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明代宫闱史
75 万字 · 约 35 小时 29 分钟 · 42 /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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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齐说妙计。由内监去备了绳索拿钩,暗暗布好了绊索,十几名太监掌着拿钩,候万贵妃倒下时奋力搭住。
布置已毕,武官前去诱万贵妃进来,绊马索齐起,万贵妃翻身跌倒,太监的拿钩方要搭着,绊马索都已被万贵妃扯断,霍地跳起身儿,举手向众人乱打,众太监慌得丢了拿钩便走,众人也回身狂奔,一群人望着太和殿的偏殿上拥进去。宪宗却避在太和殿正殿上,见众大臣和内监侍卫逃进来,吓得又要溜脚,那壮士却气往上冲,大喝:“疯妇休得猖狂,看俺来擒你了!”说罢,大踏步上前挺身拦住去路,万贵妃也不管好歹,一味挥拳打来,那壮士见她来势凶恶,就引身避过了,忽地跃在万贵妃的背后,施展一个泰山托顶,右头叉进万贵妃的小裆里,只向上顺势往上一托,把万贵妃从偏殿中直摔到正殿的丹陛上面,把个万贵妃跌得发昏章第十一,满脸都是鲜血,众侍虽见壮士得了便宜,到底和打慌狗似的还不敢上前。只见万贵妃从地上爬起来,目光闪闪地找人厮打,那壮土已在偏殿里奔出来,万贵妃瞧见,飞步抢将上去,尽力一头向壮士撞来,那壮士不慌不忙地挺着肚皮迎她的头颅,只听得“啪”的一响,两个里撞个正着,万贵妃的头被壮士运内功吸住,当不得万贵妃的蛮力如虎,狠命地一顿乱撞,那壮士怕气力不敌,将肚子一收一放,又把万贵妃跌出在两丈之外。
万贵妃恼得吼声如雷,这一番来势可不比前两次了,只见她嗔着双眼,恶狠狠地举起左右手,拳头似骤雨相类,看着壮士乱打,那壮士见来得太凶,只偏身避她。万贵妃打了半晌,一下子也不曾打到,怒气几乎冲破脑门,便觑个空儿,又是奋力把头向壮士的胸口撞去。那壮士疾身闪过,随着一路余势,瞧准万贵妃的谷道上一腿飞去。踢个正着,万贵妃立不住脚步,往前直撞过去,一头恰好磕在阶前的石龙柱上。磕得眼珠迸出,脑袋分裂,花红脑浆一齐流出来,这才一交倒在地上。侍卫等方敢拥上,万贵妃还在地上乱滚,五六个侍卫不能近得她的身。
那壮士赶过来,在万贵妃的小腹上踹了两脚,算把万贵妃踹地动弹不得,喉咙里的气息依旧牛喘似的,好一会才得气绝。
宪宗见万贵妃给壮士打死,心神略定,由内侍扶持着升了太和殿,大小臣工都来跪请圣安,武臣皆自愧无能,俯伏请罪。
宪宗受了惊恐,脸上还没有转色,良久才徐徐地说道:“万氏朕已赐鸠令其自尽,此时始知她还活着,这是朕的失察,不干众卿之事。”说罢,命宣那壮士上殿。当时因慌忙中未曾将姓名奏闻的,于是由兵部郎中黄信跪下奏道:“其人就是陛下下诏召进京的韩起凤,今日自应天赶至投到兵部,臣特带领起凤进朝觐见陛下的。”宪宗点头,黄信起去,韩起凤上殿俯伏丹墀,自称罪民。宪宗好言慰谕道:“朕闻你武艺甚好,召你面试,不料第一遭便立下救驾的功绩,那疯妃子阖朝武臣没人能制服她,你倒把她打死,本领自然不差了。”宪宗说着,便授起凤为殿前都指挥。起凤谢恩,退立武臣班中。宪宗又命传那日赐鸠酒的太监汪旋上殿,汪旋是汪直的侄儿,这时战战兢兢地跪上丹墀,自承粗心,误取了疯魔大力酒,致万贵妃饮了发狂。
