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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古本

52 万字 · 约 24 小时 44 分钟 · 7 / 66

会员可开白话

仁贵郭盛、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做一队,共计五队,每队将引一千人马,随军参赞、机密军务入云龙公孙胜,执掌中军大旗险道神郁保四。点拨停当,五队人马陆续下山,取路向郓州进发。

只说郓州城里的苗衙内当日见拿得李慰全家男女,好不欢喜,就悄悄地往牢中取出羞花。衙内一看,果然秀丽无双,便欲逼她成事,羞花一头撞去,抵死不肯,衙内没法,只得暂时禁闭一室,教几个丫头仆妇厮守,待过几天却再理会。不想三天以后,羞花依旧呼天碰地,哭着吵着,茶也不喝,饭也不吃,只要寻死。衙内食在口边,不能就吃,好生着恼,便去同马姓、苟昌说话。苟昌道:「衙内休慌,须得缓缓儿算计,过分逼迫,事反不谐。这女娘只这一点年纪,花样容貌,水样性情,她见衙内恁般风流,不到得倔强到底,衙内只好耐性儿再等。」不料那日房中防备稍疏,被羞花觅得一把利剪,猛力刺向咽喉,待丫头们惊觉抢救,早已鲜血直冒,僵倒地上死了,衙内恨极,只把看守的重打一顿出气。心上却老大的没兴儿,又去告诉苟昌、马姓白费如许手脚,硬生生弄了到手,落得如此收科。二人此时也没得说,只把好言安慰,引他三瓦两舍去消愁。这苟昌自结交上苗衙内,搬来郓州城里住,倚仗衙内势力,无所不为,无恶不作,只是把人欺凌,谁敢同他放对。那日又伴了衙内,从一个院子里出来,踅上街坊,只见对面一个鲜眼睛的黑瘦汉子,歪斜着脚步,当路撞将过来。苟昌肩尖上吃着一撞,好不恼怒,一把扯住,喝道:「兀你这厮,敢是瞎眼的,俺们衙内走遍城里城外,一天走到晚,没曾有个人同他争路,你敢来?」那汉子一听这话,喏喏连声谢罪,苟昌不好发作,便放了手,汉子便退向人家檐下立定,把两只眼睛张望人。他们哪里认识这个汉子,乃是梁山泊的鼓上蚤时迁。踅过去不到百步,顺风吹来一阵酒气,只见有两个大汉,在街心里踉踉跄跄地,对面乱闯将来。衙内闻到这股气味,抬眼一瞧,便说:「这两个醉汉想是活得不耐,要来讨死,快些与我叱开去。」苟昌便摆出威势,高叫道:「前面的大汉快滚开去,不要拦路讨打。」那两个醉汉如同不曾听得,一踉一跄,只顾乱闯过来。苟昌无名火冒,就抢上去大声吆喝:「俺们衙内来了,还不让路。」只听那两人说道:「值得鸟做声,你们衙内走路,干人家鸟事!」苟昌越怒,喝道:「你们没吃豹子心肝,敢来这里讨野火么?」一个说道:「野火待烧俺的鸟!」衙内一听,喝教:「快与我拖倒了,打这两个囚徒!」跟随的也齐声呼打。闲人见惹出事来,不敢上前,都远远地立着,胆小的竟走开去。当时苟昌首先抢上,他不晓得这是梁山泊好汉邹渊、邹润,只管扬起拳头打去,吃邹渊刁住手腕,就势只一拽,扑倒地上。那几个随从的叫声:「反了!」揎拳捋臂,一拥上前,邹润使起拳脚,纷纷跌倒,都跌得鼻青嘴肿。苟昌吃了一跌,快快爬得起身时,口里叫骂,又吃一脚踢倒,再爬不起。邹渊怒发,索性跨在他的身上,提起擂槌儿大小般拳头,一上一落只是打。苟昌哪里禁得,只见他双睛渐渐泛白,口鼻中没了气息,吃打死了。闲人见苟昌直僵僵挺在地上,只不动弹,便喊:「打死人哩!」有些恐怕连累自身,赶紧哄走。邹渊放手起身,再寻那个衙内却已不见。邹润道:「俺正要抓那厮来打,吃他在人丛中溜走,连那班混帐东西都逃了。」邹渊见事情闹大,便高声叫道:「街坊邻舍,过往人等,休要惊唬,好汉打死人命,须不连累人,俺们当自投官府去。」二人说罢待走,只见二三十个公人,各持铁尺短棍,如飞赶到。只听得有人叫道:「前面两个大汉便是凶手。休教走了。」众人一拥而上,就将邹渊、邹润一索捆翻,横拖倒曳,拿了就走,径来州衙里,正值苗黑天升坐公厅,推到当面。二人直认做邹大、邹二,酗酒无状,与人当街斗殴,打死人命。当厅取了供状,讨两面长枷钉了,且押入死囚牢里。一面委派仵作行人,当坊保正去大街上检验苟昌尸身,取得尸单,回衙呈案。由掌案吏目打迭起卷宗,申详定罪。苗衙内曾见秋儿俊俏动人,早经有意,如今苟昌死了,便由马姓撮合,取回来充做一房小妾,朝夕取乐。

