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林公案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8 分钟 · 23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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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他藐视异常,毫无礼貌。及问他拟定章程没有,他竟答称:林钦差不准在澳门装货,有何章程可议。连带赏给的茶叶也不收。刘开域受了这一番鸟气,只好回省禀复。林公对之一笑,所有缴清鸦片的奸夷趸船,尚有逗留未去,另派委员协同西洋安分夷目驱逐,苦了新到的英夷货船,已有三十二只之多,多数装轻洋布、棉花等来作正当贸易,亟图进口开舱卸货,现在被义律一人把持阻挠,不能进口,都停泊在尖沙嘴一带。而且广东天气酷热,洋布、棉花俱已受坏,暗中也受了不少的损失,口中虽然不言,心中的怨恨谁也是免不了的。还有几只夹带鸦片的港脚船,就在尖沙嘴私放舢舨,装载鸦片,潜赴偏僻口岸,以木片为招幌,写明每只大土廉售洋若干,随潮流入海口。自有人贪便宜争取购买。这班奸夷占据尖沙嘴为巢穴,时常酗酒滋事,无所不为,就是从前民人林维喜被英夷行凶殴毙,也多是这不法夷商所干下的。他们自从闯下人命,林公知会义律不得要领。封锁海口,不准夷商船只开入。在正当夷商,既不贩运毒品,又不夹带鸦片,停泊在洋面之上,不能起卸货物,固然受到损失。但是那些贩卖毒品的夷船,以及夹带鸦片的船只,在从前时候,必须开进虎门,方能起卸货。他们入口,必经查验,如今皆不能开进虎门口子,都寄泊在伶仃洋尖沙嘴等洋面;例不能开舱验货,皆算未入口的夷船,由各夷商将夹带私货,自行放舢舨出去兜售。
林公因私售鸦片的流弊,正在于此,随专折奏请,将“入口”二字,改为“来内地”三字,稍示浑涵,使奸夷无可藉口。并拟定通知英吉利国王的照会底稿,呈请鉴核谕遵。奏折驿递去后,旋奉上谕,如议办理。于是将谕知英王的照会,托正当英商带回英国转送政府。向例由该国领事转递;现在义律避不见面,只好托归国英商转交。檄文甚长,兹将该文内容紧要之处,摘录如下:中国所行于外国者,无一非利人之物,如系茶、大黄等利于食,利于用,并利于转卖,可得三倍之利,何忍再以害人之鸦片,恣无厌之求乎?倘别国人贩卖鸦片至贵国,图卖害人,贵国王必深恶而痛绝之也。今天朝特定新例,凡华民卖鸦片者死罪,吸食者亦论死罪,试思夷人若无鸦片带来,则华民何由转变?何由吸食?是奸夷实陷华民于死,岂能独予以生。凡害人一命者,尚须以命抵之,况鸦片之害人,何止一命已乎?故新律于带鸦片来内地之夷人,定以斩绞之罪,所谓为天下去害者也。
