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明珠缘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9 /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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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从此孤舟天际去。云山一片望中迷。
进忠上了船。终日躲在舱内。顺风而下。不日到了江西界口。搭上盐课船。打发差船回去。一路上正值暮秋时候。
只见枫叶拖丹。波光叠翠。山高月校水落石出。无限真山真水。十数日才到仪征江口换船。不半日。便到了扬州府钞关口住船上岸。进得城来。只见人物繁华。笙歌聒耳。果然好个扬州城。只见:脉连地肺。势占天心。江流环带发岷峨。山势回龙连蜀岭。
隋官佳胜。迷楼风景尚豪华。谢傅甘棠。邵伯湖堤遗惠泽。竹西歌吹。邗水楼船。青娥皓齿拥高台。
掩映红楼连十里。异贝明珠来绝域。参差宝树集千家。
玉人待月叫吹箫。豪客临风思跨鹤。诗成东阁。梅花佳句羡何郎。景集平山。太守风流怀永叔。九曲池锦帆荡洋。廿四桥青帘招遥粉黛如云。直压倒越吴燕赵。繁华似海。漫夸他许史金张。正是文章江北家家盛。烟月扬州树树花。
进忠入城来到埂子上。见一路铺面上摆设得货物璀灿氤氲。
香气不息。到街尽处一带高楼。一家门面前悬着粉牌。
上写着定织妆花销金洒线。一面上是零翦纱罗绫缎绵绸。
楼檐下悬着一面横牌。写着陈少愚老店。进忠走进店来。见柜栏前拥挤不开。五六个伙计都在那里搬货不闲。进忠只得坐在柜旁椅子上等了一会。只见柜上一个少年的道。老兄要甚么货。
请过来看。进忠站起身拱拱手道。我不买货。九老官可在家么。
少年的道家叔还未出来。老兄有何见教。进忠道云卿家叔有书。
要面会令叔。那少年道家叔就出来。请进去坐。进忠来到厅上坐下。少顷少愚出来。见了礼坐下。那少年的出去了。少愚道不知大驾降临。失迎得罪。进忠道岂敢。把书子递上道。家叔致意老丈。少愚道岂敢。看了书子道。原来令叔高升了。失贺。
反承厚赐。倒觉不安。便叫小厮将礼物收进去道。催面来。进忠道还要到张老丈处去。少愚道吃过面。我奉陪了去。少刻面来。不独气味馨香。即小菜也十分精洁。吃毕同少愚来候张白洋。却好白洋在家发货儿。少愚便来见礼。少愚道这位乃魏云老令侄。新自湖广来奉候。白洋道请后面坐。同到厅上坐下。
把书递上。白洋看了道。前日有人进广。我还寄了信去。不知已高升了。这湖广沙市是个好地方。我曾去买过板的。真是鱼米之乡。令叔得此美缺。可羡可羡。老兄行李在何处。进忠道在钞关外陈华亭饭店里。白洋道叫坐店的取来。就在我这小楼上住罢。边忠道只是相扰不当。白洋道至亲怎说这话。置酒相待。次日凡亲眷相好的缎店。都同他候过。原来云卿在广东时。
寻了几万银子。有几个机房缎店。都有他的资本。他既认进忠为侄。这些人如何不奉承他。今日张家请。明日李家邀。
