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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古本

52 万字 · 约 24 小时 44 分钟 · 39 / 66

会员可开白话

「且自进去,为父的自有主张。」当下吩咐把秋儿锁闭起来,一面教立拿苟昌前来回话。

这苟昌平日干事虽好,可是待人十分苛刻,那班庄丁仆役们等,背地里没一个不怨恨,只碍他是副主管,又是主人宠任的人,奈何他不得。如今见说要拿他,人人快活,个个欢喜,正自磨拳擦掌,拿了绳索待走。只见正主管仓皇走入来,报道:「告禀主人,不知因何事故,苟昌卷着东西走了。」李慰听得,哪容怠慢,立遣六名壮健仆役,各跨一匹快马出庄去分三路追赶,谁人将他追获回来,重重有赏。不到半天光景,六名仆役和许多庄丁庄汉,吆吆喝喝地,已将苟昌拿了进来。李慰一见,眼便红了,喝声:「把这贼子缚了手脚,高高吊起,与我着力痛打。」只听得一声答应,苟昌早洗剥剩一条裤子,四马攒蹄吊在那里。一干人今日正好将公济私,各举棍棒,不由苟昌分说,你一下,我一下,使尽力气打。苟昌自知理屈,任凭毒打,只不开口。这一顿直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幸由正主管几次代他求饶,李慰才平了一半气忿,喝令放下。半晌,李慰想想又觉恼恨,上前给他一下巴掌,骂道:「你这厮肚里藏些什么?怎不思量出身是个贱种,俺因爱你能干,拔做一个副主管。你这贼心狗肺的下流种子,受人恩惠,不思感恩图报,却要做出这些事来。」说话时,心头越觉冒火,喝令再打。那正主管看看不忍,忙又替他求饶,免了这第二顿打。李慰当时主张,恁般恶奴,便不打他,也须押往州衙里,治他一个罪名。禁不起那正主管再三哀告:「打得如此重实,也够他消受了,倘若送官治罪,把此事传扬开去,别的不打紧,闺名却少差了,想来不很方便。」李慰一听,言之有理,便吩咐将苟昌松绑过来,给还衣服,即行逐出庄外,任他自去。庄丁们等哪有好气,便驱猪叱狗般,一阵吆喝,立刻叉将出去不提。

再说不到一月光景,李慰正在家坐地,门上忽报入来,庄外有个本州岛巡检前来拜会,李慰心中好生孤疑:「巡检职司缉捕盗贼,素不相通,来此何干?」只得说声有请,整衣迎将出外时,只见巡检当先进门,把手一招,后面兵役一拥而入。李慰见头势不对,待要动问,只听得巡检喝声:「拿下。」众多做公的上来一索捆了,拉着就走,一步一打,直打到州衙里来。其时,府尹正坐公厅,左右排列着五七十个公人,都如狼如虎一般,李慰被拥到当堂,大叫:「小人是清白良民,素不为非作歹,何故拿我?」府尹将惊堂木一拍,大喝道:「好猾贼,还敢自称清白良民,今有你家主管苟昌首告。你这厮私通梁山泊贼人,坐地分赃,暗递消息,又是扑天鵰李应同党,如何赖得。」李慰告道:「恩官明察,小人和李应不过堂兄弟,他做的事与我无干,实不敢作奸犯法。」府尹喝道:「好一张利口,且教当面对质,看还能赖否?」便取原告苟昌上厅,跪在对面。苟昌说道:「主人休怨,不是我居心要害你,只怕你连累我。岂不闻一人造反,戮及全家。要保自己性命,只得告状出首。」李慰叫道:「恩官莫信他的言语,这厮因干了歹事,被我逐出,却来挟嫌诬告。」府尹道:「身入公门,由你狡辩,他怎不告了别人?这等猾贼,不打如何肯招。」一声喝打,左右公人早把李慰按倒地上,不由分说,打得皮破肉裂,鲜血直流,昏晕过好几次。李慰打熬不得,不禁长叹道:「人心难测,豺狼反噬,不想死于刁奴之手,我今只得屈招了。」当厅就取了招状,画了押,讨一面十五斤长枷钉了,且押去死囚牢里监禁,府尹退堂,私下和孔目等商议,打叠起文案;一面饬令官弁员役,速往李家庄查抄李慰财产,捕拿家属,休教走了一个。公事下来,急急奉行,那些庄丁庄汉男女仆役人等,得知大祸临头,再也不顾主人怎样,尽先逃走一空。所有财产田地,抄没入官,家属男女,铁索鎯铛,尽行入狱。当时苟昌杂在人丛中前去,首先抢入后院,攫取得好多金银宝物,并做一包,又寻到禁闭秋儿所在,打开铁锁,取出秋儿,挟了就走。他是旧人熟径,自然不费手脚,回到州城里面,化些银子,讨了一所房屋,和秋儿尽快活消受。

