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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明代宫闱史

75 万字 · 约 35 小时 29 分钟 · 61 / 94

会员可开白话

里,自去弄些东西吃了,两人相对,直到了黄昏。这时我昏昏沉沉的,也忘了饥饿,看着明月东上,那人又负了我疾走。到了这里的寺面前,他就推我进来,不期竟得和你相见。我还当是梦景咧。”万里叹口气道:“人生的遇合,本来有天定的,愈是要合,偏是相离。

今天的相逢,殊出俺的意料。”翠琴想起了前后离合的经过,不禁也深深叹息。这事且按下不表。

再说严氏父子自专政以来,越发跋扈飞扬,差不多阖朝的大小臣工都在严氏门下。那时权柄最重的,第一个是鄢懋卿,第二个是赵文华,第三个是罗龙文。这三个奸臣在朝列为鼎足,助着严嵩狼狈为奸。三人中尤其是赵文华,笼络的手段又好,钻营的本领可算得第—。他除了趋奉严嵩以外,又拜严嵩的妻子欧阳氏做了干娘。赵文华曾出使过海外,带些奇珍异宝回来献给欧阳氏。那个欧阳氏是贪财如命的人,得了赵文华的珍宝,心下喜欢得了不得,每见了文华,终是眉开眼笑地,口口声声称着孝顺儿子。

文华赖着欧阳氏在严嵩面上替他吹嘘,由员外郎开擢,做到了工部尚书,位列六卿。他官职一天天地大上去,作恶也一天天地厉害起来。什么强占民田,强劫良家妇女,种种万恶的事,真可算得是无所不为了。别的不去说他,单讲他卖官鬻爵的造孽钱,也不知积了多少。文华既有了这许多钱,家里便造起房子来,崇楼叠阁、画栋雕梁,直筑得和皇宫不相上下。又在这高楼大厦后面,建设了一个极大的花园,什么楼台亭阁、池塘花轩,没有一样不具。那座花园的正中,又建起一座楼台,这个楼台是团团都走得通的,四面八方千门万户,不识的人走进了这座楼里去了,休想走得出来。楼的花样多了,工程自然非常浩大。它的形式好像古时西国帝王的迷宫,赵文华就称它做走马楼。因骑了马在这楼台的四面去走,横直斜圆,没有一处走不通的。现在人民所盖的楼房,四周团团兜得转的,俗称它为走马楼,就是文华所引出来的。文华建筑了这座走马楼,楼中还有七十二个精致的房室。每一个室中,居住一个美姬,两个美貌的婢女。赵文华每天公事办完回来,就在走马楼的正中厅上设着酒筵。文华南向坐了,令七十二个姬妾在一旁侍饮。

酒至半酣,文华便取出七十二个牙签来,令姬妾们随意抽取。

这七十二枝签中,有两枝是红头签儿,七十枝是绿头的。

抽着了红头签,就命抽着红头签的两个姬妾侍寝。每日是这个样儿。那乖觉的姬妾暗暗在签上做了记认,临取签时自然一抽就着。抽不到的姬妾,只得怨着运气不好,不免就要孤灯一盏,单裯独抱了。讲到这座走马楼,本是赵文华的秘密私第。他还有正式府第在京城里面。府第中自文华的正夫人以下,也还有四五个姬妾,文华有时也少不得要去应酬一会。你想一个人有了这许多美貌的姬妾,无论他有彭祖那么的精神,怕也未必来得及哩。

那时文华有一个外甥,叫做柳如眉的,年纪才得弱冠,却是个风流放诞的少年。这如眉自幼儿便不喜欢读书,所好的是问柳寻花,进出的是秦楼楚馆,总而言之,专在女人面上用工夫就是了。三月三的上巳辰,京城中的妇女都到郊外去踏青,柳如眉是个著名的游浪子弟,逢着这种春明佳日,他岂肯落后?自然也要去流连胜地饱餐秀色了。那时他信步翱游郊外,但见仕女如云,春花似锦。粉白黛绿与万卉相争妍,愈显出她们的娇艳和妩媚来。如眉贪着佳丽,恋恋不忍遽去。看看红日衔山,携酒高会的一个一个挈榼回去了。

夕阳西沉,牧童归去,鸟鹊返巢,游览的人霎时纷纷都走了。荒郊之中剩下一个探花游宴的柳如眉,在这碧草萋萋、老树槎枒的所在,孤身踽踽独行,怎不要心惊胆怯、毛发为戴呢!

