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林兰香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35 分钟 · 13 / 26

会员可开白话

之言,令童观催取西城房租亏空至四五十贯,恐云屏查究,因用自己私钱赔补。由是人人怨望,众允、需有孚不得主见,内外怀疑不定矣。

自香儿搬入西一所之后,假山一带遂无人来往。云冷风寒,九回廊北,朱扉常常半掩。若遇太冷日子时,婆子连锁都不开。一日午后,耿朗偶从东厢穿入东一所,走到九回廊去推那朱门,却尚未开锁。侧耳细听,寂无人声。因从葡萄园走到萱花坪,过小桥穿游廊,来到北套间窗外,亦不闻有人声。又走至东边屋内北窗下,才听得采萧道:“一朵花未曾绣完,又已午错。”迟了一迟,采艾方答道:“冬至月只有梳头洗脸工。”再听时,又都无声了。重走到北套间窗外,轻轻掀起雨幕,用指尖戳了个小孔,往里一看,梦卿正在炕上假寐,双合杏眼,半闭樱唇,炉内起一条轻细香烟,身旁卧一枝雪白家豹。屋内寞寞寂寂,悄悄冥冥,比之西一所何啻城市村野之别,亦觉有些惨然。仍轻轻放下雨幕,再从葡萄园穿到九畹轩。时虽午后,风日晴明。见轩内走出个女子,轻盈飘渺,穿一身淡素衣裳,梳一个家常鬓髻。耿朗方疑何处美人,就近一看,乃是梦卿。欲言不言,泪下如雨。耿朗大惊,倏然不见,吓出一身冷汗,心内跳个不止,回到西一所,香儿、彩云见耿朗举止失度,颜色异常,问知情由,香儿道:“我尝说九畹轩有鬼狐作祟,俱都不信。今果真矣。”耿朗自此益发不窥东角门了。过了几日,采萧告梦卿道:“听说大爷要将屏风前大床移到西一所去,我想,这床能直几何?四娘虽爱,不妨另买。这分明是骑着脖子撒尿,欺人太甚。”梦卿道:“除却此身,都是外物。

爱便拿去,何必分争?”采萧又道:“这屋内物件,除了此床,都是随嫁妆奁,难道也可搬移不成?”梦卿笑道:“此话益发孩子气了,连奶奶们还都由大爷调度,何况这些物件?”于是教人开了朱扉的锁,以待取床。次日和氏忿然而来,告白移床一事。且说:“前数日奴婢已曾拦止,不知今日何故,又要起来。”梦卿因即令搬取。和氏要将毡褥留下,梦卿道:“这锦毡绣褥,是我依床作就,尚有八九成新,尽可铺设,若留在此,反为无用。”和氏尤加不快,不得已令人搬移而去。又过了几日,采艾又告梦卿道:“五娘在大娘房内清甚么旧日陈帐,说新帐难以凭信。”梦卿道:“陈帐乃李名所造,颇多舛错。新帐是我去年与旧帐细细查对,且与各项管事家人俱当面明白详细,另定此一本,可以永久遵行。”彼时不知将旧帐收在何处。因想了多时,教采艾在北套间书架后取下个大纸包,题封甚固。因叹道:“此无用之物,当时却如此收藏,今日竟有用矣。可知凡作事体,才有筹算,便要想到收局。才要举意,便需预备退步也。”于是即令采艾送给彩云。采艾不肯,转烦梁妈妈送到云屏房内而回。