且说这位府尹姓苗,名叫尚高,他是蔡太师家门客,都因逢迎当意,得着蔡太师欢喜,着来此间做个知府。平生除却吃饭穿衣,只懂得要钱,别的什么都不管。上任不到一年,怨声载道,百姓背地里替他取个浑号,叫他做苗黑天。苗黑天有个衙内,为人和他老子相同,惟老子爱钱,儿子贪色,只有这点分别。这衙内到得此间,就结交上不少本地的破落户,每日游逛三瓦两舍,高兴时,你便是良家女子,他也不管路道,直来跟踪打俏,人家惧怕他是衙内,尽都含冤忍气,谁敢做声。苟昌有个朋友,马姓,善于逢迎说话,与他十分要好。苟昌逐出李家庄后,无处投奔,便留顿在马姓家中。不止一日,身上的伤逐渐好了,自己寻思道:「好!李慰不该将我打伤逐出,受这苦楚,必须报了此仇,方泄胸中之恨!」转定恶念,便和马姓商议,要去州衙里出首,告李慰私通梁山泊强寇,坐地分赃。马姓连说:「不行,你只凭口说,全无凭证,这官司如何成功。」苟昌听说不行,即便求教。马姓道:「必得如此如此,走这一条门路,官司便稳。」苟昌大喜。两人计定,马姓就引领他见苗衙内,经不起苟昌口舌玲珑,锦上添花,极意诉说李慰的女儿如花如玉,天上少有,世间罕见,衙内虽有娇妻美妾,万难及得。衙内听了,呆想出神。马姓又乘机挑逗道:「此女端的无双少有,止就本州岛管下,须找寻不到第二个。」衙内心里越痒,教:「拿若干银子,快些与我取将来。」苟昌摇头不答。衙内急得抓耳挠腮,坐立不宁。苟昌顿了半晌,方才开口说道:「不是小人不替衙内出力,多因李慰是个财主,声名又大,这般娇美女儿,如何肯许人家做妾。」衙内风魔了,直着两眼,只说:「这便怎处?」马姓见他着魔,便道:「衙内休急,小人多蒙抬举,不争要喝酒忘糟,看你害相思而死。」衙内道:「恁地,便请做个商量。」马姓道:「不是小人夸口,只消眉头几皱,计上心来,商量则甚。」衙内喜得连呼:「妙人」,催他赶快说来。马姓便说:「此计不难,但令苟昌具状出首,告到当官,告李慰结合梁山泊贼人,坐地做眼,暗通消息。衙内私下去父前通个关节,将李慰拿来严刑拷逼,不怕他不招认,治他个重大罪名。这一来,不止女儿到手,偌大家私也全行入官。正是人财两得,你道可好?」衙内道:「怎说不好,你二人少待,俺去见过父亲,就得行事。」一回儿,衙内来了,但见他步稳身轻,满脸喜悦,忙忙写下状词,吩咐苟昌将去当官投呈,若到公厅,只须如此说来,官司便准。苟昌如命做去,真的成功,这是预先布下的罗网,李慰如何逃得?

