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明珠缘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23 /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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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莲无为等教。我闻得此地多有讲经聚众之事。特差你二人领这告示去各乡镇。会同乡保张挂。传谕居民。各安生理。
毋得容隐说法惑众之人并游食僧道。十家一保。犯者同罪。你们与地保若受赃容隐。一定重处。叫书吏取告示交与二人领去。
两个人出了衙门。到巡风亭聚集他手下的副役说知。内中一个说道。烧香做会。合县通行。
惟有峄山村刘家庄上。每年都要做几回会。这事如何禁得祝这也是做官的多事。他又不害你甚么事。禁他做甚么。张治道上命差遣。我们也不得不去走走。各人回去收拾。次早各人备了马。带几个伴当出东门来。二人在路上商议道。我们这里竟到刘家庄去。只他一家要紧。别家犹可。不一时已到刘家庄前。庄客见是差人。忙去报与庄主。张治等下了马。
庄客请到厅上坐下。少顷里面走出一个青年秀士来。却也生得魁伟。但见他:磊落襟怀称壮士。罡星又下山东。文才武略尽深通。立身能慷慨。待士有春风。仗义疏财人共仰。声音响若洪钟。腰间长剑倚崆峒。浑如宿山虎。绰号独龙。
这庄主姓刘名鸿儒。年方二十六岁。乃刘天?s之子。自幼读书。爱习枪棒。惯喜结交天下豪杰。人有患难。他却又仗义疏财。家中常养许多闲汉。是日闻庄客报。即出厅相见。
与二差见过礼。坐下回道。二位枉顾。必有见教。张治道无事不敢轻造。今早太爷接得抚院宪牌。禁止烧香聚会等事。
发下告示。着我二人知会各乡保。不许坐茶讲经做会。一则恐妖言惑众。二则为花费民财。不许容留游方僧道。要各具结状。
十家一保。因此特来贵庄报知。遂取出告示。拿了一张递与刘鸿儒看。只见上写着:巡抚山东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加七级纪录十次王为严禁左道以正风化事。照得邹鲁乃圣贤之邦。
风俗素皆醇正。人存忠孝。家事诗书。近有一等隐怪之徒。
倡为邪说。倚佛为名。创为烧香聚会之事。立无为白莲混同等教。名虽各异。害则相同。一人倡首。千百为群。玉石不分。
男女混杂。灭绝名教。任其邪淫奸盗之谋。鼓惑愚蒙。证以生死轮回之说。蔽其耳目。中其膏肓。万里可聚。积愚成乱。所谓惑世盗名。充塞仁义者。莫此为甚。至于破财生乱。深可痛恨。除以往不究外。特刊成告示。分布各州县乡村市镇悬挂。
晓谕居民人等。俟后再有此等奸民。容留游方抄化僧道。仍前怙恶不悛。着该地保随时报县严拿究治。该州县逐月禀报。不时巡查。如有司容隐故纵。查出定行参处。地保拿究。
决不轻贷。有人出首者。该有司赏银三十两。须至告示者。
天启元年十一月日示刘鸿儒笑道。俱是迂儒之见。做官的也要从民之便。小庄一年也做好几次会。寒家已相传四代。就没有见乱在哪里。胡镇道小弟也料得不能禁止。只是新官初到。
