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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明代宫闱史

75 万字 · 约 35 小时 29 分钟 · 66 / 94

会员可开白话

父别有用意了?”那吉听了越发着急,乘了一股火气向他祖父的帐中走去,到了门前被几个民兵拦阻道:“那吉!你来找新夫人的是不是?”那吉应道:“是的!”民兵笑道:“部长爷有命,无论谁人不许进去。”那吉道:“却是什么缘故?”民兵笑道:“部长爷和新夫人此刻正搂着睡得浓酣哩。”

那吉不听犹可,一听到了这句话,不由得怒火上升,鼻子里青烟直冒,顿足大叫道:“天下有这样的事么?俺那吉就是死也要进去的!”吓得那些民兵慌做一团,颤巍巍地向那吉哀求道:“小部主且暂息怒,都是小的们多嘴不好,这时你若声张起来,不是害了小的们么?”那吉被民兵一阵的求苦,心早软下来,只是一股醋意鼻子里兀是酸溜溜的,一时哪里会得消灭。当下也不进帐去,恨恨地仍到他的母亲房中,把他祖父霸占孙媳妇气愤愤地讲了。他母亲听说,也呆了半晌做声不得。

那吉拍案大怒道:“俺答这老贼,他如做出那种禽兽行为来,俺不把他一刀两段,今生誓不为人!”说罢去壁上抽下一口剑来,回身待要去杀俺答,给他母亲那马氏一把抱住,垂泪说道:“儿快不要如此!你父亲只有你一点骨血,倘你这样莽莽撞撞地前去,他万一变下脸来,现在兵权都握在他手里,儿虽勇猛到底寡不敌众的,还是慢慢地想法图他不迟。”那吉被那马氏一说,不觉提醒过来,将剑归了鞘口,叹口气道:“依母亲的主见怎样办理呢?”那马氏道:“你肯听你母亲的话,如今只做没有这件事一般,看他怎样把你打发,况天下美女多得很,何必定要那花花奴儿,甚譬花花奴儿死了,你又有什么法儿?

”那吉怔了一会,起身一语不发地自回他的帐中。

其时恰巧家将阿力哥进来,见那吉闷闷不乐,便笑着说道:“小部主为什么这般不高兴?不到外面去打猎玩玩?”那吉长叹道:“谁有兴儿去玩这劳什子。”阿力哥笑道:“咱看小部主有什么心事么?”那吉低声道:“不要去说起,俺连人也要气死了。”阿力哥故意吃惊道:“这是为何?”那吉便把祖父强占他妻子的话细细说了一遍。阿力哥奋然说道:“那是笑话了,他竟做出禽兽的事来。别的可忍,这事也可以忍耐得么?

”这一激把那吉激得咆哮如雷大叫道:“俺非把这老贼宰了,方出得俺这口怨气!”阿力哥忙劝道:“小部主既有这心意,且从缓计较,包你花这口气。”那吉大喜道:“你有什么法儿可以杀得老贼?”阿力哥附耳说道:“咱乘个机会把新夫人盗出来何如?”那吉道:“就是盗了出来,老贼也不肯放过俺的。

”阿力哥道:“拼着大家没分,将新夫人进献给明朝的皇帝。

咱们便投降了明朝,统他个一千八百人马,杀出关来,打得他一个落花流水,你道怎样?”那吉拍手大笑道:“这计大妙!

俺们准备这样办吧!”两人计议好了,阿力哥出帐自去。

第二天的晚上,阿力哥提了一方牛腿,一大坛香醪,笑嘻嘻地走来道:“咱们大家醉他一饱,夜里就好干事。”那吉笑了笑,两人就走进帐中,摆上酒来开怀畅饮,酒到了半酣,阿力哥起身说道:“时候到了,咱们去干了再来。”说着取出夜行的衣服换好了,悄悄地开了??,和飞鸟般地一瞥就不见了。

那吉便独斟独饮。约有四更天光景,忽见那阿力哥满头是汗地走进来,背上负着一件东西。那吉知道他已得手了,急急地叫醒了小校,备起一头健驴,并牵出那匹青鬃马来,两人匆匆上马,那吉回头对小校道:“俺有紧急事儿远去,你们须好好地看守着篷帐。”小校答应了。那吉和阿力哥两骑一前一后尽力往前奔驰。走不上几十里,天色已经大明。阿力哥说道:“白日里奔路,身上负着人走起来很不方便,还是觅个所在暂行躲避一下的好。”那吉答应着,两人把马勒慢了,四处找那隐蔽的地方。可是沙漠地方,除了喇嘛殿喇嘛宫之外庙宇很少。

