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明珠缘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33 /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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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百。流三千里。辛云拟杖八十解堂。刘公料得无人代他出罪。候大审时便说道。一时功名有限。恐千秋公论难逃。大堂听了怒道。
我又没有问差了人。怎么这等说。打了二十板。照招具题。
谁知还大拂忠贤之意。挑下来道刘铎左道为妖。罪仅拟绞过轻。曾云龙等既系同谋。岂止徒杖。司官不遵堂批。徇情卖法。本当惩治。姑从宽著重依律。另拟具奏。众司官烦恼道。
拟绞已是冤屈。旨上叫依律另拟。有甚律可依。怎么再重得。
又难以抗旨。没奈何只得又改拟道。刘铎合依卑幼谋杀尊长律。拟斩监候。题上去。批道刘铎曾云龙彭文柄刘福等著即处斩。辛云加恩从宽遣戍。方景阳虽已监毙。仍著戮尸。刑部堂官高默等。初拟徇情赏罚。及严行申饬。方行更正。但著降三级补外用。可惜那四个司官。
已知棘寺多丛棘。不若山林赋小山。
竟将刘铎等遵旨皆斩于西郊。只见斩首者热血淋漓。疑是丹心蹴地。绞死者断肠声咽。犹惊死口号天。可怜刘知府一经至贵。竟成五字杀身:一经致贵传清白。五马行春惠泽流。
花外子规燕市月。犹随客梦到扬州。
魏忠贤以一首诗又杀了一个知府。那班奸党。更扬扬得意。
惟有傅应星心中愈加不快道。前此杀了熊经略。已是冤枉。今又无故以一首诗杀了刘知府。屈杀五条性命。这班人将来必做不出好事来。不止于杀身之祸。我母亲却有先见之明。叫我莫依附权贵。因此来辞忠贤要回家养亲。忠贤哪里肯放。再四恳求。只是不允。忠贤对田尔耕道。傅家哥儿只是要回去。不知何意。你表妹分上我一毫也没有尽情。若他嫌官校我就转他为都督。先差人送了许多宝玩与他。应星一件不收。只得又著魏良卿送去。应星道多承母舅厚赐,表兄高谊。奈弟一介乡民。
生性淡泊。受此物也无用处。良卿道这固是老表兄高尚之意。
岂不闻长者赐却之不恭。应星没奈何只得收下。又过了几日。
心中终是抑郁。那班众弟兄见他不乐。便论流置酒与他解闷。
顽耍散心。一日论到侯国兴做主人。一班俱到。饮酒作乐。戏完换席行令。崔呈秀是令官。
张体乾是照察。体乾自害了刘铎。升为都督之后。想呈秀是个尚书。自己是个都督。就是田尔耕也在他下。便做张做势的狂放起来。在席上胡言乱语。目中无人。寻事罚酒。众人已是不快。傅应星忍着气。把眼聪着他。他也不懂。也是合当有事。恰值一杯酒轮到应星。应星道弟不吃酒求代罢。
体乾道不准人代。定是要吃的。你平日是个大量。今何以假推。应星道非好为推辞。因有小恙。故不敢饮。就是昨日在家母舅处。也未曾饮。体乾道你拿这大帽子来压我。再罚一大杯。拿一只大梅花金?T杯斟满送来。魏良卿道委实傅表兄昨在家叔处却未曾吃酒。小弟代吃罢。体乾道兄要代饮。另敬一杯。
良卿道也罢。遂吃了两大杯。应星只得忍着气。吃了一小杯。