且说李慰家有一老仆,唤名韩忠,年逾八十,在他祖父时帮佣起始,至今已历三代。平生没曾干过歹事,一片忠心,克恭克慎,深得主人看重。因他年纪老了,不限定他做事,每日里吃饭拿钱,坐坐玩玩,好不自在,心里常自感激。不想霹雳一声,祸从天降,主人经官府拿去,屈打成招,又来捕拿家属,查抄财产,顷刻家破人亡。韩忠眼见众人争先逃走,狼虎般的公人,蜂拥入来拿人,哭声动地,好不惨伤。他想俺年纪老了,拚却此身,和主人同作刀头之鬼,便死了也做一处。当下韩忠看他们只顾逃生,自己一点不动,兀自坐守在庄院里。怎知那些公人见了,嫌他老迈无用,只将他呵叱一番,撵出庄外而去。可怜他茫茫如丧家之狗,孤苦无依,权向荒庵破庙止宿下来,求乞度日。他也曾到州城里,上大牢去探望主人,因没得银子使用,几次都被阻挡,不曾见得一面,因自肚里寻思道:「如今的官府,哪个不昧良心,我若去替主鸣冤,一没有人情帮助,二没有银钱使用,万不成功。我救不得主人,何用这残生在世,倒不如死了干净。」韩忠冤愤难伸,欲图自尽,忽又转念道:「多曾听人传说,我们庄上的扑天鵰李应大官人,已在梁山泊做了头领,奉宋公明大王替天行道,多行仁义,专打不平。不如径去梁山泊鸣冤,便丢了这条老性命,也强似受胡涂官府薅恼。」打定主意就走,沿途求乞将去,不止一日,来到梁山泊左近,肚里又饿了,见那里有座酒店,便上去乞讨饭食,不知正是梁山泊设的南山酒店。这时店门停着几匹骡马,恰巧杜兴引领喽啰出来,待牵去上槽喂料,忽与韩忠相见,问起原由,韩忠就将来意告说,放声痛哭。杜兴劝住了,就飞报上山,引来见了李应。如今韩忠告说完毕,只把个李应听得怒发冲冠,立刻要带领人马,前去攻打郓州。

正是:引来赤胆忠心仆,激怒龙拿虎跳人。毕竟李应如何去打郓州,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忠义堂点将分兵 郓州府反牢劫狱

话说扑天鵰李应性本刚烈,当时听罢韩忠一番诉说,怒火直冒到顶梁上,暴叫如雷道:「俺原识苟昌这厮不是好东西,偏是哥哥,误用这厮,到头竟遭诬陷,俺不知便罢,知道了须不干休。」便对韩忠说道:「老人家,你休气苦,你权且在这瑞安顿,自有分晓。」韩忠拜谢过,就由杜兴引去,替他更换了衣服,拨一个房舍住下,每日三餐供养着。

