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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春阿氏谋夫案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10 分钟 · 16 / 22

会员可开白话

津在前,捧着一柄如意;常禄在后,托着首饰匣子。两人把物件放下,请过德氏来过目。托氏刚欲说话,普津道:“我替您说罢。这是我大哥大姐,给这里我妹妹打的粗首饰,合样不合样,时兴不时兴,等着过门后,自己再变换去。”说着,把匣盖揭开,一一指点,又向常禄道:“你倒是替替我,把衣服拿过来呀。”常禄把衣服送过,又去打发喜钱,不在话下。

这里德氏等看了过礼物件,丽格等揭起门空虚,请了邹氏、托氏等进去,一屋子烟气腾腾,并无旁人,只有三蝶儿一人,静悄悄坐在炕上,目不转睛的呆呆楞着,望着众人进来,并不羞涩,仍自扬着脸,望着邹氏痴笑。邹氏不知底细。很觉纳闷。只可与嫂子托氏谦逊一回,按着行聘成规,安放如意。托氏也不知其故,只道是女大心大,不顾羞臊了,当时用四字成语,说了几句吉祥话儿,什么吉祥如意咧,福寿绵长咧。邹氏亦一答一和的说道:“吉庆有余,白头偕老。”一面说,拉过三蝶儿手腕,带了镯子。又笑着夸赞道:“这姑娘模样好,手也这样秀嫩。瞧瞧这手上指甲,有多么长啊。”说着,把礼节交过。同了嫂子托氏,仍然归坐。德氏心中有所感,此时千头万绪,聚结一处,见了女儿如此,亦觉后悔,由不得眼中垂泪,坐在一旁哭了。丽格亦因姊妹情重,看着三蝶儿疯痴,很觉难过,当时亦眼辣鼻酸起来。众人见德氏一哭,想着慈母之心,自幼儿娇生惯养,到得女儿长成,只要聘礼一到,就属别姓家的人了。俗语说:娶妇的添人进口,嫁女的人去财空。想到此处,亦各伤心流泪。此时满屋的人,你也哭,我也哭,把个良辰喜事,繁华热闹之场,闹得悲悲泣位,成了举目生烦的日子了。只剩德大舅母尚能扎挣得住,一面陪着新亲,一面叫常禄、常斌并亲友家几个小孩子,把那龙凤呈祥的贴匣,安放一处。把那喜酒馒头,收拾起来。忽一人扎撒两只手,自外走来道:“常大弟,你再给我几个钱,门外念喜歌儿的,又来了两个。”常禄一面灌酒,掏了几个钱,那人拿着跑去了。普津把贴匣接过,拿出个红纸条来,劝着德氏道:“大娘不用伤心。俗语说:男大当婚,女大当配。谁家有姑娘,谁也不能在家过老,况你亲家,准保疼爱媳妇如同女儿一样。你乃一时想了,你就乃时去接。”邹氏插言道:“姐姐放心。我们两下里,如同一家子人。今后做了亲,越发要近乎了。普大哥说的好,你乃一时想了,你就乃时去接。”德氏抹着泪,连连点头。托氏亦接口劝解,好容易才劝住了。普津把手巾字贴,递于德氏,笑着道:“这梳头上轿的方向时刻,要仔细,不可忘了。”德氏颤颤巍巍,一手接过道:“大爷费心。你这么跑前跑后,我实不落忍。素日大妈待侄儿们有什么好处哇。”说着,把贴儿收起,正欲与普津道穷,忽见托氏站起,告辞要走。大家一齐站起,随后相送。普津笑着道:“我也回去。今天桥儿上,有个约会儿。”没着,随着众人,咚咚跑去。常禄随后便追,死活叫他吃完饭再走。普津直意不肯,这里德大舅母等,归束一切,顾不得三蝶儿怎么样,只去酬应亲友,催着摆晚饭。德氏见女儿如此,不便声说,只好等亲友走后,再作计较。当下把常禄唤来,母子开箱倒柜,先把定礼衣服收藏起来,直闹到日已沉西,所来的亲亲友友,一起一起走了,才得休息。