这疯魔大力酒本是蒙古乡民所制蛊毒的一种,性质非常猛烈,人若饮了一杯,立即中了蛊毒,就要发疯和猛兽般的噬人。
又经喇嘛锻炼一番,制成了药酒,毒也愈烈,不但饮的人发狂疯,而且力大犹如猛狮恶豹,虽几百人不能近身。此酒系元朝顺帝所遗,当初喇嘛进献顺帝,将酒饮一班谏臣,令他们自相斗殴,至力尽并死。顺帝在旁看了,以为笑乐,又饮失欢的宫人,着赤身空手去和猛虎或蒙古野兽厮并。结果,打死了几只野兽,力尽被野兽吃了,顺帝诧为奇观。明兵攻打京师外城时,顺帝把药酒饮了兵丁,出阵时以一当百,锐不可当。徐达尝大败一阵,便留心瞧敌人的兵丁,被徐达瞧破机关。原来这班疯兵只知上前打人,却是不受约束的,及得了胜仗,各人往四处乱走,兀是持着器械在那里寻人厮杀。经元营的主将用白布四周围起来,那些疯兵知识聪明的孔窍已闭,见了白布当作是墙壁走不通了,总算给他们拦入营中。
徐达看在眼里,次日出兵,见元军又驱疯兵过来冲锋,徐达令神机铳当先,砰砰蓬蓬地一顿乱放,一班疯兵听了,不知是什么东西,吓得回身就逃,见了自己人也分不出来,只知互相残杀,这一场杀得元兵血流成渠,尸积如山。都是自己杀自己的疯兵。元顺帝以一次失败,心还不死,又要想行第二次时,那兵士们见同伴死得惨苦,尽愿身犯军令,不肯饮那药酒,主将吧哒八黎没法,抽刀选杀两个头目,兵士愤愤不平,大家发声喊,一倡百和,杀了主将全军哗变了。顺帝听得此计又不成,知大势已去,到了晚上,悄悄地偷出京城逃走了。这段话是历史野乘所遗漏的,按下不提。
当时宪宗听汪旋说错把疯魔大力酒当作了鸠毒,不禁勃然大怒道:“你这一误,几乎连朕也被你害了,要你这种糊涂东西何用?”喝令侍卫推出去腰斩了,随即起驾回宫。众臣也各自退去。
做书的趁个空儿,把万贵妃发疯的情形叙述一遍。要知嫔妃赐死,司仪局会同千秋鉴便去验尸收殓的,何以万贵妃却挨了多日呢?因万贵妃饮了鸠酒后,只有闭目待死,谁知睡在床上,已过了半天,司仪局太监来检验见还有气息,不敢收殓。
依宫中的规例,人生只有一死的罪名,如鸠死后再转来,得向皇帝宥死的。为了这个缘故,万贵妃奄卧了三天,宫人们见她不曾气绝,就不许司仪盛殓。这样到了第四天上,万贵妃忽然直跳起来,好似发疯一般。宫女见她复活,要待去奏知皇帝,正值宪宗获着亲生的太子,满朝里都是欢庆之声,谁敢把死人的事去打扰他的高兴。这样地一天天挨下去,万贵妃的疯也愈发愈厉害了。大约这药酒年代多了,性质迟缓了,所以慢慢地发作。万贵妃的疯病一天不如一天,起初宫女们还关得住她,后来已有些制不住她,到了册立太子的那天,便推倒宫门往外面直打出去,险些儿把圣驾也惊坏了。
宪宗受了这一惊,就此圣躬不豫,足有一个多月才能临朝。
其时忽接湖广总督李震的奏牍,谓广西瑶众猖獗,连破了高雷、电白、化县诸地,官兵屡败,要大兵往援。宪宗看了,和群臣商议,众大臣多举韩起凤。宪宗便下谕旨,命抚宁伯朱永为行军总兵官,韩起凤为都督,朱英、王强两指挥为先锋,即日出兵往征苗瑶。
韩起凤奉谕,择个吉日,全军披挂,带了他的门徒王蔚云和朱永等同赴校场,点起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奔广西来。