如眉越走越是心慌,天上微细的月儿又不甚光明,更兼他性急步乱,连连跌了几交,跌得他头昏眼花,不辨天南地北,一时走差了路头。如眉狠命地望前乱闯,仍不见城门,心想莫非错了路径么?又走了有半里多路,见一座大厦当前。抬头望去,那巨厦的侧门开着。如眉探首去张了张,却是一个极大的花园,园里的花香一阵阵地直送出来,不由令人心醉。

如眉是个得着住处便安身的人,遇见这样一个好去处,又恰好开着园门,他也不管好歹,信步走进园去。到得门内,果然又是一番气象,路上碧草如茵,树木葱茏可爱,高楼峻亭,朱檐碧瓦。草地上每离五步,燃一枝长约七尺的风烛灯,满园中计算起来不下千百盏,照得一座花园大地光明犹若白昼。如眉虽也是个富家子弟,却从来不曾游过这般的住地。他愈看愈爱,慢慢地走进去,竟忘了身入重地了。如眉正走之间,见一座八角四方的琉璃亭宇,亭内纯燃的雪烛。这种雪烛,是外邦进贡来的,遇风不灭,一枝烛昼夜燃着,经年不熄,也不见它短少。据世臣说,那个雪烛是真犀精做成的,夏日燃起来,虽在烈焰之下,也顿觉微风习习,一室生凉了。而且它的光线又明亮,一枝雪烛可抵到平常的油烛百枝,那烛光的耀眼可想而知了。如眉见那座亭中独明,就大着胆子走上亭去。亭内的陈设,都是白玉为几,紫檀作案。椅上一概披着大红的锦披,绯红绣花的垫子,地上铺着青缎的毡子。人走在亭中,好似进了仙人洞府,世外桃源怕没有这样的精美富丽咧。如眉在亭上徘徊了一会,蓦然听得外有呛咳声,这一咳可把如眉惊觉过来,看亭中的景象,似贵族人家的闺闼,今无故闯入他人闺闼,是有罪名的。不幸捉进官里去,不是弄得一个没下场么?如眉心中一想着,倒有几分害怕起来。再听那足步声,可越来越近了。如眉深怕被他们瞧见,急切中没法藏身,只好进亭后去躲避了。

当下如眉走入亭后,侧着头大睁着眼睛,在屏缝内望出去,来的那个人却并不上亭,竟自低了头,匆匆地走过去了。如眉这才放了心,慢慢地待要走出来,回头见亭后有一座楼梯,梯级上都平铺着银缎,向楼上望去,却是珠光宝气满罩一室,哪里是人间楼台,竟是龙王的水晶宫了。

如眉不禁又垂涎起来。暗想道:“进是进来了,横竖没有人瞧见,就上去玩他一个爽快,也算广一广眼界。”主意已定,便一步一蹑地走上楼来。到了楼上,那里的摆设和布置,与亭中又有天渊之别了。只就那壁上嵌着珍珠宝石,先已价值连城了。还有许多的玉石的雕器,什么玉马、玉狮,白玉的虎象等,高有三四尺光景,雕琢的精巧,神工鬼斧,似非近代人所能做得出来。就中有一头白玉的小狸奴,浑身洁白如雪,紫鼻金睛,眼中闪闪地放出光彩。细看它的眼珠,是用真猫儿眼镶成,能按着时辰忽大忽小,倏尖倏圆,确是一件宝物。如眉一样样地层玩,真如身入了宝山,目不暇接了。

正在玩得有趣,猛见身旁的那张古画,砉的一响,自行卷了上去。如眉吃了一惊,不提防悬画的地方突然开出一扇门儿,走出一个盈盈美人来。那美人见了如眉,也好像诧异的样儿,忙回身去唤了一声,早抢出两个使女打扮的丫头。如眉有点心虚,想溜下楼去是万万来不及的了。那两个丫头跑到如眉的面前,娇声喝道:“你是何处来的莽男子?私自窥人的闺阁!俺们告诉了老爷,捉你到有司衙门去。”如眉见丫头带说带笑,料想她并无恶意,便假做着害怕,低声哀求道:“小子莽撞,错走了贵府。望姐姐饶恕了这一遭罢!”那一个丫头喝道:“天下有这样容易的事么?”说罢,掩口格格地笑个不住。那先前开门出来的美人,向两个丫头丢个眼色,姗姗地进去了。