也要掩密些避避风头。自古道。官无三日紧。淡下来就罢了。
庄客摆上酒饭来。吃毕。二人起身。刘鸿儒取出十两银子来相送。二人道我们素手而来。忝在教下。厚赐断不敢当。鸿儒道些须之物。何足挂齿。此事拜烦遮盖。张治道小弟也当要来赴会。只是密些要紧。内里事在我们二人。收了银子。辞别出去。
刘鸿儒回内。觉得心神不宁。走到书房与先生闲谈。这先生姓叶名晋。是本县秀才。因问道。才县差下来有甚事。鸿儒道抚台发下告示。要禁做会的事。甚是严紧。新县尊没担当。故此叫他们下来搅扰。叶晋道闻得老兄已去请山禅师开讲。这却怎处。鸿儒道我正筹划此事。今已收到许多钱粮。远近皆知。如之奈何。说话间只见庄客报道。门外有个僧人要见。鸿儒道有便斋与他一顿。我没心绪。不会他。庄客去了一会又来说道。
那和尚说有山大师的书子。要面交与爷的。鸿儒道请的人尚未回来。他到先有书子来了。于是出来相会。只见这僧人真个有些异样:头戴左笄帽。身披百衲衣。
芒鞋腾雾出。锡杖拨云归。
腹隐三乘典。胸藏六甲奇。
洪眉兼大鼻。二祖出番西。
刘鸿儒迎到厅上。见礼坐下。请问老师宝山何处。求赐法号。和尚道贫僧草字玉支。家世西蜀。少时曾历游名山。在伏牛戒坛禁足已二十年矣。师因患目不能来。故托山僧来贵处以了檀越胜会。袖中取出山书子来。递与刘鸿儒。鸿儒拆开看时。
却是一首诗。上写道:
珍重中峰老玉支。好将慧力建金篦。
卯金合处龙华胜。得意须防着赭衣。
鸿儒看罢不甚明白。忙叫办斋。请叶先生来陪。吃毕。
问他些经文要旨。静定宗乘。那玉支应对如流。辞旨明畅。
鸿儒十分欢喜。夜分时亲送到庵堂宿歇。次日与叶先生商议道。山不来。荐玉支来。倒也有些道行。只是官府严禁奈何。
一则收了许多钱粮。何以回人。再者恐难再得这样高僧。叶晋道据弟想来。只有这一法可行。本县田公为人古怪。既不能行。
不如到九龙山尊府园中去好。地方宽大。又是邹县地界。刻下县尊引见未回。现是二尹署事。料地方乡保也不敢多管。只有缉捕上人。要送他几金。瞒上不瞒下。方保无虞。刘鸿儒道有理。明日就烦先生上城与张胡二人说声。并就约会他们何如。
叶晋道事不宜迟。今日就去。鸿儒即进去取出二十两银子来。
交与叶晋。忙叫小厮备马相送。并候回信。叶晋放了学出来上马。傍晚抵家。即到张治家来说知。送了他五两银子。张治道官府严厉。不当稳便怎处。叶晋道好在他往九龙山庄上行事。
不是我东阿的境内。就与足下无干了。只当抢他银子用的。张治道且同相公到胡镇家计较。二人来到胡家坐下。胡镇道叶相公贵人。何以踏贱地。张治道叶相公近在刘家庄设帐。刘家要在新正内请经做会。特托相公来见教。胡镇道使不得。官府利害。叶晋道他也知本地方不便。如今要往九龙山庄上启建。好在不是本县地界。求二位担待一二。薄仪五金奉敬。袖中取出银子放在桌上。胡镇道既不在本地方。还可遮掩。只是过分些。
他这一遭要收好一宗钱粮。也该分惠些才是。叶晋道不必说。
明日再送五两来。与二位买果子过年。张治道事虽在我们。却也要密些。叶晋答应。别了二人回家。灯下写成书信。次日天明打发小厮回去报信。刘鸿儒见了大喜。次日即往九龙山园上收拾坛常庄严佛像。
叫四个为首的斋公远近传香。订于天启二年正月元旦吉日开讲法华妙品真经。怎见得这道场齐整。但见:庭台壮丽。功德庄严。庭台壮丽。三层宝级列诸天。功德庄严。九品琼瑶包万象。金钟一响。满堂合掌尽皈依。云板初敲。大众斋心齐入定。迎佛处天香缭绕。半空中花雨缤纷。微动慈悲之口。谨的是五蕴三绕。大开方便之门。度的是四生六道。唱梵字仙音嘹亮。
