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梼杌闲评

34 万字 · 约 16 小时 20 分钟 · 44 / 45

会员可开白话

黄堂郡守与曾云龙、彭文炳、刘福等,一时骈首西市。体乾、应选犹扬扬以杀人媚奸,冒非常之擢,真道路为之嗟伤,天日为之愁惨。从来横诬冤惨,未有若是之甚者。借五人之首领,博一身之富贵,即戮二人于市,尚不足以偿五命之冤。察得当日拷审刘福,逼令诬招刘铎诅咒者,系张体乾,有原疏可据。谷应选为补方景阳,即借搜符贴以成之。二犯虽共谋诬杀,献媚邀功,而体乾之罪为尤重。张体乾合依反坐律,应斩立决。谷应选例应绞,监候秋后处决。庶情罪各当。孙守贵缉获假番,事属可原,应请宽免。

又将前奉钦依及司招,俱载在本上。旨下:“览奏刘铎一案,罪织衣冠,骈首西市,献媚权奸,立毙多命,神人共愤,不可胜诛,张体乾著即处斩,谷应选著即处绞,余依议。”可笑二人平日杀人媚奸,酷刑煅炼,今日也不免斩首西郊,同归乌有。

此时客、魏、崔三犯虽故,罪恶不可不彰,皇上屡下三法司拟罪,刑部又差司官会同浙江道御史、大理寺寺正,将魏良卿、侯国兴、崔铎等提来,细加审问。先叫侯、魏二人上来,问道:“你叔子魏忠贤和母亲客氏,内外交通,陷害裕妃,革退成妃,逼逐皇亲,摇撼中宫等事。”二犯俱推道:“这事属宫禁,犯官等实不知情。”又问良卿道:“那矫旨打死万景,逮系杨涟、左光斗、周朝瑞、魏大中、袁化中、顾大章、王之[]、周宗建、缪昌期、夏之令等,先后毙于狱;又唆使李实上本,捏参高攀龙等,以致高攀龙自溺,周起元冤死,你有何说?”良卿道:“这都是我叔子做的事,犯官一字不知。”又问他以诗句陷刘铎,立杀五命,诱吴天荣首告家主,以致吴养春全家冤死。又将吏部尚书张问达诬赃追比。又将耿如杞、唐绍尧等诬赃问罪。良卿道:“这虽是我叔子不是,却也因外边迎合诬奏所致,与犯官无干。”又问他:“多养死士,阴谋不轨,遍置心腹,以便呼应,可是有的?”良卿才无言可对。

又叫崔铎上来,问道:“你父结拜义父,计杀高攀龙;假借门户,排陷忠良,怨苏继欧勒令自尽。移邱志充赃银陷害李思诚,闻母丧不请守制,不由会推竟转兵部,又将亲弟越升总兵,乐户萧惟中补密云都司,妄称功德,广建生祠,滥冒边功,妄叨恩荫。”崔铎也只推:“是父亲做的事,犯人俱不得知。”问官道:“你们当日享荣华富贵,冒膺封爵时,也道不干己事么?就是你等若不父母,是为子孙计,怎肯下这样毒手?你们想是要尝尝各样的刑具哩。”三人听了,都怨恨起父母叔子来。

侯国兴道:“你们的父叔还是个男人也罢了,我母亲是个女人,何苦也做出这样事?我实是一字不知,这冤从何处伸去!”崔铎道:“这也说不得了,当初勘问杨、左诸人时,那个容他分辨的,这也就是个还报了。”良卿道:“我本是个乡农,叔子止荫个中书与我罢了,他们外官要奉承我叔子,今日请封侯,明日请封公,都是他们请功受赏与我,到今日又要我死了!没得说,请定个罪等我们书招罢。”问官依律拟定罪,具招呈堂。

又将侯、魏盗宝一案提出,二人隔别严审。二人犹自强辨,问官道:“天以出自内库宝物,俱一一载明册上,便是真赃实证,如何赖得去?”叫都夹起来。二人受不过刑,只得画供,立案具本题覆道:

会勘得魏良卿市井拥奴,逆犹子。值忠贤窃柄之日,胆大包天;乘爵赏暗昧之秋,荣张盖世。[]颜五等,有何汗马奇勋!冒爵上公,已犯刑书重辟。而且内结妖姆,表里为奸;外构国兴,朋比共济。盗内藏归私橐,则窃帑窃珍,隐然有窃国之势;视祖制若弁髦,则无章无法,居然存无上之心。幸遇皇上宪天为刑,既殪四凶之恶,与众共弃,宜昭两观之诛。魏良卿除文职,非有大功奇勋辄封公侯者,罪当斩不坐。外良卿、国兴俱应照擅盗内库物、乘舆、服御例,律应斩,立决。至客光先、客扬、杨六奇等,或借假儿之威,毒流乡国;或仗妇寺之势,殃及忠良。滥冒续貂,冠羞沐猴久占;磨牙奋爪,翼添饿虎饥鹰。所当发往烟瘴地方,永远充军。特题。

批下本来道:“魏良卿市井佣奴,冒叨上爵,全恃妖姆逆,表里交通。僭窃无等,阴谋叵测。侯国兴、崔铎既问明,著与张体乾等一并既行处决,余依议。”十二月二十日,命下。次日,交众犯斩首西郊。魏良卿时年三十,侯国兴年仅十九。这才是:

妖魔小丑窃冠裳,佩玉横犀立庙廓。

终是难逃三尺法,却将颈血溅鱼肠。

正是:

蔓草几年承雨露,冰山一旦碎雷霆。

毕竟不知侯、魏等人伏诛后,彪、虎并假子等又是如何处治?且听下回分解。

梼杌闲评 第五十回 明怀宗旌忠诛众恶 碧霞君说劫解沉冤

诗曰:

昏昏尘世皆蕉鹿,蚁附蝇营,何事常征逐。刘项功名如转轴,乱蝉声后秋容促。

谁能享尽人间福,乃至完成,却又添蛇足。栖稳一枝饮满腹,回头一笑寒山绿。

话说法司既报斩了侯、魏等人,因其时岁阑年尽,把一切案件都到灯节后才会议定了,将魏忠贤、客氏、崔呈秀三人的罪状上闻道: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况刀锯之余孽乎。魏忠贤要先帝之宠灵,箝制中外,结交客氏,睥睨宫闱。其大者如嗔怒张国纪,则立枷而杀数命。且连纵鹰犬,意必动摇乎中宫;私撼成、裕二妃,则矫诏而革封衔。至摧抑难堪,竟甘心于非命,是不知上有君父矣!其余臣僚何有?于是言官死杖,大臣死狱,守臣死于市。缇骑一出,道路魂惊;密告一闻,都民重足。生祠遍海内,半割素王之宫;谀诵满公车,宛如新莽之世。至尊在上,而自命上公。开国何勋,而数封茅土。尚嗾无耻之秽侯,欲骈九锡;叠出心腹之内党,遍据雄边。至于出入内门,陈兵自卫;战马死士,充满私家。此则路人知司马之心蓄异谋,非指鹿之下者也。天讨宜首加寸磔为快。客氏妖嫫食月,翼虎生风。辇上声息必闻,禁中摇手相戒。使国母常怀忧愤,致二妃久抱沉冤。且当先帝弥留之日,诈传荫子尚以五等,为私盗内藏在册之赃,绝代奇珍皆据尚方之积。通天为罪,盗国难容。呈秀则人类鸱枭,衣冠狗彘。谁无母了,而金绯蟒玉,忍不奔丧;自有亲父,而婢膝奴颜,作阉干子。握中枢而推弟总镇,兵权尽出其家;位司马而仍总兰台,威势欲箝乎言路。睚眦之仇必报,威福之焰日薰。总宪夙仇,迫为池中之鬼;铨郎乍唬,惊悬梁上之环。凡逆之屠戮缙绅,皆本犯之预谋。帷幄选娼狎妓,歌舞达于朝昏;鬻爵卖官,价直高乎北斗。假山冰泮,游釜魂消。虽已幽快于鬼诛,犹当明示乎国法。其魏云鹏、魏良栋、魏鹏翼、魏志德、崔镗、崔钥等,或赤身狙狯,或黄口婴孩,济恶而玷贤书,无功而撄世爵。俱应投之荒服,以大快乎舆情。臣等会议得:首犯魏忠贤,应着该抚行文河间府,开棺凌迟。崔呈秀于蓟州开棺枭首。客氏着臣部司官开棺凌迟。其魏志德等,应请发往边远烟瘴之地充军。各犯诰券,概行追夺奏缴。恭候圣明裁夺,饬下臣部施行。谨题。

