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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林兰香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35 分钟 · 12 /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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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则曰“痛哭”,即使朋友听之,亦难乎其为情矣。然则贾公亦不庸中之庸者也。

此书一部中淫荡者惟此回与第十回耳,然皆不成实事,盖成实事则便索然矣。试思男女未媾精之前,是何样情致,既媾精之后,是何等意味,不言可知矣。神仙游戏三昧,作此两回者,亦复尔云。

第二十九回 采萧报愤泄谗言 宣喜抒情传笑语

深窗曲槛语喁喁,弱女居然至性钟。

欲识其人观所使,大家风度自雍容。

却说李寡妇与红雨所为早被采萧看破,因为有关众人颜面,故不肯播弄是非。谁知他两转怀忌在心,反将采萧葬送。香儿且又护短,采萧遂渐渐受起责辱来。气闷于中,无所发泄。这日偶间穿过假山洞口,在竹林边小步。

见绿岸边玉英重迭,双双蝼蚁衔来。紫苔上银画纵横,对对蜗牛篆就。正自徘徊,听得有人声唤,看时却是喜儿、春畹在九畹轩间坐。于是亦到轩前对面坐下。喜儿道:“鞋子曾绣完否?”采萧道:“日日承应,这一晌何曾拈了针线?偷空儿且散散闷罢。”喜儿道:“你有甚事,又有甚闷处?且四娘房内,亦不止你一人。”采萧道:“我们同伴空有五六个,除却绿姐姐,都是混局。”喜儿道:“李婶娘岂不管事?”采萧道:“老奸巨滑,只会在主人前讨好,我还不知几时要受他的大害。”一边说着,两泪交流。喜儿道:“谁与谁有仇,他必要害你。”采萧道:“他合红雨在背地里对抱着,拿那长长的粗粗的黑黑的硬硬的东西往下身乱撞,又说是深咧浅咧,疼咧咧,肉麻不羞的。人家不去理他,他贼人心虚,反倒葬送旁人。四娘只听一面之词,单寻我的晦气,岂不叫人心恨。”春畹听了,微笑不语。喜儿道:“这是什么物件,我们从无见过,何不禀知四娘,省得受他闷气。”采萧流泪道:“说亦无益,反添罪过。”喜儿道:“有甚不平只管讲讲,省得闷在心里。你看六娘亦不是传舌之人。”春畹道:“好端端又说起疯话来,听萧姐姐说正事罢。”采萧道:“二娘待四娘若何?从无换得一个好字,长在爷的面前弄些是非。春畹道:“四娘原爱说话,或者有嘴无心,亦未可知。”采萧道:“若说四娘无心,天下人无一个是有心的了。我看二娘,言不轻发,都是大娘问道,方才开口,四娘只说要占大娘的头筹。我看二娘事不自专,必须大娘应允,方才敢行,四娘只说要夺大娘的权柄。我看二娘在众人身上真心真意,无一些虚假,四娘只说三般两样,轻看了他。我看二娘在大爷跟前有刚有柔,无一些邪曲。四娘只说狐眉鬼计,压量了人。总之,一时亦说不尽许多。”春畹道:“四娘为人不过忌人之长,都是量小所致,有甚大害?”采萧冷笑道:“眼前虽小,日后便大。前者轻轻一事,说是二娘要换采艾,故买嘱轻轻,行了苦肉计。近来涣涣一事,说是二娘要得人心,故勾引涣涣,用了连环法。”春畹道:“这却屈死人。难道大爷便信?”采萧道:“大爷耳根最輭,这些言语,无有不信,再不疑心。”喜儿道:“四娘说了,大爷也有话么?”采萧道:“爷说:我早想到,妇人最忌有才有名,我若不裁抑二三,恐将来与林宣任三人不能相下。谁知如今竟应了我的意见,作起大来。”四娘又说:“我从前也说过,大娘未必是他敌手,你还怪我。如今若何?”春畹听了,半晌不作声。采萧又道:“爷又说,四爷手内的纸扇,象是二娘的笔迹。四娘因说,想必是二娘送给的。我想二娘断不肯写字送人