晚间与德大舅母商量,说三蝶儿的病啊,可有什么治法呢?德大舅母叹道:“这也难说。究竟什么病,我也看不出来,虽姐姐那样说,我终究也不能信。我想这孩子并不糊涂,若说她心高性傲,倒是不假。去年他大舅生日,她跟我谈过心。依她的心思,总想给哥哥兄弟,好歹先娶了亲,无论怎么不贤,母亲也有人扶侍了。论理这孩子说话,很有见识,姐姐很该应允才是道理。一来是孩手孝心,二来孩子出阁,姐姐也有人扶侍,乐得不多等二年。何苦这么早,逼迫孩子呢?”德氏听到此处,叹了口气道:“嗳,我的心事,你哪儿知道,”说着,眼泪婆婆,叹息不止。德大舅母劝道:“姐姐不必着急。我看着不要紧,十成占九成,是冲撞什么了。去年他大舅生日,不就是这样儿吗?”正说着,丽格进来,说三蝶儿吃下药去,已经睡了。德氏惊问道:“吃的什么药?能够这样。”

丽格红脸道:“实告您说吧,我向来存不住话。你早晨告诉我,和我哥哥提。我看我姐姐很难过,找出去年的方子,叫我哥哥出去,抓了一剂药来。”德氏听到此处,嗳呀一声,道:“什么方子?药可不是胡吃的。”德大舅母听了亦惊慌不止。不顾与丽格说话,三步两步的出来,唤了常禄,取了药方一看:脉案是久病肝郁,外感时邪,宜用分解之剂。因问常禄道:“你看这方子上药,你妹妹可吃的吗?”常禄又细看药味,上有枇杷叶、知母,甘草等类药,一面念着道:“这药倒不要紧。方才药铺说,好人病人,全可吃得,大概是有益无损。”德大舅母道:“这是什么话!你怎么也胡闹呢。”说着,又埋怨丽格,不该浑出主意。德氏亦惊慌失色,跑至屋里来瞧,三蝶儿盖着红被,香睡正浓。听其呼吸,或长或短,有时长出口气,口里唧唧哝哝,嘴唇乱动,吓得德氏、德大舅母俱着了慌。丽格见此光景,亦吓得怔了。不想这一件事,却也奇怪。

三蝶儿服下药去,浓睡了一夜,屋子又热,盖得又重,出了一身透汗,渐渐好了。次日稍进饮食,觉得身子发倦,头上发昏来。问她昨日的事,一概不知。德氏只得瞒起,姑且不提。后听院里鹅声,呱呱乱叫,三蝶儿躺在枕上,亦渐渐明白了。无奈事已至此,只得顺从母命,将养自己身体,免致母亲着急,常禄又请了医生,开方服药。不上五日光景,已见大痊。丽格方才放心,只是姊姊情重,一时舍不得别去,又住了十数日,方与德大舅母一同去了。这里三蝶儿病愈,德氏把嫁女的事情,忙个不了。今日买箱笼,明日买脂粉,每日催促三蝶儿做些鞋袜衣服,预备填箱陪送。谁想三蝶儿心里全不谓然,终日叨叨念念,劝告母亲道:“不要这样白花钱。陪送多少,终久也是人家的。母亲着这样急,女儿实在不忍。”说话时非常诚恳,声容惨切。德氏一待说完,早已滴下泪来。自己思前想后,似有无限伤心。三蝶儿亦放声大哭,把近年家里景况,述说一番。又说年月怎么难,哥哥兄弟怎么苦,母亲若聘了女儿,不顾事后的事,叫女儿如何能忍。越说越惨,德氏眼泪婆婆,见女儿这样孝顺,那爱惜女儿之心,益觉坚固了。自己决定主张,任凭她怎么说,只这一个女儿,断不忍辜负她。无论怎么论,偏要个鲜明荣耀。生前疼爱儿女,死后也对得过丈夫。一来自丈夫死后,此是经手第一件大事,总要亲亲友友看得过去。二来常禄、常斌尚未定亲,此时若嫁女太刻,必受他人指摘。将来儿子亲事,亦不好张罗了。这是德氏心里,一种疼爱儿女的苦衷。至是常禄心里,亦合他母亲一样,想着父亲已死,妹妹出嫁,是我母子们第一件要紧事,若不从丰置备,惟恐委曲了妹妹。心想我兄弟三人,仅有一个妹妹,设有父亲在世,岂不比今日风光些。虽今日这样为难,毕竟没了父亲,终是委曲的,想到此处,那孝母爱妹之心,不能稍减。自己拼除一切,只以妹妹于归当一件至要至重的事。闲时常向母亲说道:“父亲遗产,都该是妹妹一人的。我等生为男子,不必倚靠祖业,好歹要挣衣挣饭,奉养母亲。今日无论如何,请勿以破产为念,豁除钱粮米去,连儿子厅里薪水,也爽快借些钱财,全数聘了妹妹,日后的事,自有儿子担负,不要母亲着急。”这一片话,说得德氏心里,益觉难过。起初怕儿子不愿意,故多留一分心。此时常禄兄弟,反倒瞒怨母亲,不肯为嫁妆花钱,所置的木器箱笼,常禄亦面前面后,嗔怪不好。簪盒粉罐,亦怨说不细致。闹得此时德氏反倒为上难了。

