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水浒后传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57 分钟 · 16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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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老种略相公来借去一看,我回说没有了。叵奈打听我不在家,乳母是女流,竟闯进力室抢了出来。我恰好回家,方才赶来夺回。”呼延灼晓得是徐宁之子,见他勇力过人,又有志气,便道:“这般说来,令先尊是金枪手徐宁了。我是双鞭呼延灼,曾为八拜之交。贤侄,你既父母双亡,何不到我家里与我小儿同学?现请闻先生为西席,通家之谊,极是便的。”那小官人见说是呼延灼,在山寨里也还依稀认得,向马前便唱一个大喏,说道:“小侄苦无依傍,得伯父这等美情,不敢自外。”
呼延灼叫跟随的接过匣子,同到府中,与恭人说知就里,道:“这般英俊,后来必成大器。”恭人也欢喜,即取一套新衣服换过,问道:“多少年纪?”答道:“小侄十六岁,名唤徐晟。”呼延灼道:“小我孩儿一岁,叫他两个结为兄弟。”当下徐晟就拜呼延灼为父,恭人为母,呼延钰为兄。恭人分付衙中下次人等称为“二相公”。呼延灼到书馆中与闻先生说了,同拜在门下。徐晟便拜为师,自此同习兵书。资性聪明,非常颖悟,更兼做人谦让老成,上下都欢喜他。徐晟叫人去唤乳母,并家中物件搬来。闲时与呼延钰比较气力,走马试剑。呼延钰也使双鞭。徐晟原是父亲存下一条金枪,呼延灼自来点拨。不消几日,两个一样精通。呼延灼夸奖道:“这一对少年,他日必为朝廷良佐。”那恭人一发喜欢。他有个女儿,小字玉英,年长十五岁,生得容貌端妍,有心要招他为婿。
不上一月光景,呼延灼从帅府回来,说道:“不好了,皇上轻信王黼、童贯,纳降平州守将张瑴,金人借败盟为题,分道南侵,攻破河北州郡,将次渡河。圣上危急,思量避兵毫州,李纲请传位太子,改为靖康元年。明日点兵到黄河守御,特旨内侍梁方平为总监督帅,就在教场内阅武,召募天下英勇,有一番大征战哩!”呼延钰、徐晟道:“既是阅武召募,孩见们也要去看看。”呼延灼道:“这也使得。只要五鼓起身。”
次早,呼延钰、徐晟一齐结束,执了器械,同呼延灼到教场里来。只见千军万马,摆列得十分严肃,各将官全副披挂,齐整整伺候。到辰牌时分,内使梁方平蟒袍玉带石员家将簇拥而来。放了三个大炮,登将台而坐。左右摆着刀斧手,扯起帅字旗。中军官传下号令:“若有膂力过人,深谙韬略,弓马熟娴,武艺出群的,不论有职无职,俱准面试。若果才技优长,不次重用。”三通鼓毕,各营各队的比较,其间优劣不等。中军官又传下令来:“凡军民人等来应募的,要试三事:第一试力,将台下有两个铁墩,要提起走三匝;第二试箭,二百步外立下一标,标上画个红心,红心内安一枚金钱,马上射三枝箭,要中红心,若能中金钱尤为超等。第三是试武艺。”传令已毕,那些应募的纷纷去试力。那铁墩重有五百多斤,提不起的多。有略提起的,走上几步就气喘吁吁,只得放下。马箭都有射中红心的,金钱眼内并无一人。试武艺这是容易的。
呼延钰、徐晟看了半日,并无一个才技绝伦的,就放胆走到将台边。两个俱是垂髫,穿着紧身绣袄,相貌齐整,尽皆瞩目。呼延钰、徐晟各立一边,将铁墩轻轻提起,绕将台走了三圈,原放在旧处,面色不改。众军士齐皆喝采。唤家丁牵过两匹马,呼延钰、徐晟把手一按,腾身跨上,那马嘶了一声,如飞跑去。两个各张弓搭箭,流星掣电一般,两枝箭齐插在金钱眼内,鼓声大振。梁方平见了也欢喜。已后四枝箭俱中红心,团团把金钱围在中间。射完了箭,下马离鞍,呼延钰手执双鞭,徐晟提金枪,盘旋击刺,解数筋节,毫无破绽,多少老成宿将喝采不绝。梁方平大喜,唤上将台,问甚姓名。呼延灼从左边班里走出,打恭道:“两个都是末将的儿子,一个名唤呼延钰,一个继养的,名唤徐晟。”梁方平道:“今日本监奉圣旨召募英勇,随各将出兵守御黄河渡口黎阳一带地方。许多应募的都是庸材,唯有将军两位令郎天生豪杰,堪为国家梁栋。承制先授骁骑校尉,就同出征。若退金兵有功,更加显职。”呼延灼同呼延钰、徐晟拜谢回班。梁方平命军政司拨御营十员名将,各领兵二千,分守汛地。明早即要出师,后期者斩。那十员将官是谁?
