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残水浒
10 万字 · 约 5 小时 · 4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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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眉】 “祝家庄苦战”五字省去若干支语的事么?”王定当下明白。喝教把石秀捆了,送下地牢。便请栾师傅,里面坐。栾廷玉听见说出他尊姓来,索性老实不客气,拾起 流星锤,跟王定走进,分宾主坐定。王定问:“好汉!这许多时托身何处?”栾廷玉道:“自从那年庄门失守,落荒走出,觉得茫茫大地,无处容身。偏仓促之中, 还有百余心腹,一同脱走。恰从徂徕山下少息,遇几个不成器小厮,下山要截。吃我一阵杀散,占了山头,暂且住下,等待报仇。日子过久,盘费缺乏。说也渐愧, 不免做些落草的勾当。今年春间,听说官兵剿梁山不动,要先行肃清附近小寇,区区想自已原是良民,何苦同官兵对垒,便把一伙人马,移屯城北甑山。此番贼兵到 来,哨卒零骑,被我截杀不少。【眉】北甑山截杀贼兵、扈成劫营都从栾廷玉口中补叙,此处可悟出作文方法。盖用兵有正有反,作文亦然,正者文之法,奇者不为 法所缚也。作者邃于武学而能文章,故有此奇文前夜和徒弟扈成去劫贼营,还斩得几十颗首级。”王定道:“怎么扈成也在一起?”栾廷玉道:“说也可怜,他家破 人亡,就桑林自缢,恰被区区遇见。前事不谈,入伙也还得力。前夜他带二百人,罩了梁山泊喽罗的衣甲,伏在贼营附近。弟去劫营时,他从内杀出,虽不曾大破贼 兵,也叫贼彻夜不安,到底退去。但是此贼惯用里应外合之计,料想他的退兵,一面是要对付外来人马,一面便抽空混入进城,所以小弟把人马交与扈成统带,自己 赶进城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果然遇着此贼。只是恐怕还有余党,须得严行提防才妥!”王定称是。就此留栾廷玉相帮料理军务。
入晚,梁山兵马又到,彻夜攻打,直到天明,方才少定。王、栾两人从城头回到辕门。王定早见蔡九知府惊惶失色,在那里等候,忙问:“太守有何要紧公 事?”只见蔡九回头一望,左右两个亲随,把文武两印齐齐捧上,便着地一揖道:“仰仗,仰仗!”王定忙问:“此事怎讲?”蔡九从袖中探出一张纸来,给他看 时,正是制置使批准给假三月的公事。【眉】无可奈何请假了事,是官场惯例,可耻王定这才省悟,只为蔡太师面上,不好讥诮,勉强答道:“太守此刻就卸了事, 也自出不得城,你不听四边喊杀之声吗?”蔡九道:“原是兄弟平生,只知文墨,不曾临过阵。听这般喊声,心神甚是不安。幸亏在两个月前饥民闹事之时,已作准 备,只是护理委员不曾来到,所以不好离任。将军麾下,【夹】叫起将军来,可见情急尽有健儿,要能护送兄弟突围而出,兄弟完此七尺之躯,归见家父,决不忘此 大恩。”王定看他神情,又好气,又好笑,端茶送客,他也不觉。【眉】纨绔子弟袭了父兄之余荫者,读此段文亦有所感否?没得法,只好请少坐自便,退入办公室 来。室本在大殿的东偏,和会客处毗连,是用竹席隔开的。恰好栾廷玉一人端坐在内,王定招手,同到大殿后边松树下一块大石上坐下,问道:“刚才太守的话,足 下可通统听清了?”栾廷玉笑道:“听了如何?”王定道:“小弟替足下想,绿林中非久长之所,难得这个机会,保护他出去,倒是进身之路,不可错过!”栾廷玉 道:“小弟一人,死生付之度外,突围而出,料想不难;只是保着一个比妇女小儿还不如的人,经过千军万马中,实非易事。”王定道:“英雄豪杰,须为其难。此 人虽算不得,但足下此时舍此并无他路。倘不得官家承认,又结怨草寇,岂不两面夹攻?我们初次相遇,交浅言深,可是全为足下设想!”栾廷玉踌躇了一会, 道:“既如此,小弟只好努力试试看。只是要去,便是今晚。请都监遴选十个精干军士,一面将文武两印接过来,让他好脱身罢。”王定见栾廷玉意思活动,走出去 经老实不客气,当众接过印来,叮嘱蔡九结束停当,黄昏来听消息。