眼看着春深三月,节过清明,先去坟上祭扫一回,然后与常禄计议,母子分头办事,又挨门按户,敦请戚友,预备二十四日三蝶儿的喜事了。不想喜棚搭起,诸事已经齐备。三蝶儿的容消玉损,连日不进饮食了。比着前两次的疾傻,益觉沉重。不过有时明白,有时糊涂。有时说说笑笑,一若平常;有时哭哭啼啼,若临大难。所来的亲友,除去德大舅母、丽格尚可攀谈,其余的亲友女眷。三蝶儿是一概不见。至日喜轿到门,院里喜乐暄天,非常热闹。独有三蝶儿心里突突乱跳,仿佛身在云雾中,不由自主的一般。扯住德氏哭道:“奶奶,奶奶,你怎这样的狠心哪!”说罢,哽咽半日,往后一仰,不知后文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宴新亲各萌意见 表侠义致起波澜

话说花轿到门,三蝶儿坐在屋里,嚎啕大哭。所来戚友,俱各闻声堕泪。三蝶儿揪着母亲,叫了两声奶奶,往后一仰。德大舅母等忙的扶住,德氏听了,如同摘了心肝一般,抹着眼泪道:“我的儿,都是为娘的不是,害得你这样苦。事到如今,你该当听我的话,才是孝顺呢。”说着,把心肝肉的叫个不住。德大舅母在旁劝道:“姐姐不必悲痛。你若尽是哭,更叫孩子心里割离不开了。不如赶着上轿,不可误了吉时。”说着,把德大舅叫过来,又劝三蝶儿道:“姑娘别哭了,多哭不吉利,反叫你奶奶伤心。”说罢,罩了盖头,忙向德大舅丢个眼色。德大舅会意,两手抱起三蝶儿,便往轿里放。三蝶儿哇的一声,犹如杀人的一般,坐在轿子里,仍是大哭。德氏等忍着眼泪,帮着德大舅母,放了轿中扶手,又劝她端正坐稳,只听抬轿的轿夫,嚷声搭轿,门外鼓乐齐作,新亲告辞声,陪客相送声,茶役赞礼声,儿童笑语声,连着门首鼓乐轿里哭声,闹闹哄哄,杂成一处。德氏倚着屋门,洒泪不止。忽见棚中亲友,一齐站起,门外走进一人,穿着四品武职公服,正是普津。后面跟随一人,年约二旬上下,面色绯红,头戴七品礼帽,足下缎靴,身穿枣红色甯绸袍子,上罩燕尾青簇新补褂,低头自外走来。普津拿了红毡,笑嘻嘻的道:“大娘请坐这是你养女儿赚的。”德氏一看,见是新郎官来此谢亲,连忙陪进屋去,先令其向上叩头,拜见先岳。自己抹着眼泪,亦坐下受了礼。常禄与普津见礼,随后与新郎相见。普津把礼节交过,即时告辞。只见棚中戚友,纷纷起立。大家嗫嗫哝哝,自去背地谈论。按下不表。