体乾道如何。你们看我老张的手段罢。不怕你不吃。应星吃完。
体乾又取过杯子去查滴。倪文焕道原先无查滴之令。这是朝四暮三了。体乾道令无一定。因人而施。应星听了勃然大怒道。
放你的狗屁。甚么因人而施。就把手中的梅花杯劈面打去。正中体乾的鼻梁。杯上的枝梗。打了陷在脸上。打得血流满面。
休乾急了跳起来骂道。你这小忙。
忍住口没有骂出来。应星也立起来。二人隔席大骂。体乾醉了。应星却未吃酒。兼之少年精壮。隔席把张体乾轻轻一把。
提过来丢翻在地。拳打脚踢。众人上前劝祝应星骂道。
我把你这害人媚人的禽兽。你不过在我母舅门下做犬马。才赏你个官做的。你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本该打死你这畜生。
为那些无辜的报恨。只是便宜了你。且留你等那些冤魂来追你的狗命。碎剐你的皮肉。众人见打了他。心中也觉畅快。
及听见后来骂的话。连众人也觉没趣。只得做好做歹的劝得应星去了。扶起张体乾来看时。眼都打肿了。头脸都踢破了。
衣服也扯碎了。侯家取水来与他洗脸,又拿出衣服与他换了。
送他上轿。体乾满面羞惭而回。众长班见了不服道。老爷官居一品。还有人敢打。老爷何不拿他到衙门去一顿夹打。害了他的命才快心。岂有受他的凌辱就罢了的。体乾叹口气道。
他是太岁头上的土。动也不敢动的。罢了。这也是我平日屈害人之报。莫怨他。是自取也。次日应星便推病不出。
体乾怕忠贤怪他。又来应星处百般陪罪。忠贤后来晓得了。
又见教了体乾一常又亲来看应星。忙叫太医院官来看脉。
应星只是不服药。推病要回家。忠贤死也不肯放他。对田尔耕道你表妹只有这条根。我要留他在此同享富贵。这个痴孩子性情偏直。医官用药不效怎么处。尔耕道太医院不过执定官方。不能变通。须招个草泽名医。才有奇效。忠贤忙叫出告示招医。正是药医不死玻果然佛度有缘人。毕竟不知有人医得傅应星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孟婆师飞剑褫奸魄魏忠贤开例玷儒绅
诗曰
五云深处凤楼开。中外欣欣尽子来。
道是鸬鹚能割股。须知鹦鹉可禳灾。
司空见惯浑闲事。村仆无知叹破财。
安得黄金高北斗。即教三殿赛蓬菜。
话说傅应星推病只要回家。魏监执意不放。见太医用药无效。只得依田尔耕之言。出示招医。早?x动了一座京城。凡一应挂牌有名的医生。不消说是不用求人引荐。就是提包摇铃推车牵驴摆摊卖药的。也都来鬼混。总指望撞太岁。
医好了便有一个小富贵。数日之间。来了无数的,这些人何尝晓得甚么素问内经章旨。张李刘朱的议论。有的不过记几句王叔和脉诀。并医方捷径的歌词。还竟有一字不识的。也来满口胡扯。心中黑漆一般的。也来乱闹。这正是:奇秘良方值万金。国医曾费一生心。
谁知?p髻提筐者。也向人前说点针。
整整闹了十多日。不论煎剂丸散。应星接来放在半边。
何尝一滴入口。众人见没效验。才败兴而去。忠贤十分烦闷。那班干儿子都来候问。田吉道刻下有个星士。闻得他推算极灵。现在京城。何不请他来算算。忠贤道住在哪里。姓甚么。
田吉道姓白。寓在前门上。随即叫差入去请。他如同奉了旨的一般。少顷飞马接来。走到阶下叩头。忠贤细看。原来就是白太始。当日在边上曾代忠贤算命的。忠贤忙起身下阶扶起道。
