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明代宫闱史

75 万字 · 约 35 小时 29 分钟 · 20 / 94

会员可开白话

一般,十余个侍卫那里抵挡得住,不到一刻,已被他杀得落花流水了。吴祯杀退了侍卫,竟奔长春宫来,吴美人也闻得宫外喊声,内监接二连三地报贼杀来,吴美人慌得手足无措,旁边几个内监宫女,把吴美人拥着走。

才走出宫门,劈面恰恰撞着吴祯,吴祯一见了她的妹子,不禁心头火起,便提刀大喝道:“贱婢认得我吗?你嫂子到哪里去了?”吴美人见她哥哥满脸的杀气,吓得战兢兢地答道:“嫂子在永寿宫里。”吴祯大怒道:“永寿宫俺已去过了。”

说着一刀望吴美人砍来,吴美人忙闪躲,哪里还来得及,身上早着了一刀,仆地倒下卧在血泊里了,吴祯也不问她死活,返身杀进甬道,到仁和宫来寻朱太祖。

这时帖兰随一群宫女,也拥在甬道上奔逃,吴祯领了党人,一路追赶着乱剁乱砍,可怜一班娇肤嫩肌的宫女,怎经得如狼似虎地蹂躏,霎时间哭声震天,吃着刀的都倒在地上,有几个受着轻伤的也倚在门沿上啼哭。吴祯其时在宫人中认出了帖兰,一把将她扭住,如提小鸡般捉了过来,方要细细地问她,忽见朱太祖慌慌张张地从右边长廊上转出来,吴祯便一刀剁翻了帖兰,提刀来赶太祖,口里还大叫道:“朱元璋休要逃走,俺来找你算帐了。”太祖听得脑后有人来追,惊得魂灵也出了窍,不敢再走长廊,一回身穿过了景福宫,飞跑出聚景门,逃往御园中来。

那吴祯不舍,也拼力地追着,看看要赶上了,太祖跨上金水桥,吴祯也上了金水桥,太祖喘着说道:“吴祯!你不念君臣之义,竟忍心弑朕么?”吴祯大喝道:“你霸占俺的两个妹子,心还不足,连俺的妻子也被你玷污了,还讲什么君臣不君臣!”说罢尽力地一刀向太祖剁来,太祖急忙躲避时,吴祯用力过猛,那把刀正劈在金水桥的桥栏上,并刀背也几乎陷没了,吴祯拔那刀急切又拔不下来,心里又气又恨,狠命地一扯,把桥栏拉折,那刀才得脱离,再瞧那刀口,已是卷缺的了,吴祯提着刀,回头再看太祖,早绕过太华池,去得远远的了。吴祯还想追赶,忽听得墙外呐喊声连天,火光照着犹若白昼,那宁安门顿时大开,无数禁卫军杀将入来,吴祯的党人也从后赶到,拦住禁卫军厮杀。谁知禁卫军愈杀愈多,这里一队没有杀退,左边又是一队杀到,看看把吴祯围在中间。吴祯大吼一声,挥起了缺口刀,奋勇地冲将出来。

恰巧叶升和徐敬,领着三四百个勇士,从宁安门来接应,三个人集在一起,杀开一条血路,一拥地出了宁安门,吴祯尚欲进宫去找寻太祖,叶升劝道:“咱们赶快杀出去吧!听说王肇、傅友仁等事机不密,事急都已自尽了。此刻赵翼云将军亲率大队人马,杀进西华门来了。”吴桢惊道:“胡丞相怎么样了?”叶升答道:“丞相见大事不甚得手,已领着几十个家将管自己退去了。”吴祯顿足说道:“罢了!罢了!很不容易得的机会,怎么轻轻放弃了呢?”说着,果然听人喊马嘶,远远地看见殿前指挥王光,大将赵翼云和总管马如飞统着大兵进城来杀贼。吴祯问叶升说道:“事既弄糟了,左右不过是死,俺们索性杀上去吧!”叶升还不曾回答,那后面跟着的党人和勇士,本是些乌合之众,听得大军到了,谅也敌不过的,便发声喊一哄地散了。吴祯越发愤怒,忙向一个勇士换一把腰刀,同叶升、徐敬领了不曾走的三十名勇士,竟来迎大队军马。