檄文到达英政府,由外相巴马斯统进呈英王御览。那英王确为举世独一无二英明之主,自当国以来,国势日强,几几乎要执海上的霸权了。当下把檄文披阅一过,指着夷人的夷字,询问外相这字是不是英吉利三字的译音?外相巴马斯统因受了颠地的运动,有心要从中挑动,就趁此机会,奏道:不是译音。这是极坏的字,本与狄字相连。夷狄两字,当作野蛮国解,夷人犹言野蛮人。女皇听了大怒道:“本国向以法礼对待中国,不料中国来文,竟以野蛮国相称,只此一夷字,就是野蛮人的意思,如此称呼,未免欺人太甚。他们既如此无理,我们对付他们,也不宜十分示弱。若一味迁就,将来的压迫,更要不堪设想了!现在中国欺侮我商民太甚,所受损失达二千四百万元之巨,必须以兵力示威,方能责成中国,如数赔偿商民损失。”英王准奏,于是就闹出兵戎相见的大乱子来了。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3回轻启兵端损船折将 火攻匪艇焦头烂额
且说英吉利与中国通商,始自乾隆五十七年,英国派使臣马急耳尼到北京,希望改善商务。中国政府强迫他修朝贡例,行三跪九叩大礼。马急耳尼一律遵行,不敢倔强。此时中英贸易完全操在东印度公司之手,直到后来,撤销东印度公司专利权以后,夷商贸易,无人主管。广东洋商颇感困难,便由十三洋行洋商,公禀粤督卢坤,饬令英商回国,援例向英政府请求,派公司大班来粤管理贸易。英政府许之以后,即派律劳卑来粤,名叫主务监督,这是领事的嚆矢。不料律劳卑初抵澳门,即与粤督争对等权,竟致决裂。卢督传谕公行员疏通无效,正式下令停止通商。律劳卑一面用武装夷船至虎门口示威,一面发贴布告,反对总督命令。卢督大怒,咨请提督关天培,驱逐武装夷船,派兵包围英国商馆。律劳卑亟向英国请派大兵来粤,英王不许,反加申斥,律劳卑竟因此忧愤而死。中英通商经洋行商人从中调解,始得恢复。那时副监督带威升为主务,由英政府授以管理英商的权柄,至次年带威辞职,始由甲必丹义律为主务。
这义律为人刚愎自用,对于人情世故,一些儿也不懂得,无论何事,都是独断独行,谁也阻止他不得,这是以前之事, 是中英战事的导火线。此次林钦差到粤,义律始则抱定冷静主意,等到缴销鸦片后,转变强硬态度,终究避往尖沙嘴的货船又被林公断绝接济,林公料他必有武力作后盾,否则安敢倔强到底?明知早晚必有兵戎相见之一日,故移驻虎门,就近调度严防。提督关天培常在沙角洋面,督领本标师船,并阳江、碣石两镇舟师,逐日操练,以振军威。并加派弁兵协防排练,添雇水勇,装配火船,以备随时调遣。不料那义律藐视我国,竟敢擅启兵戎,就英商货船中,挑出两只新到的最大夷船,及趸船数只,一并凑集炮械,改作兵船。更有自该国开来的武惹几号兵船一只,炮械较多,寄泊各夷船之前,恃为保护。
林公早接探报,飞饬各路将弁,严密防守各要口,仍告诫领兵各员不得轻举妄动,如彼方无意外举动,须力持镇定,不可衅自我开,贻人口舌。这种办法,还是保持上国威望,略示军威,使义律早知悔悟,俯首贴服,依照中国新定法令,将此次带来的鸦片自行报缴,货船也陆续进口报关,受我检查,方许照常贸易。
哪知义律竟敢轻启兵端,此时英商货船数十只,都聚泊在尖沙嘴一带。林公特派大鹏营参将赖恩爵,带领师船三只,在九龙山口岸,查禁夷船接济,防护要口炮台。该处离尖沙嘴约摸十多里,不料义律忽带大小夷船五只,驶到九龙山口,先遣一只摆近中国兵船递禀,求请代为购办食物。恩爵正遣弁兵向夷船传谕开导,只须将新来货船夹带的鸦片呈缴,立刻可以进口,移泊海关前,非但食物无虞缺乏,并可照常贸易。弁兵传谕还未终了,义律竟出其不意,喝令五只炮船一齐开火。一霎时炮声不绝,炮子乱飞。记名外委欧士乾正在船头弯身料理军械,猝不及防,炮子飞来,打穿肋下,立刻丧命。赖恩爵见来势十分凶猛,非可理喻,亟挥弁军分散水面,严守要隘,布下阵势,一面令炮台瞄准敌船,开炮射击,此间严阵抵敌;同时又命人飞报林公,请示定夺。双方开火片刻,炮台上击翻双桅夷船一只,在旋涡中滚转,夷人纷纷落水。义律见炮台上炮火猛烈,不敢恋战,急率夷船暂时退去。隔不多时,义律复率十几只夷船,二次来攻,并有大船拦截鲤鱼门,炮弹密如飞蝗。