再说耿朗,自偷看梦卿之后,日日令宿秀往东一所伺察梦卿,即至宿秀回来,不是说二娘闲坐,就是说二娘假睡。又说二娘教春大姐绣了一尊佛像,供在屋里,却无烛台花瓶,只有一个小铜香炉,烧些碎黄白香块,二娘又不礼拜,常常的闭目对坐。彩云道:“这正是长斋绣佛前了。”香儿道:“前者九畹轩的鬼物,安知不是二娘坐破天门,阳神出现也。”此是香儿、彩云擅宠希权最得意的时节,故顺口说出这不顺理言语。这一夜耿朗梦被两个校尉拿至一官府,在廊下候审。不多时,有官坐堂,其冠裳护卫一如狱帝模样。阶下许多人犯,皆原告也。狱帝问耿朗欲令抵罪,耿朗叩头乞免。旁一人道:“留他还有用处,将来安定一方,立功补罪亦可。”狱帝怒道:“怨气已重,如何解得?”旁又一人道:“耿朗有妻五人,令人追至,有愿替夫死者,则怨可解,而亦可望将来拯救之功矣。”狱帝方觉少霁。耿朗方自念:“公侯门第,一人有罪,而令幼女少妇出头露面,岂不可耻?”正愧悔间,而云屏、梦卿、爱娘、香儿、彩云五人已到。殿上问道:“汝夫有罪,谁肯替死?言未毕,梦卿应声而出。殿上命推出斩之,耿朗亦送出府门。梦卿回头道:“多疑郎,亦知梦卿有今日乎?”既而刑行刀举,而金光四射,雷霆大发,赤血喷来,豁然惊醒。这一来有分教:乾刚杵打不开欲阵千层,坤顺刀斩得破疑团万片。

散人曰:此回以上回隐忍二字为主,写作三段四股格式。

云屏材有余而才不足,故不能驾驭香儿。使爱娘帮办家务,自必另有一番作用。惜云屏之未见及也,然爱娘之不理家私,正是爱娘之有见处。

彩云之不善,香儿成之也,以律科罪彩云,不过一为从者耳。后来与香儿相背,善其悔悟也。

第三十二回 温柔乡里疏良朋 冷淡场中显淑女

屈身都只为纲常,薄命红颜谁见伤?

待得终风成永恨,犹将割骨报檀郎。

却说耿朗自九畹轩见鬼之后,益发看东一所如丰都地狱,连一眼也不敢瞧。时方腊月,大风时起,密雪常飞,日日与香儿、彩云寻欢取乐。忽侍女传进一封手启,乃季子章邀赏梅花,上写道:

绛雪亭梅花盛开,昨于雪中一诣。见其都郁清刚,真世外佳人也。兄能洗却铅华,为此公作主人否?

耿朗道:“此约断不可不赴。”彩云道:“又非庆贺筵席,有甚要紧?冻手冻足,还作这寒酸事体。”耿朗犹疑未决。香儿亦道:“这样天寒地冷,家中尽足快乐,何必去寻清苦!”耿朗乃写回笺辞却。季子章信道耿朗真病,即走马来看。耿朗只得作出不可以风的模样来接见。过了两日,公明达亦折简来邀,写道:

连日瑞雪,庭竹蔚然。足下不能为此君一枉驾耶?银鹿既往,伫俟德音。

耿朗又被香儿、彩云所阻,亦以疾辞。自此耿朗在家与香儿、彩云谑浪狎游,未免终朝累日。笙歌酒宴,时常彻夜连宵。于时云屏病已全愈,欲要解劝,难以说得。一日大雪,云屏在楼上设酒,邀梦卿、爱娘、香儿、彩云赏雪,彩云因将帐目交还云屏,云屏即令帮办。五个人方才坐定,耿朗亦走上楼来,道:“如此胜会,如何不令我知?”云屏道:“我这会,是宴好姊妹之会,不是撮合夫妻之会。若要告知,岂不是为你与二娘了?”耿朗道:“我与二娘,有甚不合?劳众卿费心。”爱娘笑道:“我们五个人,五份杯箸。官人是不速之客,坐位既与二娘相近,你两人暂且合用一用罢。”耿朗一则数月以疏远过甚,二则碍着云屏、爱娘,不好推辞,便将梦卿的半杯酒一饮而尽。爱娘拍手道:“谁说他两人不合!”因又向梦卿道:“二娘何不递个双杯?”梦卿于是又亲奉一杯,耿朗亦一饮而尽,即将原杯斟满送回。爱娘笑道:“大娘此会,究竟是撮合夫妻之会矣。”云屏道:“若果算作撮合,他们明日须还我一席。”爱娘因向耿朗道:“官人果肯还此席否?”耿朗道:“必然还,还!”爱娘因又向香儿、彩云道:“四娘、五娘肯作保官否?肯作时,须具个甘结来。”两个人俱是一齐笑允。爱娘又道:“二娘今晚须与官人商议,均均匀匀,各出一半,不要都派在官人身上。”是日大雪不寒,微醺即止,欢然终席,至晚方休。晚间耿朗在爱娘房内,爱娘使人邀来梦卿,三人同坐。爱娘道:“日间所言,二位何不面议?”耿朗不语,梦卿道:“姐姐代为一算可也。”爱娘道:“代算不难,妹妹能替我留此客乎?”因笑向耿朗道:“客官看此儿绿衣清雅,何若竹卿?素面温郁,何若梅妃?公真自命薄情,早觉扬州之梦耶!