两边相遇,吴祯气愤地首先陷阵,王光知道吴祯凶猛,也不来对敌,只指挥士卒把他们一队人一齐围在中间。吴祯仗着自己的武艺,左冲右突,那兵士只管围绕上来,一层厚似一层。

任你吴祯有多大本领,休想杀得出去。忽然兵队里一声呼啸绊马索骤起,把吴祯绊住。吴桢只向前奋杀,不提防脚下一绊,好似玉山倾倒般地跌了一个斤斗,翻身要待跳起来时,早有拿钩手把他搭住。猛虎似的吴祯这时绳穿索缚地被兵士抬着去了。吴祯既经擒获,叶升、徐敬就容易对付了,不到半刻工夫,双双同时被土兵获住。还有三十几名勇士,都吃乱兵砍死,一个也没有漏网。那元朝的后裔马立,也领着百来个亡命,想杀入城来接应,跑到东华门相近,望见城内灯火通明,东华门前禁军林立,戈戟森严,知道事机已败,城中有备,便悄悄地退去了。这里赵翼云等令把皇城紧闭,大搜余党,直到天明才收了军士,将吴祯、叶升、徐敬等一干人犯以及家属亲戚之类,一并捆绑上殿来,听太祖亲自发落。其时的文武大臣都进大内来请圣安。

那朱太祖被吴祯赶得走投无路,险些给吴祯追着,幸亏一刀砍在桥栏上,太祖才算脱身,一时慌不择路地去躺在鱼东亭的假山洞里,后来听得贼党已经禁军杀退,太祖惊魂始定,忙来长春宫看吴美人,见宫女们已把她扶在床上,右臂上着了一刀,用幅白绫裹着,面色和黄金纸一样,浑身都染着血污。吴美人一瞧见太祖,不禁呜咽着说道:“妾兄叛逆,臣妾罪该万死!”太祖安慰她道:“这事不干卿,卿只放心静养就是了。

”说罢再三叮咛宫女,叫她们留心伏侍,自己便望永寿宫走来。

但见那甬道上杀死的宫女,东一个西一个,有的身首分离,有的只砍伤了手足,兀是在那里挣扎。太祖看了这样的情形,也觉得惨目伤心。忽见那帖兰还睡在宫人的尸体旁边,双眸紧紧合着,面色灰白,肩上的刀伤处血仍汩汩地流个不住。摸摸胸口,尚有奄奄一息,太祖呼那宫监,却没人答应,大约都四散逃走了。太祖没奈何,只得亲自去搀那帖兰,可怜她那香体是软绵绵的,哪里能够行动呢!

太祖便放出吃奶气力来,把她拥在肩上,一步步地挨到永寿宫里,却扯了一块衣袖,替帖兰包了伤口,又去金壶内取了半盏的清水,慢慢地灌入帖兰口里。过了好半晌,才见帖兰星眼乍启,微微一声:“痛死我了!”那泪珠儿似泉涌地滚出来。

太祖见帖兰苏醒,一把愁肠总算放下。一面也拿话安慰了她,看天色已经大明,宫门口的云板丁冬,知道大臣们来请安了。

这时宫女太监,渐渐地聚集拢来。太祖吩咐一个内监,叫大臣们不必侍候,又令官人们好好地看护帖兰。不一会听得景阳钟响,已到了上朝时候,便有二十四个卫仪监拥着銮驾来迎太祖临朝。太祖登了銮驾,太监护着圣驾到得奉天殿上,太祖下銮由殿前太监扶上宝座,文武大臣纷纷列班请安,三呼礼毕,各归了班次。右丞相胡维庸却托疾不朝。这时大将军赵翼云上殿奏知逆党就获,太祖谕令把吴祯等绑上殿来,丹墀下的卫侍已拿吴祯、叶升、徐敬等三人横拖倒拽地拉到殿前跪下,太祖见了吴祯,不觉冷笑一声道:“吴祯!朕不曾有亏待你,为什么纠党行逆?”吴祯听了圆睁怪眼正要回话,太祖怕他说出隐情来,传旨把吴祯、徐敬、叶升等三人并将家属人口一并绑出去砍了。那徐敬却气愤填胸,便攀出李善长、廖永安、曹聚等一干人来。太祖勃然大怒,立刻谕锦衣校尉去捕李、廖诸人。要知善长等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截指割舌云奇殉节伤心惨目太子亡身