二十六日旨下:“览奏。魏忠贤扫除厮役,凭藉宠灵,睥睨宫闱,荼毒忠良。非开国而妄分茅土,逼至尊而僭号上公。盗帑弄兵,阴谋不轨。交通客氏,传递消息,把持内外。崔呈秀委身奸阉,无君无亲,擅攘威福之权,大开缙绅之祸。无将之诛,国有明典。既会勘明白,众犯诰券概行追缴,魏良栋、崔镗等既系孩稚无知,着加恩免戍,以彰法外之仁。余依议。”刑部得旨,即刻行文各处巡抚,行文地方官,将魏忠贤开棺凌迟。崔呈秀开棺枭首。其时俱在寒天,尸尚未坏,都正了法。不独见者抚掌称快,即天下闻之,莫不庆奸雄之伏诛。正是:

共食侯景肉,争燃董卓脐。

人心皆畅快,王法定无私。

只有客氏尸首,遍寻不见,逃了数十刀之罪。

法司又于二月间,将勘问五虎五彪的招款,拟定罪具奏道:

国家立法,百司所以律身。故奉法惟谨,不敢趋权开贿赂之门;守法不阿,何至杀人为媚奸之具。乃有身居缙绅之列,名为彪虎之凶,若李夔龙、田尔耕者。钦奉明旨,再将纠参之疏查究,其参五虎,有谓典铨不公,李夔龙立地为常,皆知挟卖官之资,以至吴纯夫不数月便跻卿贰,虽蔡邕一岁九迁,速不过是。又与崔呈秀受孙织锦银六千两,有谓河南道报升,呈秀欲推倪文焕,必俟其差满时始具题坐补。又与呈秀植党骗财,赃至巨万。有谓田吉已被激变良民之参,瓦全已幸。乃三载曹郎,骤至尚书极品,满载而归。总之如圣明云:“附权骤擢,机锋势焰,赫奕逼人。”足以蔽其罪矣。按《律例》云:“职官受赃至满贯者,罪应绞,减等发边远充军。”如吴纯夫以六千计,倪文焕以万计,皆明明私受,列于参疏,可以追缴。至于李夔龙、田吉,虽疏中赃数未开,乃一称挟卖官之赀,一称累陶朱之富,非纳贿何以至此。既经参劾,难以轻宥。二犯应各追赃二万。众犯事同一体,俱应遣戍,以警官邪。乞敕行该抚追比,以助边需。赃完日发遣可也。至于五彪——有谓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崔应元、杨寰等,狐假鸱张,戕害多命,皆出于二人之手。许显纯鞭扑缙绅,淋漓血肉,尸伤虫钻,绝不一瞬。许显纯署镇抚司,田尔耕掌锦衣卫,忠贤草菅人命,皆二人为门下之刽子手。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等,网罗煅炼,株连无辜,惨于炮烙,冤魂摄于公庭。受害如杨涟、左光斗、周顺昌等十余人,皆毙于镇抚之狱。总如明旨云:“受指怙威,杀人草菅,幽囚缙绅,沉冤莫白。”足以蔽其辜矣。按《律》:“以官刑勘人因而致死者,罪应斩。同僚知情共助者同罪。不致死者减等。杖一百,流三千里。武职官发边远充军。”许显纯、田尔耕系掌印参勘之官,应照《律》议斩。崔应元等共在勘问之列,应照末减例,尽投之边裔,以御魑魅可也。谨奏。

旨下:“奸逆盗权,阴谋叵测,凡厥党羽,尽当严惩。五虎五彪,既会勘明确,着行文与该抚照数追赃,缴完日,即于该处概行处决。追缴各犯诰敕,以为附权蠹奸之戒。”命下,行文各省遵行。正是:

张牙舞爪佐奸权,多少忠良丧九泉。

机阱一朝还自陷,问君入瓮有谁怜。

不惟驱除了几个大奸,又剪除了一班羽翼,朝廷肃清,一时整理。

还有那说杨、熊诸党的人不该起用,这还是“门户”二字未化。但那班忠臣,身死之惨,追比之苦,皇上久已洞鉴。一日,就户部郎中刘应选本上批出道:“逮死诸臣,所追赃银其已经奏报者,着该抚按册给还;其未完者,概行蠲免,家属等着俱释放。追赃一事,拖累堪怜,如熊廷弼之妻,杨涟之母,俱着宽释。其梅之焕、程注着该抚即与查豁具奏。”

翰林院编修倪元璐又上疏道:“门户二字宜破,不可以讲学锢人,如已故赵南星、邹元标,俱当于清介中议。”这本一上,便是大翻从前积案。他条奏极明,议论极正,其中备说:“杨涟之死,为劾忠贤;缪昌期为代杨涟删润本稿;万景为论忠贤;李应升为申救万景并阻忠贤陵土叙功;魏大中为不肯与阉奸通谱为侄;周顺昌为魏大中寄子;左光斗、袁化中、周朝瑞皆为触奸;高攀龙为劾崔呈秀贪赃;夏之令为奸细傅孟春之事,与呈秀相忤;周起元、黄尊素俱是太监李实诬害。此数人者俱系为国锄奸,无辜受害,并无赃证,何为朋党?况魏良卿招词内说是因挟私枉害,极是明白。”皇上见了,不觉恻然道:“移宫一事,也是人臣忧国防微之苦心。杨涟劾他二十四款,款款皆真,他上本明说与奸势不两立,竟被他惨刑所害,以至家破人亡,八旬老母追比几死!至如高攀龙死以执法,其余皆因触忤奸权。今逆已诛,诸臣若不隆加赠谥,则无以鼓劝后人。”遂传谕各衙门道:“朕承祖宗基业,嗣统大宝,夙夜思维,锐精图治。稔知臣恶魏忠贤等,窃先帝之宠灵,擅朝廷之威福,密结群奸,矫诬善类。稍有忤触,即行惨杀,年来戕害削夺不知凡几。幽囚蔽日,沉冤弥天,屈郁不伸,上干元象,以致星殒地裂,岁[]兵连,不可谓非逆辈所致。今元恶典刑已极,臣民之怨稍舒。而在狱游魂,犹郁沉冤未雪,岂足以照朕维新之治意!着各该衙门即将以前杀害诸臣从公酌议,采择官评,有非法禁死情理可悯应褒赠者,即予褒赠;应荫恤者,即予恤荫;其削夺牵连应复官者复之;应起用者用之;有身故捏赃难结,及家属被累犹羁者,应请开释。勿致久淹狱底,负朕好生之意。呜呼;天网恢恢,无奸不烛;王道荡荡,有侧宜平。朕兹宽恩解郁,咸与昭苏,偕之正直。以后诸臣咸以国事为重,毋寻元黄之角,体朕平明之治。钦此。”

各衙门奉旨会议,拟将高攀龙加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谥忠宪,追封四代。杨涟加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谥忠烈,追封四代。周起元赠兵部左侍郎。苏继欧赠太常寺卿。周顺昌、魏大中俱赠太常寺卿。万景赠太常寺少卿。袁化中、周朝瑞、周宗建俱赠太仆寺少卿。缪昌期赠詹事府詹事。左光斗赠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刘铎、顾大章、吴裕中、李应升、黄尊素、夏之令俱赠太仆寺少卿。丁朝学赠侍读学士。张汶赠刑部员外。各追封三代,俱荫一子入监。旨下,依议着将杨涟已追在官赃银八百两,给还其母养赡。可怜一班忠臣,当时虽藁葬荒邱,今日也得重叨谕葬,列石坟前。那些禁锢的子孙才脱去囚衫,换了衣冠,到坟前改葬,焚黄设祭展拜,宣示皇仁。岂不可荣可羡!那个过往的不啧啧称叹道:“这是忠臣之墓。”正是:

死忠原是完臣节,岂为褒封纸一张。

却喜大奸新伏法,殊恩荣赐九泉光。

回想当日杨涟劾忠贤的祖墓牌坊上镂龙凤僭似宸居,万景劾他制模陵寝,今在何处?此时也是荒烟蔓草,与人牧牛放马而已。吏部又将应起用的袁崇焕、文震孟、王永光、霍维华、李思诚等二十余人,又将应起用待缺会推者七十一人具题。批下道:“自古帝王御极,首眷亲亲,嘉与贤贤。财赋系百姓之脂膏,刑法关民生之命脉。鹰搏击,兰蕙诛锄。若不除根,难免再发。张国纪系先帝懿亲,王仲良乃皇祖妣之嫡侄,逆敢行无忌。张国纪着即名还供职;王祚盛着袭祖职。太监王安系先帝勤劳旧臣,遭诌冤死,着追复原职;荫一侄为锦衣卫千户,所籍家产着给还。许志吉以参革秽吏,投身逆,鱼肉乡里,几至激变。吴天荣以奴诬主,冤杀一家,深可痛恨。俱着拿问,严审定罪。黄山着给还吴养春幼子,坐赃免追。许其进逢图禄,荼毒扬民,亦着拿问治罪,钦赃免追。太监李实逢奸害正,情罪难逭,即着扭解来京。苏杭织造着派外官管理。各差太监俱着撤回,皆派外官更换。各问刑衙门,着刑部查看刑具,非祖制者概行毁去,不得再用。”刑部奉旨,行文各省,将众犯解到三法司严审,众犯也无可辨。会议将许志吉、李永贞、刘若愚、崔文升等照律拟绞。吴天荣害主全家,照叛逆例拟凌迟。许其进拟绞。本上奏,旨依议。刑部即于九月间将众犯行刑西市。正是:

狼贪虎噬气何豪,恶满今朝赴市曹。

最是千年遗臭在,书生笔底秽名标。

是时群奸尽戮,朝野一清。吏部又奉上谕道:“大恶既诛,小过宜宥。所有拥戴依附建祠称颂赞导者,按律推情,再三定拟,首正奸恶之案,丽于五刑稍宽,协从之谋,宏开一面,其情罪轻减者,另疏处分。此外原心宥过,纵有漏网,亦置不究。只陆万龄等,妄分太学,建生祠为媚奸之具,毁辱先圣,着国子监各杖一百发戍,余俱免究。着该部定为逆案,颁示中外知之。”此时天下人民欢欣鼓舞,快睹新政初更,于是四方传诵,恩遍草野。

谁知惊动了一个人。你道此人是谁?乃魏忠贤的妻子傅如玉。自从孟婆救了傅应星回来,又怕忠贤差人来庄上查访,遂假进香为名,带了儿媳到云梦山焚修,把家产交与族人管理,他便去精心修炼。此时功夫已有八九分了,傅应星随着空空儿学导引击刺之法。一日如玉听得人传说朝中新君即位,魏党皆诛,不觉动了慈悯之心,遂合掌向孟婆师说道:“弟子一向蒙吾师教诲,已脱尘缘;今闻朝廷新诛大恶,因悯孽夫积恶深重,虽受阳诛,难逃阴谴,冤仇山积,何时得解?弟子欲发宏誓至愿,尽弃家产,修建无碍道场,超度幽魂永离苦海。”孟婆道:“善哉!善哉!正是: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你既有此善念,天必佑之。但他们罪恶如山,非寻常忏悔可解。你可先去备办钱粮,我代你到岱岳东峰历代封禅坛傍,起建道场,列佛道两家功德,释家忏悔,道家炼度。我再代你出入三界,访求一位真人来作证盟。”说罢,乘云而去。

如玉母子、儿媳即日下山,回到庄上,至族家,将历年租粒尽卖出千金,带至泰山进香。择于正月初九日启建,至十五日上元,圆满七昼夜道场。坛上列着僧、道两家法事,请了高僧道侣各二十四众。那道场却也十分齐整。但见:

[][]飞舞,音乐和鸣。巍峨列九品之莲台,清净建三层之宝座。金身璀璨,西方释老真容;玉貌端严,东极慈尊圣像。满堂功德,排着十地九幽;四壁庄严,高挂四生六道。三官四圣度雍容,罗汉金刚威猛烈。瓶插仙花,锦树辉辉漫宝刹;炉焚沉降,香烟霭霭透青霄。朱盘内供养新鲜,彩桌上斋筵丰盛。高僧说偈,振锡杖敲开铁锁重关;羽士飞符,执玉简惊破罗酆黑狱。咸翼冤愆齐解释,俗教孤独尽超升。