王进、刘光世、汪豹、岳飞、杨沂中、韩世忠、呼延灼、张俊、马杰、胡定国。
那十员将官有好几个有名宿将,其中也有个把搭色的。梁方平发放已毕,就去回复圣上,辞朝出师。各兵将尽回去料理出征。
呼延灼同二子回家,对闻先生说道:“今日梁太监奉圣旨在演武场点兵出守黄河,就召募英勇随征,并无出色的;唯有两个小儿技勇马步各样合式,除授骁骑校尉,随我出征。想起来金国遣斡不离攻河北,粘没喝打河东,各统十万雄兵。今梁太监点十员将官,各领二千兵去分守汛地,那十员将虽有几个好的,恐众寡不敌守御不住。金兵一渡了黄河,东京危如累卵,恐不可保。我同两个儿子去倒不打紧,只是贱眷们在京,放心不下。在朝官员多有进家眷回乡的,我意亦欲烦先生叫家丁跟随,送老荆小女回到汝宁。那边有些薄产,可以住得。但是不敢动尊,不知先生肯否?”闻焕章道:“承台翁这般雅爱,岂敢推托!在京中无事,学生亦要南还,送宝眷到了汝宁,也要看觑小女,这是两便的。”呼延灼大喜,即进去叫恭人收拾家资细软:“我央闻先生送你们到汝宁家里。明早我同两个儿子从梁太监到黄河口防御金兵,不可迟缓。”恭人依命,又置酒钱别。一夜通不睡,五鼓雇车子坐了恭人小姐,闻焕章骑马,四个家丁跟着,出门分手,未免各人含泪而别。
先说闻焕章押着车子出了京城,行不上三日路程,只见那些百姓携妻挈子,纷纷逃难。说是汝、颖、光、黄等处有土寇王善作乱,聚兵五十万,抢掠子女玉帛,杀人放火,甚是猖獗,官兵望风而没。闻焕章听得这消息,老大惊忧。下了马,到车子边,对呼恭人说道:“有土寇王善作乱,光、黄、汝、颖州郡都破了,人民逃散,汝宁是去不得了。重回京师,又使不得。今在路途,进退两难,怎么处?小生的小女在登州,有几个道义朋友住哪里,也是将军的旧相知,不若且去权住,待呼将军得胜回来,再作区处。”呼恭人道:“我是女流,有甚见识?既是登州可以安身,但凭先生主张。”闻焕章就令车夫取登州路上去。
又行五六天,方到登云山下,使喽啰通报。安道全、萧让、金大坚、穆春齐来迎接,到聚义厅上,一同拜见。安道全等各加致谢,问:“东京事情若何?”闻焕章道:“我的事小,已解散了。所患金人败盟,攻破河北、河东,圣上传位太子,改为靖康元年。差内侍梁方平领十员名将去守黄河渡口,呼延灼亦在十员之中。他恐家眷在京有失,央我送回汝宁。不料土寇王善在哪里作乱,回去不得,故同呼恭人、小姐来此权住。”众头领道:“正该如此。”顾大嫂便请恭人、小姐到后寨,与萧、金两娘子、闻小姐相见。把细软家资收进,打发车夫回去。闻焕章父子重逢,这欢喜自不必说。大排筵宴,内外款待。穆春将店中遇着焦面鬼口出大言,次早跟到古庙边杀死,投入枯井中说了。闻焕章道:“难得穆兄干此快事,怪道再不见原首人到了。”当夜尽欢而散。正是:朝廷变乱难安坐,朋友欢逢且论心。不知呼延灼出征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徐晟能守先世之雁翎甲,渊圣皇帝不能保祖宗之天下,真可怜也。
第二十回 呼延灼父子透重围 美髯公良朋解险厄