赖恩爵一面命兵士用网纱藤牌等物设法遮蔽,一面身先士卒,奋力对击。无如今日所带兵船只有三只,夷船共有十几只,彼众我寡,形势骤变。正在拚命激战之时,恩爵又瞥见一只英国兵船驶来助战。他就奋不顾身,执藤脾挡住敌弹,亲立船首,连放大炮轰击。同时亲自在船头上指挥炮手,开炮还击。那各炮台台官见本国水师受困,一个个义愤填膺,一声令下,同时也用大炮向英兵舰射击。一霎时炮声震天,战云密布,真弄得天愁地惨,日色无光,一时瞧不清楚击伤了多少夷人。但见夷人纷放舢舨下海捞救。那赖恩爵本是林公的得意门生,由武举出身,积功升至参将,临阵奋勇当先,部下都是骁勇善战,且多会水性的精兵,这一场恶战能够以少击众,就可见赖恩爵平日的训练所素了。自午刻开始,直战到黄昏,历五时之久,敌势渐渐不支,又经一番痛击,各夷船方败回尖沙嘴。恩爵并未追杀,检点部下,伤毙两名,以外轻伤二十余名,重伤两名,皆可医治。兵船间有穿洞渗漏,桅墙也有损伤。马上移泊炮台前,连夜整备完整。恩爵将水口防务一一布置妥当,才亲自坐船赶到虎门舟次把作战情形面禀林公。林公说道:“夷人擅启兵端,只因藐视我国,才致战败而逃,咎由自取。你能以少胜多,忠勇可嘉,记功一次。”恩爵正在叩谢间,林公又接到新安知县来禀报称:晚日夷人在九龙山口战败,捞起尸首十七具,就近掩埋。洋面叠见夷尸随潮漂流,查知改作兵船的船主得忌刺吐的右手腕,被炮弹打断等语。林公阅禀后,命恩爵认真防范,并赏给大鹏营兵士酒食。恩爵拜领归船,仍回九龙洋面防守。
那义律自大性成,素来藐视我国水师,以为船小械劣,不能作战,故尔此次贸然将商船改作兵船,轻于尝试,先行启衅。但是中国的船虽小,械虽劣,但人心却是一致,忠义奋发的赖参将竟能以少胜多,杀得奸夷大败而逃。义律经此败挫,也出乎意料之外,如今见事情已弄成僵局,惟有向政府告急求援。
再说林公虽得小胜,查明义律依然逗留在尖沙嘴,晓得必有后患,通令水师将弁,认真巡查防备。守备黄琛奉令巡查谭仔洋面,瞥见有一虾笋小艇,拢近屡逐未去的趸船,料必又是贩土,当即驶行上前查拿。趸船上小胆水手跳入小艇,飞桨逃窜;有几个大胆水手正想开枪拒捕,哪知黄琛船行如箭,已近趸船,奋勇当先掷出火斗火罐,趸船立刻起火燃烧。众夷见已失事,纷纷跃人海中,泳水逃登海岸,竟获住伙工两名。趸船被火烧毁。
义律见官兵用火攻,暗想这几只趸船,若被他们尽付一炬,如之奈何?大队救兵犹不知何日开到,目前惟有虚与调和,等到军舰来齐,再行和他反脸。打定主意,即乘小艇至澳门,往访各国官商,袖出预先写就的说帖,托他们代为投递。他们都是外夷,一丘之貉,自然互相帮助,慨然允诺,接受说帖,马上送交澳门同知蒋立昂。立昂派差送到虎门钦差大臣行辕,请示祗遵。林公拆阅说帖,只见写着:英吉利国领事义律,敬上澳门军民府大老爷清鉴:义律在粤有年,每逢大宪札行,办事无不认真办理,此次岂有别心。盖义律所求者,惟愿承平,各相温和而已。谨此奉知,请转呈钦差大人核示见复。林公固知义律狡猾绝伦,反复无常,起先欲用武力相恐吓,及至战败之后,递此说帖,明明是缓兵之计。当即批谕:领事既无别心,速将首凶鸦片缴出,货船一律进口报关,趸船一律回帆,仍准照常贸易。林公已猜破了义律的心理,口不应心,所以一面批谕,一面反又分饬水师严防各洋面,并派探密查奸夷动静。