。笔迹同的多有,如何任意赖得?诸如这些言语,岂不令人可气?”春畹道:“这益发无有影响。况且闺门事体,不可附会。万一认假作真,岂不有关名教?”喜儿道:“心正不怕影儿斜,他说自由他说,还杀了谁不成?”采萧道:“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人家夫妻好端端,拆散了的是为甚么来?”春畹听到此句,蹙着眉头儿叹口气道:“古往今来,受这样害的要有多少,真是屈死了还无处去伸冤。”一面说着,眼圈儿都红了。喜儿道:“你太也心窄,才听见风儿就是雨儿。以我想,二娘那样好人,断不至被人欺侮。蚂蚁咬大树,也咬得倒么?”春畹道:“你岂不知我家娘心思太细,若听得这些话,必然千愁万虑,无了无休的藏在腹里。”喜儿道:“愁自然当愁,但在二娘,未必就似你说的这般厉害。他自有一番举动,你亦不须过虑。”正说着,见采葑捧着一盘葡萄从北走来,因笑道:“正好,春大姐在这里发闷,你何不唱个左手掐葡萄给他听听?”采葑道:“闷甚么?”喜儿道:“愁的是将来作了……”才说了七个字,被春畹用手巾将嘴堵住。

采葑道:“是了,春姐姐萧姐姐眼圈儿都发红,想都受了屈。好话不背人,背人无好话,堵了嘴作甚?”春畹道:“葑妹子,休信他胡诌。”喜儿道:“哎呀!这手巾上是甚么气味?还是十五夜里的那个气味。”春畹道:“那一条是绿色,已洗净无有酒气。这一条是紫色,才使了几日,有甚么气味?”喜儿道:“却又来,若是绿的,你再不肯用了。惟其是紫的,那一种腥臭气所以太重。”春畹赶着打道:“好不知羞!满嘴乱说。”喜儿道:“好妹妹!我的不是,烦葑妹子唱个曲儿,陪礼何如?”采葑道:“我不唱。”喜儿道:“六娘不得与你我照常耍笑,故在此愁闷,你还是唱的好。”春畹道:“好无涵养,不教乱说,又乱说了。”喜儿道:“我本不要说,无奈这嘴不由人,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喝惯了的水,说惯了的嘴,教我亦无法。”采葑道:“我不唱了,给四娘送葡萄去来。”于是采萧亦一同往假山洞口而去。喜儿又拉了春畹在九皋亭对坐,因正色道:“我看你这般一个人材,看上下待你的光景,将来跳不出耿家的门。女随夫贵,弄假成真,切不可学那小家样子,鼠肚鸡肠,狼心狗肺,招人怨恨。”春畹道:“既已为奴作婢,有甚妄想?看我家姑娘的小心谨慎,那偏房侧室不作也罢。只求我家姑娘留一条血脉,不枉受一生辛苦,我替他保养成人,以完我主奴一场恩义足矣。至于三娘戏耍之言,姐姐从今后再不可提起。好说不好听,越发招人家忌恨。