却说朱太祖闻得李善长、廖永安、曹聚等也通同谋逆,不觉大怒,立命锦衣校尉械李善长等入刑部,讯明回奏。这时的刑部主事陈炎,素和善长不睦,竟胡乱审了一次,入奏善长有谋逆嫌疑,太祖即下诏赐死。廖永安、曹聚两人姑念功绩,着遣戍云南。可怜!李善长是个致任的宰相,年纪是六十多了,免不得三尺白绫断送了性命。

这一场的党狱,除了正犯诛族除外,株连枉死的臣工和百姓,共戮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九人。临刑的那天,红日无光,京城内外满罩着愁云惨雾,怨愤之气直冲霄汉,一时朝野震惊,文武大臣无不互相危惧,真有晨不保暮之概。太祖的心上兀是怒气不息。马皇后在坤宁宫听了这个消息,不由地大惊道:“皇上专好声色,妄戮有功之臣。看来明代江山也要步元人的后尘呢!”当下忙摆起凤驾,亲来谏阻太祖。太祖既把党人一一发落,便进宫来看吴美人和帖兰,两人已经太医院诊过,敷上了伤药,绷扎住创口,换去了血衣,宫女们便伏侍着睡下。太祖也不惊动她们,在长春、永寿两宫转了转,却望仁和宫来。

这天晚上宫中闹乱子,因坤宁、景福、万春、仁和四宫离开得较远,坤宁宫的舍宇又深,虽遥听得喊杀声,逆党只向着永寿、长春两宫中杀人。因吴祯探知太祖只幸这两宫,所以不曾犯及他宫。后来吴祯想着往别宫去找寻太祖时,外面禁军已杀到,也不敢再逗留宫中了。坤宁等四宫,得知宫内有贼犯驾,吓得宫内宫女们将宫门紧闭,连消息都不敢出来探问。幸得那坤宁宫等始终没有惊扰。事后,凡皇后以下都来向太祖问安。

内中的惠妃,闻惊驾犯圣的是自己的哥子吴祯,不觉颤兢兢的,见驾十分怀着鬼胎。太祖瞧出惠妃的隐情,便用好言安慰她。

惠妃感激零涕,垂泪谢恩。原来依据国法,国亲国戚谋叛,妃子须得赐死或贬入冷宫。朝中大臣,曾上疏请贬惠妃和吴美人,太祖却一概置之不理。

这时惠妃见太祖进宫,慌忙起身接驾,行过了常礼,便问:“逆党处置得怎样了?”太祖很气忿答道:“吴祯悖逆,俺已将他砍了。”惠妃见说,究竟手足关情,不觉流下泪来。太祖冷笑道:“这是他自作自受,哭他做什么?”正这样说着,忽报皇后凤驾到了,惠妃忙着出去迎接。马后进了仁和宫,与太祖相见,只行着一个便礼就在对面的金交椅上坐下。惠妃在一旁侍立着,马后赐她坐了,便由宫女掇过一个绣墩来,惠妃谢了恩才敢就坐。

马皇后便向太祖说道:“臣妾闻陛下大诛逆党,并李先生善长也在里面,他是朝廷股肱,现加戮诛,岂不有失众心吗?

”太祖答道:“善长逆谋已显,罪有应得,失什么人心?”马皇后道:“这样的大臣见戮,株连多人,诸臣皆惶惶不安,却不是人心疏离的明证吗?”太祖听了不觉嘿然。马皇后又说:“依臣妾的愚见,陛下宜急下谕旨,于这次的党案,首逆既已受诛,余人一例不问,谁再提党人的即得治罪。不然挟嫌诬告和假公济私的无了期了。”太祖点头道:“卿言很是有理,俺就这样办吧!”马皇后见太祖容纳她的劝谏,很是喜欢地起身,仍乘着凤辇回宫。第二天上,太祖果然下了一道停止追究党案的上谕,其时有人控那胡维庸通同谋逆的,太祖把呈控的人斥退。这样一来,臣民等始得渐渐安心。

