候,季翁却没有和我招呼,这却不能怪我。”余季瑞道:“也罢,这个畜生,既然在外面做了亏空,也只好我认些晦气,和他代还,总是他做了我的儿子不好,但不晓一共本利多少?”

江念祖接着说道:“不多,三万块钱,是写的按月八厘,不到一千块钱,如今只要你季翁还了他的本钱,那利钱不还,也就罢了。”这一来不打紧,把个计算一毛不拔的余季瑞几乎吓得直跳起来,那心上的难过好似刀剜肺腑,箭射心肝,一时又急又气说不出那心上是个什么味儿,定了一回神,方急急地问道:“怎么就有这许多,为什么要借给他?我起先答应和他代还,以为不过是三百五百,多到一千八百的事情罢了,那里晓得有这许多,叫我那里有这许多的钱来和儿子还债?不要是你们弄错了,没有这许多罢?”江念祖听了,正色说道:“这是那里说起,有凭有据的东西,又有你们令郎的花押,难道好多说些儿,希图毗你么?”余季瑞又道:“你虽然不会讹我,然而我那小儿,也是个不认得西文的,不知究竟借了多少?”江念祖道:“口说无凭,这是要借契作准的,你若一定不放心,就把你们令郎叫出来,当面问问也好。”余季瑞道:“实不相瞒,小儿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到家,各处找他不着,也不知他究竟往什么地方去了?”江念祖听了,冷笑道:“何如,你们令郎明是情虚走了,还说什么?”余季瑞被他顶得急了,便也硬挺几句道:“你们当初借钱给他的时候,又没有和我打过招呼,你们有本事借出去,便有本事讨回来,为什么要来问我!况且他年纪轻轻的,没有阅历,知道这一笔钱,究竟是怎么的一回事情,我那里就好认帐?”江念祖听了,也不动气,只呵呵地冷笑道:“季翁的说话,倒也不差,但是人家肯借钱给你们的令郎,都是认着你的面子,你季翁一定不肯认帐,我也不好勉强,不过外国人的事情,他却是说得出来,做得出来,不要回来在领事衙门打起官司来,那时你季翁失了面子不算,这一笔钱还是要一五一十的还他,少不了他一个,我劝你季翁还要仔细三思,免得失了两边的和气,你你们令郎的亲笔共押为凭,现在你令郎又情虚逃走了,不知去向,明摆着二十四分的理屈,那里和他争得过来!”余季瑞听了,想来想去,觉得实是不差,只得反向江念祖恳情宽限,江念祖便约了个一礼拜的期头,辞别去了。余季瑞等江念祖去了,咬牙切齿的直气得一个发昏,一半是恨着儿子荒唐,一半是恨着江念祖有心论诈,气了半晌,只得又去求见宣兰生,要他设法。宣兰问了他的情形,一口回绝,不肯答应,正是:三千三万可怜公子胡涂;全色全收,何苦奸商垄断。不知余季瑞究竟肯还与否,宣兰生如何说法,请看下回,便知分晓。

第三十六回 获鹿县洋兵围电局 赵寿萱警报受虚惊

且说余季瑞为儿子余重雅,借了外国人的钱,到期不还,恰恰的又是江念祖和他经手,便又来寻着了他。余季瑞急得没法,仍旧去求见那位铁路大臣宣兰生,和他说了原由,要他想法。宣兰生一口回绝道:“前一回你来托我的这件事情,还在疑似之间,所以姑且和你想个法子,现在和儿子借人家的钱,有凭有据,又有中人,除掉了欠债还钱,可有什么法子,叫我怎样的和你帮忙?”余季瑞见宣兰生不肯答应,便慌了,又再四的求他,宣兰生只是摇头摆手,不肯应承,又道:“依我看来,这件事情,你还是情愿去早些料理,若等到洋人到领事里头去控诉起来,就是说你牵动了他的商业,就是告你有心图赖他的银钱,到了那个时候,坏了名气,还是少不了他一个边儿,却何苦自家多事!你自己回去想想,就晓得我的说话不错了。”

余季瑞听了,不知进退,还在那里左一个安右一个安的求他设法,又说他儿子一定不敢借这样的巨款,又是江念祖有心做了圈套,给他当上,总要求大人的恩典,想个法儿,噜噜唠唠的一大篇说个不了。把个宣兰生说得不耐烦起来,面上就有了几分怒气,便冷笑一声道:“据你说来,你令郎是个极规矩的人,上了别人的当了,但是既然没有这件事情,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预先走得不知去向,这是个什么缘故呢?”余季瑞被他驳住了,没有话说,涨得满面通红,十分惭愧,只得连连答应几声道:“总是职道胡涂,求大人原谅。”宣兰生又说道:“况且我现在办着自家的公事,还忙不过来,你是晓得的,那里还有什么工夫,来管你们的闲事?”说着,不由分说,便端起茶来。

那站在外面伺候的家人,见大人举起茶碗来,便提高了喉咙,高叫一声“送客。”早有两个人,走到门旁,把门帘高高的吊起。余季瑞见了不敢多说,只得立起身来,告辞出去。到了家里,脱了衣冠,咳声叹气的想不出一个法子,猛然间把桌子一拍道:“江念祖这个狗头,想是前世和他有什么冤家,所以三回五次的,放不过我。”说着,越想越气,把一班家人们,左又不是,右又不是,骂得一个狗血淋头。又回过念头来,自家想想,尽着骂一辈子的人,也当不得三万块钱,况且辛辛苦苦的谋着了一个金矿差使,只聚了几十万银子,这三万块钱,比不得三百五百三千二千,非同小可,那里舍得就拿出去。想到此处,就如剜了他的肉去一般,只好夹七夹八的,把自家儿子和江念祖咒骂一顿,到底还不肯死心,又去托了别人,要请律师和那洋人申理。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无耻奴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