春畹的名字无改,却听了多少闲话。我诚不解大娘、三娘是何意见?”喜儿道:“既不得那样,又不肯这样,不如出了家好。”春畹道:“这副面孔亦不象个出家人。

哭本伤心,人必说“声如莺,泪如珠,引人魂”了。笑本无意,人必说“惑阳城,迷下蔡,动人情”了。分明有志节,亦说到无志节为止。况心非木石,岂真寂然不动?正恐莲性虽胎而荷丝难断也。”喜儿道:“你既无妄想,在姑爷身上,为何又费那一番心机?”春畹道:“既受主人之命,若不用心,便是辜负了主人。万一受他责辱,不但自己无颜,就是本主人亦不好看。”喜儿笑道:“你居心也似二娘,行事也似二娘,将来品级安知亦不似二娘?光棍不怕出身低,按级皗转,又安知不作到大娘?那期间,好歹不要忘却旧日同寅。”春畹道:“行说好话,又疯上来。”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至栏前看水。忽从半空中飞来一枚林禽,落在水中。千条练影齐摇,万颗珠光乱迸。两人着一大惊,溅得满身满脸。采萧走来笑道:“你两特爱水了,若非这一吓,只怕要钻入水去。”喜儿道:“好无长进的人!从前鼻涕眼泪,如今又脸笑眉欢。你看这满身满脸的称心称愿了。”采萧又笑道:“又不是唾沫,怕生雀瘢。适才若是大爷,粘痰也是好的。”喜儿赶着打道:“短命鬼!大概是你李祖宗赦了死罪,又来鬼混别人。”采萧低低的道:“因为李婆子葬送我,反得了福也。适才听得四娘向五娘说,过几日任亲家太太那里,送两个丫头来。人已足使,将采萧送给二娘,省得领他给贝锦的情。此非我的福来了么?从此后,我看他们偷了东两,又去赖谁?”喜儿道:“前日采艾生了孩子,便送给二娘。如今采萧作了贼,又要送给二娘。二娘房里,岂不成了个杂货店?我亦劝你们,从今后炼铁为金,化石成玉。养也养真孩子,偷也偷真物件罢。”春畹听了由又不得好笑。喜儿道:“前者两个对哭,次后一个哭一个笑,如今两个又对笑。哭亦由你们,笑亦由你们。真象一家人,不消说得。”春畹道:“你们五人,原是老夫人分派,就如采菽、采艾,彼此对换,还觉得与理不合,四娘如何肯将你给人?二娘换艾妹子之时,是因五娘不喜欢他,才合大娘商定,禀过夫人换的。

如何自家主得?”采萧道:“四娘行事,专要自主。仗那一片好嘴,有天大不是,会说得一些全无。”喜儿道:“这却是口才,只可惜错用了。”当下三个人下了九皋亭,又在九回廊散步。但见万丝杨柳,染得瓦缝绿鲜鲜。

一带海棠,映入栏干红丽丽。喜儿道:“这真海棠比你那鞋上绣的何如?”采萧道:“绣作如何比得上真的?”喜儿道:“春大姐是咱家绣花的国手,你若跟他学了,包管就比得。若如四娘念书,始勤终怠,济得甚事?”三人正说,索妈妈在东角门叫道:“春姑娘喜姑娘,大爷回来了。”于是三人方散。毕竟这一来有分教:萍飞茅树,群争溪涧之滋。艾密萧深,渐减芝兰之色。

散人曰:以春畹为主者,盖以此等言语不欲使梦卿闻之也。又以为春畹之闻之,即如梦卿之闻之也。

乃春畹闻之,曾无一谤訁山之语者,所以见春畹之过于任平也,又以见梦卿之大过于任平也。中间用采葑者,以采葑乃喜儿一流人也。采葑欲去,采萧同去,既复再来。又抒情一段之精细处也。

第三十回 蛊婢淫鬟彰秽恶 良姊义妹话幽微

一自声名传苎罗,捧心西子世间多。

浣纱守我真容度,废却胭脂弃黛螺。

却说李寡、红雨压倒采萧,自以为得计,益发做作不休。这日正值九月九日,耿朗生辰,云屏五人称贺已毕。男自众允以下,都在仪门外。女自和氏以下,都在仪门内。依次叩拜,次是枝儿等五个行礼,耿朗就筵间各赏些萸酒花糕。末后是叶儿等叩首,二十三个人我挨你,你挤我。及至拜毕起身,又这个踏着那个裙带,那个踏着这个项帕,纷扰多时,方才散出。是时屋内正无一个侍女,耿朗眼尖,见门槛边落一物件。走去看时,却是一枚广东人事,不觉大惊。因悄悄踢在背眼处,随即告知云屏五人,俱各诧异。当时六人同坐,枝儿和氏等出入往来,俱不知晓。多时李寡妇走来,两眼如铃,四处乱瞅。