持秘咒法律森严。青娥红粉念弥陀。白叟黄童齐礼佛。
至日纷纷拥拥。远近赴会者不计其数。富贵的远乘车马。
贫贱者徒步携囊。都有钱粮上会。多寡不等。一一上号。收的收。打斋的打斋。又有供小食供中斋的。一日也花费两百金。
甚是热闹。那玉支起初也还精严法律。渐到后来就诙谐戏谑起来。引得那些男女们嬉笑难支。都无纪律。将近二月初旬。天气渐暖。各处妇女渐渐来得多了。鸿儒一日正在门首看司簿的上簿。只见一丛女人来到柜边报名送钱。内中一个女子。约有十六七岁。举起手来。向手上除下一只银镯来。递与柜上。鸿儒走近细看。那女子生得十分美丽。但见:凤梢侵鬓。层波细剪明眸。蝉翼垂肩。腻粉团搓素颈。芙蓉面似一片美玉笼霞。蕙兰心如数朵寒梅映雪。
立着似海棠带露。行来如杨柳随风。私语口生香。呖呖莺声花外啭。含颦眉锁黛。盈盈飞燕掌中擎。翠阁金凤内家妆。
淡抹轻描真国色。
刘鸿儒一见这女子。不觉神魂飘荡。那女子笑嘻嘻随着众妇女进来。鸿儒也跟他进来。走到禅堂。看了一会。又到方丈内来。那玉支讲经初毕。才放参。众妇女齐齐跪下叩头。
那和尚公然上座。合掌吩咐道。众位女菩萨既入讲堂。俱是佛会中有缘之人。须要信心念佛。勉行善事。你们听讲时。
佛心发现。言言善果。念念菩提。及至归家。又为七情六欲所迷。依旧日坐红尘中。求一点清凉境界。也不可得。受无限的熬煎。死后堕入泥犁地狱中。众妇女又叩头哀告道阿弥陀佛。弟子们只为轮回。敢求老爷解脱。玉支道若要解脱轮回。
先要闻经悟道。常常在此受成戒修。则凡念日远。道念日坚。
乃有进益。若暂去暂来。徒担个吃斋念佛之名。凡火不灭。罪孽日深。内中就有一半的连连叩头道。弟子等情愿常时在此听老爷法旨。玉支道既尔等情愿精修。可到斋主处报名。给尔等净室宿歇。不愿者不必勉强。说罢起身下榻而去。众妇女还叩头念佛不已。刘鸿儒先到方丈中来等他们。忙取笔砚号簿过来说道。女菩萨情愿悟道的。起来报名。众女人都团团的围着他一一报名。写到第二十名上。才是乜门周氏女儿淑英。后又逐一写完。共有四十三人。鸿儒道随我到后面来。拨房与各人居祝也有六七人同住一房的。也有三四个一房的。惟有乜氏母女独居一房。鸿儒自己看着人。代他收拾。一支眼睛只顾看着那女子。淑英也自低头含笑。看了一回。欲火更盛。恨不得即刻就与他做一处才好。觉得没情没绪的。便走到方丈中榻子上。
竟自睡着了。
梦中与那女子百般调戏。十分和洽。正待欢会。只听得有人叫道。檀越巫山梦好呀。快起来。莫为邪魔所迷。睁眼看时却是玉支。鸿儒被他说着机关。慌得手足无措。玉支笑道。
不要惊慌。来。我与你商议。扯着手同到卧房中来。正是半枕未成巫峡雨。一声惊破楚天秋。毕竟不知同鸿儒商议些甚么。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跛头陀勾术惑愚民田知县贪财激大变
诗曰
斗间妖气起东方。黯黯行云蔽日光。
萤焰只应依草木。怒螂空自逞魍魉。
文翁化俗还随俗。黑闼称王却悔王。
路人青徐悲往事。嗟哉白骨卧斜阳。
话说玉支把鸿儒扯进房坐下道。檀越有何心事。神神恍惚。