马皇后这一谏,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也算便宜了胡维庸。

在胡维庸应该感激知悔,从此不再生妄想,谁知他怙恶不悛,谋逆之心反因此愈炽了。那太祖自经这回党案后,疑惑臣下更比从前厉害了一层。又不时派了亲信近侍,暗中刺探大臣的行动,维庸心里也愈觉不安了。便又勾通了兵部尚书夏贵,御林军教练马琪,都御史岑玉珍,检事毛纪,将军俞通源等,日夜筹议着起事。

那时刘基致任家居,得知维庸漏网,仍在那里结党谋乱,就秘密上疏告变,奏牍经过夏贵的手,便把它塞在袖里,竟来谒见维庸,将刘基的奏章呈上,维庸看了大惊道:“此人不诛,终是不安。”于是和夏贵商议好了,由夏贵请刘赴宴。刘基不知是计,应召而往,待到宴罢回去,便觉头昏心痛,不上三天就呜呼哀哉了。

话分两头,其时徐达、常遇春等分四路进兵,连破了山东,克了东昌,元平章普颜不花、宜慰使哒利力尽战死。徐达又进取东安,常遇春下了归德。这时明军水陆并进,及破了彰德卫辉,元将李博臣,都事张处仁自尽。徐达督兵进薄青州,元都督达喇花遁去。明兵占了直沽,夺了海口,进军通州。元顺帝闻得通州被围,知道大势已去,便召集六宫三院的嫔妃,命驾起了数十乘的大车,要待出奔,元右相庆童,皇叔伯颜达里等苦谏留驾,顺帝怒道:“明兵早晚将到,朕岂愿效宋朝的徽钦二帝,你们不必多说。”当下把朝事委给庆童等,下谕车驾连夜出了建德门,逃往塞北去了。后来明师北伐,破了开平,顺帝奔至和林,病死行宫。太祖得了顺帝死耗,便谥为顺帝,这且不提。

再讲顺帝出走后,徐达督兵陷了燕都,元丞相庆童、平章迭必失、皇叔伯颜达里都力战受擒,因不屈被杀。徐达定了燕都,又分兵西略,平了西安诸郡。常遇春也领兵北进,陷了锦州,直趋开平。谁知兵到柳州,遇春忽然得病,一天沉重一天,药石无灵,竟至逝世。常遇春临终的那天晚上,西南角起了巨响,空中有一颗大星自上下坠,到了地上轰然的一声,毫光四射,京城内外的人民都很为惊异。太史飞章入奏,说将星堕殒,三日内必损折大将。朝中便议论纷纷,朱太祖也极忧虑。

过不上几天,飞骑报到常遇春病逝的消息,太祖十分震悼。

一面下旨,内务府拨银一万两,给常遇春治丧。太祖又亲自祭奠,并追赠遇春为太师太保、上国柱、推诚侵远功成开封,中书右丞相郑国公开平王,谥号忠武。子常荫,永远世袭公爵。

孙常保森,加大将军衔封武德侯。遇春德配夫人韩氏封开平晋德王妃,女常秀贞,封仪淑郡主,媳王氏封一品忠孝夫人。又命塑遇春像入忠良祠,春秋致祭,以慰忠魂。朱太祖自常遇春逝世后,心上郁郁不欢。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忽然太平报到,陈野先潜出京城,袭取太平。花云战死,吴良只身逃命,又得处州警报,胡大海部将刘震、总管蒋英私通了苗酋李佑之,深夜袭了处州、金华、严州诸地,胡大海被刺殒命。又接到镇江警报,巢湖匪颜良,大掠江山,俞通海出剿,战殁阵中。朱太祖迭接各处的警信,又闻得花云、胡大海噩耗,不觉垂泪道:“花云和大海随朕二十多年,出征必身先士卒,今日犹未蒙恩,身已先死,怎不叫朕心伤!”说罢大哭,一时群臣也无不挥泪。当下追封花云为护海侯,谥勇毅,子花禕封都指挥袭爵。追赠胡大海为英国公,谥忠靖,子胡济德封将军,永袭靖远侯爵。俞通海追赠为宁侯,谥武懿,子俞长源为将军,授久安侯。花云、胡大海、俞通海等三人均塑像入忠良祠,妻晋封夫人,孙荫袭伯爵。及下谕着杭州李文忠进兵金、处,又命滁州耿再成出兵剿除陈野先,又令镇江华云龙讨平巢湖盗寇颜良。谕旨颁发,又接到徐达平定燕京,顺帝出走的军报,太祖因忧患重重,也无心庆贺。