不料义律一面稳住了这方面之后,又故意派人到处密放种种谣言:有的说英夷将会集各埠兵船,同来滋扰;有的说该夷去秋求准通商,已将新烟载回夷埠,现在断绝了他们的贸易,反无顾忌,打算将载去的鸦片换来,设计诱人贩卖;有的说英国将联络其他各国,共同出兵来侵犯中国。他放这种谣言,无非要乱我军心。无如林公看破奸谋,告诫属下力持镇静,以息流言,心知他们不肯回帆,无非想死灰复燃罢了。不过百密总有一疏,那粤洋中的渔船蜓艇,多得不可胜数,船户尽是贪利亡命之徒,奸夷遂用厚利招来他们,每只大土只售五两银子,若然接济奸夷食物燃料的,也皆加厚给值。常言道:人为财死,利愈重则命愈轻。故而夷船寄碇虽远,这一班舟子都甘心冒险犯法,和奸夷交往贸易,更多出了一种私弊。
林公看了这种情形,不觉引为隐患,心想:只有以奸治奸,以毒攻毒,方能除此隐患。想到这里,提督关天培却巧到舟次来禀报防务,林公就将想定的计策,和他商定。用平时水师所装的大小火炮,以重金雇用渔蜓各船户,教他们驾驶船只和燃放火炮的方法。每船派两名兵弁为教练,以外多用渔蜓船户为水勇,习练数日,即用他们去扫除和夷船交易的各匪船。商量停当,天培告辞回转水营,传谕招雇渔蜓船户二百名,编为水勇。
等到第三日半夜,天培先到林公坐船上,商定火攻各匪船的计划,即行告别回船发令;命游击马辰,带水勇四十名,由东涌上下濠前进;都司卢大钺,带水勇由屯门前进;守备黄琛由后海青山前进;把总杨雄超、千总王应风,各带水勇由长沙湾前进。时已下半夜,恰巧风潮俱顺,各军官分令水勇驶近夷船寄碇所在,出其不意,乘势火攻,各水勇各把喷筒火罐,顺势抛掷到环附夷船的各匪船上。英夷匪众正在好梦方酣之际,闻得警信,都从梦中惊醒,张开睡眼看时,只见各船全行着火,都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不去救火,各顾各抢着自己的东西,向船头、船尾上奔逃。侥幸的逃上趸船,会水性的泳水逃生。一霎时火光照得半天通红,亏得几只高头舢舨上的英夷用水枪水斗奋勇扑救,始告火熄,已经日出东方了。各军官陆续回转水营报功,共计烧去屠牛换土大海船一只、买运烟土的艚船一只、虾笋办艇三只、卖杂料糕饼扁艇十五只,烧毁沙滩篷寮六处,所有通夷奸民烧毙淹毙,不计其数,生擒通夷匪犯黄添福、陈水生等十名。天培即命解送虎门,请钦差大人发落。并亲往谒见林公,把上文的情形,详细报告。林公即将解到各犯,严审定罪,以示儆戒。出力官兵,超拔奖赏。林公以为奸夷经此重创,夷胆必寒,哪知英夷船只依旧寄碇洋面。林公早知停顿在此,必有后患,果然隔了不多几天,英国的海陆军大举进攻了。
要知林公如何迎敌,且待下回分解。
第54回澳门交兵英将逃遁 定海失守林公见疑
且说英国的印度总督哈丁奇,前应广东领事义律,率军舰二艘来中国,小有接触,未曾占着便宜,旋即开驶回去。现在英国议会多数赞助出兵,并决议支给军费,他就调集海陆军一万五千人,侵犯中国。海军归印度水师提督乔治义律统率,陆军归大将伯麦统率,以军舰二十六艘,大炮五百四十门,由新加坡启碇驶抵澳门。次日,即由司令官伯麦一面发出布告,揭示封锁广州港及河口,一面派军舰游弋海面,打算进攻广东。
