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明珠缘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2 /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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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道仙凡路不通。有缘天遣入鲛宫。
狂澜不借神工助。安得黄君建大功。
各管河官纷纷申文报完工。朱公即发牌由陆路至淮安看堤。
就从新堤上一路而来。果然桩石坚固。有二十丈阔。又令两边种柳。使将来柳根盘结可以固堤。行了三日。到白卢镇住下。
因无官署。只得借民房居祝朱公睡到半夜。梦中忽听得一声喊起。有千军万马之声。鼎沸不止。朱公慌忙披衣起来差人打探。只见流星马来报道。赤练村新堤决了。有二百余丈。水势冲激。离此有七里路。不妨事。大人不要惊慌。朱公忙叫巡捕官安慰居民。遂驻扎在镇上。天明时查是何人所管。即请黄州同来议事。查得系淮安府通判所管。因未遵守黄达的规划。近了十五里。堤做直了。故容易冲倒。朱公即将本官参革。带罪督修。其时黄州同因感冒风寒。不能来见。只得具了个禀帖。
说赤练村堤势太直。且当淮水发源之处。故此冲决。须建闸洞四座。起闭由人。旱则闭之以济漕运。水则起之以固堤。朱公依议。即行牌仰扬州府通判同造。两个通判昼夜催趱人夫下桩卷埽兴工。众人并力下埽。
到中间时。只见一条小红蛇绕桩一箍。那埽便淌去。反卸下十数丈土去。又带下一二十人夫去。不见踪迹。从新又卷起埽来再下。依旧小蛇出来一箍。那埽就崩了。一连卷了二三十个埽。都被冲去了。又淹死一二百人。二官无奈。有本村老人说道。此处一向闻人传说。有老龙在此。莫非是它作怪。
二官商议着水手下去看看真假。随即差了四名水手下去。
半日不见上来。又差四个下去。过了好一会。才爬上两个来。
众人齐上前拉起。只见二人浑身战?i。说不出话来。定了半响。才说道初下水时划去十数丈。并不见动静。后绕岸寻了一遍。也不见甚么。及回到东首傍岸。见有个大穴。我等爬到穴边。伸头下去看时。穴口有缸大。里面尚宽大许多。
有无数红蛇在内。还有几条大的。头如斗大。不知多长。
见人时便窜出来。亏我等走得快。想先下去的。不提防滑了脚。
吊下去了。自然被他吃了。二官听见道。可见村人之言不谬。
既称为龙。想必有灵异。且祭他一祭看。遂叫人备牲礼。到穴边行礼。祭毕。将猪羊等照定穴口倾下去。然后又卷埽下桩。
依然淌去。那里打得祝二官无奈。只得具禀申院。朱公来看时心中大怒道。本院奉皇上钦命治水。大功已完。何物妖蛇。
敢行无状。遂行牌仰两府管工官员。纵火焚烧。倾其巢穴。二官遂备竹缆火把。遍涂鱼油。内包硫磺焰硝引火之物。又用竹筒打通节。藏着药线。再用火炮地雷等物。将乱草碎木填塞穴口。令水手将利刃架在洞口。敲石取火。点着药线。不上半个时辰。水中火起。十分猛烈。但见:乒乒乓乓。轰轰烈烈。千条光焰彻天红。一片黑烟随地滚。