不日到了云川,总督李震率同布政司寇渊深、按察使墨瓛、参政刘知真、副使马锦秀、副将王蔺如、游击江剑门及高雷总兵云天彪、参将何旭、都指挥墨贝,常冠军等亲迎接大军。朱永、韩起凤、朱英、王强并王蔚云等各人都相见了。李震说起苗瑶狡猾异常,官军往征,此出彼没,十分棘手。瑶众首领牛鼻子,又是骁勇善战,官兵常吃他的败仗。
原来瑶众的兵卒,身上多穿的藤甲,一刀枪不能伤他,以是往往吃亏。韩起凤听了暗暗点头。第一阵见仗,起凤却袭了诸葛武侯火烧藤甲的故智,把瑶众烧得抱头鼠窜,次日就克复高雷。瑶酋牛鼻子闻知大怒,便亲自领瑶兵来战。不知韩起凤怎样征服苗瑶,再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蛮洞苗儿奇风怪俗天府太监选色征歌
却说韩起凤胜了苗瑶一阵,欲进兵荔浦,总兵官朱永怕深入蛮地,水土不服,只推说身体孱弱,自在高雷养病。起凤见他是个没用的人,跟着反觉碍手,乐得任他去偷懒,自己转可以爽爽快快地进兵。于是留了三千军兵,镇守高雷,起凤率领大军并朱英、王强、王蔚云,高雷总兵云天彪和都指挥墨贝,两人很具将材,起凤便飞疏进京,调云、墨两人为征苗副都督,共参军机。不日上谕下来,云天彪与墨贝,准以原职随征瑶军立功,班师之日,另行封赏。一面着都指挥常冠军升任高雷总兵,以游击江剑门擢为都指挥,又调王江为高雷都指挥,以营副朱龙升任游击,并命择有功把总,补营副的缺额。
韩起凤调了云指挥和墨指挥,领兵进扑荔浦,那里守将苗瑶副酋大狗一闻官兵到来,忙率瑶众迎战。两阵对圆,瑶阵上大狗跃出,手仗一杆铁骨朵,骑一头红毛牛竟来冲锋,官军的阵上朱英出马,方才交手,那大狗的红毛牛口中忽然喷出沫来,把朱英的坐骑吓得往后倒退,只得回身便走。王蔚云看了大怒,忙飞身下马,舞着一口刀愤愤来步战,一牛一步,两人兵器并举,战有二十多合不分胜败。墨贝便暗自取弓抽矢,飕的一箭正中大狗的颊上,坐在牛上晃了两晃,几乎坠下来,忙勒牛逃走,王蔚云眼快,乘势一刀已砍在大狗的腿上,大狗负痛领了瑶众大败而逃,官兵追杀一阵,便鸣金收军。大狗败回寨中,紧闭木栅不出。
韩起凤得了胜仗,吩咐众将不许解甲,恐瑶众乘夜劫寨,诸将领命皆枕戈休息。看看天色晚下来,一轮明月初升,起凤按着宝剑,亲自出营巡视。但见左右前后营中柝声不绝,刁斗相应,守卫很为严密。再看云天彪的营中,灯火四耀,兵士环甲而待守望得宜,防备谨慎,韩起凤不觉点头赞叹。四顾自己身后,见王蔚云跟随着,起凤指着天彪的大营道:“云总兵可以称得知兵,你须留心学习,他日报国建功都在这个上头。”
蔚云听了,唯唯答应,起凤仰观天空如洗,万里无云。忽见东南角上一群晚鸦向着明月飞鸣,韩起凤惊道:“苗瑶必来偷寨,破荔浦就在今朝呢!”说罢,同了蔚云回寨,即点鼓升帐,诸将都来参谒,韩起凤首先发言道:“俺知今夜,当有苗瑶临寨,彼料俺军得胜,必解甲安息,想半夜前来偷营,俺应预为防备他。”于是令朱英领一千人马,伏在大寨左边,王强领一千军马,伏在大寨右边,墨指挥引军马千五百名埋伏在寨后。但见中营火起,便会同朱英、王强并力杀出。又命云总兵率兵五千,从小路抄往苗瑶大寨,望得后军火发,可与兵士们奋力抢寨,夺得瑶营算是头功。云天彪奉命自去。
韩起凤分拨已定,自与王蔚云在中营坐待,专等苗瑶到来。
