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明珠缘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17 /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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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去。细想道是了。就是从花子闹时剪去的。
幸得买东西剩下的两许散碎银子。还扎在汗巾内。未曾拿去。
心中好生烦恼。熬煎了一夜。次日清晨打发了房饭钱。上了牲口赶路。将晚到了宝坻。赶至右林庄。到了庄上。打发牲口去了。通过名姓。少顷走出一个小官来迎接。到厅上见礼。
茶毕叙起来。原来是他姨娘之子。请进忠入内。陈氏出来相见。问了一番。陈氏道自别了姨娘。日日望信。总不见来。
还指望再得相会。不觉别了十五六年。今见官人。甚是伤心。
说着不觉泪下。进忠道当日我们去时。表弟还未生哩。陈氏道生他那年。公公就去世了。次年他父亲也亡故了。月儿又嫁了远去。我又多玻家里事无人照管。也比不得当日了。进忠道月姐可曾家来。陈氏道今年三月来家。住到八月才去的。
昨有人来说已养了个儿子了。他说你在他家住了许多时。说你进京去了。就要来看我哩。哄我终日望你。
怎么到此时才来。进忠道因在京有事。耽搁至今。少顷丫头摆上酒来。三人共酌。饮毕。送他到前面房里安歇。进忠暗恨七官道。我待他不保他如何误我大事。月姐来家。就不通个信与我。我若早来。还有许多快乐。也不至费去这宗银子。
也不至受那恶妇的气。心中悔恨不已。这正是:自恨寻春去较迟。不须惆怅惜芳时。
繁英落尽深红色。绿树成荫子满枝。
次日到庄前庄后闲步。庄上还有认得的。都来相见。只见庄上的光景萧条。颇不似旧。田也荒得多了。树木也凋零了。
房屋也多倒塌了。羊棚内只好有三五百只羊了。牧童只有一个是旧人。又走到当日结义处看看。与牧童对坐话旧。
不觉□然泪下。想起当日刘李以关张自许。刘王禺不知刻下何如。永贞虽稍稍得意。又遭那恶妇。致我不能久祝可见人心不古。闷闷而回。无奈一冬雨雪连绵。不能起身。直至腊月下旬方止。陈氏坚留住进忠过了年去。除夕在里面守了岁出来睡觉。想起去年今日同月姐行乐。如今他哪里知道我在这里凄凉。只好了七官快活。思想了一会。昏昏睡去。梦到家中。
如玉接着。夫妻欢乐。拜见过丈母。如玉道你去后我生了个儿子。叫乳母抱来看时。如粉妆玉琢的一般。进忠抱着。甚是欢喜。玩耍一会。乳母抱去。二人上床就寝。百般恩爱。共诉离情。正在绸缪。忽听得一声鸡唱惊醒。依旧是孤衾独抱。昏沉了一会。正是:江海飘零。风尘流落。恨天涯一身萧索。昨宵除夕。
梦到家园行乐。最伤心。遮莫邻鸡惊梦觉。十载难逢知己友。三年到与身心却。向深林且听子规啼。归去着。
进忠定了片刻。想道我虽费了丈母麦价。家中尚有千金可偿。我妻子是个贤慧的。谅不怪我。不如回去罢。一念乡心。
收煞不祝只得勉强起来。贺了各处的节。饮了两三日春酒。
捱过了初三。定要起身。陈氏苦留不祝送了他十两盘费。