梁山泊人马攻城池,这一日时宽时紧。【夹】不得内线消息,有疑心故直到黄昏前后,蔡九果然又来,王定先替栾廷玉吹嘘一番,蔡九十分钦慕。【夹】逃命要 紧的缘故栾廷玉道:“小可蒙王都监吩咐伴送太守出去,这件事端的危险,小可也不知出得去出不去,只有三件,要求太守原谅:第一件,是一切行动,都由小可作 主;第二件,只能保太守一人;第三件,昨日捉得的贼人带着,临时有用。三件如能允许,就此趁贼人传餐时候出去。”蔡九道:“好!好!一切依你,【眉】岂只 三件能够允许,就是三十件、三百件,也要承认,活命要紧小弟原是新任,还不曾接家眷,只纳两个小妾在此,【夹】浮薄少年,自己画供随后来带,也无不可。” 当夜饱餐已毕,王定传令牢里提出石秀,四马攒蹄,捆得紧紧。栾廷玉把来搁在鞍上,一手横着钢刀。蔡九一匹马,紧随在后。后面骑兵,鱼贯而出。
出得北城,只见远处疏疏的几星灯火,隐约可见。十余骑都遵栾廷玉约束,走得极慢。路两边夹着水田,黑夜望去,平铺一白,似雪地般。蔡九在马上,只觉尖 风戳面,眼前不辨东西南北,把定丝缰,由他高低快慢。约莫走了一个更次,灯火渐渐分明。蔡九心想贼营不远,又不便问得。忽然左首现出一大块乌浓浓的黑影 来。栾廷玉早跳下马。蔡九和兵士听招呼一齐下来。各牵各马,向浓黑地方进去。原是一座大大树林,十几人在里面前磕后碰,脚下又是树根乱绊。蔡九到此,性命 要紧,也顾不得吃力。又将近走一个更次,将近出林。栾廷玉道:“一齐上马罢!此处贼人防备最是薄弱,趁马力有余,快些冲锋。”兵士们举起兵器,脚下只一 夹,十几匹马飞冲过来。大路上原有几个伏路贼兵,只凝神照顾前面,不防侧面马到。刚喝问:“口号!”马头早已撞上,东倒西歪,连排跌倒,这一气使足马力, 一趟子便二十里。到一桥边,蔡九紧抱雕鞍,幸喜不曾落下。天色已是微明,栾廷玉回头看见蔡九在马上发抖,问道:“太守冷么?”蔡九努力答【夹】努力可笑 道:“不,不。”栾廷玉道:“太守放心!出了贼围了。”话未了,后面马蹄声呐喊声,追赶上来。栾廷玉道:“不用惊惶,我已有预备在此。”吩咐兵士:“你们 送太守到甑山南面,转西坡,自然会遇见人。徜若盘问,只说奉栾头领命令,护送兖州府尊到此,头领停一刻便到,口号是‘荡寇’二字。仔细着!”十骑拥蔡九自 去。【眉】护送蔡九用笔周匝,任他自去,直截了当栾廷玉立马桥上,把石秀高高擎起,大喝道:“省事的鼠贼,敢来纳死,便先宰了你这忘八羔子!”来将正是赛 仁贵郭盛,见此情形,大吃一惊。石秀却开口叫道:“兄弟们!不要顾我,我失陷在人手里,你杀上来替我报仇罢!”郭盛听出石秀声音,看栾廷玉刀口,正在石秀 颈上一圈划来划去,不敢卤莽上前,勒住马,高叫:“来将通名。”栾廷玉笑道:“梁山贼辈,你要知道爷的大名,叫这羔子说罢。”刀背就在石秀身上乱敲。郭盛 忍不住,纵马直上,一戟猛地刺来,早见栾廷玉按住刀,双手提起石秀,迎画戟一架。郭盛急收回画戟,退下桥去。想手下人马虽多,无奈一时不好掩杀,正待叫部 下识得水性的.先凫水过去,截住桥那一端。猛听桥上又是一声喝,栾廷玉已飞马下桥,手里运劲只一摔,把石秀直抛上郭盛马头,道:“无用烂贼,还你罢!”