将至三鼓,月色朦胧,浓雾渐渐迷漫得对面不见人影,忽闻远远马嘶人语,起凤叫蔚云备着火种,就帐前堆起柴草来。那苗瑶酋长大狗领着大头目猫儿眼,小头目左千斤,趁着昏夜疾驰地望官军的大营杀来。到了营前,只见四面静悄悄的,也不见一个巡营的兵士。大狗下令,瑶众拔开鹿角,发声喊杀将进去,前营却是空的。大叫快退出去,喊声未绝,啪哒的一响,小头目左千斤已连人带马跌落陷坑,被官兵活捉去了。
这时王蔚云在中营早燃着火种,霎时火光烛天,王强、朱英左右杀出,墨贝又从后杀来,韩起凤和王蔚云领着大军由营中杀出。四面夹攻,瑶兵虽然悍勇,哪里抵挡得住,大狗拨马先走,官兵奋勇追杀。猫儿眼落荒而走,被朱英一眼瞧见,飞马去赶。猫儿眼无心恋战,鞭马疾奔。朱巨恐被他逃走,拈弓搭矢只一箭,正中猫儿眼的左臂,翻身落马,兵丁赶上把他捆绑起来。这里起凤等大杀瑶众,大狗死命逃奔,看看将到自己的大寨,突然的一声梆子响,一大队军马摆开,为首一员大将,脸如锅底,手执两根银锤拦住去路,大狗不敢回寨,只夺路而走,经云天彪押众追赶,并飞出一锤,打在大狗的背上,满口流血伏鞍逃命,云天彪即勒兵不追。大狗回顾人马,只有百余骑相随,不禁仰天叹道:“咱自出兵以来,从未有这般大败,如今七千骑剩得百人,叫咱怎样地去见主将。”说罢痛哭起来。
不提防林子里一棒锣响,又是一军拥出,为头的少年将官正是韩起凤部下的新授千总王蔚云,舞着一枝竹节钢鞭直取大狗,原来蔚云从僻路绕到大狗的面前,这时等个正着,大狗怎敢迎敌,又兼背上受了锤伤,只好望斜刺里奔逃。蔚云也不去追他,只把从骑乱杀,不上一刻,百来骑人马杀得一个也不留,唯大狗一人单身走脱。韩起凤大获全胜,占了荔浦,令王强守着,自领大军进攻修仁。
那里也有一个瑶人的首领唤流星子,为人勇悍有余,谋略毫无,见了韩起凤的兵马,立阵未定便大呼冲杀过来。韩起凤见他来得凶猛,一声号令兵马分作两下,任流星子杀入来,起凤只把旗一层,阵图立时变换,将流星子困在垓心,流星子自恃勇猛,左冲右突,双刀舞若蛟龙,经不起官兵阵上箭如飞蝗一般,拿个有力如虎的流星子生生地射死阵中。起凤射死了流星子,挥兵并进,尽力冲寨,瑶兵抵挡不住,弃寨逃往天藤峡去了。修仁既破,韩起凤下令,兵士休息三天便望天藤峡进兵。
其时瑶人主将牛鼻子听得荔浦、修仁俱失,两处警报齐至,正值大狗只身逃回,而且受着重伤,牛鼻子命回大寨调养,自统苗瑶健卒五千,亲自来拒官军。韩起凤兵至三里浦,倚山靠水下寨。次日牛鼻子便来挑战,起凤出兵相迎,双方排就阵势。但见瑶众并无规例,东三西四地杂乱列队,正中一面大红麾盖,牛鼻子身骑白象,手握金刀,银盔锁子甲。左有狮儿,右有黑虎,都生得面目狰狞,双孔撩天,雄赳赳地立在阵前。官兵队里韩起凤挺枪而出,云天彪和墨贝分立两边,朱英监住中军,王蔚云督着后军,兵威壮盛,队伍齐整,起凤回顾墨指挥道:“久闻牛鼻子善于将兵,今日宜杀他一个下马威。”墨贝见说,更不回答,挺枪骤马竟取牛鼻子,那边狮儿、黑虎两马并出,云天彪忙舞起银锤敌住狮儿。墨贝力战黑虎,约有三十余合,墨贝卖个破绽,任黑虎一刀砍将入来,墨贝随手一把抓住丝绦,将马鞍只一蹬,轻轻提过马来望地上一掷,兵丁一拥上前执住,黑虎霍地跃起丈余,劈手夺了小兵佩刀,砍翻了几人,望着本阵便走。