只说李应救人心切,刻不待缓,便向宋江请领人马,攻打郓州,搭救李慰性命。宋江道:「此事端的不可延迟,只是郓州非弹丸之地,又有官将守把,未可轻视。若不探明虚实,轻举妄动,反致打草惊蛇,吃他们做了准备。」卢俊义道:「哥哥言是,韩忠现在山寨,何不向他探问一下,倘得大概,也省却使人走一遭。」宋江、李应齐说:「很好。」便把韩忠叫来。韩忠告说:「郓州军马甚多,其中有一勇将,绰号叫做赛存孝,好生了得。」李应道:「想是调任未久,先前俺不曾听得有此人。」宋江主见,还须遣人去探听一番,然后行事。李应说:「不必麻烦,只多派几个兄弟去便好。」当下宋江、卢俊义、吴用、公孙胜、朱武、林冲等商议。吴用道:「这番须不是攻城略地,最要紧的是救人,万不可多带人马,一来路途赶奔不便,二来易使人家知风提防,有了三五千人已足。」朱武说道:「小弟想来,最好是里应外合,派几个精干兄弟,先混进了郓州城里,看清出入路道,守把各处要道,只待城外人马赶到,便行放起火来,焚烧官衙,反牢劫狱。如此里外夹攻,任他有多大能为,仓卒中也慌了手脚。」宋江等连称好计;李应更喜,便请学究先生主张。吴用道:「何劳小生,朱贤弟早打算定了,不信,且看他来发落。」宋江、李应便推朱武,朱武也就不辞,径到忠义堂上,居中坐定,宋江、卢俊义、吴用、公孙胜坐在两傍,三通鼓罢,众头领顷刻齐集,拱听号令。朱武首令鲁智深、武松扮做行脚僧人,去郓州城内寺院里寄宿,只听城外人马赶到。号炮起时,便去抢夺东门城关,阻止府尹逃走。两个得令而去。再令扈三娘、王矮虎两口子,各牵一头牲口,扮做耍花骡的,去城中赶趁生意,只听城外号炮起时,便去抢夺西门城关,阻挡府尹出路。两个得令而去。再令李逵、刘唐扮做赶车大汉,推两辆车子去郓州城里,只听城外号炮起时,便扑奔州衙,在衙前放火接应。两个得令而去。朱武分拨至此,忽然向左右看了又看,说道:「有一件要紧的勾当,不能强令谁去,须要自愿才好。」众人猜想不出甚事,面面相觑。只听朱武说道:「如今李慰全家下在大牢里,内外阻隔,一无关节可通。但凭外面打入去,只愁不很稳当,不比从前卢员外,牢中有蔡节级照应。俺今想来,除非先有一二个人,去郓州城里寻些事出来,由他官府拿住,禁入牢中,只听外面事发,一路打出来,大牢破时,便是功劳,只不知谁人愿去?」只见时迁挺身而出道:「小弟愿往!」朱武道:「你去极好,只嫌少个做伴的。」时迁未答,邹渊、邹润早闪将出来,叫道:「俺们自愿做伴同行!」朱武便教如此如此,只待外面事发,就要动手接应。三个得令而去。再令李应将引杨雄、石秀,扮做军汉模样,去城中大牢左近安顿,只看州衙起火,便打进狱中,救取李慰全家男女。三个得令而去。再令杜兴、薛永扮做使枪棒卖膏药的,去郓州城中客店里歇宿,只看州衙起火,便直奔韩忠说的那个所在,拿捉刁奴苟昌莫放逃走。两个得令而去。再令樊瑞扮做全真先生,燕青充作道侣,去城中院宇里打顿,只听城外号炮起时,便去抢夺北门城关,防阻府尹逃走。两个得令而去。再令解珍、解宝、施恩、石勇扮做山家,擎鹰带犬,执着钢叉弩箭,背上些兔儿獐獾,去郓州城内往来叫卖,只看府前火起,便抢入内衙拿府尹家属。四个得令而去。再令阮小二、阮小七扮做卖鱼乡老,去水门边窥探伺候,倘府尹家属从此处出走,即行拦截。再令燕顺、郑天寿、项充、李衮、陈达、杨春扮做过往客商,去郓州城外客店瑞安身,只看人马赶到,便分头抢夺四门,策应自家人马,拦阻府尹出路。六个得令而去。不说梁山泊众好汉各自得令下山,依次进发。

且说朱武将二十八个头领,十拨分发去讫。次日,再调杜迁、宋万守把山南第一关,替代解珍、解宝。再调孔明、孔亮守把第二关,替代鲁智深、武松。再调李忠、周通守把山西关隘,替代杨雄、石秀。六个得令而去。再调霹雳火秦明、镇三山黄信做一队。再调金枪手徐宁、金钱豹子汤隆做一队。再调双鞭呼延灼、病尉迟孙立做一队。再调小李广花荣、摩云金翅欧鹏做一队。中军主将豹子头林冲引领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做一队,共计五队,每队将引一千人马,随军参赞、机密军务入云龙公孙胜,执掌中军大旗险道神郁保四。点拨停当,五队人马陆续下山,取路向郓州进发。