却说呼延灼打发家眷回到汝宁,连忙整顿鞍马兵器,到酸枣门外取齐。各将官次第皆到,行伍整肃,等候总监梁方平启行。不逾时,梁太监摆列仪仗执事,许多内官牙将,传呼而至。各官向前呈上手本打恭。就分付放炮起马,旌旗金鼓,络绎不绝。马上飞报说:“金兵将次渡河。”梁太监传令火速趱行。
到了黎阳,梁太监安营升帐,说道:“边报紧急,有五处极冲隘口,当晓夜防备。今拨尔等十员将分为五营,各领四千兵,奋力同守。有功者升赏,失机者连坐。”呼延灼却派在杨刘村,是第一要紧去处,与汪豹合营同守。领了将令,途与汪豹统兵来到杨刘村。正是黄河岸口,四野萧条,人民逃散。择地形下了寨栅,唤呼延钰、徐晟两路提防,晓夜不寐,不在话下。
却说那汪豹原是一游手之徒,实无本领,投在蔡京门下,营钻做了御营指挥使。心术更是不端,见金兵势大,有心归附,暗地里使人到斡不高处通了线索,献这杨刘隘口以为进身之阶。恐怕呼延灼连营掣肘,请呼延灼到来,置酒相待,慢慢挑说道:“朝廷昏暗,大势已倾,非一木所能支。我与将军虽用尽血汗,哪个知道?若然得胜,上面的人奏了功去;倘一跌挫,归罪我们。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唯要见机而作。”呼延灼听了这篇言语,毅然说道:“汪将军差矣!我等深受国恩,当以死报。有功无功,在所不较。金国虽然兵多将广,我这里紧守隘口,黄河天堑,岂能飞渡?况有老种经略相公统勤王之师三十万,不日就到,胜负正未可知。大宋列圣相承,恩泽布在人心,大河以北,必有豪杰响应。金国孤军深入,亦未为得计。不可自挫锐气,以慢军心。”汪豹见说不动,冷笑道:“将军之言,真金石之论。末将不过一时戏言,不可认真。自当同心竭力,共立功名!”将酒来劝,呼延灼推辞不饮。
回到营中,与呼延钰、徐晟商议道:“方才那汪豹来下说词,要我见机而作,分明他有背叛之意,如何是好?”呼延钰道:“两营并力备御尚且支持不住,他有了此心,倘私去卖国,如何了得?爹爹明日写一密揭,到梁太监处揭了他,免得日后连坐。”呼延灼道:“汪豹见我词色俱厉,便改了口,又无实据,怎好轻易揭他?”徐晟道:“那厮既是心变,见爹爹不从,恐有肘腋之祸,待我与哥哥分兵五百,另立一营在那前边小山之上,以为犄角之势。倘或有变,好来救应。”呼延灼道:“此言甚是有理。”即分兵五百,结一营在小山之上。呼延钰道:“虽然有了犄角,还防爹爹这边孤力无助,我与兄弟轮流一个在旁护卫,始可放心。”呼延灼喜道:“此更有理。”遂分了两营,更加严紧。那汪豹见呼延灼分小营在山上,已知他疑心。恐防泄漏,暗暗差人去金营,约定日期,所以一连几日,并无动静,也不见金兵一人一骑到黄河岸边。