鸿儒道没有甚事。睡熟惊醒。故此心神未定。玉支笑道。罢是罢了。只是丢得那梦中人冷落些。鸿儒道没有甚么梦中人。玉支笑道就是施银镯的那人。鸿儒惊讶道。这和尚真是异人。竟能未卜先知。不但知我心上之事。连这梦寐中事。他都晓得。
真是异事。于是答道。弟子道行不坚。尘缘未断。有犯吾师法戒。玉支道非也。人皆从欲界生来。这一点种子。怎么脱得。
莫说凡人难脱。即吾辈修到无上之境。亦不能无欲。须直修到无欲。天人之地。方能解脱。男女之际。虽圣人亦不能忘情。
何况公等少年。但此事亦要有缘。
夫妻相配。谓之正缘。调情相爱。谓之傍缘。我看此女不特俊俏聪明。且多贵气。我留他在此。亦非无意。且看公的缘法如何。若有缘管你成事。鸿儒道老师若与弟子玉成。弟子生死不忘。玉支道再迟数日。等他住定了再处。又过数日。
乃二月十九日。观音大士降诞之辰。启建庆贺道常早斋后玉支领众登坛。焚香赞诵过。然后登坛说一回法。讲一会禅。
无非是三丰喻品。外像皮毛。午后才收卷。只见许多男女拥在台下叩头道。弟子等蒙老爷法旨。在此听法悟道。日听老爷发明经旨。略有解悟。但不知从何处悟起。望老爷大发慈悲。使弟子明悟真空。脱离苦海。永不忘恩。玉交道道在人心。原是明朗的。但你等众生生身之后。为情欲所迷。
掩了本来面目。那一点灵明本体。原未尽绝。就如镜子一般。本是光明的。为尘垢所污。把光掩了。一加磨洗。依旧光明。惟在大众自家努力。尔等既有诚心。今晚可都到方丈里来。
各领神水一口。回去默坐静想。自见本来面目。说罢下台入内去了。众男女叩头念佛。起身各散。傍晚时玉支叫执事僧众取洁净缸一口。放在方丈当中。满贮清水。焚香念咒。书符三道焚之。叫大众入来。各含一口。慢慢喝下。回去宁神打坐。那和尚却也古怪。不知用何法术。人人所为之事。一生善恶皆见。
吓得众人毛骨悚然。次早往方丈中叩头念佛。称谢道老爷法力元妙。使弟子等回光反照。玉支道也算不得甚么法力。不过拨开你们的尘迷。现出本真。于尔等亦无大益。若果能于此一明之后。日日加功刮磨。方有进益。若今日稍明。明日又蔽。依旧于道日远。然此等功夫。
必须死心塌地。先要把脚跟立定了。生死不顾。才可。若有一点疑惑。终成画饼。众男女叩头哀告道。弟子们愚蒙半世。
如梦方醒。望老爷超脱苦海。玉支道尔等不过片时回照。所谓在境压境。若遇火宅又被他焚了。必先于死生性命关头。打叠得过。方有根基。然后方得入静定戒。但悟虽有迟早。闻道有难易。早的放下屠刀。立刻成佛。迟的千磨万炼。方得成空。
传道要因材而笃。受戒要勉力而行。虽日夜不离。受苦中之苦。
方能入门。心无系恋。志向不移。方可。汝等大众须要自已斟酌定了。另日再报。诗曰;似嫌慧口破愚顽。白日常寻一钓竿。
男女倾诚来受戒。个中秘密不能言。
玉支说毕。退了众人。那周氏母女走到他房前。却好迎着刘鸿儒。周氏道山主请坐拜茶。鸿懦巴不得这一声。便道岂敢。
即随他进屋里来。那周氏取过竹椅子请鸿儒坐下说道。
连日在此搅扰不安。鸿儒道好说。忙中有失管待。甚是有慢。老爷问你们悟中可有理省处否。周氏道老爷虽是法言教诲。
但我们愚蒙。不能领悟。如今还是面墙。鸿儒道老爷在大众前也不过这几句劝人为善的。常言若要认本心。没有下手的工夫。
怎能入道。那真切的道理。要人自己去探讨恳求。才得到手。
常言道六耳不传道。勿作等闲看。周氏道我只为讨不着丈夫。