金轮飞上下。华光神倒骑火马离天阙。雷炮响东西。霹雳将共策火龙来地藏。火老鼠随波乱窜。水鸳鸯逐浪交飞。土穴焦枯。
石岩崩损。浑如赤壁夜鏖兵。
赛过阿房三月火。
那火足烧了三昼夜。腥秽之气。臭不可闻。忽听得一声响。
如天崩地裂一般。从火光中卷起一阵黑气。冲到半天。
化作十数道金光四散而去。这火直烧到七日方息。管工官员挖开土来看时。只见一穴赤蛇。尽皆烧死。才下住了桩。加土修筑。三十里内造了四座闸。一月间功成。朱公就由新堤前往淮安。见两岸波光如练。柳色拖金。绿草依人。红尘扑马。
心中欢喜。有沧溟先生诗。道得好。诗曰:□堤使者大司空。兼领中丞节制同。
转饷千年军国重。通漕万里帝图雄。
春流无恙桃花水。秋色依然匏子宫。
大绩但怀沟洫志。帝臣何减丈人风。
朱公将五百七十里河堤逐一看来。淮安一路官员迎接。
是时黄达已病痊了。跟随看视。抚院设宴相持。朱公又往南去巡视高宝河堤。下船由水路进发。将近午牌时。忽闻一阵香风飘过。遂问道到何处了。巡捕官禀道。已过泾河。离宝应县只二十余里。香气越发近了。便问香气是何处的。巡捕官道宝应县城北泰山庙。香烟最盛。四季皆是挨挤不开。香气常闻四五十里。朱公道有何灵异。巡捕官道去年黄淮决口。有一潭。
其深莫测。正与决口相联。两水相激。再打不住桩。正是三月清明日。因水溜。往来船只俱不敢过。岸上游春的男女。都到潭边玩耍。见水上有一尾金鱼游戏。有人说是龙变化的。有的说是妖物。亦有丢面食引它。也有抛土块打它的。忽人丛中走出一个少年美貌女子来道。这是龙潭。待我下去擒它上来。内中便有个少年人。见那女子有姿色。遂调戏了她两句。那女子含羞。众人才转眼。他便跳下潭去。众人慌了。怕千连自己。
都一哄而散。只有那少年两脚便如钉钉住一般。莫想走得动。
少顷只见潭内水涌起来。高有数丈。只见一个女真人骑一条白龙。乘空而去。众人一齐下拜。半日方没。那个少年入忽然乱跳乱舞起来。口里说道吾乃泰山顶天仙玉女碧霞元君。奉玉帝敕旨来淮南收伏水怪。保护漕堤。永镇黄河下流。为民生造福。
可于宝应城北建庙。因留金箸一只为信。说罢倒在地下。慢慢苏醒来。
头发内果有一只金箸。上面有字。乃宣德元年钦赐泰山神的。众人奔告知县。申文抚按。题请立庙。至今香火日夜不绝。
祈祷立应。远近之人。络绎不绝。黄淮决口即打祝潭中有白龙蜕一副。朱公道既然灵应。本院去行香。巡捕传宝应县备办香烛等伺候。少刻船抵皇华亭。官吏等见过。朱公上轿。各官跟随。一行仪从来到庙中。只见人烟凑集。香气?_□。果然好座庙宇。但见:凌虚高殷。福地高堂。凌虚高殿。巍巍壮若斗牛宫。福地真堂。隐隐清如兜率院。花深境寂散天香。风澹谷虚繁地籁。
珍楼杰阁。碧梧带雨常遮。宝槛朱栏。
翠竹留空拥护。风云生宝藏。日月近雕梁。龙章凤篆。
悬挂着御匾辉煌。玉简金书。镌勒着神功显赫。钟鼓半天开玉道。香烟万结拥金光。万方朝礼碧霞君。永护漕河福德主。
朱公同众官至庙前下轿。礼生引导至大殿。盥手焚香拜毕。
见香案上有四个签筒。遂命道士取过来。朱公屏退从人。焚香默祝道。弟子工部侍郎朱衡。奉旨治水。修筑河堤。上保陵寝。
中保漕运。下护生民。皆赖神功默助。侥幸成功。未知此堤可能日后常保无虞否。乞发一签明示。说罢将签简摇了几遥一枝签落在地下。从人抢起。道士接过签筒。朱公看时。乃是八十一签中吉。道士捧过签簿查出签来。签上四句诗道:帝遣儒臣缵禹功。独怜赭已丧离官。