原来是故交白先生。请坐。二人行宾主礼坐下。忠贤道久别了。一向在何处。白太始道连年在江南。去岁游福建。今同兵部吴淳夫来京。别爷金面。不觉又十多年了。星士之言。可为不谬。
忠贤道承教一一不爽。常时渴想。今日才见。又对众人道。咱当日微时。在边上遇见白先生代咱算命。说咱日后必定富贵至极。咱也半信半疑。谁知至今所历之事。一字不差。就是个活神仙。你们都请先生推算推算。随即差人到傅应星处讨了八字来。太始排下五星运限。
细细查了一遍。说道这个贵造。四柱清奇。官禄也旺。只是目下有些晦暗。忠贤道这是舍亲病在这里。服药不效。大限还不妨么。太始道若说死。却也不得死。要说不死。却又运限阴煞。流星扰乱。须向山林幽僻之地。躲些时再来才好。
过了三年。才身离五浊之中。神游八极之表。后来一段清贵的福分。不可限量。忠贤道先生之言定然不错。等他略平复些。叫他到西山习静三年。再来做官。说毕随置酒相待。只见门上进来禀道。外面有个婆子揭了榜,说善医奇症。忠贤道叫他进来。少刻门役领了一个老年婆子进来。但见他:手拄香藤拐杖。身穿百衲缁衣。萧萧短发领头齐。
行路?k趄少气。清健身躯奇古。昏花老眼迷离。花篮药袋手中提。腹有神方妙技。
那婆子一手拄杖。一手搀着个小孩子。才有十余岁。走至檐前放下杖。合起双手。打了个问讯道。贫道稽首了。两边人喝道。村野乞婆要死了。怎么见祖爷不叩头。婆子道我们山野之人。不知尘俗的礼。就见至尊。也不过是如此。忠贤道你这老乞婆三分像人。七分似鬼。有甚奇方可以疗玻婆子道有有有。绝妙奇方。能医古怪跷蹊玻来救忠良正直人。忠贤淡笑道。这等胡说。你药在哪里。就来医玻婆子向那孩子道药拿来。只见那孩子将双手向两耳边扑了几下。取出两个小小弹丸子来。拿在手中道。这不是药。婆子道我这两丸药。不但可医人。且能医国。可救人。亦能杀人。忠贤笑道胡说。药只可医人。怎么医得国。婆子道我这药方儿是出仁义道德为君。以贤良方正为臣。以孝弟忠信为佐。以礼义廉耻为使。岂不是可以医国么。忠贤道既是救人的。怎么又可以杀人。婆子道若是忠臣孝子义士仁人。服之不独疗玻且可延年。若欺君罔上。昧理瞒人。陷害忠良。阴谋不轨的权奸。
只须我这双丸子轻轻飞去。就可取他的首级来。
忠贤听了大怒道。你这老乞婆敢于在此胡说。把药拿来看。
左右接上来看时。却是两个泥丸子。益发大怒道。这泥丸子医得甚么玻打这奴才。李永贞道这老婆子与鬼为邻。怎敢来祖爷前胡言。必有指使之人。可送他到镇抚司拷问去。忠贤依言。即差人拿送镇抚司。见了许显纯。免不得一顿夹打。那婆子只当不知。口中也不叫痛。身上也不变色。显纯道自来多少豪杰。一打便昏。从未见这样个病婆子。转熬得住刑。便大喝道你这乞婆。不招我直夹死你。婆子道招甚么。
显纯道谁使你来讪谤魏爷的。婆子道哪个魏爷。我未曾见他,显纯道这疯乞婆。你在他府里与你说话的。就是魏爷。
婆子道就是魏忠贤那个奸贼么。我还要骂他哩。显纯喝道谁使你来骂他的。婆子道没人使我。就是你指使的。左右皆掩口而笑。显纯恐打坏了他。叫且收监。娘儿两个倒在丹墀下。
酣呼如雷。摇也摇不醒。叫也叫不应。众人没奈何。只得把他们抬到狱中上起刑具而散。二人直睡到半夜才醒。只见:萧条圜土已三更。铃柝时传四壁声。
寂寂空庭月正午。墙阴鬼火尚?k?k。
婆子道是时候了。起来做正经事去。看看手脚皆被栓锁。
忙把手一拂。轻轻脱了下来。门已锁着。口中念动真言使一个解锁法。那门好好自开。二人走出门来。飞出层垣。