耿朗亦觉心动,但蛊惑日久,明而复暗,因命取酒连饮数杯,颓然睡倒。爱娘因留梦卿同榻,梦卿道:“不可!日间相会,亦是以色媚人。夜复相就,则是以淫自献。以色与淫强邀人之容己,难宽解于万一,如其不容,姐姐又何以处我!”爱娘怃然,梦卿辞去。次日耿朗又在香儿房里,公明达、季狸又合词来请。香儿作主,便令人辞却。谁知耿朗在家酒色过度,精神散耗,感冒风寒,一卧不起。云屏随请医生调理,日甚一日,医药无效,气息奄奄。康夫人求神问卜,告地呼夭。云屏、爱娘,神消气丧,渴废食忘。香儿、彩云恨人怨鬼,泪眼愁眉。梦卿昼看夜守,煎汤煮药,一连数日。因到自己房内更衣梳头,忽想道:“古来割股救病,十好八九,虽不可尽信,然至诚感神,理或不虚。且我一介妇人,生不为多,死不为少。若耿朗一死,则舅姑之血食绝矣。况老母幼妻,何所倚望?”想到此间,泪流不止。于是屏开侍女,走到北套间内,反闭了门。先备下许多棉布,然后取出一柄风快的佩刀,右手拿了,卷起左边翠袖,看着皮肉,又恐一时割不下。看到小指纤细,一刀可断,不致有误。遂端向正北,大拜数拜,秘密祝道:“敢告上下神癨,今日燕梦卿割指以疗夫疾。如耿朗有救,祈垂鉴照,一剂速痊。若其无命,愿销寿算,以代夫死!祝毕,佩刀一挥,指落血出,昏伏于地。少时醒转,忙将小指拾起,约有一寸来长,却是三节割下两节。忙将地下血迹用棉布收净,又将病指裹好,换了一套旧衣。人不知鬼不觉,悄悄来到正楼下去看煎药,即将一段小指安放在内。煎好捧到耿朗床前,云屏、爱娘一边一个扶着坐定。梦卿送至嘴边,作数次服了下去,云屏、爱娘重又打发睡下。此后耿朗二目不睁,足睡了半天一夜。次早醒来,血气流通,精神顿长。康夫人急令请淳于裔来看,淳于裔来,进得门一眼看见,便大惊道:“奇哉!我昨日已说骨脱神幽,必死无疑。今日因何更换过来?”诊脉已毕,便对康夫人道:“老夫人大喜!兵部公病已全去。所欠者,气血两亏耳。

然亦不须用药,静养两三月,包管如初矣。但不知用何仙方,救得如此迅急?”康夫人道:“并无别方,还是太医之药力也。”淳于裔连连摇头道:“大奇!大奇!我那一点药,不过安众人之心,其实无用,断不至起死回生,此必有故,老夫人久而自知,我淳于裔亦可闻一异事。”说毕辞出,犹赞贺不已。斯时耿忻、耿憬、耿怀皆亲自来看,众亲友来往不绝。果然数日后饮食渐加,一旬后语言依旧。