话休絮烦。且说邹渊、邹润入牢,就有一个小牢子将他们引至亭心上,为头的一个当牢节级执着一根水火棍,挺胸努目,立在那里。这个节级姓郁名元,秉性凶横,贪杯爱赌,不分良善,只要银钱。当下只见他双眉一竖,发话道:「贼囚徒可知这里是个什么所在,人有人情,例有常例,便是王侯相公来,也须破费,不到得任你们白玩。」邹渊听得不耐,就想发作,邹润连忙抢着,说道:「节级在上,可怜见俺们异乡人,慈悲方便。恰值身边不曾带得,但求宽假一二日,待一家远亲到来,将借些银两,给节级买茶吃。」郁节级哪里肯听,高举起水火棍,恶狠狠只待要打。小牢子劝道:「怕他飞上天去,有心等待一二日,看怎生理会?」郁节级说:「也好!」放下棍子,教把这两个囚犯,带去匣床上锁了。第三日晌午时分,郁节级又带二人至亭心上首,喝道:「你这两个畜生,好生奸赖,今天第几日子?还得任你们说嘴。俺今也不要半文,先来捆打一顿过午棒,看你们打熬得否?」喝声动手,几个小牢子就近前来。二人告道:「小哥们做个方便,俺们异乡人,实在没钱使用,但求免了这顿棒罢!」郁节级怒道:「好口舌,监牢里出不得佛菩萨,前日李家庄的大财主,也吃盆吊死了,何况你这……」话犹未了,只听得接连大炮声响,一个小牢子慌慌张张,进来报道:「不好哩!梁山泊好汉杀进城来,见在外面打门,快做准备!」郁节级一听不好,抢下亭心待走,被邹润赶上一脚踢倒,邹渊早把长枷劈开,跟着跳过来,抢起地上的水火棍,照准郁节级只一棍,把脑袋打得粉碎。邹润大吼一声,只一扭,长枷也自脱落,随手夺一条哨棒打将起来,小牢子哪里禁得,早打倒三五个,有的要紧出外逃命,反把牢门开了。只见时迁领着杨雄、石秀冲入来,李应却在门外叫:「快些救俺哥哥。」时迁等劫了李家男女眷属,拥出牢门,邹渊便喊:「李慰盆吊死了,俺们且救这干人出城去。」李应、杨雄、石秀就当先开路,邹渊、邹润、时迁押后,护定李家一干男女,一路过去,城中人马纷乱,店铺尽行闭户,人家大半关门。惊呼惨叫,神号鬼哭,只喊梁山泊好汉厉害。经过州衙前,只见衙门早已烧着,火焰冲天,李逵赤着上身,手掿双斧,吼叫如雷,逢人便砍。施恩、石勇高举火把,还在州衙左近人家檐下放火。转到西门,只见扈三娘、王矮虎夫妻两口儿,正被一员将官率兵拒住。徐宁、汤隆只在城外猛攻,不得入来。李应见了,便教杨雄、石秀上前助战。杨雄、石秀各捻朴刀,立从斜刺里直扑过去。二人朴刀起处,人头滚地,兵士齐声呼叫,杀声更烈。李应折回,取路向北门而行,迎头遇着燕青、樊瑞。燕青告说:「府尹全家眷属,被刘唐、杜兴、薛永拿获,遮莫已押出城去。」说罢,李应径走。只见阮小二、阮小七挟着两个人赶来,一个是破落户马姓,一个便是丫头秋儿。马姓因听得城中大乱,慌忙出走,却撞见秋儿单身图逃,两个并做一处,拟从水门逃走,正撞在阮小二、阮小七手里,一把拿了。李应赶到北门,只见守门将官被花荣射死,已冲入来,欧鹏、项充、李衮三条好汉,把官兵杀得七零八落,城门大开,全无阻挡,便引同时迁、邹渊、邹润、李氏家属人等,径出城关而去。