竟到傅应星寓所来。应星因长夜无卿。尚未去睡。在花阴下步月解闷。只见树下一支小狗儿口牢口牢的乱叫。应星喝了一声。那狗跑过去。少刻又来叫。应星仰面看时。只见树上跳下一个人来。应星吃了一惊。细看时却是空空儿。忙上前挽住手道。师兄何以到此。空空儿道。兄忘了临别之言。时日至矣。
应星道小弟在此。度日如年。不能脱身而去。师兄此来何以救我。空空儿道兄可能摆脱得尽否。应星道弟一无所恋。时刻怕陷入奸党。身家不保。早去一日。免受一日熬煎。空空儿道我母子昨借医为名。到他府中。指望一席话点化他回头。谁知触恼了他。送我母子到镇抚司拷打了一顿。受了半夜的囹圄。应星道老师何在。可曾受伤么。
空空儿笑道。尘世中刑法。岂能伤我母子。应星道我们就此去罢。空空儿道缓些。你若就这样去。他只当你逃去。必要到你家中找寻。反添一番骚扰。我有个法使他绝望。走向竹丛边折了一根竹子。同应星一样长。放在应星床上。仍将被盖好。
口中念动咒语。吹上一口气。顷刻变成应星的模样。睡在床上。
却是个没气的。二人走到天井里。空空儿将指头在应星腿上画了一道符。在他腿上一拍。喝声道起。搀著手二人腾空飞出墙头。过了正阳门。一齐住下。见孟婆已在那里。应星上前倒身下拜。婆子拉他起来道。郎君能不恋繁华。超脱恶业。可羡可敬。昨日那奸贼拿了双丸去。本该就取他的首级。但他气数未终。冤债未完。还有几处人民。
尚有罪孽未消。我今且吓他一吓。三人席地而坐。孟婆口中念念有词。没一刻只见两道清气从空而下。空空儿忙伸手接牵著一头青牛。两头骑来伺候。三人骑上。飞也似的去了。
这正是:脱却樊笼汗漫游。飞空一剑度沧洲。
回思昔日繁华境。赢犊纷纷未得休。
话分两头。却说魏忠贤袖了两个丸子进宫来。夜间同印月对坐饮酒。袖中摸出两个弹丸子来笑说道。日间有件好笑的事。
细说了一遍。把丸子递与印月看。印月看时果然是黄泥弹丸两个。上面却有几道红丝现出。看罢放在桌上一张小几子上边。
二人遂去饮酒看月。令宫女们吹弹唱曲。直饮到三更时分。正欲去睡。忽见那两个丸子突的跳在地上。
就如活的一般。在地下一上一下乱跳。二人吃了一惊。忙叫拿祝一班小内侍并宫女们满地乱扑。哪里扑得祝跳了一会。忽然嗖的一声响。化为两条白练。在二人身上旋绕不定。
二人吓得哎呀一声。都倒在地下。少刻又化作两口雪亮的宝剑。
旋绕离身寸许。险些儿砍著。二人魂不附体。伏在地下。只叫饶命。但见舞了有顿饭时。仍旧化为白练向空飞去。二人在地下几乎吓死。有一个更次。惊魂才定。听不见响。忠贤才敢抬头细看。哪里有甚么刀剑。还是月明如昼。
爬起来叫人。哪里有个人。宫女内侍都躲个罄荆只有印月在地下哼。忠贤抱他起来。犹自抖战不已。说道吓死我了。
忠贤道去了莫怕。印月才睁眼说道。可是见鬼了。忠贤把他抱了坐在床上。才出来叫人点起灯看时。屋内丝毫未动。只不见了两个丸子。印月道那婆子必是个妖人。忠贤道已收他在监内。不怕他飞上天去。二人说毕。收拾安寝。次早宫门上传进来说。傅应星昨夜身故。忠贤听见痛哭不已。随即出宫来到他的寓所。又痛哭一常忙备衣衾棺?N,请田尔耕来代他主丧。
满朝大小文武都来□慰。许显纯来说。昨夜狱门封锁完好。那婆子并小孩子都不见了。众人有的道他是妖怪。有的说他是神仙。有的说是幻术。纷纷议论不已。且说魏忠贤因夜间之事。吓得不敢深究。忙叫僧道代傅应星修斋醮设祭。著田尔耕告假。