那一个丫头樊道:“俺们且莫管他,拖了去见老爷再说。

”如眉听了,才有些心慌,只得向她们求情,那两个丫头只当没有听见,拥了如眉,望着那扇门内便走。经过几重闺门,就见一个香房,绣幙珠帘,鸭炉中焚着兰麝,牙床锦帐,陈设的精美可算得生平目所未睹。那两个丫鬟将如眉直推到里面,见刚才开门的美人含笑坐在床前。如眉忽然地计上心头,向那美人的面前扑地跪下,流下两行眼泪,求她释放。那美人噗哧一笑,把如眉轻轻地扶起,令他在一旁坐了,徐徐地询问了姓名和年岁。那美人笑道:“既来则安,你就在这里暂住几时吧!

”于是不由分说,命丫头们排上酒盅来,和如眉对面坐下。美人亲自替如眉斟酒,两人有说有笑的,渐渐地亲热起来。这时如眉方知这座花园是赵尚书的私第,那美人是赵尚书的第十九个姬妾,芳名唤做娟娜,青春还不过花信,出落得玉容如脂、肌肤如雪,真好算得是人间尤物了。

如眉色胆似天,眼对着这样一个美人,还管他什么赵尚书,乐得饮酒对花,过他赏心的境地。两人正在唧唧哝哝,情趣横生的当儿,忽听得门外一阵格格的笑声,拥进六七个娆娆婷婷的美人儿来。见了娟娜和如眉对饮,一齐笑说道:“好呀!赵姨娘倒会作乐咧娟娜姓赵,与文华同姓。府中凡是姬妾,通称姨娘!”娟娜见众人都瞧着她,不由得红晕上颊,一面令丫头看座,添杯盅,让那七个美人儿入席同饮。如眉见粉白黛绿满前,脂香扑鼻,弄得头都闹昏了,只觉浑沉沉的,正不知应酬谁的好。三杯之后,那娟娜便给如眉介绍:指着那个穿青衫的道:“那个是吴姨娘。”又把樱唇一撅,瞧着那穿紫罗衫的道:“那位是秦姨娘。”又指着碧衫的道:“这是罗姨娘。

”又指着穿淡红衫子、梳双宝心髻的道:“这个是洪姨娘。”

又指着自己身畔穿浅湖色衫的说道:“这位是常姨娘。”又指着那个衣大红衫的说道:“这便是沈姨娘。”又回顾右边穿秋香色衫子的说道:“这是苗姨娘。”

如眉一一点头,心里暗自寻思道:“俺的舅父真好艳福,这里却藏着许多的美人儿。怪不得城内的府第中,早晚不见他的影踪了。”众美人欢饮了一会,各自纷纷散去。那洪姨娘临走时,回眸向着如眉嫣然地一笑,把个如眉的魂灵儿直笑上了半天去了。是夜如眉和娟娜,双双携手入了罗帏,共游巫山十二峰去了。第二天上,便有罗姨娘差了丫头来,请柳如眉到她的房中去饮宴。娟娜明知她也想鼎尝一脔,但这时自己私下干的事,又不能阻挡她,只得听如眉前去。谁知接二连三的,明天秦姨娘来请如眉了,后天又是常姨娘,这样地一个个地挨下去,如眉好像入了群芳之中,那娟娜却弄得冷月照窗,孤衾独宿,这一气,就慢慢地成了一病。要知那娟娜和如眉怎样,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雪藕冰桃嘉王宴仙春交梨火枣瑜妃进铅丹