朱英在后阵瞧见,忙拈弓射去,一箭正中黑虎背心,噗的倒在地上,墨贝飞马上去,一枪结果了性命。狮儿大战云天彪,见黑虎被擒走脱,仍吃墨贝刺死,心里万分忿恨,一口刀如泼风般向天彪顶上乱砍。天彪抢着双锤,也抖擞精神迎敌,两人棋逢对手,战有百合上下,不分胜负,墨贝杀了黑虎,跃马前来助战。牛鼻子大喝一声,舞手中金刀拦住墨贝,起凤立在阵上观战,深恐云总兵有失,令朱英飞马相助。牛鼻子怕狮儿吃亏,便奋起威风一刀横飞转来,正劈着墨贝的坐马,那马负痛,和人似直立起来,将墨贝掀在地上。牛鼻子方要把刀来剁,韩起凤眼快,忙举手一镖打在牛鼻子的右腕上。牛鼻子吃了一惊,刀势稍缓,墨贝早跳起身儿步行回阵。牛鼻子拔去腕上金镖,大骂:“没廉耻的小人,专拿暗器伤人!有本领的过来,与咱交战三百合。”话犹未了,起凤已一马跃出,举枪直取牛鼻子,两人放起对来,刀枪并施,各显英雄。
这里云天彪同朱英双战狮儿不下,杀得天彪性起,一手迎战,左手扣住锤儿,探怀取出流星锤来,飞索打去,却被狮儿接着。大家用力一挣,崩的一下,链已扯断。狮儿回锤反打天彪,天彪疾忙闪过,锤链却绕住了朱英的枪杆。狮儿一面拖住锤链,一手举刀便砍。朱英措手不及,被狮儿一刀削去肩膊,翻身落马。狮儿待要结果朱英时,吃云天彪死命抵住,官兵齐出,把朱英救回。
起凤见朱英受了伤,自然无心再战,只得虚掩一枪退回本阵。云天彪也且战且走,牛鼻子挥众杀了一阵,打着得胜鼓回营。韩起凤收了人马,计点马步各队,折伤三四百人,忽报先锋朱英,伤重身死,起凤甚是感伤。不由地叹道:“大功未成,折了猛将,是俺无能的缘故。”总兵云天彪进言道:“都督自出师迄今,已破要隘,行见寇势日弱,今日的小败本是兵家常有的,何必把它放在心上。”起凤点头道:“话虽有理,但俺也不能无罪。”当下便令草奏上京,请自贬去都督,仍统所部将功赎罪。上谕下来,只令罚俸一月,贬职毋议,并命速平瑶寇,以请边陲。
起凤接了上谕,和云天彪议道:“俺看苗瑶勇悍喜战,牛鼻子等皆无谋匹夫,破他本是容易。俺昨相地形,察勘路径,牛鼻子依仗着黄牛峡险峻,在那里结营,俺军仰攻,非常为难。
今如有人能领兵五百,袭他背后,从黄牛峡间道杀出,那时牛鼻子防前不虑后,必然败他无疑。不过此任重要,似非俺亲自去不可。”云天彪阻拦道:“主将督领王师,责任非轻,不可冒险。小将不才,愿充此职。”起凤大喜道:“如将军肯去,俺还有什么话说?”于是命天彪挑选五百精壮,去袭敌人背后。约定吹角为号,并再三叮嘱小心,天彪领兵自去。起凤又传令、墨将军领兵五千,去伏在黄牛峡对面的青龙岩下,但见红旗飘动,即并力攻打瑶寨。分发已定,起凤自统大军把黄牛峡团团围住。
牛鼻子因折了黑虎,坚守不出。他在峡上,遥望官兵来围,只令瑶众把石灰擂木炮打将下来,官兵并不近前,只远远地立着呐喊。看看日色亭午,隐隐闻得山峡后角声呜呜,韩起凤叫把红旗张起,墨贝、王蔚云两人率着兵士来攻山峡,牛鼻子见官兵来势猛烈,将镖枪抛掷,官兵纷纷中枪下堕,前仆后继,这样地相持一个时辰,忽听峡上喊声大震,瑶人四散乱奔,镖枪也立时停止,官兵乘隙一拥而上,砍开木栅杀将进去,云天彪领着劲卒自峡后杀来,两面夹攻,瑶兵大败,堕崖死者不计其数。牛鼻子见守不住黄牛峡,只得弃了大寨,和狮儿两人领着三十余骑,逃入大藤峡去了。韩起凤自与墨贝、王蔚云、云天彪等合兵一处,杀散了瑶众占住黄牛峡。一面收兵,计点人马,虽得了许多器械马匹,官兵却伤了两千余人。韩起凤便亲督兵士掩埋了尸首,并把牛酒之类大犒军士,诸将庆贺一天,再筹进攻良策。那黄牛峡的地方,是个瑶众总口子,也是行军的要隘,黄牛峡如有失,大藤峡已不能固守了,其时黄牛峡下的苗民闻官兵到来,忙具了牛肉羊乳等物来跪接王师。韩起凤把他们安慰一番,苗众十分感激,都罗拜退去。