两人寻了半晌,在石棚瞧见一所汉人的故寨,有三四个穷困的蒙民在那里居住,不过聊蔽风雨而已。

那吉与阿力哥下骑走进寨中。几个贫民见那吉衣服丽都,想来是贵族公子,便殷勤出迎,还进些马乳牛羔,那吉和阿力哥两人就蹲在地上饱啖一顿。借过土炕,由那吉把阿力哥负着的包袱解开。只见花花奴儿星眸微阖、朱唇半启,看她似昏昏沉沉地像睡醒过来而酒未醒的一般。那吉叫阿力哥去打了半盏马乳来,慢慢给她灌下。花花奴儿啯啯地咽了,那吉仍把她包好。两人在寨中挨到天色薄暮,又复一同上马向关中疾驰。

直到是日的五更,已到了居庸关前。恰好关官传谕开关,放商贾通行。那吉一马当先冲进关去,被关吏瞧见,以那吉服装是蒙人便拦住问道:“你往哪里去?进关做什么?”那吉便把自己来投降明朝的话对关吏说了。关吏忙去报知关官。关官见事情重大,就亲自下关,带了那吉、阿力哥两人去见守关御史胡濬昌。濬昌也不敢做主,又同了那吉、阿力哥去见边抚王崇古。崇古见了那吉和阿力哥,低头沉吟了半晌,令暂在馆驿中居住,一面飞章入奏。廷臣听得这个消息,都主张拒绝他,独张巨正力持收容。穆宗帝说道:“外夷来归应招纳他,以示天朝大度优容。”众臣见穆宗帝也这样说,大家自然也没得讲了。

不多几天,由边抚王崇古派了五十名护兵护送一辆朱绋绣幰的高车,车内端坐着塞外第一美人花花奴儿,两旁随行的两位大将,一个青鬃马,绣袍、戴大纬帽的就是那吉。还有一个短衣窄袖,骑着一匹健驴,是阿力哥。两人和花花奴儿一路到了都下,先投兵部衙门,谕令馆驿安息。

次日的早朝,兵部侍郎何茂濬带了那吉入朝觐见,奏陈了来意,又献上美人。穆宗帝大喜,授那吉为殿前指挥,又授阿力哥为游击。即令更换服色,着内监两名接美人进宫。穆宗帝谕毕,正要卷帘。徐贞吉大学士忙跪下奏道:“关外女子系在草野,不宜贸然入宫。”穆宗帝道:“卿可无虑,朕自有处置。

”群臣不敢再陈,只得散朝。

那两名内侍奉旨驾着安车到馆驿中接了花花奴儿。车进宫来,穆宗帝闻报,命在春深柳色处召见。内监引了花花奴儿谒见穆宗帝,花花奴儿便盈盈地行下礼去,俯伏着不敢抬头。穆宗令内侍把她扶起来,细看花花奴儿,的是个沉鱼落雁的美人,遍身蒙装更显出浓妆淡抹异常妩媚。穆宗帝自有生以来哪里见过这样的美人,不觉暗叫一声:“渐愧!朕枉为天子,六宫嫔人一个也及不上她。”于是这天的晚上,穆宗帝便在万春宫中召幸花花奴儿,一夜恩情胜过百年夫妇。第二天上,穆宗帝下谕,封花花奴儿宸妃。那时的宠幸,远在六宫之上,宫中的嫔妃谁不含着妒忌?那里晓得蒙古侍卫宫中明朝设蒙古侍卫十人,为英帝时北归携来之蒙人。武宗时有蒙卫爱育黎,历朝遂成为规例,有个名努亚的,从前和花花奴儿是旧相识。花花奴儿进宫,努亚正在值班,两人见面花花奴儿未免不能忘情,往往在宫中私晤。不上几时,宫内太监宫人及六宫嫔妃无不知道,所懵懵不觉的只有一个穆宗皇帝了。