护送灵柩回峄山村安葬。及回到家。始知应星即忠贤之子。傅如玉尚在。一月前同个老婆子朝峨嵋去了。田尔耕安葬毕回京。
把此话向忠贤说了。忠贤更加伤感。众义子并那班掌家都来宽慰道。死者不可复生。
恐过哀有伤贵体。致失天下臣民之望。忠贤才勉强起来。
心中只是闷闷不乐。便著人吩咐东阿县著落峄山村傅家庄乡保。
访到如玉朝山回时。星夜来京报知。他依旧入宫办事去了。一月中不觉积下许多事来。小事总是李永贞刘若愚分发。大事俱等忠贤裁决。足足忙了数日才打发清楚。内中只有工部议覆大兴三殿的本内道。钱粮不敷。忠贤道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且修造房屋。况堂堂大明天子。没有临御的正殿。何以壮观。遂批下去道。该部再速妥议具奏。工部见了本。都面面相觑道。
部库钱粮皆有定数。三殿需用。非百万不可。今纵设处。能添几何。尚书著人请工科来会议。科里复上一本道。三殿工程费用浩大。钱粮无从出处。况今辽左多事。海内空虚。民不聊生。
即使神运鬼输。亦难一时毕集。伏恳圣恩俯念生民膏血。暂行停止。以舒民力。忠贤见了大怒。即批旨将工科概行削夺。即日传旨兴工。那工部各官哪个再敢直奏。现有万郎中的样子。
谁敢向内里搜刮。只得议开捐例。先因辽饷不足。户部开了个捐贡例。那些有钱的秀才。都来纳银加贡。监生亦来加捐。就是布衣。既纳之后。府县也都送旗匾。这些贡监也备几色厚礼茶果申谢。又当贽敬。终日得意扬扬。在府县前如跳傀儡。及至上京廷试,便央人代考。只拚著银子讨科道翰林的分上。又有向选司讲铨选的。价目一千两选通判。二千两选知县。三司首领州同州判皆有定价。人又加些银子。不论年分。即刻选出。
时人有诗嘲之云:虎榜龙门总未经。青灯黄卷亦何曾。
时人不识玉簪子。乌帽红袍罩白叮
又有人作一支曲子笑他们道:
这官儿何处来。闹烘烘仪注排。四围暖轿三檐盖。
门前高佳郎官第。架上双悬锡落牌。不登科忽系起光银带。
这正是官生财旺。利去名来。
此时那些有钱的出去做官。无非图个名色好看。?I送上司。
骗个升调。还不敢十分诈害百姓。回家时补服乌纱。也杂在缙绅摇摆。做一个赔钱货。还有一等不足的。也去设法做官。才到任。席还未?r。债主就来索逋。原是想来寻钱复本的。又经欠户逼迫。如何熬得祝只得见一个上司去了。
便谋去护樱有差出便去钻谋。不管批行。便去需索。就如饿绳见血。苦打成招。屈陷百姓。时人也有诗笑这等人道:非关故把心肠坏。无奈目前来逼债。
只图自己橐囊充。那管群黎皮骨败。
这总是因工开例之弊。忠贤又与李永贞等创议。著百官捐俸助工。又要结武官的心。除武职不捐外。那些文官有钱寻的。
捐还不难。那穷苦的如何捐得起。那些杂职佐贰微员。无处设法。少不得在百姓身上剥削。这正是:辽左征求未息肩。又穷土木费骚然。
却将弱肉滋强食。营得功成骨已煎。
先因辽饷不足。户部请开了个辽生例。纳银一百两准充附学纳监。这还是白借秀才之名。此番纳银一百三十两。竟准作附学生。同生员等一体附考。大县十名。小县五名。若县中不足。即着乡保举报四乡八镇富户家子弟充补。也有一字不识的。
都带起头巾来入学。等学院按临之日。才行文候一齐送学。那些人家的彩亭旗仗鼓乐。摆列得十分齐整。图炫耀人之耳目。谁知那班新进生员。耻与他们为伍。不肯与他们一同送学。那些村子不知世事。乱嚷道。你们不过是哪里抄来的现成文章。