时已腊月二十五日,与除夕不远。康夫人喜不可言,林云屏笑逐颜开,内外大小,无不欢跃,益发要庆贺新年,香儿又将西一所收拾起来。惟有梦卿平素已抱微恙,又因服事病人,日夜忧思,饮食越减。割指之后,虽喜耿朗病好,而自已手痛甚重。起先还可支持,至二十人日,便不能起身。恐误了祠堂拜祭,不得已告知康夫人、林云屏。云屏令人请淳于裔调治,梦卿极力辞止,誓不服药。除夕聚会,夫妻六个只少梦卿。三更后觉病势稍减,秉烛倚枕而卧。春畹私问道:“畹儿收拾得血汗棉布一包,衣裙一套,今见娘左手小指包裹,则姑爷之病,是因割指无疑了。奈何娘终瞒我?”梦卿道:“我与你姊妹一般,如何瞒你?因无可商议,故亦不必告知。你今虽亦知觉,然断不可唱扬,以生人的疑心,又招人的忌恨。”春畹听了,流泪道:“天乎!天乎!存心若此,而薄情郎茫然不知。鬼神安在哉!”梦卿急忙劝阻,春畹犹流泪不止。梦卿道:“自九月至今,三个月月事不来,腹内时时觉得蠕动。问之老妪,俱说是孕。老夫人大娘亦皆深知。倘天不我弃,或得一男子。但迩来气血虚弱,饮食不加,恐继后有人,而此身莫保。则后来之保护孩提,绵我血脉,皆惟春娘是赖,岂仅如区区割指一事哉!老夫人知春娘最深,大娘、三娘待我最厚,我去后必继我而居于此,切记者,事大娘、三娘,当如事我。而四娘、五娘,亦不可与之较量。官人三十后血气既定,必不至有如今日反目之事。春娘须委婉顺事,不可以才争宠,不可以色取怜。公明子通、季子章切不可令其折辱。此吾所望于春娘以补吾之所不足者也!”春畹垂泪受教,主奴两人,情谈半夜。红烛烧三,春更报五。朝天车马,传来爆竹声中。献瑞星云,动向桃符光里。群仆称贺,耿朗人朝。时宣德六年正月元日也。这一来有分教,天上麒麟,降作人间骐骥。闺中翡翠,变成海内鸾凤。

散人曰:此回与第十八回对看,彼以贤妻款良朋,良朋近而贤妻之贤益着。此以艳妾远良朋,良朋远而淑女之淑益贞。第十八回并举,此亦并举。彼重在下半回,此亦重在下半回。

割股一事,前贤所不取,国法所不旌,盖教民无以死伤生之意也。梦卿此举,似不足为梦卿重。然观至诚感神,理或不虚。及密密祝道之言,则梦卿之于其夫固无乎不可者也。古来忠臣孝子杀身有所不顾,此割指一节,梦卿所以谓区区也。晋之卞壶,汉之诸葛,犹可为世受国恩也,若纪信韩成,未尝宠以位也,未尝专以权也,毅然孤行,不重可叹哉!吾于梦卿亦存此见!

第三十三回 奋功名胄子从戎 争节志文人讲武

冰心俏胆志封侯,不作春闺少妇愁。

袍甲一函今记取,羞将脂粉世间留。

却说自选用勋旧之后,一时怙宠席骄者种种不法。及至冯世才等得罪,那些公子方循分守常,各务正业。自整饬甲科之后,一时诽言横议者在在若狂。及至张大张等得罪,那些文士方知非悔过,不敢出言。雨顺风调,时和岁稔。乃有南阳别党逃入东海两仪山,招纳叛亡,屯收粮草,内立三关,外连海岛。有兄弟三人自立为王,长名彭倨,次名彭质,三名彭矫,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彭倨之妻名青姑,能吐一股青气,令人耳聋眼瞎,束手受死。彭质之妻名白姑,能放一道白虹,令人或饱或饥,闷馁而死。彭矫之妻名血姑,能喷一条血光,令人血尽精枯,脱阳以死。以此横行海上,沿海诸国,皆被患害。迩来渐渐侵入内地各镇,征剿屡受杀伤。朝庭震怒,拣派文武,命将兴师。封邯郸侯孟征为荡寇正将军,越国公胡继虞为左将军,郢国公冯志宁为右将军,成国公朱伸为前锋,宣宁侯曹大年、建平伯高品为后合。文有学士贺嘉、给事杨休、郎中富有、主事阴杰、耿朗,武有都尉胡兴、参将常顺、指挥吴蒙、守备克让、季狸等,随营听用。