戏子姊妹总是上等的。进忠本是个放荡惯的。遂终日沉湎酒色。不到一月将百金盘费都用尽了。来向陈少愚借银子。少愚来与白洋商议道。云卿原叫他来避难。以馆谷相托。没有叫把银子他用。须作个计较回他方好。白洋道云卿家里的事。我都尽知。他并没有侄子。此中有些蹊跷。少愚道他既有亲笔书子。料也不假。我们也不必管他是不是。只是支了去。难算账。
白洋道他既开口。又不好回他。酌量处点与他。存着再算。不日也要差人去贺他。那时再关会他也可。于是两家凑了一百两与他。进忠得了银子又去挥霍。不上两个月又完了。又向别家去借。光阴迅速。又早到暮春天气。一日同了个好朋友。闲步到小东门内城河边一个酒馆内饮酒。拣了河房内座头坐下。果然好座临流酒肆。但见:门迎水面。阁压波心。数株扬柳尽飘遥几处溪塘还窈窕。
四围空阔。八面玲珑。栏杆倒影浸玻璃。轩槛晶光浮碧玉。盛铺玉馔。游鱼知味也成龙。满贮琼浆。
过鸟闻香先化凤。绿杨影里系青。红叶桥边停画舫。
进忠等倚窗而坐。但见荷钱贴水。荇带牵风。饮了半日。
进忠起身小解。只听得背后有人叫道。魏大哥几时来的。
进忠回头一看。说道贤弟何以也在此处。你道此人是谁。
乃进忠在石林庄结拜的盟弟刘王禺。二人相见。真是他乡遇故知。欢喜不荆携手在垂杨之下叙阔。进忠道贤弟因何也在此。
刘王禺道自别哥哥之后。久无音信。不到一年。客老并你姨丈俱去世了。小弟同李二哥上京访问哥哥消息。住了两三个月。
也没人知道。后遇吏科里的长班谈起。方知哥哥往湖广去了。
李二哥也回去了。小弟承一个朋友荐到鲁公公门下。
今鲁公公奉差到此清查盐务。故小弟在此有一年多了。近日闻程中书事坏。正虑哥哥没信。前有湖广出差的已托他去访信。不知哥哥怎么到此。进忠便将汉口遇难的事说了一遍。刘王禺道正是吉人天相。兄弟在此相会。也是奇缘。二人复入座来与那人见礼。刘王禺亦邀过盐政府的众人。各各见礼。通过姓名。坐下。将两桌合做一桌。叫小二重拿肴馔。大家痛饮。
至晚方散。刘王禺道我们同到哥哥寓所去认识认识。明日好来奉候。众人同进忠来到张白洋家楼上。白洋听见是盐政府里的人。不敢出来。进忠对张家的小厮道。请你家老爹出来。这是我的兄弟。白洋听了才出来相见。进忠道这是我结义的兄弟。
白洋就叫留他们吃酒。刘王禺道恐府里关门。改日再领。说罢别了。次日清晨进忠才起来。刘王禺同陆士南李融已来了。后又有两三乘轿子来。都是昨日同席的。因刘王禺面上。故此个个都来拜。相见茶罢欲别。进忠道反承诸位先临。少刻即同舍弟到府奉谒。刘王禺道明日再陪奉哥哥看诸公。
今日先有小东在湖船上。并屈白老谈谈。白洋道小弟尚未尽情。怎敢叨扰。进忠道总是亲戚。不必过谦。白洋道也罢。
弟先作面东。众人一同来到面馆吃面。进忠问刘王禺道。
客老并姨父殁了。姨母可好么。刘王禺道姨娘多玻月姐也嫁了。
姨娘生了一子尚校家事没人照管。也渐渐凋零了。进忠叹息。一会吃过面。同到小东门城河边上船。见湖船上已有两个姊妹在内。出航迎接。真个生得十分标致。但见他冰肌玉骨。粉面油头。杏脸桃腮。酝酿就十分春色。柳眉星眼。妆点出百种丰神。花月仪容。蕙兰心性。灵窍中百伶百俐。身材儿不短不长。声如莺啭乔林。体似燕穿新柳。一个是迎辇司花女。一个是龙舟殿脚人。
众人上船。让进忠首座。两个姊妹见了礼。问道此位爷尊姓。张白洋道是魏爷。进忠道请教二位尊姓雅号。刘王禺道这位是马老玉。这位是薛老红。皆是邗上名妓。又有一班清唱。