只说郓州城里的苗衙内当日见拿得李慰全家男女,好不欢喜,就悄悄地往牢中取出羞花。衙内一看,果然秀丽无双,便欲逼她成事,羞花一头撞去,抵死不肯,衙内没法,只得暂时禁闭一室,教几个丫头仆妇厮守,待过几天却再理会。不想三天以后,羞花依旧呼天碰地,哭着吵着,茶也不喝,饭也不吃,只要寻死。衙内食在口边,不能就吃,好生着恼,便去同马姓、苟昌说话。苟昌道:「衙内休慌,须得缓缓儿算计,过分逼迫,事反不谐。这女娘只这一点年纪,花样容貌,水样性情,她见衙内恁般风流,不到得倔强到底,衙内只好耐性儿再等。」不料那日房中防备稍疏,被羞花觅得一把利剪,猛力刺向咽喉,待丫头们惊觉抢救,早已鲜血直冒,僵倒地上死了,衙内恨极,只把看守的重打一顿出气。心上却老大的没兴儿,又去告诉苟昌、马姓白费如许手脚,硬生生弄了到手,落得如此收科。二人此时也没得说,只把好言安慰,引他三瓦两舍去消愁。这苟昌自结交上苗衙内,搬来郓州城里住,倚仗衙内势力,无所不为,无恶不作,只是把人欺凌,谁敢同他放对。那日又伴了衙内,从一个院子里出来,踅上街坊,只见对面一个鲜眼睛的黑瘦汉子,歪斜着脚步,当路撞将过来。苟昌肩尖上吃着一撞,好不恼怒,一把扯住,喝道:「兀你这厮,敢是瞎眼的,俺们衙内走遍城里城外,一天走到晚,没曾有个人同他争路,你敢来?」那汉子一听这话,喏喏连声谢罪,苟昌不好发作,便放了手,汉子便退向人家檐下立定,把两只眼睛张望人。他们哪里认识这个汉子,乃是梁山泊的鼓上蚤时迁。踅过去不到百步,顺风吹来一阵酒气,只见有两个大汉,在街心里踉踉跄跄地,对面乱闯将来。衙内闻到这股气味,抬眼一瞧,便说:「这两个醉汉想是活得不耐,要来讨死,快些与我叱开去。」苟昌便摆出威势,高叫道:「前面的大汉快滚开去,不要拦路讨打。」那两个醉汉如同不曾听得,一踉一跄,只顾乱闯过来。苟昌无名火冒,就抢上去大声吆喝:「俺们衙内来了,还不让路。」只听那两人说道:「值得鸟做声,你们衙内走路,干人家鸟事!」苟昌越怒,喝道:「你们没吃豹子心肝,敢来这里讨野火么?」一个说道:「野火待烧俺的鸟!」衙内一听,喝教:「快与我拖倒了,打这两个囚徒!」跟随的也齐声呼打。闲人见惹出事来,不敢上前,都远远地立着,胆小的竟走开去。当时苟昌首先抢上,他不晓得这是梁山泊好汉邹渊、邹润,只管扬起拳头打去,吃邹渊刁住手腕,就势只一拽,扑倒地上。那几个随从的叫声:「反了!」揎拳捋臂,一拥上前,邹润使起拳脚,纷纷跌倒,都跌得鼻青嘴肿。苟昌吃了一跌,快快爬得起身时,口里叫骂,又吃一脚踢倒,再爬不起。邹渊怒发,索性跨在他的身上,提起擂槌儿大小般拳头,一上一落只是打。苟昌哪里禁得,只见他双睛渐渐泛白,口鼻中没了气息,吃打死了。闲人见苟昌直僵僵挺在地上,只不动弹,便喊:「打死人哩!」有些恐怕连累自身,赶紧哄走。邹渊放手起身,再寻那个衙内却已不见。邹润道:「俺正要抓那厮来打,吃他在人丛中溜走,连那班混帐东西都逃了。」邹渊见事情闹大,便高声叫道:「街坊邻舍,过往人等,休要惊唬,好汉打死人命,须不连累人,俺们当自投官府去。」二人说罢待走,只见二三十个公人,各持铁尺短棍,如飞赶到。只听得有人叫道:「前面两个大汉便是凶手。休教走了。」众人一拥而上,就将邹渊、邹润一索捆翻,横拖倒曳,拿了就走,径来州衙里,正值苗黑天升坐公厅,推到当面。二人直认做邹大、邹二,酗酒无状,与人当街斗殴,打死人命。当厅取了供状,讨两面长枷钉了,且押入死囚牢里。一面委派仵作行人,当坊保正去大街上检验苟昌尸身,取得尸单,回衙呈案。由掌案吏目打叠起卷宗,申详定罪。苗衙内曾见秋儿俊俏动人,早经有意,如今苟昌死了,便由马姓撮合,取回来充做一房小妾,朝夕取乐。