若交八一乾开处。散乱洪涛滚地红。
朱公见了不解其意。传与各官详解。众官亦不能解。只有黄州同看了道。怪哉怪哉。众官只道他详解出来。一齐来回。
黄达叠着两个指头。言无数句。
有分教琼楼玉宇。藏几个雌怪雄纤。柏府乌台。害许多忠臣义士。正是伤残众命惊天地。报复沉冤泣鬼神。不知黄州同说出甚么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
魏丑驴迎春逞百技侯一娘永夜引情郎
诗曰
光阴百岁如梦蝶。管甚冬雷与夏雪。
杯行到手莫留残。今人不见古时月。
花前拍手唱山歌。须信人生能几何。
能向花前几回醉。明朝青镜已婆娑。
话说黄州同看了签语。大讶起来。各官一齐来问。黄达才将向日落水所遇之事。细说一遍。众官皆咋舌。便解道赭者赤也。已者蛇也。练塘者赤练村也。乃是隐着赤练蛇三字。
朱公道前二句明白了。后二句如何解。黄达道或是九九之数。还有水灾。亦未可知。道士献茶毕。朱公回船南去。由扬州瓜仪一路来。只见和风拂拂。细柳荫荫。麦浪翻风。渔歌唱晚。处处桑麻深雨露。家家燕雀荷生成。非复旧时萧条之象。
朱公满心欢喜。巡视毕回到淮安。择日排庆贺大宴。
山阳县动支河工钱粮。就于清江浦总河大堂上铺毡结彩。
摆开桌席。上面并排五席。乃是河港监抚按五院。俱是吃一看十的筵席。金花金台盏。银壶银折杯。彩缎八表里。左首雁翅三席是三司。右首雁翅三席乃徐颖扬三道。也是吃一看十的筵席。金花金台盏。彩缎四表里。卷篷下乃四府正官并管河厅官及佐罚各折花红银五两。惟黄州同与府县一样。这筵席是抚院为主。是日先着淮扬二府来看过。各官纷纷先来伺候。已牌时抚院先来。是日官职无论大校俱是红袍吉服。各官于门外迎接抚院进来。只见鼓乐喧天。笙歌聒耳。
果然好整齐筵宴。但见:
屏开金孔雀。褥隐绣芙蓉。全盘对对插名花。玉碟层层堆异果。簋盛奇品。满摆着海错山珍。杯泛流霞。
尽斟着琼浆玉液。珍馐百味出天厨。美禄千钟来异域。
梨园子弟。唱的北调南音。洛浦佳人。调的瑶琴锦瑟。
趋跄的皆锦衣绣裳。揖让的尽金章紫绶。齐酉甫大酣感皇恩。共乐升平排盛宴。
话说各官随抚院到堂上看过了席。巡捕官忙来里禀道。各院大人都到了。抚院即至阶下迎接。相见礼毕。阶下乐声喧亮。
茶毕。抚院起身。举杯酬过天地。回身安席。首敬朱公。
称贺道。大人鸿才硕德。障此狂澜。奠安陵寝。生民乐业。福山禄海。当与淮黄并永。敬贺敬贺。朱公接杯谦逊道。弟荷圣主威灵。承诸位大人教益。偶而侥幸。敢叨佳誉。愧赧之至。
朱公也转奉了抚院酒。各院彼此酬酢过。然后司道并各官奉酒相贺。朱公也一一酬毕方入席。堂下各官皆分班告坐。上过头汤。戏子参堂演戏。虽无炮凤烹龙。端的是肉山酒海。萧韶叠奏。锣鼓齐鸣。饮至申时。各院起身于堂上摆设香案。向北谢恩。相让上轿而去。府县等收拾花缎桌席。具手本分送各衙门交割。一齐散了。次日朱公上本举荐管河官员。并求河工新旧诸神庙额。不日旨下。加朱公太子太保工部尚书。荫一子入监。
各官皆加二级。惟黄达绩劳独条。升为两淮盐运同知。兼管河务。有诗道他们的好处道:砥柱狂澜建大功。洪恩千载在淮东。
封妻荫子皆荣显。始信男儿当自雄。
朝廷又差了临淮侯李言恭。礼部尚书徐阶。祭告二陵。并分祀河神。朱公闻信即起马往临清候接。二人祭告毕。回京复命。路过临清来拜朱公。是时正值冬尽春回。临清打点迎春。