开了船。吹唱中流。过虹桥到法海寺平山堂各处游玩了半日。
才下船入席。众人觥筹交错。笑话喧阗。只见画船红袖。柳岸青。果然繁华富丽。直饮至更深。各处尽是红灯灼灼。箫管盈盈。酒阑人散。进忠把薛红儿带到白洋店里宿了。次日刘王禺来扶头。同进忠去回候众人。各家轮流请酒。
进忠白洋也各复席。整整吃了个多月酒。刘王禺对进忠道。
鲁公公原是殷公公的门下。哥哥何不去见见他。挂个名儿在府里。也体面些。外人也不敢忽略你。进忠道我是坏了事的人。
怕他生疑不肯收。刘王禺道不妨。书房里我也说过。众人无不依的。老头儿是内官性子。你只是哄骗着他就欢喜的。
这不用愁。进忠便允了。择日备酒。请盐里众人共有四十余个。刘王禺道家兄之事。内里在我。外边全仗诸公扶持。众人道岂敢。无不领命。席散。进忠又拜托了众人。个个慨允。
数日后内外料理停妥。进忠写了个手本。当堂参见。叩了头。鲁太监道你就是魏进忠么。进忠道是。鲁太监道程爷受人挫辱。我正在这里气恼。你来得好。在我这里听用。叫管事的来道。权收拾间房儿把他祝拿酒饭他吃。进忠叩头谢了。同衙门的都来贺他请酒。各缎店更加倍奉承。重新大摇大摆的起来。终日大酒大食。包姊妹占私窝。横行无忌。光阴易过。不觉又是二年多了。一日偶然来到陈少愚店内闲步。少愚留饭。
只见少愚面带忧色。进忠道老丈似有不悦之色何也。少愚道不如意事重叠而来。进忠道甚么事。少愚道昨日府里出票。要织造镶边的缎匹。铺家挤我为头。赔他几百银子还是小事。还管要解到户部交纳。这是不能不去的。
再者小婿府考失意。二事恼人。进忠道闻得府考都是有分上的才龋令婿为何不寻个路儿。少愚道江都县有二千童生。
府里只取了二百三十名进院去。四个里进一个。就有十分指望。所以有名的个个都有分上。还有一名求两三封书子的。
前日也曾寻了个分上。不意又被个大来头压了去。这银子又下了水了。如今府尊有个乡亲在这里。要去求他续龋他定要百金一个。小婿是个寒士。哪里出得起。都要在我身上。
又有这件差事。如何经得起。进忠道前日倒有几个童生来拜监主做老师。求他府荐。昨日总取了。老丈何不备分礼。叫令婿也拜在他门下。求他荐去续龋管你停妥。少愚道妙极。
全仗老兄提拔。进忠道等我回去对椽房们说过。再来回信。
令婿叫甚名字。好进去对监主说。事不宜迟。明日就来回信。恐迟了被人先挤了书子去。就难再发了。礼物不须金银。
须是古玩方好。他也未必全收。少愚道小婿名叫倪文焕。我叫他把府考的文章也写了带去。进忠道好极。说毕作别而去。少愚随即请了女婿来商议。打点礼物。好去拜门生。正是未到宫墙沾圣化。先从阉寺乞私恩。毕竟不知鲁太监肯收文焕做门生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洪济闸显圣斥奸峄山村射妖获偶
诗曰
知者能将义命安。营谋岂可透天关。
神明显处威灵赫。奸党闻时心胆寒。
事向机缘寻凑合。人从捷径妄跻攀。
赤绳已系氤氤使。吴越应教巧结欢。
却说陈少愚次日备了礼物。领着女婿到监院衙门前来。班上并巡捕各役都用到了钱。传进帖子到椽房内。刘王禺出来相见。领了文焕。带着礼物。到书房里与众人相见。那倪文焕却也好一表人材。只见他:丰神秀雅。气度雍容。胸罗锦绣焕文章。眉丽江山含秀气。