光阴荏苒,忽忽已是隆庆五年的冬月。一天穆宗帝祀农坛回宫经过潄玉轩,蓦见花花奴儿方和蒙古侍卫官努亚相搂着低语,一种亲密和秽亵的状态真令人不堪目睹。穆宗帝不禁怒火中烧,喝左右校尉把努亚拖出去立时砍了。花花奴儿与努亚两人不知穆宗帝来了,正在相亲相爱神魂飘荡的当儿,突然抢进五六名校尉,和黄鼠狼抓鸡似地将努亚横拖倒拽地牵出去了。

花花奴儿这时如当头一个睛天霹雳,惊得手足无措,回顾穆宗帝立在门前怒容满面。花花奴儿慌了,晓得事已弄糟便霍地立起身来,把银牙咬一咬索性大着胆子冲出门去。那潄玉轩旁本来有一口眢井,名叫潄玉泉,是通玉泉泉脉的。花花奴儿跑到了井前“扑通”的一声跳下井中去了。穆宗帝因怜爱花花奴儿,并无杀她之心,不提防她会自己去寻死的。花花奴儿投入井中,把穆宗帝大吃了一惊,忙令内侍和侍卫等赶快捞救。等到将花花奴儿拖起来,见她的头已在井栏边磕破,脑浆进出,眼见得是香消玉殒了。穆宗帝不觉顿足叹息,也流下几滴泪来。

一面谕知司仪局,命依照贵妃礼从丰葬殓。

穆宗帝自宸妃花花奴儿死后,终日郁郁不欢,短叹长吁十分凄凉,又在宸妃投井时吃了一个惊吓,不久就染成一病,渐渐沉重起来。到了隆庆六年的春上,遽而驾崩。遗诏命太子接位。那时朝廷大臣自有一番忙碌。要知新君怎样登位,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三回春色九重神宗继大统珠帘半卷刘女侵中宫

却说穆宗晏驾,遗诏命张居正、高拱、高仪等扶太子翊钧接位,是为神宗皇帝。改明年为万历元年,追尊陈皇后为孝安太后,晋贵妃李氏为太妃,后来尊为孝定太后。追谥穆宗为孝庄皇帝,庙号穆宗。以张居正为大学士晋太师,高拱为太傅兼华盖殿大学士,高仪为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神宗皇帝继统,立妃王氏为皇后,册郑氏为贵妃,以刘秀媛为晋妃。

郑贵妃是侍郎郑扬的女弟,刘秀媛是刘馥的女儿。刘馥山西人,本是个古董商,往来塞北等地。蒙古王裔贫乏的便把些古物出来卖钱,刘馥随意估价,值百的说二三。蒙古贵族子弟是毫不懂得的,任刘馥胡闹说一会罢了。因此刘馥逐渐富有起来,不到十年功夫,居然富甲一郡。恰好神宗在东宫选妃,刘馥和中官冯保在暗中结连,把自己的女儿秀媛送入京中。但是只相去得一步,神宗已册立了王氏。幸冯保百般的转圜,又将秀媛送进宫内,神宗帝见秀媛丰资绰约,便也纳为侍嫔。这时神宗登位,秀媛也立为妃子。不上几时,神宗又纳郑扬的女弟做诗嫔,进宫比刘秀媛来得后,现在郑妃的封典转在刘秀媛之上,秀媛当然十分不高兴,私下不免有了怨言。又和冯保密计想抑止郑贵妃,一时却弄不出个计较来。

秀媛还有一个妹子秀华,芳龄才得十七岁,容貌却比较秀媛更来得出色。冯保便献计,把秀华也带她进宫,故意打扮得妖妖娆娆的,时时在园亭楼阁中姗姗地往来,或是在花荫徘徊,有时坐在树荫下低唱,这样的有一个多月。一天神宗帝游览御苑,见绿荫中似有个美人的倩影,神宗帝心下疑惑,便负着手慢慢地向树荫中走来,那个美人噗哧地一笑,竟自缩身进那竹林去了。神宗帝觉得那美人甚是艳丽,惊鸿一瞥就不看见了,他心上怎肯舍去?就循了一带的竹径追踪前去,瞧见那美人还盈盈地前走着。神宗帝跟在后面,足音橐橐地作响。那美人似已知道神宗在后跟着,脚步较前走得更快了。神宗帝也放着快步追上去,那美人忽地走进春华宫去了。