冷月凄凉,香魂欲断,隔帘花影,疑是倩人。那个赵姨娘娟娜,满心想和柳如眉双宿双飞,偿她愿作鸳鸯不羡仙的素志。

万不料春光易泄,被秦姨娘、吴姨娘、洪姨娘等撞破。一个个都是年少佳人,谁不爱那风月的勾当?于是吴姨娘把柳如眉邀去饮宴,明日苗姨娘请柳如眉去看花。此来彼往,弄得个柳如眉应了东顾不得西,虽说是左拥右抱,却也有些疲于奔命。尤其是那个洪姨娘,芳名叫做湘娘,星吴县人,年纪要算她最轻,容貌也推她最是漂亮。说起话来,那种莺声呖呖的娇喉,先已令人心醉。柳如眉在群芳当中,和湘娘最是亲密,差不多你恋我爱的,形影不离起来。旁边的吴姨娘、沈姨娘、常姨娘、罗姨娘、秦姨娘、苗姨娘等,这六个美人儿,谁不含着一腔酸意。

娟娜是不消说了,她是个起头人,倒落在最后,芳心中的气忿和嫉妒,真有说不出地愤恨。由是郁闷恼恨交迫起来,把个玲珑活泼的赵姨娘弄得骨瘦支离、病容满面了。

如眉明知她是为着自己,一时又舍不得艳丽娇媚的洪湘娘。只有偷个空儿,难得去探望一下。娟娜见如眉来瞧她,自己高兴得了不得,好似获着一样异宝般的,病也好了四五分。

哪里晓得如眉心在洪湘娘身上,和娟娜说话,也是心不对肺地胡乱敷衍了几句,多半是前言不搭后语,冬瓜去拌在茄子里。

娟娜是何等聪敏的人,早已瞧透了八九分,心里一气,眼前立时地昏天黑,哇地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来,恰好吐在如眉的衣袖上。这时如眉也觉得良心发现,不由得垂下几滴眼泪来。再看娟娜时,已呜咽得不能成声了。如眉见这样的情形,料想是不容易脱身了。这天的晚上,算睡在娟娜的房里。那不知趣的洪湘娘,还叫丫头来叫过如眉好几次,只气得个娟娜手足发颤,拍着床儿痛骂:“贱婢好没廉耻!”那来叫如眉的丫头被娟娜骂得目瞪口呆,半晌不敢回话。只悄悄地溜回去,把娟娜大骂的情形一齐告诉了洪湘娘,还加些不好听的秽语在里面。俗语说得好:“撺掇的尖嘴丫头。”洪湘娘被那丫头一顿地挑拨,不禁粉脸通红,也恨恨地说:“那人自己也是偷汉子,难道是当官的么?俺明天叫姓柳的不许到她房里去,看她有什么法儿来和俺厮拼。”

那如眉其时见娟娜发恼,忙将话安慰她道:“你是有病的人,应当要自己知道保养,怎么这般的气急,万一恼动了肝火,还是自己多吃苦。”娟娜听了,深深地叹口气道:“俺这病是生成的死症,只怕是不中用的了。俺终算和你是前生的冤孽,今世已把身子报答你了,这怨结谅来可以解开。但俺如死后,你能念生时的恩情,在俺坟上祭奠一会,化几吊纸钱,俺已受惠不浅了。”娟娜说到这里,忍不住伏在枕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如眉和并头睡着,一手紧紧地搂着她,再三地向她劝慰。一面还拿巾儿,轻轻地替她拭着眼泪。

娟娜越想越是伤心,含着泪说道:“俺是个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姊妹的人,自十七岁上进了赵府,到现在依旧是伶仃一身。生时做了孤女,死后还不是做孤魂么?将来俺的骸骨,正不知葬身何处,冷月凄风,绕着一抷黄土,有谁来记得俺呢!

”说罢,泪珠儿纷纷地落下来,把衣襟也沾湿了一大块。如眉倒也没话好慰藉了,只好陪着她垂泪。两人哭了一会,娟娜觉得神思困倦,就在如眉的怀里昏昏沉沉地睡去。

待她一觉醒来,早已红日三竿,柳如眉不知在什么时候已起身走出房去了。娟娜想起那个洪湘娘来,料如眉一定是到那里去的,心中气愤不过,便在榻上要待挣扎起来,和洪姨娘去厮闹。两个丫头见娟娜面白如纸,气喘汗流,神色很是不好,忙来劝住道:“姨娘不要这样,还是等养好了病再说。”娟娜哪里肯听,勉强起得床来,已喘得坐不住娇躯,只得重又睡下。