正在满腹愁肠的当儿,忽报马皇后生了太子,朱太祖听说,不觉开颜一笑。到了三朝,自有群臣致贺,这时宫中大开筵宴,太祖亲抱着太子,祭告太庙,赐名叫作标。

光阴如箭,不到一个月,各处告捷的奏章入京,李文忠平了金、处诸州,杀了刘震、蒋英,李佑之请降。耿再成克复了太平,陈野先成擒,太祖命就地正法。华云龙剿平了水寇,巨酋颜良战时死于乱军之中,只把首级赍到应天,太祖着号令示众。这时天下渐归一统,真可算得太平无事,太祖便把徐达召回,封徐达为太师右丞相,在京就职。

一天,尚书左丞相胡维庸上疏,疏中说自己的家里,花园内忽涌出醴泉,泉水都成甘芳的佳酿,请太祖临幸赏玩。太祖看了奏章也觉得奇异,当即传谕,车驾往幸维庸府第。于是卫仪监排起銮驾,太祖只带着二十名护驾侍卫,竟出东华门来。

维庸的赐第离东华门不过一箭多路,太祖御驾才出东华门,忽见内使云奇飞马驰来,到了驾前举鞍拦着车驾。因跑得气喘,又是情急,却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太祖大怒,喝令将云奇的舌尖割下。左右侍卫把云奇的口中用刀卷了一转,云奇流血满口,又加舌短,更觉说不清楚了,只一味地呀呀乱叫,口里喷着血,手指点着东南角。太祖愈愤他无礼,在驾前跳嚎,命侍卫截去云奇的指头,云奇又伸出中指来指点着,太祖叫截去他右手的五指,支奇却用左手指点着,侍卫砍去他的左臂,并把金锤望云奇的头上乱击,云奇兀是不顾疼痛,只是狂跳叫嚎,把断臂挥着东南,鲜血四溅开来,染在太祖的袍袖上,侍卫爪锤齐下,云奇看看垂毙,还看着东南角大喊三声。

太祖至此,方才有些诧异,望东南角看去,正是胡维庸的府第。太祖大疑,下旨回銮。登了皇城遥望维庸的宅中,隐隐伏着杀气。太祖惊道:“维庸请朕临幸,莫非有诈吗?”侍驾官李贺当即俯伏奏道:“维庸要想谋逆,已非一日,前此吴祯犯驾也是维庸主使。陛下方宠信维庸,群臣不敢入奏。太祖大怒道:“朕未薄待维庸,他倒敢负朕吗?”于是立命还驾,谕令殿前都尉俞英专同锦衣校五十名,禁军一千名往抄胡维庸宅第。俞英领了谕旨,飞也似地带了校尉,点起禁军驰出了东华门,将维庸宅第团团围住。一千名禁军在外把守着,俞英便领着五十名锦衣校尉,打开了大门进内抄查。

这时维庸的第中,方张灯结彩,大厅上设着筵宴,左右衣壁内,埋伏着二十名的甲士,准备太祖驾到,在饮酒的当儿甲士齐出,杀了太祖,不料事机显露,被内使云奇得悉,便舍着性命去阻拦御驾,把太祖生生地点醒,即命校尉禁军来捕维庸,维庸不曾提防,俞英突入好似瓮中捉鳖一般,把维庸一家老幼三百多口并二十多名的甲士一古脑儿捆绑起来,由锦衣校尉拥着,械系到了刑部,一面将维庸的宅第发了封,俞英便去复旨。

这里刑部尚书张玉,见事关篡逆,案情重大,立时把维庸提讯,结果还用刑审,维庸受不住苦痛才老实招了供,又攀出尚书夏贵、校尉马琪,都佥事毛纪、将军俞通源、太傅宋景、都御史岑玉珍等。张玉不敢擅专,上达太祖。太祖命按名逮捕,尽行弃市,胡维庸还灭了九族。这次的党狱,诛连的又是七千九百余人,太祖悉令诛戮,西华门外河流为赤。当时的人民私下通称朱太祖为屠手,杀戮的惨状自不消说得了。