却说临清地方虽是个州治。到是个十三省的总路。名曰大马头。商贾辏集。货物骈填。更兼年丰物阜。三十六行经纪。
争扮社火。装成故事。更兼诸般买卖都来赶市。真是人山人海。
挨挤不开。次日正值迎春。知州率领众官郊外迎春。但见和风开淑气。细雨润香尘。当街鲍老盘旋。满市傀儡跳跃。
莲台高耸。参参童子拜观音。鹤驭联骗。济济八仙供老寿。双双毛女。对对春童。春花插鬓映乌纱。
春柳侵袍迎绿绶。牡丹亭唐王醉杨妃。采莲船吴王拥西子。
步蟾宫三元及第。占鳌头五子登科。吕纯阳飞剑斩黄龙。赵元坛单鞭降黑虎。数声锣响。纷纷小鬼闹钟馗。
七阵旗开。队队武侯擒孟获。合城中旗幡乱舞。满街头童叟齐喧。斗柄回寅。万户笙歌行乐事。阳钧转泰。满墀桃李属春官。是日朱公置酒于天妃宫。请徐李二钦差看春。知州又具春花春酒。并迎春社火俱到宫里呈献。平台约有四十余座。
戏子有五十余班。妓女百十名。连诸般杂戏。俱具大红手本。巡捕官逐名点进。唱的唱吹的吹。十分闹热。及点到一班叫做?C?b技。自?C?b国传来的。故叫做?C?b技。见一男子引着一个年少妇人并一个小孩子。看那妇人只好二十余岁。生得十分风骚。何以见得。有词为证。
嫣嫣润润。袅袅婷婷。不施朱粉。自然体态轻盈。懒卸铅华。生就天姿秀媚。眼含一眶秋水。眉湾两道春山。
惯寻普救西厢月。善解临邛月下琴。
那男子上来叩了头。在阶下用。十三张桌子。一张张叠起。
然后从地下打一路飞脚。翻了几个筋斗。从桌脚上一层层翻将上去。到绝顶上跳舞一回。将头顶住桌脚。直笔笔将两脚竖起。又将两脚钩住桌脚。头垂向下。两手撒开乱舞。又将两手按在桌沿上。团团走过一遍。看的人无不骇然。他却猛从桌子中间空里一一钻过来。一些不碍手脚。且疾如飞鸟。下来收去桌子。只用一张。那妇人走上去。仰卧在上。将两脚竖起。
将白花绸裙分开。露出潞绸大红裤子。脚上穿着白绫洒花膝衣。
元色丝带。大红满帮花平底鞋。只好三寸大。宛如两钩新月。
甚是可爱。那男子将一条朱红竿子上横一短竿。
直竖在妇人脚心里。小孩子爬上竿子去。骑在横的短竿上跳舞。妇人将左脚上竿子移到右脚。复又将右脚移到左脚。竿子也绝不得倒。那孩子也不怕。舞弄了一会。孩子跳下来。
妇入也下桌子。那男子又取一把红箸。用索子扣了两头。
就如梯子一样。那妇人拿一面小锣。当当的敲了数下。不知口里念些甚么。将那把红箸望空一抛。直竖着半空中。那孩子一层层爬上去。将到顶。立住脚。两手左支右舞。妇入道你可上天去。取梅花来。奉各位大老爷讨赏。那孩子爬到尽头。手中捻诀向空画符。妇人在下敲着锣。唱了一会。只见那孩子在上作折花之状。少顷见空中三枝梅花应手而落。却是一红二白。
那孩子一层层走下。到半中间。一路筋斗。从箸子空中钻翻而下。妇人拾起梅花来。上堂叩头。献到三位大人面前。遂取金杯奉酒。三公大喜。李公问道。今日迎春。南方方才得有梅花。
北方尚早。你却从何处得来。妇人只掩口而笑。不敢答应。徐公是个风月中人。即将自己手中酒递与妇人。妇人不敢吃。朱公道大人赏你的。领了不妨。妇人才吃了。叩头谢赏。复斟酒奉过徐公。朱公问道。你是哪里人。姓什么。妇人跪下禀道。
小妇姓侯。丈夫姓魏。肃宁县人。朱公道你还有什么戏法。妇人道还有刀山吞火走马灯戏。朱公道别的戏不做罢。且看戏。