且说郓州府尹苗黑天平白地抄得李慰一笔家私,好不快活,每日里饮酒取乐,民间疾苦,全不理会。那日正在内衙坐地,忽有人进来报道:「今有梁山泊大队人马,在南门外杀奔而来,不知为的何事,禀请太守定夺。」府尹闻报,心里着慌,立刻召集合城文武,共做商量。那些文官,正同府尹一样,一个个没了主张,只喊:「不得了,不得了,梁山泊强人好生厉害,如何抵挡。」还亏武官有一点胆量,一员勇将姚刚绰号叫做赛存孝的,和一个兵马都监张勇齐说:「太守休要惊慌,谅这干草贼到得哪里,只待他们前来,见一个捉一个,见两个捉一双,一并拿来治罪。」府尹听了,只喊:「全仗将军等出力,救俺一家性命。」当下便教紧闭四门,合城兵将尽行出动,登城守御,只待打退强人,各有赏赐。当下众将奉令而去,只剩得一班文官面面厮觑,呆的没得话说,各自退出,暗中打算逃走方法。

只说众将分头去后,府尹惊魂刚定,猛听得城外大炮震天,流星似地接连报来:「梁山泊人马扑近城下,梁山泊好汉抢入城来,梁山泊好汉已在杀人放火,声声叫喊着要拿太守。」府尹吓得神魂出舍,手足无措,连呼备马。左右带过马匹,好容易爬上了马,两手捧定一口宝剑,几十员将弁拥护着,舍命抢出州衙,听得姚刚在南门拒敌,取路径望南门而走。马上府尹自念道:「城中武将,当推姚刚最是勇猛,人又忠诚,见今奔到那里,便可仗他保护,强盗怎地拿我?」胆子忽壮大起来。奔到半路,只见败残军马逃进城来,喊说:「梁山泊好汉好厉害,姚刚将军领兵杀出城去,不知下落,张都监又大败而走,如今贼人杀入南门来了。」府尹闻说,宛如晴空震个霹雳,急勒转马匹,改奔东门,不想对面撞来两条好汉,大叫:「赃官休走,梁山泊混世魔王樊瑞、浪子燕青来也!」各仗手中兵器,直扑过来。府尹一看不好,慌忙拍马而逃,二人喊声:「赃官待走哪里去?」迈开大步,飞也似的赶来,府尹急得连连极叫:「谁人快来救我。」

正是:待欲呼天天不应,便思入地地无门。毕竟府尹逃得性命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碎剐衙内李应报仇 撞破头颅韩忠殉主

话说府尹被樊瑞、燕青紧紧追赶,急得屁滚尿流,丢掉手中宝剑,打发马匹,仓皇逃走。幸仗随身几个将士,将二人死命战住,狂奔脱身,行来一条大街上,听听脑后没了追赶的声音,方才住了马匹,倒抽过一口凉气,抬眼一望,左右哪里还有兵将?只剩得自己一人一骑,冷汗湿透了全身衣服。喘息刚定,忽然一阵大乱,又见许多败残军马东奔西突,迎头冲到一个胖大和尚,一个披发头陀,正是梁山泊好汉鲁智深、武松。府尹见了,魂不附体,拍马待走,只听得喝声:「直娘贼待往哪里逃?」鲁智深早跳到马前,只一禅杖,将府尹连人带马打倒,眼见再活不成了。武松跟着上来,见人马倒地,叹口气道:「捉活的怎不好,却打得这样稀烂。」鲁智深笑道:「这狗官自不结实,洒家又没用力,如何竟变做恁般形状。」说得武松也笑了,便割下头来,悬挂腰间,出城而去。