多行杀戮。故此回头悟道。求脱轮回。幸得老爷提拔。只不过随众参求。早晚欲求一见也不可得。鸿儒道这不难。老爷每晚出定后。必与我们清谈妙果。今晚我引你母女去见他。你们须要斋心静念。方可见他。至于肯传不肯传。就看你们的缘法了。
周氏道好极。若得山主大恩引见。我就死也求他一个结果。鸿儒怕人知觉。连忙起身出来。嘱咐道黄昏后我来叫你。不可乱行。果然母子沐浴斋心。等到晚点灯时。禅堂钟鼓齐鸣。众僧课诵毕。小侍者放了施食。各各归寝。鸿儒悄悄与玉支说过。
才来引周氏母女到方丈里来。走到静室内。问侍者道老爷在何处。侍者道大定未回。鸿儒轻轻揭开帘子。见几上香烛齐排。
玉支垂头打坐。鸿儒叫周氏母女跪在几前。他便抽身出来。二人跪有半个更次。玉支才开眼问道。下面甚么人。周氏叩头道是弟子周氏。志心朝礼。恭叩老爷法座。恳求道法。玉支道你不去信心悟道。却半夜来我静室搅扰。是何道理。还不快去。
周氏道弟子皈身皈神皈命。望老爷大发慈悲。□垂教诲。玉支道何人引你进来的。周氏道是山主刘老爷。玉支道本当即刻逐出。且看山主分上。且起来讲。玉支也下禅床。叫侍礼取茶来吃。只见两个清俊小童。捧着一盒果品。一壶香茶。摆下几个磁杯。玉支道请山主来。少顷鸿儒进来道。二位女菩萨请坐。
周氏道老爷在此不敢坐。玉支道坐下好讲。于是一桌坐下。那乜淑英坐于周氏肩下。未免遮遮掩掩的害羞。不肯吃茶。只低着头。玉支道你们要闻的甚么道。周氏道弟子只望老爷超脱苦海。免堕轮回。玉支道法有大乘小乘。有家教象教。皆能超脱轮回。毕竟以大乘为主。凡学道者先守三皈。后遵五戒。何为三皈。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何为五戒。要不贪。不嗔。
不爱。不妄。不杀。五者之中。先要戒妄。凡事妄言妄念。最难收拾。惟静定二字最难。极为紧要。静则诸念不生。定则诸妄不乱。然此静定须从悟中来。
故入道者先看你悟性何如。既有心学道。只在静室中。侍者又斟上一杯茶。鸿儒将果子递在那淑英面前。乜淑英含羞不接。玉支道你为何不吃。周氏道他害羞哩。玉支道羞从何来。
你我虽分男女。在俗眼中看。若有分别。以天眼看来。
总是一个。原无分别。譬如禽兽原有雌雄。至以人眼看之。
总是一样。何从辨别。况我等这教何以谓之混同无为。只为无物无我。不分男女人物。贵贱贤愚。总皆混同一样。况我辈修行。只以一点灵明要紧。至于四大色身。皆是假托。终于毁坏。故我佛如来。先撇去色身。刖足断臂。不以为意。
故能成佛作祖。观音立雪投崖。舍身喂虎。凡可以济人利物之事。皆肯舍身为之。你如今先存一点羞念。是从色相中出来。先犯了贪爱二戒。何以悟道。以后切不可如此。那乜淑英被他几句胡言说得。果然忍着羞接过果子来吃。至更深时安他母女在禅榻前打坐。自此为始。每日不离。常时花言巧语。谑浪诙谐。把那女子说动了心。正是烈女怕闲夫。妇人家水性。
能有几个真烈的。不久已被刘鸿儒弄上手了。正是:一朵娇花出内阑。何人移种傍禅关。
狂蜂浪蝶齐飞入。零乱芳红一夜残。
那女子破身后。两个人如胶如漆。那周氏也才四十余岁。
也打在网内。做了和尚的老婆。把个静室禅房。变做了锦营花阵。一日鸿儒在客寮中同几个斋公管账的说。近日钱粮稀少。
一日所入。不够一日支用。怎么区处。几个老斋公道。一日有十余人吃饭。如今正值农忙。人人有事。再一两日。法华经讲完。且散了人众。到麦熟时再举何如。众人齐声道。其法甚善。