虎头燕颔。功名唾手可前期。鼠顾狼行。奸险存心真叵测。不于盛世为麟凤。甘向权门作犬鹰。
文焕与众人一一见过礼。换了青衣等候。少顷里面传点。
众人齐上堂伺候。鲁太监出来坐下。众椽房叩头参谒过。进忠走上去禀过。才领文焕至檐前跪下。门子接上手本。起来禀拜。
见鲁太监道。只行常礼罢。文焕拜了四拜。
将礼单呈上。进忠接了。摆在公案上。鲁太监道请换了衣巾看座儿来。文焕不敢坐。鲁太监道就是师生也该坐的。坐下来好说话。前日也有几个门生都是坐着谈的。文焕才换了衣巾告坐。呈上府考未取的文章。鲁太监揭开卷子看了道。字迹很好。文章自然也是好的。府官儿没眼睛。怎么就不龋我这里就写书子荐你去。定要他取的。拿过礼单来道。秀才钱儿艰难。
不收罢。刘王禺道贽仪是该收的。就是孔夫子也是受束修的。
鲁太监道将就收个手卷儿罢。进忠取上来看时。乃唐六如汉宫春晓图。笔墨甚工。门子捧上茶来吃了。倪文焕谢了。鲁太监命取书仪出来递与文焕道。些须薄敬。拿回去买个纸笔儿罢。
文焕拜谢了。走至堂口。文焕候鲁太监回进去。才出了衙门。
回到岳家。细细对少愚说了。看那书仪却是十两。陈少愚十分欢喜。过了两日。果然府里续取出二十名来。文焕取在第一。
不日学院按临。江都县进了三十五名。
文焕是第十。送学之日。鲁太监也有贺礼。各缎铺并运司盐政府两处房科。都来代他插花挂红。彩旗锦帐。极其华丽。
一应请酒谢客。俱是陈少愚一力备办。又备整齐酒席。请进忠同衙门的人酬谢。文焕出来奉酒。不论长幼。一概称为老伯。甚是恭敬。正是:志大言高狂者俦。独全浩气是儒流。
堪嗟矫矫黉门彦。折节阉人大可羞。
众人饮至更深。各留姊妹宿了。次日辰牌方起。只听得店门外人声乱嚷。刘王禺走出来看。却是府里的差人。见他来便站起身来道。刘大爷来得早呀。刘王禺道诸位有甚事。差人道还是为织造的事。如今将近三个月来。府里日日催逼。拿过两三次的违限了。昨日比又发在厅里。他们连睬也不睬。
这是瞒不过爷的。苏杭已折号了。将近起身。这里还没些影响哩。刘王禺道本身急了。略宽一日罢。差人道一刻也难宽。
刘王禺叫陈少愚取出二十两银子与他们。他们哪里肯受。
众人出来做好做歹的。把他们撮弄去了。复入来同吃了早饭。
刘王禺道事甚紧急。须早作法。不要空使了瞎钱倒没用哩。众人散去。少愚留下进忠刘王禺来道。昨日小婿的事。承二位盛情提拔。感激不荆如今这差事。还望计较。刘王禺道奈刻下监主又在安东未回。怎外。少愚道此事须是求你监主计较才好。
不知几时才回来。刘王禺道有些时哩。令婿进了学。也该去谢谢他。或可乘机与他谈谈。老头儿是个好奉承的人。见令婿远去自然依允。进忠道此话也是。须内里有个人提拨他才好。
老头儿有些不拨不动哩。刘王禺道到是李融还有些灵窍。
进忠道那孩子有些走滚。恐拿他不定。刘王禺道他与陆士南厚。
我们与他商议去。三人起身到仓巷里陆士南家来。小厮进去说了出来道。请爷少坐。家爷就出来。茶罢。士南出来相见。
又向少愚谢道。夜来多扰。酒吃多了。此刻头还疼哩。对小厮道快泡苦茶来吃。进忠道有件事来与兄相商。少愚老丈的差事紧急。要叫他令婿往安东去走走。一则谢荐。二则求免差事。特来请教。士南道好虽好。只是内里无人提拨老头儿。
刘王禺道正为此故来求老兄一字与尊司。士南道与哪个。
进忠道李三儿。士南笑道多承抬举。摸也没摸着。好不决裂的孩子。虽是心肠热。却也拿他不定。少愚道否则另求一位也好。