事后,太祖才想到了云奇,深赞他的忠诚,便追谥为忠节,封右都御史敬侯,子云忠袭爵,封都指挥使,子孙食禄千石,赐褒忠匾额。日月如梭,流光不住,这样地一天天过去,朱太祖又纳了淑妃、王妃。这时马后所诞的太子标已十八岁了。宁妃也生了一子名枫为晋王,封在太原。惠妃生了两子,一名樉为秦王,封西安;一名棣为燕王,封北平。瑜妃生一子名梓为潭王,封长沙。淑妃生一子名桢为楚王,封武昌。王妃生两子,一名榑为齐王,封青州;一名檀为鲁王,封兖州。吴美人生一子名橚为周王,封开封。太祖这九个儿子,太子标之外八子都分封各地,免得皇族势力单薄。他那种用意原为子孙永保帝业的设备。又怕后代继统地不肖,被群小蒙蔽,所以立祖训的时候,有皇上如其昏瞀不明,权奸当国时,准许藩王起兵进京清君的左右。惟藩邸设护卫,兵不得过三千,甲不得逾百副,这是防藩王作乱的意思。可是在太祖筹划的人,果然觉得尽善尽美,到了末后,却弄出燕王篡位的一出戏来,那叫作有利必有弊了。在八个皇子里面,要算四皇子燕王棣最是英武绝伦,太祖也最为喜欢他。还有八皇子王梓是瑜妃所生。瑜妃阇氏就是陈友谅的爱姬。当太祖纳阇氏时,她已经怀孕的了。及闻得友谅已死,阇氏便暗祝道:“妄含垢从贼,如生子是男,他日必会报仇雪。”于是勉从了太祖。

太祖登基,封阇氏做了瑜妃,不久便生下潭王梓来。这时太祖见诸皇子已都长大,恐他们互相猜忌,便下谕分封各地。

诸子领了圣旨,各自去携同家眷起程赴封地。潭王梓也受命起身,并进宫来向他的母亲瑜妃辞行,瑜妃问道:“你要到什么地方去?”潭王答道:“父皇封儿在长沙,自然往长沙去。”

瑜妃听潭王呼着父皇,不禁扑簌簌地流下泪来。潭王只当是瑜妃爱子情深,不忍分离,以至垂泪,因忙安慰她道:“父皇有旨,准皇子春秋两季进京定省,相见的日期很近,母亲何必这样悲伤。”瑜妃便屏去宫女,垂泪低声说道:“你口口声声称那父皇,不知你父皇在哪里?”潭王诧异道:“当今的皇帝,不是儿的父亲吗?”瑜妃哭着道:“这是仇人,哪里是你父皇呢!你的生父,是从前汉王陈友谅,被朱元璋迫得兵败身亡,儿今身长七尺,不知替父报仇,反称仇家作父皇,试问你将来有何颜面去见陈氏的祖宗?”瑜妃说罢放声大哭,又说道:“你苦命的母亲岂贪着富贵做仇人的皇妃,十余年来,忍辱含羞地过着日子,无非希望你成人长大,有志竟成罢了。你若是忍心事仇的,终算你母亲白白辛苦一场。以后你尽管去受仇人的封赠,也不必再来看你苦命的娘了。”

瑜妃一边说,一边哭,把个潭王气得眼睛发黑,怒发冲冠,高声大叫道:“罢了!罢了!俺如今去和仇人算帐去!”说着就壁上抽了宝剑,三脚两步地往外便走。瑜妃大惊道:“你到哪里去?”潭王气愤地答道:“儿砍仇人的头去。”瑜妃大喝道:“似你这般地卤莽,不是要害我么?”潭王说道:“儿替父亲报仇,怎说害了母亲?”瑜妃怒道:“现在他护从如云,你单身前去,必然寡不敌众,转是打草惊蛇,画虎不成类了犬,还不是害了我吗?你若果真有心报仇,我们慢慢地计较不迟。

潭王见说,呆了半晌才回进宫中,把剑还了鞘,坐下来问道:“依母亲的筹划,怎样去报得这怨仇呢?不幸元璋这逆贼死了,这仇恨的报复不是成了画饼?”瑜妃微笑道:“痴儿子,他死了难道没有子孙吗?就我的意思讲来,须设法把他的亲子一个个地剪除了,那个高高的位置自然是你的了。到了那时,朱氏一门九族的生死都在我们掌握中了,这才好算得报仇呢!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明代宫闱史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