于国家何补。我们是白晃晃的大锭与国家助工。反不如你们这无济于世的字纸么。于是争竞到府县面前。官长虽心鄙其人。
无如开例的旨上。明叫有司一体作养。且又利其厚?I。教官利其贽仪。相与计较。竟不等天明。不待诸生齐集。竟先把这班人送了学。只可惜许多极盛的彩亭旗仗。没人看见。他们却独自扬扬得意。送府县的谢礼。乘此走动衙门。居然称老公祖老父母太宗师。备厚礼拜门生。遇时节送贺礼。遇寿诞制锦轴围屏称祝。渐渐熟识。
出入衙门。包揽词讼。告债追租。生事诈钱。恐吓乡民。
动不动便道凌辱斯文。时人便编出美谈来嘲之道:数合论升田舍郎。也充俊秀入宫墙。
孔门当日多如此。陈蔡如何得绝粮。
又曰
俗状俚言意气憨。乌巾在首袖拖蓝。
问伊文字知多少。惟道家中有百三。
自忠贤开了这个例。玷辱宫墙。真堪发指。就将这宗银子聚来。终是工大费少。仍旧难支。只得又要百官捐助。内而京堂科道。以及部寺各属。外而督抚以至州县。哪得敢不遵旨捐输。就如挑雪填井。如何足用。又行文各省搜查税契银两。变卖入官的田产赃物。竭力搜刮。那时白太始举荐吴纯夫李夔龙来拜为义子。忠贤留众人饮酒。在席上谈起大工之事。吴纯夫道。舍亲徐缙芳曾巡盐两淮。他说运司库内存积下挖河银。余约有数十万。再者有商人加罚的银子。也有数十万。扬州府库还有鲁公公的家私。这都是无用之项。何不着人去查查。也可济大工之用。刘若愚道。扬州这宗钱粮。确是有的。只恐被前官取去了。崔二哥曾巡察过江北的。可请来问问便知。呈秀因在工上。故是日席间无他。次日差人请来。忠贤问道。崔二哥大工需用甚多。急切难得。这些尚缺的物料怎处。昨日吴七哥说起。扬州尚有开河并鲁保加罚等项。约有百十万银子。可以协济大工。你可知其详细。
呈秀道这各项银子。或者是有的。大约只得监院项下有些。
倪文焕道。银子或者有些。也未必有这许多。可着人去查一查。也难定数目。吴纯夫道。每当清理钱粮。部里行文抚按。
再批到州县耽搁时日。及盘查皆为前任官取去。都为着体面不肯纠举。或时书吏侵挪。把册籍改补。用钱搁起。总是模?y了事。还是差个内里人去方好。忠贤道有理。随与众人议差内官去清查。这正是已纵豺狼吞海内。又驱虎豹入淮南。毕竟不知差个甚么人去清查,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广搜刮扬民受毒攘功名贼子分茅
诗曰
野人日日习禾黍。荷钅且宁复辞寒暑。
无奈连年水旱多。徵输况又如狼虎。
闻是朝廷兴大工。可怜十室九家空。
权且广把青衿卖。捐俸哪顾寮庶穷。
司徒仰屋叹无粮。补疮谁肯怜黎苍。
我闻此语心欲碎。从军自古多艰伤。
话说魏忠贤与众义子商议。差内官到扬州清查开河等项钱粮。内中就有人钻刺李永贞谋差。于是差了一个刘文耀。一个胡良辅。二人领了敕。星夜驰驿前来。一路上骚扰不必言。那扬州官吏不知为何。百姓亦都惊悸。一到时即忙迎接。预备下齐整公馆安插。逐日送的都是上等供应。他们还装模做样的。
竟俨然以钦差上司自居。要运司府县行属官礼。讨册籍要将这几项钱粮即日起解。其时扬州知府颜茂暄。才到任月余。运司汪承爵到任也才三个月。都不知这事的首尾。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