士南道别人都不中用。还是他有些用处。须寻他个降手去。才得妥贴。如今他与徽州吴家的个小郎并卞三儿三人拜为姊妹。
三人厚的很哩。等我先去寻他个引头来。遂叫小厮去寻做媒的高疯子。三人坐着闲谈。士南便去取出几串钱来道。我们何不掷个新快顽顽。进忠道好。遂铺下毡条来。四人下场掷了一会。
刘王禺赢了十六两。只见小厮领了高疯子一路嘻嘻呵呵笑了进来道。爷们得了彩了。赏我个头儿。刘王禺取了—百文与他道。
拿去买酒助兴。有好私窠子弄个来顽顽。高疯子笑道大路不走。
到去钻阴沟。士南道你家新媳妇是个好的。高疯子呵呵笑道私窠子。到还顺手。只是小伙子有些吃醋。士南道你家里爬灰。
也未必放得过。高疯子道我家老奴才。转是循规蹈矩的。不敢罗唣的哩。刘王禺道我送你两锭雪白的银子。把他与我略搂搂儿。那疯婆子笑嘻嘻的只是抢钱。士南又把打头的钱抓了些与他道。你不要疯。且干正经事去。我们要到卞三儿家耍耍去。
你先去对他说声。
你先拿一两银子去与他做东道。天热叫他不要费事。就是桌盒酒儿罢。若吴家安儿在他家。叫他留住他。莫放他去。那疯婆子接了银子。又抢些钱才去。小厮摆上饭来吃了。又下场掷了一会。刘王禺只赢了七两。至申牌时。士南道我们去罢。
少愚道这事不可骤说。慢慢的引他为妙。我却不好去得。四人出来。少愚回去。三人进旧城到牛禄巷。将近城边。高疯子早站在巷口。等三人到了。高疯子开了门。三人进去。把门关上。
卞三儿下阶来迎。进房内相见。果然面若娇花。身如弱柳。十分标致。丫头献茶。士南道昨日安东有人来。三儿可曾有信寄你。卞三儿道没有。刘王禺道再无没信的。卞三儿笑道花子哄你。士南道他有信与我说。想你得很哩。眼都哭肿了。你还笑哩。卞三儿道淡得很。好好哭怎的。你是他心上人。故此有信与你。少刻摆上酒来。卞三儿各各奉过一巡。
士南道安儿可曾来。卞三儿道他往南京去了有二十多日。
昨日才回来。说今日要来看我哩。正饮酒莱。只听得外面叩门。
摇摇摆摆走进二个小官来。只见他:
桃花衬脸粉妆腮。时样纱衣着体裁。
鼠耳獐头狼虎性。破家害主恶奴才。
这小官乃徽州吴守礼家一个老家人之子。那老家人名唤吴得。在扬州管总。也赚了好几万银子。止生了这个儿子。
取名保安。年方十六岁。教他读书。希图冒主人的籍子赴考。
原来徽州人家。家法极严。主人不准冒籍。恐乱宗支。这老儿遂叫他儿子交结盐院里的人。图代他帮衬。谁知吴保安逐日同这班人在一处。遂习成了个流名浪子。拿着主人没疼热的钱任意挥洒。打听得主人到扬州来。他便躲往南京去。恐事发觉。只等主人回去。他才回来。故此来看卞三儿。走进来一一相见坐下。卞三儿道昨日多承。保安道为了几匹纱。
故此多耽搁了两日。拜匣没好的。已托人家去带了。又问士南道。李哥可曾有信来。士南道前日有信的。说还有些时才得回来。如今有件事正要着人去问他。保安道几时有人去。
我也要寄个信去。士南道因舍亲有件事托他。把他礼也收了。如今还不见下来。事已急了。卞三儿道他却是个极好的。
只是懒得很。把事不放在心上。保安道他在这里还有你陆三爷提拨他。如今在那里没人说。想是忘记了。士南道自然是忘记了。你二人是他至交。就烦你们写封信与他。事成时叫我舍亲送几匹好尺头与老三做衣服穿。进忠道甚么尺头。折乾的好。