新年没长行牲口。只得短盘到涿州再处。别了姨娘。不日到了涿州。天晚了。客店俱满。直到路尽头。一家两间小店尚空。
只得打发了牲口去。卸了行李安下。店中只得老夫妻两个。进忠是辛苦了的人。一觉睡去。到半夜时被狗叫惊醒了。听得房内有响动。猛睁开眼。见壁上透进亮来。即忙爬起来看时。见后壁上一个大洞。原来是篱笆。被贼扒开。再看行李衣服尽无。
只丢下一件棉袄。一条被。忙敲火起来照时。裤子落在地下。
只得拿起来穿了。坐待天明。心中好生气苦。丝毫盘费俱无。
如何是好。便寻店家吵闹。要喊官。邻舍皆来劝阻。
有那解事的道。老兄你看他这两个老朽。已是与鬼为邻的人。
就送到官。也不能夹打他。万一逼出事来。反为不美。不如且住在他店里。叫他供给。你速去访到贼再处。进忠也没奈何。只得住下来。好生愁闷。自出世以来。从没有受过这样苦。
虽经过几场大难。却也没有吃着苦。这逐日的粗粝之食。
何曾吃过。哪能下咽。不觉过了十数日。酿出—场大病来。
浑身发热。遍体酸疼。筋都缩起来难伸。日夜叫喊。有半个月。忽发出一身恶疮来。没得吃。只得把被当出钱来。盘搅过了几日。疮总破了。浓血淋漓。店家先还服侍他。后来见他这般光景。夫妻们撇下屋来。不知去向。进忠要口汤水。
也无人应。只得捱了起来。剩的几百文钱。渐渐用完了。
邻家有好善的。便送些饭食与他。后来日久难继。未免学齐人的行径。幸的天气渐暖。衣服薄些。还可挨得。只是疮臭难闻。
邻家渐渐厌他臭味。虽讨也没得。一连饿了两日。只是睡在地下哼。有一老者道。你睡在这里也无用。谁送与你吃。
今日水陆寺里施食。不如到那里去。还可抢几个馍馍吃。
进忠哼着道。不认得。老者道进了南门。不远就是。进忠饿不过。只得忍着疼捱起。拄着竹子。一步步捱进城来。已到寺了。
只见许多乞儿都在寺门前等哩。见门外已搭起高台。铺下供养。
到黄昏时。众僧人上台行事。只见:
钟声杳霭。幅影飘扬。炉中焚百和名香。盘内贮诸般仙果。
高持金杵。诵真言荐拔幽瑰。手执银瓶。洒甘露超升滞魄。观世音合掌慈悲。焦面鬼张牙凶恶。合堂功德画阴司。三途八难。
达殿庄严列地狱。六道四生。
杨柳枝头分净水。莲花池里放明灯。
直至二更后。法事将完。众僧将米谷馒首斛尖等物。念着咒语。乱抛下来。众花子齐抢。正是力大者为强。进忠也抢到几个馒首。捱不动。只得就在山门下睡了一夜。只听见同宿的花子相语道。明日泰山庙有女眷来游玩。我们赶趁去。
次日进忠也捱着跟了来。见那泰山庙真盖得好。只见:金门玉殿。碧瓦朱甍。山河扶绣户。日月近雕梁。悬虾须织锦龙帘。列龟背朱红亮□。廊庑下磨砖花间绛。殿台边墙壁捣椒泥。帐设黄罗。供案畔列九卿四相。扇开丹凤。
御榻前摆玉女金童。堂堂庙貌肃威仪。赫赫神灵如在上。
进忠同众花子进庙来到二门内。见一块平坦甬道。尽是磨砖铺的。人都挤满了。两边踢球跌扑说书打拳的无数。人一簇簇各自玩耍。士女们往来不绝。烧香的。闲游的。鱼贯而入。
众花子坐在前门。不敢进去。只等人出来。才扯住了要钱。有那好善的还肯施舍。那不行善的便乱骂。还有一等妇女被缠不过。没奈何才舍几文。一日到晚。会要的讨六七十文。进忠一者为疮疼。挤不过人。二则脸嫩。不会苦求。止讨得二三十文。
买几个馍馍并酒。仅够一日用。日以为常。