却说梁山泊中军主将豹子头林冲那日下了山寨,催督四队人马兼程而进,路上一无延搁,直抵郓州南门城外,挑开队伍,放起大炮,即行下令攻打城关。秦明、黄信打东门,徐宁、汤隆打西门,花荣、欧鹏打北门,自领呼延灼、孙立等打南门,把四门团团围住。宛如布下天罗地网,任你如何厉害,插翅难逃。燕顺、郑天寿、项充、李衮、陈达、杨春六员头领,早在城外客店里等候,一听炮声响动,各仗手中兵器奋勇杀出,分头去抢夺四门。燕顺、郑天寿奔的南门,正遇赛存孝姚刚在彼守把,二人哪里是他对手,斗了一阵,只得败退下来。城内扈三娘、王英断了外援,杀不出来,仍奔西门。姚刚当关拒守,舞动一杆铁枪,一可当百,连败梁山泊好汉,好不威风。林冲见攻打不下,便教小喽啰破口辱骂,引得姚刚火发,冲到城外来,迎头撞着双鞭呼延灼,大战六七十合,一鞭打伤左臂,落荒而走。梁山泊人马乘势冲杀,方才夺得城关。接着花荣、欧鹏夺得北门,秦明、徐宁等夺了东西二门。四门俱破,城内外乱成一片。林冲传下令去,教休伤害百姓,违者以军法从事。待号令传达到时,城内外早已伤亡不少,只好付之一叹。那时李逵在城内奔东撞西,手使双斧,不管是兵是民,逢人便杀,好不有兴,正杀得手顺时,忽地传到将令,不许妄杀良民,只得住手。李逵嫌杀得没曾尽兴,憋着一肚皮气,奔出城来。到得中军大帐,只见众头领纷纷上来报功,自己手里,人头也没得一个,李逵更气。林冲、公孙胜坐在帐上,将各人拿来的按名点验,见府尹全家眷属之中,少了一个衙内,既无首级,又没有活的捉来,显得是漏网而去。林冲道:「还当了得,恁般恶人,怎能放他漏网。」立教杨雄、石秀、李逵、刘唐等几员头领,每人将引五十个喽啰,再去城里城外查拿,务要拿来缴令。李逵肚里正不畅快,奉命之下,就急急赶奔过来,从城外奔入城内,奔过州衙左右,见几处烧着的房屋,兀自余烬未熄。此刻城中军马散走一空,官府死的也有,逃的也有,殷实人家大都奔避,只剩些贫苦小民,败瓦颓垣,凄凉满目,死尸遍地,流血成渠。李逵奔过一家门首,瞥见破墙边影儿一闪,似有个脑袋缩了进去,连忙掇转身子,从墙缺处爬入,果有一人蜷伏墙隅,索落落地直抖。李逵便劈角儿一把抓住,提到外面,喝声:「好小子,正要拿你,却在这里藏躲。」那人战战兢兢,只喊好汉饶命!李逵道:「俺认得你是苗黑天的儿子,今日须不饶恕!」那人慌忙分辩道:「好汉错认了人也,小人是个善良百姓。」李逵喝声胡说,拔出一把板斧,高高举起了待砍。那人哭叫:「饶命,小人实不是苗衙内,是衙内的随身小使,若问衙内,只在那边一所破屋中藏躲。」李逵说:「好,且引去看来。」那小厮被李逵抓住,不能脱身,只得引领到一所屋里,但见有个大木柜,上面堆盖些乱草。便指着说道:「衙内就在这里!」李逵把小厮交给喽啰,跳上去只一斧,劈开木柜,夹脑揪出一个人来,满身文绣,遍体绫罗,吓极了缩做一团,做声不得。李逵也不多说,插好板斧,打一个唿哨,挟了就走。喽啰跟随着,奔出城来,直入中军帐里,只见杨雄、石秀等都在回令,报说衙内没曾拿到。李逵好快活,大踏步上帐来叫道:「铁牛拿得贼小子来也!」把衙内推到当面,两傍一声吆喝,衙内不由的双膝跪下,唬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能开口。但见他连连磕头哀告道:「大王高悬秦镜,明察秋毫,小人实不是什么衙内,今番拿错人也。」林冲兀的一怔,问道:「恁地,衙内又在何处?」只听得答道:「衙内在去年害心疼病死了。」林冲喝道:「胡说!他前日还在害人,怎说去年死掉。」答道:「小人不敢说谎,实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林冲大喝:「放屁,人死了又怎生开口?左右与我重打,看这厮还敢赖否?」衙内听说要打,如何禁受得这顿痛苦,只好承认了。李逵又提上那小厮来,他见到帐上那般威风,骨头早已酥软,不须细问,已告说得明明白白。当城内外事发时,衙内正在一个狎友家闲玩,忽闻警报,仓皇中不及更换衣服,就同那小厮出门逃命。赶不多远,城中早已军马纷乱,杀声震动,火焰冲天,各处都有梁山泊好汉,衙内唬得僵了手脚,不能再走,只得钻入那破屋中暂避,不想恶贯满盈,吃李逵无意地拿了。小厮供毕,林冲说道:「这厮谅情也不是好人,饶他不得,且同府尹家属押在一处,一发带回山寨,听候发落。」便教花荣、孙立、徐宁、吕方、郭盛五员头领,将引一千名喽啰,把抄获府尹的金银财物,将去四处散给贫民,周济被火人家。又打开州中仓库,取出米谷,俵散与穷苦老弱。百姓交相传说道:「谁说梁山泊好汉如何怕人,不信穷人面上却恁地好!」分发完毕,林冲就令拔队起行,待邻近州郡闻风赶来救应时,大伙儿早去远了,这里郓州之事,自有官府料理,不须细说。