讲到这黄牛峡下,也有四五百户的苗瑶,因地近都邑也和汉族卖买往还,有些苗瑶懂汉语的,一切婚丧礼节尽根据着汉族。苗瑶的小孩子,一般的也读汉文,与汉人缔婚的很是不少。
他们这种苗瑶有生熟两类的区别:黄牛峡的苗瑶近于汉地,一也懂得些礼仪,时人称作熟苗。至若大藤峡进去,苗民和汉人素不相通,举动也极野蛮。偶然见了汉人,他们都呼为妖怪,汉人如误入他们峡中,便被他们杀死。由是汉苗相仇,里面的也不敢出来,外面的自然不敢进去。两下里弄得断绝交通。这住在里面的苗瑶,就是汉族称他作生苗的。
其实生苗虽性情野蛮,起初与汉族并没什么仇怨,只不过是言语不通,装束有别,生苗是没知识的,见了汉族衣冠以为可怪,因怪生疑,恐汉人要加害他,他就先下手为强,似这样的互相误会,遂结成了世世不解之仇了。广西沿苗峡居住的汉人,懂得熟苗言语的甚多,他们喜欢和汉族往来,卖买都极公平。熟苗在汉族的市上交易,大都腰上系有一条红布,我们一望就晓得他是苗人,但懂得生苗话说的,百人中不获一个,有熟谙生苗言语的人,改装作生苗的模样,带了红绿绸布等,偷进峡去和生苗相卖买,倘是碰着幸运,一次上可以发财,一生吃着不尽了。以是进峡去虽是危险,冒险的人却是常有的。
生苗那个地方,山岗瘴气极重,苗人是习惯的了,汉人触着气味便要身死的。那里虎豹毒虫又多,生苗进出都带着刀,也不甚畏死的,唯见了汉人的红绿绸布却异常欢喜,往往有胆大的生苗到汉人市上来抢夺,被汉人打死了。将尸首掷进峡中去,这样的事,一年中终有好几十次。
汉人乖觉的,揣知生苗的心理,学了苗语,装作苗人,把红绿绸偷进峡中。苗人不知卖买,只拿宝石、珍珠、沙金、人参等东西来掉换,任他给与多寡不得争执的。苗人有金珠无用,汉人得着可以发财了。汉人贪利,做这项买卖的大有其人。不过进峡去有好几样危险的事,一逢到了一样就不得生还:譬如偷进峡去时,被峡中的苗瑶知道,照苗例不得和汉人往还。违者并汉人一起杀戮。或是撞着了无理的生苗,把你杀死了,将所有细布抢个干净,那叫偷鸡不着蚀把米,白白送了性命。又有一样是触着瘴气,或是遇见猛兽毒虫,自然是准死无疑了。
有以上这几个缘故,利虽优厚,害也不小。如果要和生苗做卖买,非将性命置之度外不可,故去干这勾当的人,必是个无挂无碍的光蛋,侥幸获利回来,便娶妻成家,置产购屋。不幸死在峡内,只算是世上少生了这样的一个人罢了。
生苗的居处习俗和汉族相去甚远,男女不穿衣服,上身披个树叶的坎肩,下体遮一圈紫叶就算是衣服了。居住的地方,大都是石穴洞府,并没有房舍屋宇,很有上古时风气。男女进出佩刀,一言不合便用性命相搏。夫妇极和睦,倘妇与别个男子嘻笑狎玩,本夫瞧见了也不以为意,唯不得碰着莲船。
苗人妇女的双脚儿却非常贵重,除本夫外不得抚弄,否则就是看轻她了。妻子和人有私,本夫在侧并不禁止的。若一弄到她的双足,本夫便指为通奸,即抽刀与妻一并杀死。父母死后,子女毫不悲哀,转把尸首分解了,在火上薰一过,家人围坐着大嚼一顿,名称腹葬,将五脏六腑等给野兽吃,谓父母已仙去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