刘鸿儒口中勉强答应。心中忐忑不宁。想道若要散会。周氏母女抛舍不得。若不散会。又没钱粮供众。只得在廊下走来走去。
郁闷无计。忽听得一人说道。若无钱粮。何不来问我。鸿儒抬头看时。只见一个人坐在大殿台基上捉虱子。见鸿儒走来。便起身道山主为何有不豫之色。你道此人生得如何。只见他:短发齐眉际。金环坠耳傍。
双眉常凸兀。身体更肮脏。
直裰裁深皂。丝绦束杏黄。
声音多响亮。跛李众称扬。
这头陀乃堂中化油供厨的人。姓李。因跛了一足。人都叫他跛李。鸿儒道老李你不去化油。怎么在此闲坐。跛李道油已化完。交与厨上了。因为没钱粮。故在此寻个计较。鸿儒道正是钱粮不足。不日就要散会了。跛李道山主原约要讲华严楞伽的。如今一部法华尚未讲完。怎么就要散了。将来何以服人。
我倒有个计较。只要山主请我一斋。鸿儒道果有计策。一斋何难。同我来。鸿儒同他到禅堂邀他坐下。叫侍童泡好茶拿果盒来与他吃。跛李也不谦让。吃个罄净。少顷厨上办了好斋来。
素菜摆上一桌。他叫了一声多扰。便低着头又吃得碗碗皆空。
随后点心汤饭来。样样不辞。吃完才合掌欠身道谢山主。说罢往外就走。鸿儒拦住道。你怎么就走。且说这钱粮从何出处。
跛李笑道山主好狠呀。一顿斋你就要换若干钱粮。你且莫慌。
自有来处。便见分晓。说毕大笑而去。鸿儒也没奈何。只得独自在房中纳闷。直到半夜时。正在睡梦中。猛然听见人喊道不好了。那里火起了。急坐起看时。窗子上映得通红。忙披衣出来。只见人都乱窜。
齐道是大殿上。齐拥前去。只见正殿上红光紫焰。有十数丈高。忙叫人取水来救。众憎俗等俱拿火叉水桶来。只见殿上格扇砖瓦。丝毫未动。却又火气逼人。内中有胆大的。便走上去推开格扇。屋里却不见有火。再看时。只见一个新雕的大佛座上。安的一面镜上。火光迸出。还未有佛。忽见跛李拉着刘鸿儒进来看了。向耳边说了几句。鸿儒道汝等不要惊慌。这是我们的功德。感动佛菩萨降祥光。普照众生。
且请玉支法师来颂圣谢恩。少顷只听得一派音乐。两行灯来。必有奇异。可取个锦袱子来盖了。待我入定去。恭叩如来。
问个明白。即正殿上放下蒲团。伽跌入定去了。众人皆散。各各安寝。到天明时。红光渐收。直至辰刻。玉支才出定。宣大众上堂齐集。他便说鬼话道。我定中叩见如来。说山主法会精虔。故降祥光于宝镜。能照人三世。初照前生之善恶。次照今世之果报。三照来世之善果。须以三六九为期。来照者必须虔诚顶礼。若稍有懈担雷部施行。说罢下坛。回方丈去了。是日乃四月初一。到初三日为始。凡在会的都来齐集。玉支便装模做样的念诵。跛李为宝镜护法。乜淑英为捧镜玉女。揭开锦袱。跛李手持法水。口中念了咒。
将柳枝蘸水洒于镜上。少顷那镜子就放出光来。约有三尺高。叫男女们分班来照。果然各照出前生善恶人畜。一一皆见。
到初六日又照今生贫富寿夭。初九日又来照后世。或神人鬼畜。
一一不同。引得那些愚民皆死心塌地。十数日间四外传遍这个消息。那三山五岳的人都引了来。每日人山人海。施舍金银财帛。不计其数。米粮车载驴驮。堆集如山。
也不讲经说法。只是照镜。正是无巧不成辞。却好东阿的田知县上府。打从九龙驿过。见满路上男男女女。纷纷攘攘的行走不绝。便叫地方土人来问。地方禀道。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