且说林冲催动人马,一队队取路回梁山泊,在路秋毫无犯,径抵山寨,山上宋江、吴用等众头领,免不了又有一番迎接,都到忠义堂上坐了。林冲呈上功劳簿子,宋江、吴用打开来,只见记的是:「打死恶奴苟昌牢中内应,是邹渊、邹润的功劳。反牢劫狱,救取李慰家属,是时迁、杨雄、石秀、李应的功劳。州衙前放火接应,是李逵、刘唐、施恩、石勇的功劳。捉拿府尹全家眷属,是刘唐、杜兴、薛永的功劳。抄取府尹家财宝物,是解珍、解宝、施恩、石勇的功劳。捉获苗衙内,是李逵的功劳。打死府尹,是鲁智深、武松的功劳。拿得秋儿、马姓,是阮小二、阮小七的功劳。打走赛存孝姚刚,夺取南门城关,是呼延灼、孙立、吕方、郭盛、龚旺、丁得孙的功劳。东门是秦明、黄信、樊瑞、燕青的功劳。西门是徐宁、汤隆、王英、扈三娘的功劳。北门是花荣、欧鹏、项充、李衮的功劳。城关内外往来接应,是燕顺、郑天寿、陈达、杨春的功劳。」其余尽有功劳记下。林冲此番大捷而回,没多损伤人马,宋江、吴用也自欢喜,齐称林冲军务精练,赞不绝口。韩忠闻讯赶来,见说打死苟昌,拿了府尹全家眷属,好生快活,待听得主人盆吊死在牢里,又不禁伤心号哭,引得众人尽都掉泪。次日,李应在大厅中设下李慰和羞花牌位,供上三牲酒醴,香烛花果,请出李氏一门眷属,奠酒叩拜,迎请亡灵受飨。奠过三爵,李氏眷口退去,李应喝把府尹全家男女拿来,但听得一声答应,苗府尹一门男女老少和秋儿、马姓一个个推到阶下,两个排开,跪在供桌之前。铁臂膊蔡福,一枝花蔡庆高举钢刀,率喽啰站立左右,只待行刑令下,就要动手。一干男女都唬得魂灵脱壳,哪个还能抬起头来。鬼脸儿杜兴奉了李应之命,手执尖刀,抡眉努目,跃跃欲试。韩忠老仆弯腰曲背,手捋苍髯,也站立在傍。李应整一整衣冠,再炷清香,重奠酒醴,祭过一番,圣手书生萧让读了祭文,李应喝声动手,蔡福、蔡庆、杜兴奔上前来,将秋儿、马姓和府尹一门男女老幼,尽行斩首,只留下一个衙内须待李应亲手碎剐。这时地上东倒西歪,栽满无头死尸,桌子上供满人头,韩忠看了哈哈大笑。李应脱去外衣,揎起袖子,抢了杜兴手中尖刀,圆睁怪眼。大踏步过来,一手执定尖刀,一手把衙内脑袋揪着,拖到供桌之前,扬起尖刀,扢擦几响,割下鼻子,耳朵,又剔出眼睛来,又左一刀、右一刀,身上连剐十几刀,临了,对准当胸一刺一搅,剜个大洞,丢过尖刀,伸手抠出心肝来,一脚踢过尸身,疾将鲜血洒在两个牌位前面,洒泪祝告道:「哥哥、侄女,灵魂不远,今年,今月,今日,今时,李应在此替你们报仇,伏望超脱轮回,早登天界!」就这祝告完毕分儿,只见韩忠扑倒灵前,拜了几拜。起身来,叫声:「主人慢走,老奴来伴你也。」撩衣抢步过去,向庭柱上猛力只一撞,登时脑浆迸裂,跌倒地上。