郭盛不敢用兵器招架,措手不及,撞个满怀,几乎连自己也要落马。【眉】栾廷玉捉住石秀,仍从栾手夺回石秀,奋笔直书,一气奔放,在笨手写来至少要多二 三十字急忙接住,拔出腰刀,把石秀身上绳子割断,已是四肢麻木,好半天才挣扎起来。遍体都被刀背敲得鳞伤,头颈四围,皮肉全行割开,好似绕根红绳一般。 【夹】辱石秀是一种报仇法,比杀他还快心再看桥上的栾廷玉,早已趁空脱身。郭盛率众待过桥再追时,又听见桥那边山里,隐隐有好几处吹号之声。【夹】栾廷玉 的布置恰好吕方、周通也到,大家商量,前面恐有埋伏,无意中救了石秀回去,也算得了。便一齐掉转马头,回向本营。
却听见呐喊之声,和枪炮连珠声响,端的十分紧急。将近城边,已望见城上竖了“替天行道”的大旗。【眉】“替天行道”旗帜高竖,兖州城得矣,只用呐喊之 声和“枪炮连珠声”二语,将苦战状况写出。高手作文能以少许胜人多许.可于此见之城里兀自巷战未休,三将赶进城来,城中官兵,已有一大半跟统将夺门而去, 少数的各街头巷尾一场混战,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也有上百人。宋江、吴用到知府衙署驻马,计算各位头领,两次入城,探得消息,被擒受苦,失口不招,是石 秀的功劳。跟石秀混进城中,暗暗在水关底下,用小船火药炸开水关,是杨雄、王英的功劳。奋勇先登,占住城头,是武松、鲁达的功劳。进城以后,搜杀残兵,肃 清街市,是林冲、杨志、李应的功劳。救回石秀,是郭盛、吕方、周通的功劳。镇压军士,破城之际,不扰百姓,是裴宣的功劳。刘唐攻城受伤,先回山泊养病,也 算有功。【眉】诸将叙功,文笔整饬而有变化孔亮、孔明,前日攻城未下,夜半遇敌劫营,不奉将令,私自追赶,致落陷坑被擒,幸接应兵到随即救回,功罪两抵。 【夹】又是徒弟出丑杨志因追王定不获,自请免除功绩,【夹】微意吴用不许。这晚,吴用传令:武松、杨志轮流领五百兵士,巡查各处,以备意外。
次早,宋江传令,一面盘查府库钱粮,一面在城里适中之地,设立平粜局两处,城外四门,各设粥厂,就派李应会同裴宣,管理其事。果然各处饥民,闻风而 集。每日四城吃粥的人,如潮似浪,前推后拥。【眉】料理善后布置甚妥,引得各处饥民闻风而至,盖民苦苛政久矣幸亏各头目用心照应,不曾有争夺踏伤的事。宋 江十分欢喜,对众头领道:“你们看赵头儿高拱九重,省得什么?放着许多好事不做,只是歌舞太平,任那些贪官污吏,激成民变,还不在意。你看我们,一到此 地,小小赈济点子,每日救活成千整万的人。将来这些人,怕不替我们各处传扬么?此后我们‘替天行道’的名誉,加一倍高,弟兄们面上,也加一倍光彩。不要看 轻区区山泊,将来托诸位弟兄们的努力,前途真正不可限量呢!”又过了好几天,外边沸沸扬扬地传说官兵要大举前来攻打城池。宋江和吴用商量。吴用道:“他要 攻打,来攻打好了。目今城外满坑满谷的饥民,让他涂炭一次,才见得我们的仁义呢。”
说着,外边传进卢俊义的信来:“李逵失踪,不曾觅得;萧让骽伤才好,和金大坚下山试马,又是三日不回。”宋江看了,不免也有些踌躇。吴用道:“他两人 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罢。只是萧让、金大坚有妻女,可嘱卢员外好生看顾。”宋江道:“军师看卢员外如何?”吴用道:“上回纸条上那话儿发现之时,不是已探 过了。【夹】时迁他老实倒还老实,好在有朱武相帮,一切无虑。”宋江道:“失踪的事,和那话儿怕是也有点关系?”吴用摇头道:“不是,不是!那话儿不在小 处着眼。他果然有心,此刻早已大张旗鼓,难道山泊里当真有人能阻住他么?只是时机未到罢了!”宋江问道:“这是为何?”