孟征领旨,即聚众议起兵之策。其时勋旧子弟抽弓佩剑,在帐下效力者有郭汾阳、康宁、邓希禹、常胜等,诸人甲科子弟,投笔弃儒。在府前献策者有山镇、桓如虎、海晏、杨大烈等诸人,孟征俱用为战将谋士。一日置酒大会,将弁皆坐。孟征道:“彭氏跨山连海,剿除不易。朝臣有议戍守者,不知可否?”言未尽,坐上一人道:“不可!不可!逆贼盘据形胜,沃野千里,蜂虿边鄙,显亢教化。堂堂天朝,万国宾服,岂容此余灰作孽!”孟征视之,乃偏将常胜也。又一人道:“两仪山上抗江淮,下通倭岛,火药军器之需,布帛服用之物,无一不备。若恣其生聚,恐养痈为患,后难图矣。”视之,乃谋士杨大烈也。邓希禹亦道:“西北塞外,风土薄劣,故可不取。今东南膏腴田园,且所产鱼盐,最为财赋之薮,弃以资贼,岂不可惜?”海晏道:“不但此也。若立戍兵,未为定制。以外省有限之饷,年年协济兵食,何所底止?且万一有惧罪弁兵,亡命穷民,以为逃逋之窟,遗害无穷,更非长久之计。”孟征道:“诸公所言,正合吾意。但海面辽阔,用兵必多。当如何调遣?”康宁道:“登莱水师三万有余,选其精者,可得二万。江淮各镇兵丁,内有明于舵梢者,可得三万。水师五万,亦足用矣。”桓如虎道:“水师五万外,再合沿海陆兵三万,俱令早集天津卫所,明公亲督各队,教之数月,将得兵心,兵知将意,逆寇不足平也。”孟征大悦,随即传檄各镇弁兵,俱于二月终齐集天津训练四个月,七月进剿。孟征以季狸智勇兼优,表如游击都督。以耿朗深识兵机,表为行军司马。是以耿朗日日不得在家,午后方回。云屏即与四房商议,制作行装,梦卿扶病而起。耿朗此时,益发与香儿、彩云歌舞快乐,不知此去离别几年,更加一番恩爱。

谁知梦卿有孕,然以情疏日久,不好骤加亲和。梦卿却以耿朗出征远方,自身又抱重恙,料得奏凯回家,不能再与会面。宿情旧爱,已不可期。拜母封妻,亦非所望。

怀了一片苦心,含了两行泪眼,尽力帮助云屏料理一切物事。又告知云屏,亲身作了一副贴身輭甲,表里用素色锦绮,内衬油透?帛,中续油透丝绵,还恐难遮枪箭,乃将顶心头发,尽皆剪落。原来梦卿头发甚长,每立在妆台前面,直垂到地,还零三五寸。今剪去顶心,再将四围的又剪去半截,剩下者尚有四尺来长。恐人看破,因用假髻代替,将真头发并平素梳下的乱发,都一缕一缕横三竖四铺在油透丝绵之上,然后好好密缝。一连几夜,方才作完。