养息了一刻,又要挣起来,这一次可不比前一回了,竟鼓着勇气,两个丫头左右扶持着,身体儿颤巍巍的,一步挨一步地走出房去,沿着楼台,慢慢地望着洪湘娘的寝室中来。丫头搀着娟娜到得洪湘娘的房门前,湘娘的丫头一眼瞧见,慌忙回身去报知,娟娜已一脚跨进门口,看见柳如眉和湘娘正在执杯共饮。

最叫娟娜触目的,是湘娘坐在如眉的膝上,两人脸儿对脸儿厮并着,一种亲密的状态,谁也见了要眼红的。何况如眉是娟娜口里的羊肉,被洪湘娘生生地夺去,心内已是万分懊恼的了,还要做出这样的丑状来给她目睹。任你是最耐气的人,到了这时也无论如何忍不住了。

当下娟娜只看了柳如眉一眼,冷冷地说了声:“你好

这句话才脱口,娟娜的香躯儿不知不觉地昏倒下去。两个丫头支撑不住,三个人一齐扑在地上了。如眉和湘娘见了这样的情形,都大吃一惊,也忙着立起身来,帮同丫头们把娟娜扶到了榻上,如眉去倒了一杯热水来,慢慷地灌入娟娜的口中,可是娟娜此时银牙紧咬,星眸乍阖,鼻息有出没进的,好像有些不妙的样儿。如眉回顾湘娘道:“赵姨娘的病体甚觉危急,还是叫丫头们送她回房吧!”湘娘点点头,正要吩咐丫头们动手,忽觉娟娜粉脸逐渐变色,双脚一挺,呜呼哀哉了。

娟娜的两个贴身丫头见娟娜死了,不由地嚎啕大哭。湘娘娇嗔道:“你们不料理把她的尸身舁回去,却要紧在这里痛哭了。万一闹出去被老爷知道了,那可不是玩的。”两个丫头本来怀恨着湘娘的,如今娟娜已死,一口不平之气正没处发泄,被湘娘把话一打动,那个年纪大的丫头也翻起脸儿,向湘娘说道:“你倒好说太平话。俺家姨娘活活给你气死了,连哭也不许哭么?”湘娘听说,忍不住心头火起,娇声喝道:“好不识高低的贱婢,你们姨娘自己病死的,却干咱什么事?你敢来诬陷吗?”说着伸出玉腕,只把那个丫头一掌,打得那个丫头眼中火性直冒,掩着脸儿索性大哭大骂,那年纪小的丫头也帮着骂人。湘娘的两名丫头当然要加入战团,于是丫头对丫头谩骂。

骂得不爽快,就实行武力主义,四个丫头扭做一团。柳如眉见她们闹得太厉害了,上前相劝,也休想劝得住。

湘娘因被丫头骂了一顿,气得脸都发青,心上愈想愈气,也呜呜咽咽地哭着道:“咱们到了赵府里来,谁也不敢得罪一句,现在反被丫头来糟蹋了。”湘娘哭着,想起身世更觉感伤了。那四个丫头兀是扭着,一头哭一头乱撞。一座闺阁中霎时闹得乌烟瘴气,一片的啼哭声不绝。隔房的姨娘都闻声来瞧,还当做是什么一回事。那时榻上卧着一个死人,房内哭的哭,打的打,弄得柳如眉立又不是,坐又不安,劝是更劝不住了。

那吴姨娘、秦姨娘、常沈两姨娘、苗姨娘、罗姨娘等,也都纷纷走过来,看了这种情形,又好气又好笑。又为了洪姨娘霸占着如眉,大家心里本和她有些不睦。既见娟娜死在榻上,倒又觉替她可怜起来,不禁微微地叹息。那丫头等只顾着寻闹,也没人去劝她们,也忘了榻上还有死者。只有柳如眉心里暗暗地着急。大家正议论纷纷,不提防门外靴声橐橐,走进一个紫裳微髭的中年人来。那些姨娘见了便一哄地散去,房中剩下了柳如眉和湘娘,并四个厮打的丫头。那中年人是谁?正是那位尚书赵老爷了。四个丫头见赵文华进来,忙释了手,各人撅着一张嘴一言不发地立在旁边。这时把个柳如眉吓坏了,浑身不住地打战,要想做得镇定一些,越想镇定越是发颤,只好硬着头皮走上来,低低叫了一声:“舅父。”赵文华对他瞧了一眼,也不说他怎样会到这里来的,也不去答应他,管着自己走进房内。