猛然看见,挨身去取,已自拾在袖内。耿朗方叫道:“那是甚么好物件?你寡妇要他作甚?”李寡妇急得一字说不出。耿朗即令和氏等搜检,恰好裤带上又落下一枚。

耿朗怒道:“既作寡妇,不知羞耻。已自不堪,又引别人。理所不容,情真可恶!”于是令人取竹板来责问。

梦卿恐寡妇情急,混行攀扯,方要说给云屏,暂行劝止,俟过了今日,再作理会。谁知耿朗早有香儿的谗言在心,便大声道:“虽说一介老婢不足重轻,然使五房少女,尽皆效尤,成何体统?向来误听人言,坏却许多家法。今日须行己见,整立一切规模!”梦卿听了这样声口,分明是因己而发,恰与春畹所述采萧之言相符。遂又学了中秋故套,一字不说。李寡妇一生未受折磨,才打数板,俱已实供不讳。耿朗因向香儿道:“红雨既为所诱,卿当何以处之?”说罢以目视梦卿。梦卿推整衣裙,一若未闻。香儿气得面色如土。因又向云屏道:“卿主持一家,宁得碌碌无长,因人成事乎?”云屏气激满胸,再将李寡妇痛责,井将红雨重处,立时逐出。耿朗怒犹未消,一直往西一所而去,晚间在香儿房里,于是一连七八日未进东一所。

一同午后,梦卿在紫荆花下看丹棘解檐边铁马,耿朗忽地走来,说道:“明日四娘家送两个侍女来,一名涵霭,一名凝岚,已足用。本要将贝锦送回,是我将采萧更换,卿亦允否?”梦卿欢然依允。又过数日,秋雨晚作,梦卿方倚窗听芭蕉碎响。耿朗突然而至,且道:“知二娘寂寞,特来赏雨。”梦卿即命夏亭秋阶条几设榻,青裳丹棘行酒烹茶。耿朗连饮数杯,因笑道:“饮香醪,看名卉,已是人生快事。况又国色相对,各在芳龄,志愿足矣!今日必须如中秋夜,醉而后止。”梦卿道:“中秋好月,今日好雨。须畅怀以看菊花洗妆也。”耿朗见无别项言语,乃畅意大饮。须臾秉烛,花气越香,雨声渐大,因戏梦卿道:“吾为卿洗妆何如?”梦卿笑而不答。于是乘醉便移待香儿、彩云的谑浪狎邪,以待梦卿,梦卿亦受而不辞。次早欢洽如昨,色笑依常。因半个月不曾进房,走在各处一看,见东套间衣架上搭着一件染过衣服,便是中秋夜酒污的,只道梦卿有意又要借此谏劝,幡然变色,茶不饮,汤不用,怏怏然走了出去。梦卿看见这光景,茫然不知所以。及至看及绿绣,乃悟道:“何人之多疑以至于此!”因令侍女将衣收过,永不穿用。

光阴迅速,已是初冬,家家拜墓,烧送寒衣。梦卿托病在家,到晚大雪纷飞,梦卿令索妈妈早关了院门,冬阁放下窗帷,倚枕凝神,灯下独坐。听得侍女喧笑,见爱娘披了红毡套衣,戴着红毡斗筲进来道:“梦娘寂寞否?今为子作竟夜之谈何如?梦卿道:“日来食不甘,寝不寐,思子久矣,何来之晚那?爱娘道:“良夜正永,萧、艾辈可自便也。”于是喜儿、和儿提了灯笼回去,春畹、夏亭、秋阶、冬阁、青裳、丹棘、采萧、采艾,俱各自便。爱娘道:“女也不爽,士贰其德。静言思之,何以遣此?”梦卿道:“时运不齐,命涂多舛。惟有自裁自约而已!”爱娘道:“未也,裹足杜口,灵俏之心思益着。

抛珠捐玉,娟妍之态度尤彰。惟轻轻再至,涣涣重来,则多疑郎之惑瓦解矣!”梦卿垂泪道:“四娘何恨,五娘何仇。乃肆其无稽,诬人重罪乎?”爱娘道:“轻轻虽去,涣涣非遥。我与大娘行且图之,吾妹可静待也!”梦卿道:“寸中有限,万虑何穷,恐疑释之秋,即病革之日矣。总姐姐之善为护持,奈彩云之易散何!”爱娘道:“人本如寄,生死何伤?但疑释而后身死,身死则心安。

身死而疑犹存,死亦何益?且不知者见妹之死,必以为情理既虚,以死自谢,则郎君之疑无日可解,吾妹终抱不白之冤矣。若使我隐忍自守,奸人之计自穷,旧患渐泯,新患不生,是亦释疑之一道也。吾妹之自裁自约,其计已得,心思益着,态度尤彰之说,特虑吾妹持之不坚且久耳!”梦卿道:“吾姐视妹岂阴谋以邀宠,饰貌以求怜者哉?但恐殷殷悄悄,守之终身,而昧昧昏昏,尚如一日。