这春华宫是晋妃刘秀媛所居的。神宗帝追进宫门,只见晋妃独人默坐着,却不见美人的影踪。这时晋妃起身来迎接,神宗帝笑说道:“方才进来的美人儿到什么地方去了?”晋妃忙跪下禀道:“那是臣妾的妹子,新自那天进宫来,臣妾未曾奏明陛下,万祈恕罪!”神宗帝随手把她扶起,口里笑道:“朕不来罪你,快叫你的妹子出来见朕!”晋妃奉谕,命宫人去请刘小姐。不多一会,但听得宫鞋细碎,刚才进去的美人已袅袅婷婷地站立面前行下礼去。神宗帝一面拦住,还赐她坐下,回顾晋妃道:“她唤什么名儿?”晋妃答道:“小名叫做秀华。

”神宗帝笑道:“好名儿!秀媚华丽真名副其实咧。”

秀华听了,粉脸就微微地红起来,愈显得她妩媚冶艳,真是令人爱煞。神宗帝忍耐不住,伸手牵了她的玉臂,涎着脸道:“卿今年多大年龄?”秀华低垂蝤蛴答应了声:“臣妾菲年十七。”神宗帝点点头,和晋妃搭讪了几句,自出春华宫去了。

晋妃等神宗帝走后,急召中官冯保进宫,告诉他皇帝已将上钩,俺们须预备以后的进行。又嘱咐她的妹子秀华要留心那个郑贵妃,得间在皇帝面前指摘她的坏处,俺们姊妹两个早晚要扳倒郑贵妃。又令冯保暗暗去打探那郑贵妃的行动,随时来报告消息。晋妃那种计策,用得着两句古话,叫作“设下窝弓擒猛虎,安排香铒钓鳖龙”了。你想他们三四个人合算一人,任郑贵妃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逃得出他们的掌握。所以不多几时,就闹出一桩宫闱疑案来。

原来晋妃的妹子刘秀华也曾读书识字,而且善画花卉。当她就傅的时候,是在他姑表亲任芝卿家附读的。两人因有亲戚关系,又是同学,自然格外比别人亲热一些。芝卿小秀华两岁,生得双瞳如漆,齿白唇红,一派的天真烂漫,人人见了喜欢他的。秀华的母亲以芝卿是自己姑娘的儿子,也另眼相看。芝卿那时只得十三四岁,虽说童子无知,也对于秀华甚觉相爱。每天秀华回去,芝卿一手提着书包和秀华手挽手地直送她到家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不是如此的。他们年纪一岁岁地大上去,情窦渐渐开了,两下就起了一种爱恋之心。在秀华母亲的意思,把秀华配给任芝卿是亲上加亲,心上也很愿意的。

秀华探出了她母亲的口风,私底下去告诉芝卿,两人暗自庆幸。

秀华到了十五岁上就撇了收包,是年的春季里又患起病来了。

芝卿得知,也去对自己的母亲说了,谓表姐病中嫌寂寞,日间去陪伴她,讲些笑话给她解闷。芝卿的母亲是爱子情切,又知道秀华将来便是自己的媳妇,平日本也欢喜秀华的,于是芝卿的要求就一口答应下来。

芝卿很高兴地跑到秀华家里,坐在秀华的庆前扯东拉西地说些故事给秀华听。诸凡递汤授水,都是芝卿一手担任的,秀华由是也非芝卿不欢。芝卿到了晚上回去,秀华便闷沉沉地睡了,连口也不大要开了。待到天色微明,就问芝卿来未?回说是没有,秀华便泪盈盈地不做声了。晨餐之后,芝卿才来,可怜秀华已问过五六遍了。有时秀华的母亲要她女儿欢心,等秀华问芝卿时假意说已来了,推说在外面浇花咧。一面却打发了小厮去唤芝卿速来。秀华听说芝卿在外面心就安了一半,自然而然地眉开眼笑了。过了一刻,芝卿真个走进来,秀华也不暇细诘,两人就唧唧哝哝地讲他们缠绵的情话了。似这样的足有三个多月,秀华病还没有痊愈,芝卿的母亲却着急起来。以芝卿天天去伴秀华,书却没心思读了。便吩咐芝卿仍去读书。秀华见芝卿不来了,强迫她的母亲去唤芝卿,不一会小厮来回话:“任公子读书去了。”秀华见说,又呜呜咽咽地哭了,那病也加重了几分。秀华一病足有一年多,直到十六岁的暑天忽然能够起床步行。芝卿读书的功课完了,依旧和秀华来谈笑。