清廷接到警报,晓得战衅已开,特授林公为两广总督,责成守御;调邓廷桢督闽,防守闽海。林公向来留心英廷政事,对于他们的军事方面尤其注意,及见英政府决意主战,也就添备大小战船,并募渔蜓船户及壮丁五千,责成提督关天培加紧训练,教习海战,并于虎门横档屿安设铁链、木筏、暗桩,购置坚利重炮二百多尊,并购同安米船、红单拖风船,以备攻袭;凡内河各口,没有砂礁的,也一律增兵防守。
等到道光二十五年五月,英军司令官伯麦率大队兵舰驶近澳门口外,林公即用火船堵塞海口,乘着风潮出洋,遇着英国兵船接近时候,就放起一把火来,焚烧敌人。英船见用火攻,又因船中贮藏引火之物,急忙退避,已被毁去舢舨船数只。英人见了这种设备,也有些心惊!林公便即大张赏格,凡能捕获英船或破坏的重赏;生擒或杀戮英国官兵的重赏;捕获军舰,船中一切,除弹药枪炮鸦片等外,一概给擒获人充赏。不料英将伯麦也出重金招募许多汉奸,派他们侦察广东海口,除却澳门、虎门以外,何处可以乘虚袭入?你想林公是何等样人,平日之间办事已是认真,况且早就料到必有兵戎相见的一日,事前岂会没有准备,故早已防守得铁桶相仿。对于严查汉奸,格外认真。所以汉奸出发之后,多数被捕,只剩得三人,回报伯麦说:“海口的兵船布得密密层层,连带渔船蜓户,也都被林制台编为水勇,防守各海口,非但兵舰不能进去,就是光身体一人,要想入口,也要被他们搜查明白;倘然有些形迹可疑,或是言语说得支吾,休想逃得过。看来广东有了林制台、关提督防守,一时万难得手。”伯麦说道:“我们的水陆军队,难为了许多军费,又远涉重洋赶到此间,难道就罢了不成?”乔治义律插言道:“中国的海面很是延长,林则徐只能防守广东省,不能兼管他省;况且中国的官吏,都是颟顸东西,全朝像林则徐这样的也找不到几个。他省的督抚,也不是个个像这林某。
那末广东有备,好攻他省,一定有破绽可击。而且中国京城是在直隶,该省也是沿海的省份,我们若能率兵攻入直隶海口,震动中国京城,比较攻入广东省好得多呢!”伯麦听了这一席话,真是喜出望外,立刻传令启碇,三十一艘英国军舰,一起离开粤海洋面。
林公得到探报,倒吃了一惊!料定英舰忽然不战而退,其中必然有诈,仔细一想,大约他们见广东准备严密,不能得手,必是去进攻他省,马上飞启闽、浙两省的督抚严加防守。
那闽督邓廷桢,就是从广东调过去的,晓得英国将开战衅,故到任以后,首先传谕属下,把各海口严密防守,并招募水勇, 巡逻洋面,布置得非常严密。等到英国兵舰驶近厦门,意欲窥探动静,邓制台即命水勇扮作渔户,各驾着小艇,乘夜袭击,悄悄地行近英舰,特用喷筒火罐,向英舰上射放,猛烈环攻,柁帆着火,红光冲天,英兵多从睡梦中惊醒!初道是海盗偷袭,连忙一面迎敌,一面救火。水勇并不接战,只管划着小艇,飞也似地向内港去了。弄得伯麦暴跳如雷,传令修好柁帆,进攻厦门。哪知厦门兵备道刘耀春早已接到水勇禀报,亲到炮台上囊沙叠墙,使敌人的炮火不能透入。那炮台上的炮兵,伏在墙洞里,瞄准敌舰,连开大炮十几响,已击坏六七艘英舰。伯麦本是个一勇之夫,还不肯罢休。亏得乔治义律得知进退,忙向伯麦说道:“厦门防守严密,看来不易攻入,何苦徒损兵舰,空费炮弹。不如暂时放弃这边,另向他省进攻,弄他们一个首尾不能兼顾,我想总有几处可以得手的。”于是二人议定进攻浙江海口,便启碇向浙江进发。