吴用道:“这也没别的。他们怕轻易动手,官家倘不承认,他怎么处?那时地位只好和我们一样,更担个反复的声名,未免太不上算。因这一点,我们趁这时 候,还可以想法收拾转来。你看汉朝韩、彭,哪里是服服帖帖地,不过高祖善于用将,便笼络得住。公明哥哥,你地位自在,且休着急。”宋江道:“我怕还有那方 面。”吴用摇头道:“放心!那方面魄力更小。近几年经我们的镇压和训练,他的人差不多都上我的路,怕什么?倒是眼前栾廷玉这厮,死命和我们作对,此人志不 在小,且是将才,倘不剿灭,日后必成大患。”宋江道:“军师能设法弄这人入伙么?”吴用道:“这大大不必!难道嫌他们人少,闹不够吗?【夹】军师作法自 毙,于今也怕了好在昨天已探得那厮剿穴,便在甑山,去此不远。我们移得胜之师,取他也还容易。近来留心看过,饥民之中,也有些精壮。过两三天,便好设法部 伍起来,又添几千精兵。”宋江道:“可是军饷格外多了,日久怎生区处?”吴用道:“我别有办法。城外人民,多是城里大家佃户,只消对他说,你们穷到这般, 都为城里大户收租太狠,弄得平日全无积蓄的缘故。他们城里安富尊荣,生活有余,你们乡间,辛辛苦苦,生活不足,你们不会缴租么?我们是替天行道的,专一帮 助穷人,给你们兵器,教你们武艺,你们去办团练,我还可以叫几个得力头目,助你力量。一者防外来盗贼,二者好对付田主。如此这般,怕不是我的兵么?官兵到 来,怕他们不出力抵挡么?我们既得兵力,还可加官兵一个残杀的声名,不是一举两得!”【眉】好毒计宋江连连说好。次日,正待如法进行,忽然裴宣气呼呼来报 告一件事,宋江、吴用,齐吃一惊。欲知此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栾廷玉报仇,足补正《水浒》之所不及,描写入神,以石秀、蔡九为陪衬,见出此老的身分。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见梁山泊首领设立平粜与粥厂,几有争夺踏伤之事,则其欢喜神态不言而喻。值民生凋敝之际,贪官污史而不能绝迹,鲜有为野心家所利用而操纵者矣。湘亭
第七十六回 劫商妇难为裴孔目 献头颅大气宋公明
话说裴宣自从出师以来,担了随营军政司的职分,心想:【眉】裴孔目自诉语,是能问天理良心者“自己当年地位虽卑,所作所为,也还问问良心天理,岂料就这上 头,恶识了贪官污吏,几乎性命不保。到后来,不得已上了梁山泊,平平过得许多时。这番公明哥哥出兵,把军法的重担交给我,无非是为饥贫的百姓,受不了喽罗 的罗唣;【眉】民苦贪官污吏久矣。再受喽罗罗唣,将如火益热,如水益深。默想强盗本来面目,我为兖州民众危我倘不实心任事,不但对不起这些贫民,也对不起 公明哥哥,对不过自己。”因此,在职分当做的事,十分顶真.宋江、吴用都极口称赞。