一眼看见榻上直挺挺睡着娟娜,不觉怔了一怔,一手拈着髭说道:“赵姨娘怎会死了?怎样却死在这里?”湘娘绯红了脸,哪里还答应得出来。幸得那个丫头,屈着半膝禀道:“赵姨娘方才还是很好的来玩耍,和洪姨娘讲了一会话,忽然倒在地上死了。”赵文华见说,回头看柳如眉,早已影踪没有,想是乘间溜走了。文华又冷笑一声道:“如眉这厮,你们怎样认识他的?”这一问可把丫头们问住了,洪姨娘是自己心虚,更觉回对不来。文华察言观色,心下明白了八九分,当时也不说穿,便立起身来,负着手踱出去了。不多一会,就有府中的老妈和家人等,忙着把娟娜的尸体抬出去草草地盛殓了,安葬在东郊的荒地上,算是了结。

又过了几天,京城的长安街上,发现一个被人杀死的无名尸首。有人认了出来,就是那著名的探花浪子柳如眉。如眉的母亲闻得儿子被人杀在路上,哭哭啼啼地去哭诉他兄弟赵文华,要求缉凶雪冤。文华答应了,传牒各衙门捕捉凶手,闹了一个多月,凶手的影儿都不曾拿获的。这件暗杀案,只好暂时搁起。晦气了柳如眉,白白地送了一条命。人家说:那是如眉淫恶的报应。到底怎样,终成一个疑问罢了。

再说世宗皇帝,自那天宫中开百花酿会,醉后和张皇后大闹了一场,还下谕把张皇后废去。廷臣见了那道谕旨,要想上章阻谏,却不见世宗临朝,无法奏陈。原来世宗帝当夜被宫侍翠琴戳伤了头颈,所以不能听政了。众君见不着皇帝,只得循例散朝,那个张皇后也就此废定了。世宗养了几天伤,总算复原,于是又要提议册立皇后的事了。那时众嫔人中,除了杜嫔人生了皇子进封贵妃之外,如阎嫔人、卢嫔人、沈嫔人碧霞、韦嫔人、仇嫔人、王嫔人、郑嫔人等,也都诞了皇子。

但这七人里面要推王嫔人最是宠幸,卢嫔人和阎嫔人稍次。世宗帝主张以后,以杜贵妃的希望最高。王嫔人听了,想杜嫔人和自己同时选进宫来,此刻她生了皇子,便晋为贵妃。

自己也生有皇子,排起名分不在杜贵妃之下,因不免起了一种竞争心。况皇后位居中宫,领袖着六宫,为天下国母,这个位儿谁不想上去坐一坐?休说是王嫔人了。杜贵妃的心里,以为这皇后是稳稳的了。想自己做了贵妃,她们只不过是个嫔人,名分也越不到那里后去。

后来闻得王嫔人在私下竞争,并贿赂了中宫,在宫内传颂王嫔人的德容。杜贵妃怕真个被王嫔人得了手,忙也去贿通中宫人有职分的太监,替她宣传盛德。由是内监宫人就此分出两派来:得到王嫔人贿的,竭力地赞成王嫔人。得着杜贵妃钱的,自然要说杜贵妃好。两下里互相赞扬,你说你的,我讲我的,渐渐地各存了意见。初时只双方暗斗罢了,末了索性大张小闹,竟明争起来。由口头争执一变而为武力上的争闹。

当时两面的太监头儿各约集了党羽,择定日期,在西苑的碧草地上斗殴了起来。大家正在死命相搏,恰好世宗帝辇驾回宫,见内监这样的不法,那还了得么?立时传谕,传总管太监王洪问话。王洪早已知道了这件事,把为头的太监十二名缚见世宗帝,鞫询斗殴的缘故。内监们晓得赖不去的,将王嫔人和杜贵妃私下竞争的话,老实直供了出来。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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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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