世无业镜,人少青泥。赧然之生,诚不如冥然之死也!”言毕泪下如雨。爱娘道:“生死命也,遇合时也。如以不遇而即言死,则先妹而死者,不知其几多矣,何吾未之多见也。素患难行乎患难,妹总不能取法乎上,亦何至如匹夫匹妇之自经于沟渎者哉!”梦卿听了收泪道:“姐姐所言,妹妹铭诸中矣!于时雪益大、风益冷,两人换了睡鞋,上炕围炉而坐。”爱娘见炕上铺了两副裳褥,锦绣光华,芳香畅满。因笑道:“此若令多疑郎看见,必将谓又有私约矣。”春畹又送两个绣枕来,爱娘又笑道:“妹妹既留我宿,何不为长枕大被,以相枕藉,尚如此分门立户,若处子之羞缩乎!”梦卿亦笑道:“同睡不妨,恐姐姐有李婆子骗红雨的物件耳!”爱娘因亦好笑。又道:“吾妹既破涕为笑矣,可不一饮乎!于是采萧、采艾暖酒,青裳、丹棘炙雉鹿以进。爱娘即命四人坐在炕下地炉前面。原来这东里屋,乃梦卿过冬卧房。在檐下烧起火来,屋内地炕无处不热,又一般铺了毡毡。是时四人掷羊轮骨决胜负以为酒令。采萧一连掷了四个“诡”,是输家。青裳一连掷了四个“骚”,丹棘一连掷了四个“背”,俱是不输不赢。末后春畹赶了来,一连掷了四个“真”,是赢家。爱娘道:“终是畹娘处处胜人,但这是小儿玩耍之法,你们何不取骰子来,每人一掷,输了罚酒。”当下五人使掷起骰子来。采萧掷了个“快活三”,自输两杯。采艾掷了个“咬牙四”,自输两杯。青裳掷了个“川七儿,”丹棘掷了个“五供养”,各输一杯。

未后春畹掷了“四个四”,爱娘道,好个将军挂印满堂红,大家各饮一杯。耍笑间已交四鼓,寒钟响滞,冻柝声希,浙飒飒风音戛树,扑苏苏雪片鸣窗。上宿的众氏、梁氏一齐道:“明日是上辈老公爷忌辰,奶奶们须素服早起,坐久了恐明日疲倦。于是二美就寝,群鬟方息。这一来正是:守有夫之寡,且看嫉女分争。抱不死之身,惟愿痴男一悟。

散人曰:此回比上回更深一层。此回之彰秽恶,视上回之抱忿泄谗为不虚。此回之话幽微,视上回之抒情传笑为倍切。上回乃虚写耿燕反目之由,此回乃实写耿燕反目之事。回首接上回从李寡妇红雨说人,至回末即以李婆子骗红雨一事作收,前后一串。中间赏雨一段,乃耿顺先天八字也。看第三十二回中自九月至今,月事不来之语,可知矣。羊轮骨骰子,是广东人事的对面,盖羊轮骨骰子虽系赌具,若用以为戏,则亦一戏具耳,广东人事只可谓之淫具,不可谓之戏具也。众氏梁氏乃李寡妇对面,入芝兰之室,无物不香。犹梦卿之婢,群众皆良者也。香儿房内,车妈妈李寡妇,换了于郊之姊,童观之姑,所谓一蟹不如一蟹。