傅如玉至心朝礼,终日在坛上跪拜忏诵。四外来看的人如山积,也有施钱粮的。坛上挂着济孤榜文道:伏以金身入梦,檀那阐二百字之真诠;紫气迎真,太上泄五千言之秘典。灵通三界,洞彻九幽。统摄阴阳,上归无始。今据大明国山东兖州府东阿县信女傅如玉,同男傅应星、媳王氏,共秉丹诚,拜于洪造。伏为亡夫魏忠贤积恶如山,沉冤似海。罄南山之竹,书孽无穷;竭东海之波,流恶何极。谨发宏深至愿,仰祈神佛力神功,大开方便门庭,广运慈悲舟揖,普济群生,免耽六道。西方佛老,指云路以遐升;南极真人,放祥光而接引。邀赏清都绛阙,脱离地狱樊笼。早登极乐任逍遥,永注天堂真自在。谨疏。崇祯三年正月十三日给示。

一连数日。到十四日午斋后,众僧道放参去了,如玉执香向各神前舒身下拜,忽见一个老僧走上坛来,四边看了一回,叹息道:“可惜费了许多钱粮精力,付之流水。”如玉听见,忙持香来向老僧叩首道:“师父,敢是弟子心不虔,斋筵不整齐么?”老僧道:“心也虔,斋也好,只是终归无用。”如玉道:“佛道二圣,设立斋醮,救度亡魂,老师怎说没用?”老僧道:“二教虽以救苦为心,悯念地狱泥犁,设为斋醮,此不过是皮毛外像,其中精微奥妙,岂在这几卷经典上?况如今主坛的又非出世名流,只凭着这几个庸夫俗子,诵几卷赘句残篇,就望超升滞魄,解脱沉冤,岂不是水中捞月?”如玉道:“老师见教极是。但如今怎得名师?”老僧道:“你若是真心求礼,自然有得。”应星夫妇也跪下道:“恳求老师,慈悲救度。”三人再三哀求,请他到方丈中献茶。

老僧道:“既是你母子心虔,今日且为大众说法。”茶毕上坛。鼓乐法器一齐响动,老僧先礼拜了四方神圣,先说些外象比喻,后谈些五蕴三乘,说一回法,谈一会禅,果然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下坛时已将晚,如玉等又拜求普度,明彰报应。老僧道:“要明彰报应却也不难,只要你母子精虔,舍身救苦,不顾皮肉疼,痛方可。”如玉道:“但凭分付,虽粉身碎骨亦所不辞,只要眼见为真。”老僧道:“你心既虔,今夜你们可燃指为香,夜静时叫你们见些光景。”

三人果将中指剖开,用清水洗净,将麻紧裹,加上清油,三更时点起,随老僧上坛,见一天星斗,满地月光。那老僧绕坛念咒,三人忍着疼遍地礼拜。只见他将手中拂子一挥,向西念咒数句,忽的一阵冷风,风过处,现出十八重地狱。见那些罪囚皆带着铁锁沉枷,号泣之声不忍闻。又见牛头马面、恶鬼夜叉往来不绝,有无限刀山剑树、磨捱油煎之苦。如玉等见了,心胆皆裂。老僧把袖一拂,早随风而灭,领他们下坛来。如玉又跪下道:“已见地狱之苦,仍求吾师超度沉魂。”老僧笑道:“且去安歇,明夜与你证盟。”言毕,趺坐入定去了。

次日,孟婆已回,众僧道:“仍各行法事。”是日已是十五日,上元佳节,善事将终,晚夕施食,至三更后方毕。坛上收拾干净,静悄悄的,月光如昼。三更时,如玉等又燃指,随着老僧一步一拜,拜上坛来。老僧手持锡杖,绕坛念咒,将杖向东南上连掉三下,喝了一声,只见一道白虹渐渐起至中天。忽西北上又起了一道金光,光尽处又是一条彩虹,和风习习,香气氤氲。虹下又现出一道霞光。老僧道:“天门开了。”只见霞光中现出琼楼玉宇,贝阙珠宫,往来皆乘鸾跨鹤之辈。天门内又飞出一簇云霞来,老僧厉声高叫道:“吾乃达观是也,蒙孟婆师相邀来作证盟,今有一位神圣来也,大众看者。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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