你们奉酒。晚间做几出灯戏来看。传巡捕官上来道。各色灶火俱着退去。各赏新历钱钞。惟留昆腔戏子一班。四名妓女承应。
并留侯氏晚间做灯戏。巡捕答应去了。
原来明朝官吏。只有迎春这日。可以携妓饮酒。故得到公堂行酒。翻席后方呈单点戏。徐公点了本浣纱。开场范蠡上来。
果是人物齐整。声音响亮。一出已毕。西施上来。那扮旦的生得十分标致。但见丰姿秀丽。骨格清奇。艳如秋水湛芙蓉。
丽若海棠笼晓日。歌喉宛转。李延年浪占汉宫春。舞态妖烧。
陈子高枉作梁家后。碎玉般两行皓齿。梅花似一段幽香。
果然秀色可为餐。谁道龙阳不倾国。
那小旦人材秀雅。音韵悠扬。腔真板正。深得魏良辅的传授。正是响遏行云。声穿金石。做法又入情淳化。及到捧心一出。却愁处见态。病处见姿。无不描写曲荆阶下无不暗暗喝采欣羡。那侯一娘见了这小官。神魄都飞去了。不觉骨软筋酥。
若站立不祝眼不转珠的看。恨不得头成连理。
一本戏完。点上灯时。住了锣鼓。三公起身净手。谈了一会。
复上席来。侯一娘上前禀道。回大人可好做灯戏哩。朱公道做罢。一娘下来。那男子取过一张桌子。对着席前。放上一个白纸棚子。点起两枝画烛。妇人取过一个小篾箱子。拿出些纸人来。都是纸骨子剪成的入物。糊上各样颜色纱绢。手脚皆活动一般。也有别趣。手下人并戏子都挤来看。那唱旦的小官。正立在桌子边。侯一娘看见。欲要去调情。又因人多碍眼。恐人看见不象样。正在难忍之际。却好那边的人将烛花一弹。正落在那小官手上。那小官慌得往后一退。正退到侯一娘身边。一娘就趁势把他身上一捻。那小官回过脸来向他一笑。一娘也将笑脸相迎。那小官便挨在身边。两个你挨我擦。直做至更深戏才完。二公起身。朱公再三相留。徐公道再立欢一杯罢。侯一娘上来先奉了徐公酒。妓女们也斟酒来奉朱李二公。徐公扯住一娘的手。一递一杯吃。妓女们来唱小曲。李公道叫那唱旦的戏子来唱曲。妓女下去说了。那小官尚未去。只得上来。与诸妓并立。俨然一美姝也。那小旦奉了一巡酒。才开口要唱。李公道不必大曲。只喘小曲罢。递扇子与他打板。唱了一曲。徐公与他一杯酒。李公道各与他一杯。侯一娘也满斟一杯递与他。
趁势在他手上一抓。又丢了一个眼色。那小官也斟了一杯奉答。
一娘就如痴了一般。饮了一会。二公叫家人赏众戏子每名一两。
那小旦分外又是一两。四妓女并侯氏亦各赏一两。众人谢过赏。
李徐二公作谢。上轿而去。众人皆散。这才是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有诗道得好:华堂今日好风光。凤管鸾箫列两行。
艳舞娇歌在何处。空留明月照东墙。
却说那小官也姓魏。名子虚。字云卿。苏州人。自矜色艺。
不肯轻与人相处。晚间自庙里即到下处。思想那妇人风流可爱。
且十分有情。想了一夜。恨未曾问得他姓名下处。
心里又想道。他是过路的人。不过只在马头上客店里祝等天明了寻他一遭。巴到天初明便起来。见同班的人俱未醒。
他悄悄的叫打杂的往对门店里买水来洗了脸。锁上房门。
竟往南门马头上来。见几家客店。却不知下在谁家。是日正是新春。家家俱放爆竹烧利市。魏云卿走来走去。又不好进店问去。原来北方人家。时节忌讳。不许生人进门。他又是个小官儿的性格。腼腆怕问人。走了几遍。没情趣。只得回来。