一日来了个大户家的宅眷烧香。进忠扯住求化。只见内中一个老妪道。可怜他本不是个花子。他是外路客人。被贼偷了。
又害了玻才得如此的。众女眷都也可怜他。分外多与他些钱。众花子还来争抢。进忠只落了二百余文。原来这老妪就是那开饭店的房主人。进忠记不得他。他却认得进忠。这进忠本是个挥洒惯了的人。就是此时。也拿不住钱。二百多钱到手。
一日也就完了。天晴时日日还有得讨。天阴就忍饿了。
在庙中混了有两个多月。不觉又是四月中。每年十八日。
大户人家都有素食银钱施舍三日。众花子便摩拳擦掌。指望吃三日饱。及到了十五日。大殿上便撞钟擂鼓。启建罗天大醮道常怎见得那道场齐整。但见:凌虚高殿。福地真堂。巍巍壮若蕊珠宫。隐隐清如瑶岛界。
幡幢日暖走龙蛇。箫管风微来风□。传符咒水。
天风吹下步虚声。礼斗拜章。鸾背忽来环?m响。香烟拂拂。
仙乐泠泠。碧藕蟠桃。五老三星临法会。交梨火枣。
木公金母降云车。写微忱代表白高宣。答丹诚清词上奏。
海福山龄。愿祝元君无量寿。时清物阜。祈求下土有长春。
午斋后。众信善整担的挑了米饭等进来。各家堆在一处。
将上等的供给道士。也有鞋袜的。也有银钱的。也有布匹手巾扇子的不等。每人一分。俱有咸食汤饭馍馍。两廊下行脚的众僧道。并各斋公俱留斋。并衬钱五十文。其次分散众乞丐。
每人米饭一碗。馒首四个。咸食汤一碗。钱五文。起初是捱次给散。后来众乞儿便来乱抢。斋公们恼了。都丢在地下。听他们乱抢。那有力的便抢几分去。无力者一分也无。
进忠挤不上去。只抢了—个馍首。众人把白米饭抢撒得满地。
都攒在西廊下吃。那抢得多的。便扬扬得意。见进忠没得吃。
反嘲骂他不长进。进忠忍着饿。望着他们吃。众人正在喧嚷。
只见从大殿上摇摇摆摆走下个少年道士。来到西廊下过。
那道士生得甚是清秀。只见他
头戴星冠。身披鹤氅。头戴星冠金晃耀。身披鹤氅彩霞飘。
脚踏云头履。腰束紧身绦。面如满月多聪浚好似蓬莱仙客娇。
那道士法名元朗。俗家姓陈。年方二十。生得十分聪浚经典法事。件件皆精。乃道官心爱的首徒。其人平生极好施舍。他一头走。一头看众花子抢食。及走到进忠面前。见他蹲着哼。没得吃。便问道他们都吃。你为何不吃。进忠道我没有力。不能抢。众花子道。他是个公子花子。大模大样的。要人送与他吃哩。又一个道。他是个秀才花子。妆斯文腔哩。元朗将他上下看了一会道。你随我来。进忠慢慢撑起。
捱着疼跟到他房门前来。元朗开了门。取出四个馒头。一碗素菜。又把一碗热茶与他道。可够么。若不够。再与你些。
进忠道多谢师父。够得狠了。元朗道你吃完了再出去。不要被他们又抢了去。又向袖中取出两包衬钱来与他。竟上殿去了。进忠吃那馒头素菜。与赏花子的迥不相同。进忠吃毕出来。
仍旧蹲在廊上。几日醮事完了。天气渐热。烧香的并游人都稀少了。又无处讨。众乞儿是走得的都去了。只剩他们这疲癃残疾者。还睡在廊下。臭味难闻。道士求捕厅出示。
着地方驱逐这起人动身。元朗便只叫进忠到后面一间空屋里睡。又把了件布裤子与他。天晴出去求乞。天阴便是元朗养他。这也是前生的缘法。进忠求乞无已。他也并不厌他。若进忠不去。务必留东西与他吃。一日天阴。正值元朗外出。
进忠来寻他。走到房门前。见门锁了。便望外走。却却遇见老道士。喝道什么人。来做什么的。进忠道寻陈师父的。老道士道胡说。你是来偷东西的。进忠道老爷。青天白日。何敢做贼。你看我这般形状。可是个做贼的。老道士大怒道。你还胡说。走上前一脚把进忠踢了滚到阳沟里。老道士恨恨而去。