那浙江海口第一重门户,就是舟山,守将总兵张朝发是个有勇无谋的将官,见了英舰游弋海面,却并不派兵到口外洋面袭击,只知严守海口,直到英舰二十六艘连樯驶来,方才督兵出港。伯麦遣使投书,上面写着:本国并非有意寻衅,只为广东林督烧毁英商鸦片二万余箱,故而奉命前来索偿,只要赔我烟价,许我通商,自当引兵回国等语。朝发看罢,掷还原信,叱退来使,即下令炮台守兵开炮轰击。英舰也事还击,不上半时,即便一律退出港口。朝发见了如此情形,只当是炮台上炮火猛烈,以致吓得他们不敢恋战,得意非常!一面命手下严防海口,一面向上峰报捷。
那浙抚乌尔恭额本是个糊涂虫,接到报捷电后,也十分喜悦,以为夷人究竟没用,如何抵得天朝大兵,故把这一回事全不放在心上,只传令嘉奖张朝发,叫他相机行事。你道那英人所以不战而退,是否畏惧我们?这都是疑兵之计,先探一个虚实。他们见张朝发的用兵,就知是个无用之徒,因为距离尚远,炮火射程还不及,他便一味狂轰,无的放矢,徒费子弹。
当下乔治义律便令暂时退出,以长其骄气。隔了两天,伯麦即调齐二十六艘兵舰,列阵驶入港口,轮流向炮台轰击。张朝发也即督同官兵,还炮抵御,无如兵舰上炮火猛烈,如雨点般射到炮台上,官兵受伤的不计其数。朝发亲自应战,忽一弹飞来,正中左股,栽倒在地,守兵背负而逃。全台兵士见主将已逃,四散奔溃,炮台遂被英夷占据。他们又乘势去攻定海,城内素无驻军,只有乡勇,那知县姚怀祥、典史金福督乡勇应战,枪声甫响,都已逃散。英兵又据高阜,集中炮火,向城轰击,未及一日,定海城开花弹落,城中多爆裂。英兵乘势缘梯上城。张朝发首先率兵打开北门逃遁,遂告陷落。知县姚怀祥以守土有责,自刎殉国。
伯麦巡阅各要口,筑炮台,派兵把守,复致书浙抚乌尔恭额。浙抚料知书中没有好话,不愿拆阅,竟将原书退回。伯麦本是先礼后兵,今见浙抚置之不理,不觉大怒!正欲进攻,却巧领事义律赶来,向伯麦报告:清廷得报定海失守,已命两江总督伊里布赴浙视师,如其深入,恐多不利,且地理不熟,未可必胜,还是直攻天津为得计。伯麦依言,即同义律率军舰八艘,向天津进发。
且说道光帝听说定海失守,忧虑万分!急召王公大臣会议。一班近支皇亲,都一筹莫展。那军机大臣穆彰阿,以谄谀得宠,平时和林则徐积有冤仇。此时他想林某向来正直无私,屡次定计参劾他,都未发生效力。现在英国的战衅,是他一个人所造成,此乃千载一时的好机会,大可公报私仇,参他一本,纵使皇上信任他,他的粤督位置也难坐得稳。打定主意, 就启奏道:“此次的外侮,追源祸始,都是林则徐在使粤时候对于英商私带鸦片入口,办理不善,好大喜功,烧毁英商二万数千箱鸦片,还用文书侮辱英王,轻启战衅,罪在一人。现在要和英国修好,化干戈为玉帛,宜一面惩办林则徐,一面再和英商停战议和。”道光帝听罢,暗想:“林督办理广东烟案,固然激烈,但是英兵犯粤,却被他杀得大败而逃,不敢侵犯广东,只怪浙抚乌尔恭额,毫无战守的才具,以致失陷于舟山、定海。若然各省督抚都像林督一样,英舰早已全军覆没。论情当惩浙抚失地的罪名。林督职守无亏,如何办他?”对于穆相之奏,未有回答,遂使会议无结果而散。
不料次日故,直督琦善递呈封奏,道光帝展开阅看,大意谓:英国兵船现已驶到天津海口,且有照会送来,意欲求抚通商,何妨俯顺外情,罢兵议和;不过粤督林则徐办理禁烟,操之太急,酿成战祸,伏乞皇上恩威并济,用执厥中,战祸自可消灭于无形。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