忽然一晚风雨大作,天色漆黑。呼延灼道:“这般风雨,更要严备!”同着徐晟领一队兵沿河巡哨。只见营里火光冲天,喊声震地。原来汪豹勾结奸细在营,乘这风雨昏黑,发作起来。呼延灼、徐晟慌忙赶回,已有数百金兵杀人放火。汪豹在火光中指挥。呼延灼大怒骂道:“你这叛贼!怎勾引奸细背叛本朝!”把双鞭劈头打去,汪豹挺枪接住。徐晟前来助战,汪豹力怯,拍马便走。呼延灼、徐晟奋力赶去。不防金兵乘了大筏,竟过黄河,漫山塞野而来。急转身到小寨边,呼延钰知道下来救应,正遇斡离不到来。呼延钰把双鞭抵敌,呼延灼、徐晟来助。那金营又有别将接战,相持了半夜,当不得金兵众多,把呼延灼父子三人团团裹住。拼命到山上小寨,二千兵剩得百馀。金兵又紧紧围住,无计可施。斡离不得汪豹献了杨刘隘口,无人阻当,滔滔不绝,把十万大兵尽数渡了黄河,那各营支持不定,尽皆溃散。梁太监见各营俱败,弃了黎阳,也逃回京去。
再说呼延灼父子三人,困住了一日,粮响已绝。徐晟道:“且到夜深,拼命冲下山去,不可死在此间!”其时九秋天气,积雨初晴。到二更时分,霜气迷漫,星光灿烂,西风萧飒,孤雁哀鸣。望见金营火光未息,呼延灼道:“趁此时冲下去。若到天明,必然难保。”领着残兵,抖擞精神,三个并力冲下。金兵都起,四面围住,一将在马上挺枪刺过来,延延灼见是汪豹,心中大怒,骂道:“你这反国逆贼,敢来阻当!”把鞭驾住。呼延钰、徐晟鞭打枪挑,杀条血路。呼延灼且战且走,汪豹犹然不舍,放马追来。呼延灼大喝一声,双鞭齐举,打下马来。金兵拚命救起,便不敢来追。出得金营,回头看时,兵卒尽无,只剩父子三人。黑暗里不辨东西,随路奔走。到天明,离杨刘村已远,喘息方定。呼延灼道:“天幸逃得性命!如今哪里去好?被这汪豹所误,失了隘口,东京决去不得了;若同到汝宁,那些奸党必然罪我失机,哪里分辨?我想起来,那美髯公朱仝在保定府做都统制,且到哪里权且容身,再看京师消息。”遂取路到保定来。
晌午时分,肚中已饥,见村里有座酒店,下了马进店,唤:“打酒来!有甚么嗄饭?”酒保道:“金兵杀来。连日牛也不宰,只有几瓶熟白酒在此。”呼延灼道:“也罢,拿酒来吃。做五升米饭。”酒保取三只大碗,两瓶酒,一盆熟菜。呼延钰见门前有一只大鸡公,在沙泥里抓寻虫蚁吃,说道:“把这个鸡宰了,一发算钱还你。”呼延灼吃了几碗酒,叹口气,对徐晟道:“我前日往讨梁山泊,被你父亲用钩镰枪破了连环马。我兵败了,要去青州借兵复仇,也到店中,身边没了盘缠,把金带解下回一脚羊肉煮吃。不料隔着多年,又被这逆贼所卖,教我有家难奔,有国难投。今日还亏有你两个在此,正不问得你们带得银子么?”呼延钰道:“孩儿身边有些。”呼延灼笑道:“还好,不然又要解金带。”酒保煮得鸡熟,搬过饭来。吃饱了,会着钞,把盔甲拴在马上,一同上马。
行到傍晚,已到保定城下。见城门紧闭,遍插旌旗,城外居民尽皆逃散。呼延灼仰面问守城军士道:“都统制朱爷可在么?”军士道:“为金兵犯界,朱爷在三十里外把守飞虎峪,不在城内。”呼延灼立马踌橱。只听得金鼓乱鸣,一二百皂雕旗拥到。呼延灼知是金兵,忙同二子拨转马头,望小路便走,那箭如雨的射来。把马加上两鞭,飞走得脱。在马上商量道:“如今怎处?朱仝会不着,金兵遍地拦截,到哪里去好?”又走错了路,都是山僻小径。看看红日西沉,深林中怪鸟乱啼。转过一个山坡,长松夹道,翠竹阴森,林子里一座大寺。殿阁嵯峨,钟声远彻。呼延灼道:“好了,且向寺中借宿一宵,明日再处!”