次日清晨梳洗,德氏与德大舅母去吃喜酒。先向亲家太太声述女儿糊涂,日后要求着婆婆,多加疼爱的话,按次又会见亲友,托氏指引道:“姐姐不认识,这是我妹妹。”德氏听了一愕,只见引见的那人,年在二十以外,媚气迎人,梳着两把旗头,穿一件簇新衣服,过来向德氏拉手,口称亲家太太。德氏不知是谁,正欲细问,忽见普津进来,请着德氏进房,笑吟吟的道:“看看我妹妹去吧。怎么这么大年纪,还像小孩子儿似的。这里我文大哥头生头养的儿子,娶了媳妇来,必比自己女儿还要疼爱,大娘先劝劝她去。”刚说完,忽见一群女眷,拥着新人出迎。只见三蝶儿头上,满排宫花,戴着珠翠钢子,身着八团绣褂,项挂朝珠,脸上的香脂铅粉,带有流泪的痕迹,望见德氏姑嫂自外走来,低头请了个安,转身便走。德氏见此光景,好生难过,当在新亲面前,不便落泪,只得勉强扎住,同了德大舅母走进新房。三蝶儿扯住母亲,先自呜呜的哭个不住,德氏忍着眼泪,婉言开导。三蝶儿不言不语。一昧啼哭。问她什么话,三蝶儿并不答言,仍是抹泪。急得德大舅母满身发燥,急忙与德氏出来,向托氏道:“没什么说的,孩子岁数小,又无能又老实,还得求亲家太太多疼她。我姐姐就放心了。”托氏道:“好亲家太太,姑娘的脾气性格,样样都好。就是她不听话,我心里不痛快,不怕姐姐过意,养儿子不容易,养女儿也不容易。久日以后,就盼他夫妻和睦,咱们两下里就全都喜欢了。”说着,酒筵齐备,请着德氏坐了席。德大舅母不放心,恐怕两造里要闹口舌,随向坐陪的女客,悄悄说道:“一对新人,都是小孩子,按这样年月说,总算难得。”说的那一女眷,不觉笑了。

一时有普津过来,带领新郎官跪地敬酒。德氏坐了一会,望着方才德氏引见的那人,越想越眼生,不知在何处见过面,究竟是什么亲家?遂一面起席,悄悄与旁人打听。旁人都掩口而笑。当在托氏面前,不好直说。托氏亦看出光景,叹了口气道:“亲家太太不用问,这是您亲家老爷老不成气、背我在外间娶的,嫁家姓范,还有个好绰号,叫什么盖九城。因为三月里要娶儿媳妇,不得不早早归家,省得儿媳妇过门耻笑。”说着,向德氏使眼色道:“您瞧这块骨头,孟良怎么盗来着?”德氏扭项一看,见范氏站在一旁,同一个少年男客,指手画脚的又说又笑,德氏哼哼两声,又向托氏说一声好。托氏闹了一楞,诚恐因为此事,不肯答应冰人。随向左右女眷,俯耳唧咕一回,众人皆各点头,先陪着德氏起席,进到屋内笑道:“亲家太太尽管放心。姑娘这里,决不能受气。”瑞氏亦插言道:“什么受气,孩子挺好的,谁敢给她受气,我豁除老命去,合她挤了。”说罢,气昂昂坐在一旁。看那光景,好像因娶范氏,很透生气似的。揪住德氏道:“亲家太太,我怎样疼孙子,怎样的疼孙子媳妇,难道你的女孩儿,不是我的孙女儿吗?”一面说,一面吁吁直喘。德氏笑了笑道:“果然这样,我哪能不放心。不瞒老太太说,我寡妇失倚的,养她这么大,真不容易,”说着双眉竖起,语音渐高。德大舅母一听,好生害怕,惟恐诸事已过,再因小小枝节,生出恶感,随以别的话差了过去。订问托氏,几日回门的话。忽见范氏进来,唤了托氏出去,悄悄问道:“姐姐这样懦弱,太不像话。日后有人家说的,没我们说的。难道您这么大岁数,只听新亲的下马威,我们就没话问她吗?”托氏摇摇手道:“嗳,你不用小心,凡事都有我呢。孩子腼腆,自幼儿怕见生人,所以她才这样。”范氏道:“这可是您说的。既是这样,我就不管了。”说罢,赌气去了。托氏一听此话,不由冒火,惟碍于新亲之前,不便争吵。遂与德氏商量,四天回门。第五日要上坟拜祖。德氏点头答应,起身告辞。