正是才沾膏雨滋芳草。又遇严霜打落花。毕竟不知进忠滚入沟内。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河柳畔遇难成阉山石边逢僧脱难
诗曰
祸福之生不偶然。也须一着在机先。
只知悻悻全无畏。讵意冥冥别有天。
祸事临头逢鬼域。福星照命遇仙缘。
劝君不必多劳碌。辜负日高花影眠。
却说老道士把进忠踢下沟去。疮都跌破了。又沾了一身臭水。挣也挣不起来。却好元朗回来看见。问道你怎么跌在此的。
进忠道我来寻师父的。见锁了门。我便出来。遇见老师父。疑我做贼。把我踢倒在此。望师父搭救。元朗便去叫了道人扶他起来。取水来代他冲净身上。又把件旧布褂子与他换了。盛两碗饭与他吃。说道你在后面歇歇再来。老道士犹自不悦。元朗道人生何处不行方便。济人之难。胜似修持。他一人能吃你多少。我看此人像貌。定非终于落拓的。
老道士道。等他做了官来报答你。元朗笑道。我岂图报。
才周济他的。祖师经上不云发一怜悯心。周遍婆娑世界。这人若病好了。愁他没碗饭吃么。老道士平日最爱他。虽心中不快。
却又不好再说他。只得罢了。进忠捱到后面。元朗又叫道人送个草与他打铺。晚间自己送了三百文钱与他。说道我明日要下乡收租。有十数日方回。这三百文把你盘搅。我已吩咐过道人。
叫他每日送饭你吃。你不可再到我房里去。
恐老师父恶你。我回来自然看顾你。进忠道多承师父厚恩。
异日衔环结草。补报万一罢。元朗道不要说这话。但愿你早早疮好罢了。说毕而去。初起道人还逐日送饭与他吃。后来老道士知道。便禁止了。那三百文钱不几日用完了。依旧忍饿。
此时正当五月。天气甚长。一日到晚饿得腹痛。捱到街上。人人掩鼻。到人家门首。非嚷即骂。进忠只得坐在地下。思想道身上无一值钱之物。只有手上这颗珠子还值些钱。那珠子自得病后。恐人看见。常把泥士涂在上面。遂拿过来洗净。依旧光明夺目。睹物思人。不觉眼中流泪道。珠子呀。想你在佳入手里。常与玉体相偎。我魏进忠得月姐相爱。与他并肩叠股。粉香脂色。领略俱荆与你一样。我如今流落尘埃。与你包在泥内总是一样。代你洗去泥。依旧光明。不知我可有个光明的日子。一头想。一头哭。又舍不得当去。道罢。就死我两个也在一处。又转想道。我徒然饿死。
这珠子终落他人之手。不如当了。或者将来还有取赎之日。
于是硬着心肠。捏了来寻当店。走上大街。只见一座大门旁边有个当店。只得慢慢走进去。柜上人喝道。不到散钱的日子。来做什么。进忠道我不是讨钱的。柜上道不是讨钱。
是撞日朝子的。进忠道我来当珠子的。柜上人笑道。拿来看。进忠将珠子解下。放在柜上。那人见了惊讶道。好东西。
你做花子怎得有这东西。必是偷的。那一个人道。他本不是个花子。他是过路的客人。被贼偷了。后又害起病来。流落在此。前日当被就是他。这自然是他带着的。又一人接去看道。