第三十一回 居别院香儿擅宠 理家私平氏希权

李妹桃娘斗丽娟,只将情态献尊前。

谁知萼绿深山里,一种幽香倍可怜。

却说耿朗家人口既多,事务亦繁。云屏为人豁达简略,只可总其大纲。梦卿为人精细周详,正堪晰其条目。

两个人同心同意,上下相安,大小无事。今耿朗与梦卿反目,诸事不敢照管。只剩云屏一人,如何料理得来?却不肯叫别人帮助,故不免自家吃苦。且又替梦卿抱忿,郁郁不舒,以此身体便有些不爽。一日偶与梦卿闲坐,本要商议些事体,耿朗偏走了进来,香儿、彩云亦一齐来看。香儿捏着梦卿的衣服道:“二娘何不穿那红绒沿金银鼠袄子?”梦卿道:“天气太寒,不如这绿绒灰鼠的压风。”彩云亦道:“二娘戴这硕鼠套儿飘带,又无铃角,似觉太素。”梦卿道:“那两个貂鼠的尚待收拾,权将这素的戴他几日。”坐间耿朗闷闷无语,云屏亦道:“乘这几日无风无雪,四娘也好搬家了。”耿朗道:“收拾已妥,只候大娘分付。”云屏遂看历日,定于十一月初四。

因又向耿朗道:“今此各处收租人陆续将回,二娘熟手,还当帮我。”耿朗却似闻不闻的点头应允。云屏因命枝儿将帐目锁钥交付梦卿,梦卿仍命收在云屏房里。饭后各散回室,爱娘拉梦卿到自己卧楼下吃茶。因道:“你今日见他看你的光景否?”梦卿道:“无非是在我身上另留一番神耳!”爱娘笑道:“非也!你脸不施粉而越白,唇不施朱而越红,牙不刷而白整如银,发不沐而黑亮如漆。低眉而更觉眼媚,重裘而不显腰粗。比那两个大相上下,那人敢也有些回转。只是大娘今日又一举两失,四娘移徙,大娘一日不说破,四娘一日不得搬,落得消磨他的气性。至收租一事,原系二娘办理,何必再说,以启他人希望之心?适才你不收帐目的甚是。”是晚两人话至二更而散。到初十日,需有孚集齐二三十个家丁,和氏领人,需有孚管看,从东厢移入西一所,抬了一日方完。这西一所,南与看山楼相对。进得西角门,路北垂花门楼一座,门内西边游廊迎面正室三间,本名卧游轩。室后正楼三间,本名目耕楼。左右厢各三间,末一小角门通着一个大院。院内有向西百花厅一座,本名蕉鹿庵、百花台,台区本名松萝轩如斯亭。一架花木山石极其繁盛。香儿将前三间作公座,后三间作卧楼。东厢与众侍女居住,西厢收藏各色物件。现有侍女绿云,涵霭、凝岚、芊芊、贝锦五个,又买了一个小的起名宿秀,共六人。重换了两个上宿老婢,一个是于郊之姐,一个是童观之姑。一切帘帏帐幕,焕然一新。几筵屏床、灿然皆备。耿朗如至,则一呼百诺,歌笑喧哗,扑打谑浪,无所不至。又常请过彩云来竭力夸妍,尽心争媚。以此耿朗俱长在西一所之内,云屏、爱娘处只照常例息宿。而东一所,则裹足不入矣。香儿又私告彩云道:“妹妹文字又深,算法又清,收租一事,如何甘让二娘?教他作威作福,以显我们不济。我明日与官人说知,妹妹帮助大娘,岂不是好?”彩云亦甚愿意。时已冬至前后,收租人陆续皆来,梦卿总办,或令众允、需有孚收纳,或令众生、舒用会计。凡旧管新收,开除现在,无不明白登写,以备云屏查看。忽一日早间,枝儿忙忙走来说道:“大爷昨晚已将帐目锁钥都送给五娘掌管,大娘着我来请二娘说话。”梦卿即走到正楼下,云屏倚枕而坐,因向梦卿道:“缘我一时卧病,遂生出这些事体,教妹妹面上大不好看。”梦卿道:“既是家事,五个人谁不当承管?况且暂替,人人都可,有甚不好看处?就是大娘病好,亦不妨教五娘帮助。”云屏点头会意。谁知彩云得了这个权柄,作起威福。随有求、随有获。益千朋、贾三倍等,已在梦卿手内交明得赏令,又清查一番。南金、百朋、康

年、方实等,俱新旧全完,却不行赏。于郊、方早、方至川、江之永等,新旧俱欠,亦不行罚。甘棠、冯市义已各完七八百金,只有陈欠二十两,反各责十板。

又听童氏之言,令童观催取西城房租亏空至四五十贯,恐云屏查究,因用自己私钱赔补。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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