到了回门之前,常斌备了轿车,接取三蝶儿,常禄备了轿车,来接新郎。三蝶儿刚一进门,拉住德氏臂膊放声大哭,德氏亦不禁落泪。想着娇生惯养的女儿,一旦离了亲娘,去作媳妇,实是一件苦事。随用婉言开导说:“大婆疼爱,公公婆婆也疼爱,姑爷又那样老实,人生一世,享福也不过如此。虽有个小叔小姑,毕竟年纪尚小。还让头生头长为长嫂的拔尖儿。常言说:出了门的媳妇,不如闺女。刚进门儿的人,自然显得生疏。等着熟悉几天,也就好了。”说着,又打听她公公婆婆,有无脾气?大婆婆小婆婆,是否和睦?三蝶儿一面落坐,只去擦抹眼泪,并不答言。一时把胸上衣襟,全都湿了。丽格与德大舅母,一面解劝,一面酸心。德氏与常斌母子,亦为滴泪。工夫不大,常禄陪着新郎,自外进来。众人擦了眼泪,迎出阶下。按着通俗礼节,请了作陪的亲友,周旋说话儿。一会酒筵摆齐,让着新郎新妇并肩而坐。男女陪客,即在左右相陪。德氏疼爱女儿,连带亦疼爱女婿。看他一双夫妇,坐在一齐,想着养女一场,盼到与女婿回门,实是喜事。可惜女儿心里有些固执,不然燕尔新婚的女子,不知要怎样的喜欢哩。想到此处,不禁滚下泪来。一面布菜,颤颤巍巍的道:“你们多多和气,白头偕老。”三蝶儿低着头,洒泪不语。德大舅母道:“姑娘吃一点儿,取个吉利。”常禄亦劝道:“妹丈喝点儿酒。”德大舅亦过来道:“富贵有余的,你么吃一片鱼。”说着,把碗里鱼片,挟了一箸子,叫新郎拿过碟儿来。新郎红着脖子,死也不肯抬头,引得丽格等全都笑了。德氏道:“得了,交过规矩,别这样臊皮了。”当下把酒筵撒下,新郎也不知漱口,慌着带了帽子,嘴里唧唧哝哝不知说些什么,放下一个喜封儿,便向德氏等挨次请安,告辞而去。德氏等送至门外,看着上了车,然后进来。忽屋内丽格嚷道:“姊姊你是怎么了?怎的这么拙呀?”说着,花拉一声,不知倒了什么。德氏等忙的跑入,见丽格按着三蝶儿,两手向怀里乱夺掉上的茶壶茶碗,摔在地上粉碎。德氏等近前一看,只见三蝶儿手里,拿着一把剪子。丽格咬着牙,夺了过去。德氏嗳哟一声,登时倒在地上,背过气去。常斌德大舅母,忙着跑来,大家七手八脚,扶起三蝶儿,过来又赶救德氏。丽格楞在一旁,伸出手来一看,连指上指甲,全都折了。德大舅道:“你们娘儿俩这是怎么回事呢?”丽格摇摇手,咳声叹气道:“嗳哟,老爷子您不用问。”说着,指那剪子道:“您瞧瞧,若非我没有出去,事情就出来啦。”说罢,扭过头去,滴下泪来。半天又哽咽着道:“想也想不到,我姊姊这样糊涂。”德舅爷道:“这都是哪儿说起?千想万想,想不到你这么拙?”三蝶儿坐在炕上,浑身乱颤。头上钿子,连珠翠宫花等物,散落一炕。德大舅母道:“姑娘,你换口气,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尽管说出。平日你最为孝顺,怎么这时候倒糊涂了呢?”一面说,一面抹泪。看着三蝶儿脸上,已如银纸一般,吓得德大舅等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家把德氏拉过来,劝着呷了口糖水。三蝶儿亦长叹一声,渐渐苏醒过来。丽格含着眼泪,走过向三蝶儿道:“姐姐这样心窄,岂不叫姑姑着急吗!”当下你言我语,闹得马仰人翻。问了三蝶儿半日,死活也不肯言事。德氏叹气道:“这是我的命是该着这样急。好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盼到儿女长成人,我好享福哇。好,越大越糊涂。出了门子的女儿家,倒反不听话了。不听呢,也罢了,有什么不如心的,至于寻死,是人家儿对不起你呀?是嫁妆对不起你?是妈妈不疼你?对不起你?是哥哥兄弟不睦,对不起你?”说着,泪流满面。自己又叹惜命苦,哭了回丈夫,又哭起爹娘来。数数落落的道:“抛下这苦老婆子,没有人管。儿女这么大,谁又心疼母亲。问问母亲的心,问问母亲的难处呢?”哭得德大舅爷等无不堕泪。一面排解,一面又规劝三蝶儿,叫她赶着收拾,回去要紧。丽格俯在炕上,收抬珠翠,抬头向德大舅母蹙眉,问说这宫花钿子,可怎么收拾好。德大舅母道:“不要紧的,拿去叫你哥哥到街上弄去罢。”说着,三把两把,急将珠翠宫花等物,拿到外间,点手又唤常斌,悄悄嘱咐一香。又叫德氏请出,好再安慰三蝶儿,别叫她回到家去,再行拙事。德氏亦领会其意,随即躲出。不想此时三蝶儿心里又后悔,又害怕。悔的是自己无知,不该这样糊涂。倘真那时死了,岂不把母亲兄弟一齐坑死了吗。事出之后,婆家必不答应。因此成讼,必要刷尸相验。到那时节,岂不把祖上德行,父母家风,全都扫地了吗。想越越后悔,千不该,万不该这们心窄,忘了自己身分。怕的是,自今以后,若把母亲气坏,谁来侍奉?哥哥有差事,兄弟年纪小,虽不致同时急病,想来自今以后,为我必不放心。既不放心,必要常常惦念。我已是出嫁的人,若令母亲惦念,弟兄不放心,自己又居心何忍?倘若今日人事,一被婆婆知道,必向母亲究问。及致不问,日久天长,也必能知道的。那时若知道此事,岂不与两家父母,勾出生分来了么!此时越想越怕,越想越后悔,身上得得乱颤,欲向母亲声述,连嘴唇舌头,俱不听用了。