必是偷来的。快赶他出去。小厮们乱推乱打的。赶了出来。也不还他珠子。进忠气得没法。路旁人闻之也不服。忽听得人说道。站开些。公子来牙祭了。进忠候他下了轿。见是个青年秀士。向看门的道。为何容乞丐在门首。进忠忙跪下道。小人是诉冤的。求公子救命。公子道为甚事。进忠细细说了一遍。旁人皆道实有此事。公子便进来向柜上人要珠子看。柜上人不敢隐满。只得拿出递与公子。看了道果然珠子好。叫他进来。进忠入内跪下。公子道起来。这珠子可是你的。进忠道正是。公子道你这珠子是哪里来的。进忠道小人也曾有千金资本。因连年失事。被困在此。这珠子是小人自幼手上带的。也是无奈才来当的。才柜上说我是偷来的。
公子道就是偷的。我们也不应白拿下来。我想你不若卖与我。还可多得几两银子。进忠不肯。公子道你既不肯。就当十两银子与他罢。进忠拿了银子。谢别公子。欣然出来。先去换些钱到酒饭铺内吃了一饱。思量算计。想不出个法来。
忽想道我本钱费荆又染了一身疮。与乞儿一般。纵走遍天涯。也无安身之处。不如还归家去。虽受丈母妻子的气。到底还有些田房。尽还可过活。只好忍些气回去为是。一念却心又动。便去买了些布回庙中来。途遇元朗回来。问道这布是哪里的。进忠一一告知。元朗道既有家。自然回去为是。
进忠便把布送到成衣铺里。做了几件衣服。又买了头巾鞋袜。谁知众花子都知他有了钱。便来拉他去吃酒。进忠的银钱。
都收在元朗处。遂说道。身上半文俱无。不好去得。众乞儿道我们请你。代你饯行的。不要你出钱。进忠推脱不得。
只得同去吃了一日酒。回来置备。不数日收拾停妥。来辞元朗。元朗道看你一貌堂堂。正在壮年。定有进步。你的银子我已代你都夹碎。装在搭包内了。又把件盖布道袍。零用钱一千文与他。又吩咐道人备饭与他次早吃了。走到方丈叩谢了老道士与元朗。又谢了道人。洒泪而别。背上行李。
慢慢出城来。及到人家尽处。早有众乞儿在此伺候着他。
他要从大路走。众人却拉他走小路。道这条路近多哩。咱弟兄们有壶水酒代你饯行。管你到家得快。进忠被众人拉得没法。
只得同着走了一会。只见前面一道大河阻路。众入搀着进忠到柳荫下。将几罐子酒。荷叶包的菜拿出来。你一碗。我一碗。把进忠灌得大醉睡倒。众人动手把他剥得赤条条的。
抬起来向河心里一掠。大家分散了行囊。飞跑而去。那水急如飞箭。一个回旋。将进忠送到对面滩上。那滩上有两只狗在那里。忽见水里推上一个人来。那狗倒走来浑身闻了一会。
那进忠是被烧酒醉了的人。又被水—逼。那阳物便直挺挺的竖起来。那狗不知是何物。跑上去一口连肾囊都咬去了。
进忠醉梦中害疼。一个翻身复滚下水去。一浪来打下去。
竟淹得晕死过去了。正是可怜半世豪华客。竟作波中浪荡魂。
进忠被水淹死。一灵不瞑。远岸而行。走到一个隘口。
见有一条路亮。一条路黑。路上俱有男女行走。心中想道从哪条路去是好。只得坐下踌躇定主意。忽然听见唱道之声。
正思躲避。只见那条黑暗路上拥出一彪人马来。但见:绣旗飘号带。黄伞卷征尘。长戈大戟灿秋霜。短剑利兵欺瑞雪。铜锣双响。浑如北海起苍龙。画角齐吹。
宛似南山来白虎。引军旗齐分八卦。压阵幡位按四方。
玉印丹书。对对金童常捧定。黄旄白钺。纷纷天将任传宣。
正如月孛下云衢。好似天蓬离斗府。
那人马仪从。一对对都从进忠面前过去。只见后面马上端坐一尊神道。看他怎生打扮。只见:束发冠真珠嵌就。淡黄袍锦绣攒成。腰垂玉带衬黄革是。
肩簇团花飞彩凤。正大面如满月。光芒眼露银星。
名高东岳列仙卿。廉访使九幽位正。
那神道驻了马。将鞭指定进忠道。此生者之魂。何以至此。
路旁走出一个老者跪下禀道。魏进忠禄命未终。偶被群小所害。