光阴如箭,早已二月初旬,孟征又聚众议事。偏将郭汾阳道:“今各镇兵丁,已大半聚集天津。若先命偏将数员,前去教演步伐娴熟,后来者便为师法。陆续到来,陆续教训,比及全军到齐,已皆粗有可观。再练数月,其锋可试矣。”孟征依言,即下令行军司马耿朗、游击季狸等于本月初十日先赴天津。令下,各人回家收拾起程。谋士山镇道:“闻得青姑乃冥光国之女,国主手下有头目四名:一个百流放,一个冲龙玉,一个梁峙,一个监生。俱颇敌惯战,名振诸国。白姑乃朱陵国之女,国主手下亦有头目四名:一个娄君明,一个文元明,一个吴元仙,一个元于真。俱足智多谋,名传四外。血姑乃黄罗国之女,国主手下有头目一名,叫作黄庭,勇冠三军,智压万国。三彭恃此三国以为援,故敢抗拒天朝。今若遣能言之士出使三国,三国既下,三彭皆束手就死矣。”盂征道:“彼既为婚姻,安肯降我?”山镇道:“又闻得三国国主本因三彭人材出众,故将三女匹配。今三婿三女同恶相济,国主甚是懊悔,众头目又各怀疑忌,乘此机会,故一说可成。”孟征道:“此计大妙,但三国之使,一时难得其人。”何山镇道:“某愿当冥光国一路,其朱陵、黄罗二国,某愿荐两人前往:一人姓宣名惠,涿郡人也。虽在科目案内缘赦得出,然其材可用,可当朱陵国之使。一人姓徐名无为,字大治,中山王曾孙也,可当黄罗国之使,”于是孟征即表山镇、宣惠、徐无为为行军都尉多带礼物,分往三国而去。初九日,耿朗戎服辞过孟征,回到私家,诸亲眷都来饯送。男亲则母舅康蕲春、姨父火信安、表叔吴安陆、吴副宪、岳丈捐主事衔任自立,妻舅原任侍郎郑文,妻弟林承祖、燕子知、燕子慧、宣继宗。女亲则蕲春肤夫人、信安康夫人、安陆胥夫人、岳母林夫人、燕夫人、宣安人、冉安人、杨安人、林承祖生母二夫人楚氏。本家则伯父耿忻、叔父耿憬、耿怀,伯母棠夫人、叔母荆夫人、合夫人,从弟月旋、月兄、服、?、鳷、月羲、月告、月令、緿等九个。内外家丁林立,侍女花攒,车轿盈门,人马塞巷,歌千舞万,肉山酒池。正午俱来,日夕方散。晚间云屏、梦卿、爱娘、香儿、彩云私下送行,五人以次把盏。耿朗向云屏道:“贼势虽狂,我兵亦盛。少则两暑,多则三霜,便可凯旋矣。驿递来往,鱼雁繁多。若有所言,不妨寄锦。下而调护群众,上而事奉高堂,卿为首,二娘次之。须自珍重,毋劳吾远念也。”说毕,递过一杯酒来,随又与梦卿递酒一杯。欲有所言,迟疑多时,却未道出。因又向爱娘道:“卿与大娘,亲系姊妹,与二娘情若金兰,一切烦茸,统宜协助。第三职任,非卿而谁?光阴转

瞬,不久当谢卿之劳也!”说罢,递过酒杯。又递两杯与香儿彩云道:“春花秋月,卿固多情。海气山岚,我宁无恨?然既已许国,岂犹恋家?你两人思虑当除,饮食自重。众婢之情形宜谨,大娘之指示须听。离别在一时,欢聚在百岁也。”当下各干一杯。耿朗又道:“一家之内,和乃致祥。少有猜疑,甚非我所乐也。”座间梦卿忽地一阵腹疼,面目更色,云屏急令恃女扶归本室。因向耿朗道:“二娘孕已五个月,若得一男,当以何为名?”耿朗道:“兵法有云:顺道而动,天下为响。生女即名顺娘,生男即名耿顺,何如?”云屏依从。爱娘笑道:“顺心顺意,顺哥之名,应在今日矣。”是夜尽欢而止。

次日初十,耿朗戎服拜别母亲伯叔,亲戚又都来送。家丁惟清、惟寅、朱?、朱绣、安节、劳谦、升阶、马壮等,都装束得齐齐整整,带剑悬刀,外厢伺候。耿朗上马,众弟送至郊外,俱各令回。耿朗与季狸合在一处,人心勇跃,行色轩昂。相离长亭不远,有两匹马来迎,乃郑文公明达也。四人同至亭下,郑文公明达把盏,耿朗季狸同饮。郑文道:“贤契此去鹏飞九万,老夫伫候佳音。儿女恩轻君臣义重。慎毋分其志虑也。”又向季狸道:“子章子章,封侯万里在此举矣。”耿朗、季狸俱各称谢。耿朗向公明达道:“兄有何说?”公明达道:子章貌静而神安,非偏神气相,不久当仗节钺,分茅土,坐镇一方。瞒照貌粹而神清,然带一种不舒之色,必内有隐忧。锡圭赐土,在所不难,而破镜分钗,亦必不免。知而不言为不诚,言而不尽力不忠,吾能尽言之,瞒照能不介意否?”耿朗道:“公而忘私,国而忘家,子通谓我非丈夫耶?”乃满饮一觥。季狸道:“子通携琴来,何不鼓一曲相送?”公明达乃弹道:

倚长剑兮扫天狼,洗甲胄兮海之洋。

魑魅遁藏兮风不张,蛟龙效顺兮波不扬。

功成名遂归来兮,偕二子而徜徉。

弹毕大笑,耿朗、季狸又各饮数杯;上马投东而去。

这一来有分教:一将成功,不用戈矛戍戊已。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林兰香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