后见常斌走来,要请母亲出去,急嚷一声道:“奶奶,别走。”伸手抱住德氏,呜呜的哭个不住。德氏推了两掌,问她有什么话,只管明说。三蝶儿哽哽咽咽,说不上来。两手把前胸乱挠,急着嚷道:“奶奶、奶奶,女儿自今以后,决不使母亲着急,再这样胡闹了。”德氏抹着眼泪,少不得谈今虑后,劝解一回。一时常禄回来,说姑爷回到家去,很是喜欢,亲家阿妈,亲家额娘等,都问奶奶的好。又夸赞大正、二正怎样机伶,春霖在学堂念书,怎样进步,一面说,一面见三蝶儿的钿子坏了,又见德氏等肿着眼睛,因问什么事,这样伤心?德氏叹了口气,想着这样麻烦,不便叫儿子着急。随说不为什么,你不用又着急。你妹妹家来,不放心你们合我。她一伤心不要紧,引得一家子全都哭了。常禄听了此话,信以为真,亦不再去问了,只催着三蝶儿梳洗,说现在天己不早,赶着回去要紧。才听亲家额娘说,今日如回去得早,还要借着载钿子,先拜两家儿客呢。说着,帮着德大舅母,收拾宫花钿子等物,催着三蝶儿戴好,又忙着叫母亲换衣裳,笑着嘱咐道:“见了那个娘儿们,您不用多闲话。俗语说看佛敬僧,好罢歹罢,已就是这样亲戚,还有什么可说呢。一来给我妹妹作罪,二来儿女亲家,总是越和睦越好,图什么闹些生分,犯些口舌呢?”德大舅母道:“这事也不怨你奶奶,说亲时候,你也欠慎重。家有这样婆婆,决难有好儿。”常禄叹口气道:“事到而今,也就不用说喽。当初说的时候,不知我亲家阿妈,有这样事。当时也询听过几回,连我普津哥哥都不知道。听说这个娘儿们,叫什么盖九城,娘家姓范,虽不致怎么瞎猜,也是女混混出身,手拉手儿来的。听说在东直门,后海地方,我这位亲家阿妈,看人家放过风筝。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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