向袖中取出二十两银子放在桌上道。事成之后。再谢十两。卞三儿道陆三爷是他至好。倒叫我们写信去。士南道到底朋友不如兄妹。保安道甚么事。进忠遂将陈少愚的事说了。保安道这事不难。我写信去。遂走到房里拿个柬帖写了。送与众人看。
士南道好详细。老三也写上一笔。
卞三儿笑道我不会写。向手上除下个戒指来道。把这戒指封在信内。他就知道了。刘王禺道好。就套在他心坎儿上。保安把信封了着上押。交与陆士南。同入席饮酒。至更深方散。
进忠就在卞三家宿了。士南将信交与少愚。次日收拾礼物。
同倪文焕起身往淮安来。一路无辞。来到淮安西门。上岸问时。鲁公公已回在淮安府察院衙门住着。少愚遂将书子带到院前打听。见院门紧闭。悄寂无人。只有几个寻风的。等了半日。才见个老头儿挑了—担水歇在门外。少愚走上前问道。你这水挑进院去的。老头儿道正是。少愚道可走椽房过。老儿道我直到厨房走书房过哩。你有甚话说。少愚便叫他到僻静处道。
我有个信须你送与椽房里姓李的。取出三钱银子与他。那老儿道门子是老爷贴身的人。恐一时不得见。
少愚见他推却。只得又与了二钱。老儿接了道。午后来讨信。少愚去了。少顷等小开门进供给。老儿才挑水进去。少愚领着文焕到总漕衙门前玩了一会。回下处吃了午饭再来院前等信。只见那老儿挑着空桶往一条小巷内走。少愚跟他走到个菜园内。老儿见没人才歇下。拿出一个小纸条儿来递与少愚。竟自挑上桶去了。少愚打开一看。上写道知道了。明日清晨来见。
少愚看过。把纸条儿嚼烂。同文焕往酒馆内饮酒。次早将礼物抬到院前。门上各人俱用到了钱。通报。少刻开门。鲁太监升堂。倪文焕报门进去。当堂跪下。递上手本。鲁太监道请起。
拉着手儿同到后堂作揖。又呈上礼单。
鲁太监道远劳已够了。又费这心做甚么。收了罢。坐下拿饭来吃。少刻摆下两席。文焕东首。鲁太监下陪。文焕告坐。
鲁太监道礼多必诈。老实些好。请坐。我也不安席了。遂大碗大盘的摆上肴馔来。烹炮俱是内府制造。极其香美。鲁太监道天暑远劳。又费了盘缠。须寻件事儿处处才好。文焕出席打了一躬。将袖内手本缓缓取出呈上道。他事也不敢干渎老师。
只有妻父陈少愚缎行差事。求老师青目。鲁太监便叫传管事的来。只见两个穿青衣的上来。鲁太监将手本与他看。
那人道这是府里的差。老爷这里只挂得个号儿。要免差还得到扬州府里去。老爷这里不好免得。鲁太监道这事怎处。你须到府里去求。我不好管。只见旁边走过一个门子来道。倪相公既冒暑远来。老爷若不允他。未免不近情了。如今只有将这缎店留在本衙门听用。扬州府自不敢派他。必另派别铺去。鲁太监道这也是有理。叫椽房写个条儿。用上印与倪相公。椽房答应。少刻写了来。上写道陈少愚缎铺。本院取用缎匹。各衙门毋得擅自派差。特示。鲁太监看过递与文焕。
文焕起身禀谢。告别道天暑就回。容日再请老师安。鲁太监送到月台下就别了。倪文焕来到门外。少愚已在院前等候。
文焕将示条与他看了。少愚十分欢喜。即刻收拾下船回来。
此时正值六月天气。但见:
赤日当正午。阴云半片无。
江河疑欲沸。草木势将枯。
毒郁天何厉。炎蒸气不舒。
征鞍挥汗雨。小艇煅人炉。
舟中热不可当。到了午后。西山酷日晒得船板都烙人难坐。
至过应市门洪济闸下。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