请大帝法旨定夺。那神道问他宅舍如何。老者道宅舍未毁。已命河神守护。只阳道被伤。那神道微笑道。此亦天数使然。速领他回去。那老者答应站起。便引着进忠随在马后。如风似箭的。只见那些人马渐渐向半空里去了。老者领进忠走到一处。
见一个人睡在地下。那老者连叫三声魏进忠。猛将他一推。进忠一个翻身醒来。看时依然睡在河边。定了一会。心中明白。
只是身上一丝衣服俱无。只得慢慢捱起。见正上有一所破庙。
爬到庙中。觉得下身疼痛。伸手摸时。原来阳物不见了。到摸了一手鲜血。吃了一惊。坐在庙中思量道。莫不是做梦么。想了一会才悟到。是了。这是那几个花子谋我的钱财。灌醉了我。
割去阳物。要害我的命。我已死去。遇见神道。说我寿未终。
送我还阳。
但是这里四无人烟。衣食全无。如何是好。且下部血流不止。这一会反疼起来。又无药止血。只见香炉内有香灰。只得抓起一把掩上。可是作怪。那香灰掩上。血就止了。疼也住了些。原来陈香灰可以止血定疼。却好暗合道妙。他就在庙内宿了一夜。到天明时便打算道。如今虽得了命。无衣无食怎处。
我想此地既有庙宇。左近自有人家。且挨了去觅些饭食充饥。
但是身无寸丝。怎好见人。忽抬头见神前有顶旧布幔子。便扯下半边来围了下部。又扳下一条拦杆来拄着走。不论高低。只拣有人迹之处行。走了半日。总不见有人家。渐渐走入山里来。
腹中饥饿难行。两脚又疼。血又流了。两腿走不动了。只得坐在一块大石上。想道终不是法。
还挨起去觅食要紧。刚爬起来要走。远远望见有个人来了。
进忠道好了有命了。慢慢迎得上去。渐渐走近看时。原来是个和尚。只见那僧家:山里老僧真异样。身长腹大精神壮。面如锅底貌狰狞。耳挂铜环光晃亮。体裁柿叶作禅衣。手挽香藤为拄杖。好如六祖下天堂。喇嘛独现西番像。
那僧人走到面前。进忠忙跪下道。师父救命。那老僧道这山里四无人烟。且多狼虎。你缘何一人至此。进忠道小人是被难落水。逃得性命。不知路径。乱走至此。望师父救命。老僧道此是深山。离人境甚远。你须到有人家的去处。才有造化。
进忠道不识路径。已三日不食了。望师父指引。那老僧定睛想了一会道。你可走得动。若走得动时。随我到庵里去。方有伙食。进忠道愿随师父去。那老僧前走。进忠跟着走。那老僧走得甚快。进忠赶他不上。叫道师父等等我。老僧道你将棍子丢了。我这杖与你拄着走。
进忠接过来拄了。走时只觉身轻体剑可是作怪。与老僧一样快。同进山口。真个好山。但只见:青山叠翠。碧岫笼云。两崖分虎踞龙蟠。四面有猿啼鹤唳。
朝见日升山顶。暮看月挂林梢。流水潺?N。洞内声声鸣玉?m。
飞泉激湍。洞中隐隐奏瑶琴。若非道侣修真地。定有高僧习静庐。
老僧引着进忠上了几层高崖。经过许多林壑。总是巅崖峭壁。苍翠玲珑。观玩不荆却也不觉疲倦。又走上一条高岭。
远远望见两株大松。老僧指着道。那松下便是庵了。下岭又走了半会。才到那松下。果然好株大松。但见那松:浑如伞盖。俨若龙蟠。峻峥老干嵯岈。屈曲虬枝突兀。久经伏腊。霜皮溜雨四十围。历尽风霜。黛色参天二百尺。顶接云霞来白鹤。根盘岩谷戏猿猴。大用可堪梁栋器。高标不屑大夫封。又有诗道他的好处道:枝作蟠虬干作龙。月华扶上最高峰。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