李应、杜兴待要救护,早已无及,韩忠三魂渺渺,七魄悠悠,追寻他的主人去了。众头领看见的,尽皆赞叹不止。当下焚化祭文冥镪,撤去供桌灵位,打扫地上,一面着人盛殓韩忠遗骸,运去山后安葬。许多人头和尸身,也都将去掩埋。衙内的心肝五脏,被小喽啰拿去,抛向后山无人之处,给野鸟分食。李慰眷属,从此只好安顿在山,自有李应、杜兴照应。这场大仇报过,梁山泊又大排筵席,宴饮合寨头领,座间谈谈说说,一个个拍手称快。吴用道:「恁般贪赃枉法官府,本应撞到便杀,多杀一个,便是替百姓多除一害。」卢俊义道:「单提俺的旧事,这班贪官污吏,虎狼衙役,一个个都要杀却,直是放纵不得。」宋江道:「俺们只是替天行道,锄恶扶良。」酒过几巡,食供数套,李应满筛一大杯酒,走出座来,奉敬与鲁智深,说道:「大师打死苗黑天,为民除害,请饮此杯!」鲁智深毫不推让,接来一饮而尽。李应又筛一杯,奉给李逵道:「那个万恶的贼小子苗衙内若没你撞到时,准吃漏网,功劳不小,请饮此杯!」李逵接来直喝个干,叫道:「你倒好,一个小衙内,不争只换得一杯酒,干脆须敬俺五百杯,醉了才休。」说得众人都笑。李逵逼住李应要酒,李应没法,只得许他送一罐子好酒,李逵也笑了。李应接连敬酒,忙得个不住手,敬过李逵,又敬武松,又敬邹渊、邹润,敬杨雄、石秀、时迁,敬呼延灼、花荣、秦明、徐宁,敬刘唐、阮小二、阮小七等,凡去过郓州的,各敬一杯,各人都接来一饮而尽。末了,李应筛下一杯酒,走到林冲座前,告道:「此番攻打郓州,大胜而回,全仗武师之力,请饮小弟此杯!」林冲接来一饮而尽,却也筛得一杯,回敬李应道:「俺贺你碎剐衙内,替代堂兄报仇,请干此杯!」李应接来干了。林冲猛然想起一件旧事,冤苦兜上心来,只见他双睛泛白,大叫一声,身子向后直倒转去,众头领惊得不知所措。

不因林冲这一倒,又怎地会生出许多事来。正是:都因今日新仇隙,惹起当年旧怨嫌。毕竟林冲为了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林教头病卧梁山泊 花和尚误走富安庄

话说当时林冲大叫倒地,就昏晕过去,脸色如死,鼻中气息如丝,毫不动弹。宋江和众人尽行惊慌,急急撤去筵席,请安道全替他诊脉,可有性命之忧。安道全诊过一回脉息,便说:「这是陡然思想起甚事来,心上一冲一击,气血梗郁,蒙闭清窍所致,尚无大碍,赶快抬到房中去,解衣按摩,自心口直至脐下摩过数十遍后,自会苏醒。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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