到下处见班里人都在那里斗牌。一个道早晨寻你烧子个利市。
只道你上厕去了来。何以这样齐整。上街做甚子。这样早独自一个行走。这临清马头。是乌豆换眼睛的地方。不要被人粘了去。云卿道不妨。他只好粘我去做阿爷。一个道不是做阿爷。转是要你去做阿妈哩。云卿笑将那人背上打了一拳。
就坐下来看牌。正是:
朝来独自访多情。空向桃源不遇春。
嘿嘿芳心惟自解。难将衷曲语他人。
再说侯一娘在庙中见那小官去了。心中怏怏。没奈何只得收起行头出庙。回到下处。丑驴买了酒来。吃上几杯。上床睡了。思想那人情儿意儿身段儿。无一件不妙。若得与他做一处。
就死也甘心。心中越想。欲火越甚。一刻难挨。打熬不过。
未免来寻丑驴杀火。谁知那丑驴辛苦了一日。又多吃了几杯酒。
只是酣呼如雷。就同死人一样。莫想摇得醒。翻来复去。
总睡不着。到鸡鸣时才昏昏睡去。犹觉身在庙中。丈夫孩子不知何处去了。走到先前见殿上。见灯烛辉煌。又走到东廊下戏房里。见众戏子俱不在。只那小官犹在桌上打睡。走到他身边。
见他头戴吴江绒帽。身穿天蓝缎袍。一娘将他摇了几遥那小官醒来。两人诉了几句衷情。便搂在一处。正做到妙处。
只听得人喊来道。散了散了去呀。那小官将手一推。猛然醒来。
乃是南柯一梦。醒来情愈不能自己。再去扯丈夫时。丑驴已起去久矣。睁眼看时。见窗上已有白色。听得丑驴在外烧纸。
又听得一片爆竹之声。只得勉强起来。没情没绪。只得做些饭吃了。马头上也有几班戏子。留心访问。又不知他姓名。
难以问人。只是心中思念。终日放他不下。不意自立春后总是雨雪连绵。一直到正月没个好晴天。一娘也不得上街。只得丑驴领着孩子。终日上街打花鼓翻筋斗。觅些钱钞来糊口。
自己独坐在楼上。终日思想那人。却说这店主人姓陈。有个儿子名唤买儿。才十九岁。生得清秀。也是个不安本分的浮浪子弟。终日跟着些客人。在花柳丛中打混。见侯一娘风骚。
他也很有心来撩拨。只因连日天雨。见妇人独坐在家不出门。
遂来效小殷勤。终日在楼上缠。竟勾搭上了。那买儿不但代他出房钱。且常偷钱偷米与他。日近日亲。一娘终日有头儿消遣。遂把想小魏的念头淡了三分。不觉光阴易过。又早到二月初旬。连日天气晴和。依旧上街做生意。—日晚间归来。店家道明日王尚书府里生日。今日来定你。明日须要绝早去。候一娘答应。归楼宿了。次曰天才明。王府管家就来催促。夫妻收拾饭吃了。到王府门首伺候。只见拜寿的轿子。
并送礼的盒担。挨挤不开。等至已牌。才见那管事的出来唤他进去。到东首一个小厅上。上面垂着湘帘。里面众女眷都坐在帘内。丑驴将各色技艺做了一遍。至将晚方完。一娘进帘内来叩头。王奶奶见他人品生得好。嘴又甜。太太长。
奶奶短。管家婆他称为大娘。丫头们总唤姑娘。赚得上上下下。没一个不欢喜。老太太问了他姓名道。先叫你家长回去。
你晚间看了戏去。又向娘妇道。可贯他一匹喜红。一两银子。
一娘便到外边来对丑驴说了。丑驴收起行头。领着孩子先去。
一娘复到帘间来谢赏。王奶奶叫看坐臼儿与他坐。一娘不肯坐。说之再三。才扯过一张小杌子来坐下。然后众女客吃面。
一娘也去吃了面。少顷厅上吹打安席。王太太邀众女客到大厅上上席。女客约有四十余位。摆了十二席。宾主尊卑相让序坐。
外面鼓乐喧天。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