这一日合该有事,偏是武松巡街,【夹】<水浒传>武松最正直,于此特表之带几个喽罗,走到东城一个巷口,时候已到半夜,隐约听见一两声号 哭,随即咽住了。【眉】哭声胡为乎来哉?武松心疑,再凝神看时,只见两条影子,在巷口一晃,又缩进去。武松大喝声:“是谁?”脚下早一个箭步,直跳到巷口 边。带的喽罗兵,不敢怠慢,擎着灯笼,抢步跟去.直进巷来。巷却不宽,可是很长。武松留心左右,家家都是关门闭户,鸡犬无声,走过好一段,忽一家大门半 掩,武松觉得奇怪,当头跨进门去,蓦地门内一声大喝:“什么人,来这里乱闯?”喽兵手 中灯笼高举,早照见门里站着两人,都穿的是梁山上号衣。武松大 怒,圆睁两眼,骂道:“贼囚!你恐吓谁?半夜三更不归营,在这里干什么?”话未了,有一个冲着武松便是一刀,武松略偏身,避过刀口,凑上去,肩膊只一靠, 那人已经滚倒在地。这一个刚待转身,武松手到,夹后颈轻轻提过,往地下一丢,喝教跟来的喽兵,先把两个驴子捆了。【眉】驴子遭殃再走进去看时,转弯便见一 排三间,堂屋里灯烛辉煌,许多人正在觥筹交错,每人身边都夹着一个女人。武松瞧科,已自明白,略一挥手,早有一个喽罗先出去报告。
武松三两步直上堂阶,正中坐的是小霸王周通,左右是毛头星孔明,独火星孔亮,【眉】三星拱照,偏有此闲情逸致下边坐的是几个小头目。见了武松,齐都一 惊,面面觑看,做声不得。武松刚待开口,周通已走下来,招呼道:“武二哥,请上坐,巡夜辛苦,权用一杯,解解寒气。”【眉】满面春风,周通神情毕露,非具 有写实本领者不能有此妙文武松眼睛四下里一转,问道:“这些妇人怎的来?”众人赔笑道:“此间本是妓院,妇人是在此间生意上的。”说着,武松努力把一个面 上满满泪痕的素装妇人一望,妇人颤巍巍地往下就走。周通一把拉住道:“慢走!”武松问妇人:“你也是此地的么?”妇人道:“不是的,是巷口油烛店的。”武 松道:“怎样来的?”妇人不敢答应。武松道:“我在此,尽说不妨。”妇人道:“奴家今早在店后刺绣,听见前面丈夫和人吵闹,走出来看时,【眉】若以旧书生 眼光看,应呵责此妇人曰:“谁叫你出来看热闹!”这位大王一拳将丈夫打倒,把奴家拖到这里,交代鸨儿看守,径自去了。晚间同众大王来吃酒,强要奴家把盏, 嗔奴家不向着他,抽了好几鞭子。”武松忍不住,问旁边小头目道:“这些话可真?”小头目还未回言,周通赶紧叫道:“武二哥!我们彼此逢场作戏,何必顶真。 ”【眉】“逢场作戏何必顶真”,是中国几千年谬误的人生观,此种谬见不除,终必为碧眼赤髯者所征服武松跳起来把桌一拍,崩地一声,桌上杯盏跳得比人高,骂 道:“万恶狗强盗,【夹】连宋江在内你道逢场作戏,人家的名节,是给你逢场作戏的吗?”周通冷笑道:“二哥!我们是强盗,你是什么?难道你不曾杀过人?不 管拒过捕?不曾吃过人肉馒头么?二哥,我看你高似我们也有限,不要想做君子罢!”武松正待发作,却听背后有个尖锐的声音道:“诸位不必动气,有什么话,说 明白好了。”大家猛抬头,天井里明晃晃八把钢刀,簇拥着铁面孔目裴宣,徐徐走上堂来。裴宣右手擎着军前执法小旗,左手按着宝剑,众人一时肃静。武松把巡夜 到此,从头至尾讲了一遍。裴宣对着杯盘和妇女【夹】赃证在此,写出法官厉害正色道:“诸位头领,平时公明哥哥【眉】口口不离“公明哥哥”,奉若神明欤?视 若偶像欤?亦不过如那教徒之称上帝口头禅耳如何说来?出兵时候,怎样告戒的来?武二哥所说如果不错,诸位也未免太于大意了!”众人都望周通,周通只好挺身 说道:“是我太大意了,裴兄弟你待怎地?”裴宣道:“小可一介区区,何敢怎地?