话休絮烦。且说邹渊、邹润入牢,就有一个小牢子将他们引至亭心上,为头的一个当牢节级执着一根水火棍,挺胸努目,立在那里。这个节级姓郁名元,秉性凶横,贪杯爱赌,不分良善,只要银钱。当下只见他双眉一竖,发话道:「贼囚徒可知这里是个什么所在,人有人情,例有常例,便是王侯相公来,也须破费,不到得任你们白玩。」邹渊听得不耐,就想发作,邹润连忙抢着,说道:「节级在上,可怜见俺们异乡人,慈悲方便。恰值身边不曾带得,但求宽假一二日,待一家远亲到来,将借些银两,给节级买茶吃。」郁节级哪里肯听,高举起水火棍,恶狠狠只待要打。小牢子劝道:「怕他飞上天去,有心等待一二日,看怎生理会?」郁节级说:「也好!」放下棍子,教把这两个囚犯,带去匣床上锁了。第三日晌午时分,郁节级又带二人至亭心上首,喝道:「你这两个畜生,好生奸赖,今天第几日子?还得任你们说嘴。俺今也不要半文,先来捆打一顿过午棒,看你们打熬得否?」喝声动手,几个小牢子就近前来。二人告道:「小哥们做个方便,俺们异乡人,实在没钱使用,但求免了这顿棒罢!」郁节级怒道:「好口舌,监牢里出不得佛菩萨,前日李家庄的大财主,也吃盆吊死了,何况你这……」话犹未了,只听得接连大炮声响,一个小牢子慌慌张张,进来报道:「不好哩!梁山泊好汉杀进城来,见在外面打门,快做准备!」郁节级一听不好,抢下亭心待走,被邹润赶上一脚踢倒,邹渊早把长枷劈开,跟着跳过来,抢起地上的水火棍,照准郁节级只一棍,把脑袋打得粉碎。邹润大吼一声,只一扭,长枷也自脱落,随手夺一条哨棒打将起来,小牢子哪里禁得,早打倒三五个,有的要紧出外逃命,反把牢门开了。只见时迁领着杨雄、石秀冲入来,李应却在门外叫:「快些救俺哥哥。」时迁等劫了李家男女眷属,拥出牢门,邹渊便喊:「李慰盆吊死了,俺们且救这干人出城去。」李应、杨雄、石秀就当先开路,邹渊、邹润、时迁押后,护定李家一干男女,一路过去,城中人马纷乱,店铺尽行闭户,人家大半关门。惊呼惨叫,神号鬼哭,只喊梁山泊好汉厉害。经过州衙前,只见衙门早已烧着,火焰冲天,李逵赤着上身,手掿双斧,吼叫如雷,逢人便砍。施恩、石勇高举火把,还在州衙左近人家檐下放火。转到西门,只见扈三娘、王矮虎夫妻两口儿,正被一员将官率兵拒住。徐宁、汤隆只在城外猛攻,不得入来。李应见了,便教杨雄、石秀上前助战。杨雄、石秀各捻朴刀,立从斜刺里直扑过去。二人朴刀起处,人头滚地,兵士齐声呼叫,杀声更烈。李应折回,取路向北门而行,迎头遇着燕青、樊瑞。燕青告说:「府尹全家眷属,被刘唐、杜兴、薛永拿获,遮莫已押出城去。」说罢,李应径走。只见阮小二、阮小七挟着两个人赶来,一个是破落户马姓,一个便是丫头秋儿。马姓因听得城中大乱,慌忙出走,却撞见秋儿单身图逃,两个并做一处,拟从水门逃走,正撞在阮小二、阮小七手里,一把拿了。李应赶到北门,只见守门将官被花荣射死,已冲入来,欧鹏、项充、李衮三条好汉,把官兵杀得七零八落,城门大开,全无阻挡,便引同时迁、邹渊、邹润、李氏家属人等,径出城关而去。

且说郓州府尹苗黑天平白地抄得李慰一笔家私,好不快活,每日里饮酒取乐,民间疾苦,全不理会。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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