光阴流水,又是一年,芝卿的母亲正要提起芝卿和秀华的婚事,突然地京中来了使者,奉着晋妃的命令接秀华入都。秀华见是她蛆姐来接她,不好过于违她的意旨,便对芝卿说了,随着使者乘了绣车起身。芝卿还来相送一程又一程的,只是恋恋不舍。秀华也巴不得芝卿一块儿进京,但是办不到罢了。芝卿和着秀华一路谈谈说说,转眼已三十多里。秀华垂泪道:“相送千里,终有一别。你家中母亲要挂念的。就此止步吧。”

芝卿哪里肯舍,不觉也滴下泪来。两人哭哭啼啼的,倏忽间又是十里了。秀华苦苦地劝芝卿回转,芝卿只是不应。

正在推让着,蓦听得背后骡声噗噗,两个小厮骑着骡子追赶上来,大叫:“任公子!老夫人命你回去。”芝卿不得已,只得和秀华分别了。由小厮让出一头骡子,两小厮共骑一头,一头芝卿骑了。三人骑骡回来,秀华的绣车也疾驰而去。芝卿一步三回顾地直等秀华的车子瞧不见了,才含泪自回。秀华坐在车上想着了芝卿就哭,绕行夜宿,兼程进京。秀华在路上差不多没有一天不是哭得和泪人儿一般的。到了都中,进宫去谒晋妃,姐妹见面自有一番的快乐。

秀华入宫,虽然天天游乐林园,心上总觉得郁郁不欢。晋妃又使宫人们导着秀华游览各宫,她这意思是把秀华当做了香铒,去引诱那个神宗皇帝。一天秀华在御苑中看花,恰好被神宗帝瞧见,就悄悄地跟在她背后。秀华已看出神宗帝不怀好意,却不知道他是皇帝,所以三脚两步地逃进春华宫里。神宗帝随她进宫,晋妃便叫秀华出来见驾,秀华没法,只得硬着头皮走出来,行过了礼,神宗帝把她打量了一遍,见秀华妩媚入骨艳丽多姿,比较晋妃,直同小巫见大巫,神宗帝不由地暗暗喝采。

是夜神宗帝在永宁宫召幸秀华,尚寝局的太监捧着绿头签儿竟到春华宫来宣秀华。秀华不肯领旨,经晋妃做好做歹、连吓带骗,不怕秀华不答应。

秀华随了太监到得永宁宫前,颤巍巍地不敢进去,被宫侍们拥她进宫,替她打扮一会,卸去外衣扶上绣榻去。这时的秀华真是心惊胆寒,芳心兀是必必剥剥地乱跳,玉容红一阵白一阵的。好似上断头台的囚犯,香躯不住地发战。那些宫人们又都在一边窃窃地好笑,弄得秀华越发无地自容了。待自锦帐下垂,宫侍们退出,绣榻上只有秀华和神宗帝两人,秀华吓得缩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弹。神宗帝倒是个惯家,晓得初近男子的女孩儿家多是怕害羞的,所以也格外地温存体贴。秀华到底年纪还轻,更兼在情窦初开的时候,过不多一会也就有说有笑了。

神宗帝见秀华娇憨不脱天真,也万分地怜惜。一宿无话,第二天上神宗帝即册立秀华为昭妃,一时宠幸无比。

晋妃见她妹子得宠,心里说不出的喜欢,私和冯保种植势力,权威就一天天地大了起来。那时神宗帝的王皇后性情很懦弱,为人温和谦恭,神宗帝甚是敬重她。明宫的规例,朔、望嫔妃须朝皇后,晋妃却不去朝见,又嘱昭妃也不去参谒。王皇后心中虽不高兴,但终是容忍下去,并不露一点声色。