只军法是公明哥哥定的,诸位是服从公明哥哥的。今日的事情,看公明哥哥怎样 就是了。至于这几位职分低点的,当然在军法范围之内,小可是应该管辖的,请跟随去就是了。”说着,口中呼哨一声,阶下早涌上好几个黑衣喽卒,人人身上一把 铁练,豁喇地把几个小头目一套,连鸨儿也一索扣了,转身便走。周通们待要争持,见武松满面杀气,【眉】武松满面杀气和周通满面春风,可谓遥遥相对威风凛凛 地站在旁面,都不敢动,悄悄散归营去。
次早裴宣正待区处,恰好李应到来,邀去商量赈济的事。直到太阳过午,才得回来。看守的喽罗禀道:“早间周通头领带领百十多兵卒,口称昨晚你们拘得的犯 人,是我部下,应该归我处治。硬闯到军法监的里边,统通带走,还带去几个别案的军犯。”裴宣听罢,还未开言,门外已有喊冤的妇人,号哭进来。问其所以,老 妇人道:“我们是在东城开油烛店。前天儿子言语不慎,得罪了周大王,被他打伤;又将媳妇抢去。昨天蒙恩放回,今早周大王又叫几位将爷们,将小店捣毁一空。 儿子、媳妇都被拖去。临走还说晚间要来放一把火,将这条街烧个尽罄。【眉】打人家的儿子,擒人家的媳妇,捣毁人家的店,又要放火,这是大王手笔。老妇人语 有含蓄,作者曲为写来,是<春秋>笔法老妇无奈,只好来叩求开恩!”【夹】不称裴宣大王,不以盗视裴宣也说着,连连碰头。裴宣只得吩咐小喽罗 带老妇下去,好生宽慰,等候发落;一面教备马来见宋江,诉说一番道:“这回事如办不下来,我们梁山泊忠义的声名扫地;替天行道的旗帜,也难再竖,只好一切 算了。”宋江没法,仍是和吴用商量。吴用问裴宣:“意见如何?”裴宣道:“小可看来,第一,这店主夫妇必须叫他完聚,油烛店必须复业;第二,犯事的人不问 是谁部下,都应该叫他交出。至于高位次的头领,应是公明哥哥内断于心,小可不便多话。”【眉】裴宣宣布意见,对周通无所表示,足见乌合之众不足与言法字正 议论,林冲又到。林冲道:“刚才在军政司,寻裴大哥不见,听说在此,所以特地赶来。”吴用忙问:“什么事?”【夹】军师也忙了林冲道:“小弟访闻这两天城 内外,有些小小不安,亲身便服去查查看,恰在城门口遇见乡下捆三个人来,一是地棍,两是小弟部下。提来讯问,岂知供出多人,各人部下都有,再问他时,他们 口口声声都道:‘自从投归山寨以来,每到一处,总是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就是头领下的号令,也不曾有过十分顶真。偏这回出兵,恁地严紧,连一个取乐的 机会都没路,我们只是落草,又不真替国家出力,难道一个月几两银子就算了!早知如此,别地方落草也好,何必梁山。’”【眉】小喽罗实行纵欲主义.语多憨 直,不失可取林冲又道:“外间还有一种谣言,说日内就要起事,先行烧抢城内几条大街。小弟觉得事情重大,已将犯人送到军法监里。”说着,袖中将口供和人名 单交出。吴用一一看过,便请裴大哥先回军政司,静等处置。【夹】卢俊义要裴宣从军,其结果如此裴宣去了。吴用教林冲去告诉周通:“事坏了,大家不利,何如 趁未曾通天,放明白些。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