一天晋妃和昭妃在御苑轩中侍宴,恰好皇后凤舆经过,神宗帝命她停舆入席侍餐。当时王皇后下舆搴帘进轩,对神宗帝行了个常礼,正要落座,回顾见晋妃、昭妃坐着不动,连立也不立起来。故事:妃子在皇后面前,无论晋位到了贵妃也是没有座位的。皇后不赐坐,妃子不敢就坐。现在晋妃和昭妃当着皇帝面似这般无礼,王皇后怎能容忍得下,不禁变色离席拂袖登辇回宫去了。神宗帝知道皇后生气,向晋妃说道:“你们也太大意了,她终算是个皇后,不应对她这样放肆。”晋妃听了就垂下泪来,昭妃更是撒娇撒痴的,珠泪盈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了。神宗帝见两个妃子都哭了,弄得没好意思,只得低低地安慰她们。晋妃、昭妃始各收了泪,仍旧欢笑侍宴。

那王皇后回到宫中心内愈想愈气,便伏着妆台在那里饮泣。忽然杜太后有懿旨,召皇后去赴宴。王皇后不好违忤,草草梳洗了乘辇往寿圣宫。杜太后见皇后眼儿红红地,忙问皇后为甚啼哭?王皇后也不隐瞒,把晋昭两妃无礼的话老实告诉了太后。太后大怒道:“以下欺上,连刚常也没有了。”传谕内侍,立宣神宗帝和晋妃、昭妃进见。内侍奉了懿旨来御苑中宣召神宗帝及两妃。神宗帝正在欢饮,听了内侍来传谕太后相召,只得领着晋昭两妃往寿圣宫来。

杜太后一见便大声喝道:“不肖逆子纵容妃嫔、洒色荒淫,难道忘了先帝遗言么?祖宗立业艰辛,不图在你手中断送。俺如今不必定要你做皇帝的,你敢再这样做出来,看俺在近支宗派里立与你看。”这一片话把神宗帝说得诺诺连声,跪在地上抬不起头来。后面昭妃和晋妃吓得俯伏着打战。杜太后指着两妃怒道:“你这两个贱婢狐媚皇帝,别人难你不得,看俺能够打你不能。”说罢令官侍看过鞭子来,每人责打二十鞭。

宫人就来褫两妃的上衣,神宗帝见太后真个要褫衣行刑,觉得太不像样了,跪在地上只代昭妃晋妃苦求。杜太后也不欲太过,就改口道:“你既替她们求情,刑罚却不能减的。”回头叫宫侍,将两妃隔衣各责二十鞭。可怜昭妃那样的娇嫩身体儿,怎禁得起二十下鞭子。虽说是隔着衣服的,已打得双泪交流几乎哭出声来。杜太后叱两妃退去,晋妃和昭孔姐妹两个才敢含泪起身,一路垂泪回宫。

神宗帝侍候杜太后宴毕,回到春华宫中,见昭妃也在那里。

两妃瞧见神宗帝进来,分外哭得伤心了。神宗帝一面抚慰晋妃,一面把昭妃拥在膝上低低地附耳说道:“今天都是皇后的不好,她去寿圣宫挑拨,因此太后发怒才把你们责打的。但是太后是朕的生母,她要怎么样就是朕也拿她没法。皇后这口气却是很容易出的,将来捉着了错处,朕可以废去她的。你且莫悲伤,致苦坏了身子。朕终替你报复就是了。”昭妃听了顿时破涕为笑,一手擦着眼泪,倾身倒在神宗帝的怀里,故意娇声说道:“皇上肯替臣妾做主,臣妾虽死也瞑目的了。”神宗捧着昭妃的粉脸嗅了嗅笑道:“痴丫头,什么死不死,你这样的年纪哪里说得到个死字。”昭妃把粉颈一扭道:“不幸太后要臣妾们死,那不是只好去死么?”神宗帝笑道:“这可有朕在着,决不容你们去死的。”

晋妃在旁接口道:“到了那时怕不由皇上做主了。似方才的挨打,皇上只有看了太后摆布,为什么不阻挡一下呢?”神宗帝被晋妃一句话驳得没有口开,忙搭讪着说道:“据太后的意思是要褫去你们的上衣行刑,不是朕阻拦下来的?”晋妃还要说时,昭妃恐她姐姐言语上触怒了神宗帝,便把别的话岔开去。那天神宗帝废皇后的话原是安慰昭妃的,即使真个要废去王皇后,上有杜太后,也不由神宗帝作主的。昭妃却当做了真话,还时时去探听王皇后的行止,说她诅咒皇上怨恨太后等,种种诬蔑王皇后的话常来搬给神宗帝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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