到得寺前,正要下马,忽听一声梆子响,山门里赶出四五十个和尚,都执枪棍合拢来,喝道:“你这饮马川强盗!敢来窥探么?”呼延灼道:“我们父子三人,去保定府寻朱统制会不着,天色晚了,要在上刹借宿一官,不是甚么强盗。”和尚道:“我这万庆寺,是北齐所建,今归顺金朝,颁下禁示,凡有面生奸细,拿去请赏。你马上现有盔甲,定是宋朝败将,捉去请赏!”众和尚把枪棍乱打来,呼延灼父子大怒,将鞭打去,早打伤了几个秃驴,馀皆退去。呼延灼父子放马就走。又行一个更次,见大树下有一所山神庙。困乏了,且进去歇息。下了马,推开门看时,月光满地,并无人影,空荡荡地,落叶堆阶,蛩声唧唧,又饥又冷。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徐晟跳起身,取块石头敲出火来,将落叶引着,拆了竹扉,烧了向火,觉得身上温暖。又点火各处搜寻,并无一物。走到门外,寻枯树枝凑那火堆,往前一张,急转身到里面,提了金枪便走。呼延钰道:“兄弟提枪到哪里去?”徐晟招着手,呼延钰也拿一条鞭跟来。徐晟到涧边,指道:“哥哥,有一个獐子在哪里吃水。弄了他,好当晚饭。”轻轻蹴去,把枪一搠,直透肚肋,那獐子还哟哟的叫。呼延钰拔出腰刀,剁落了头,就在涧边开剥洗净,拖到庙里,说道:“兄弟搠得獐子在此,权当夜消。”两个重去搜出一个大酒坛,抹净,把樟子剁做十来段,装在坛里。放了些水,打下窗楞,四围煽炙。将次熟了,徐晟道:“只是没有盐味,怎么好吃?”呼延灼道:“行军勾当,长是淡吃,哪里寻得盐味?寻得獐子也就好了,譬如忍饿。”正要动手去撕开来吃,只听得隐隐哭声。呼延钰侧耳听着,说道:“奇怪,荒山静夜,怎有哭声?莫不是有歹人!”
呼延钰、徐晟同走出门外,又不见人。只见大树边有条小路,月色明朗,两个随路进去,望见竹林中射出灯光。走近看时,恰有个小静室。细听,似有妇人声音喊哭。徐晟推开竹篱,从窗缝张看,只见一个和尚搂着个妇人,那妇人蹲在地上,极声的喊叫,又有个和尚未解妇人下衣。呼延钰也钻进来,窥见大怒,把亮格窗一扳,用得力猛,那窗裂开,同徐晟跳进去。那两个和尚开了测门一闪,徐晟大喝道:“贼秃!往哪里走!”
呼延灼在庙中不见两个走回来,也出庙门一看,听得徐晟声喊,又见两个和尚飞奔而来,撞个满怀,呼延灼顺手捞住一个,那一个走脱。徐晟赶到,拔出腰刀,将刀背一筑,早把和尚一只右臂筑断垂下,拖到静室里,妇人还在地上啼哭。虽是村妆,倒有些姿色,两髻蓬松,衣衫不整。呼延灼问道:“你从哪里来,落在和尚手里?”妇人拭泪答道:“奴是近村人家,丈夫姓李。为金兵各处掳掠,丈夫携着婆婆并奴家到山僻处躲难。金兵冲来,不见了婆婆、丈夫,夜深路难,奴家行不得,只得坐在前边林子里。不防这两个和尚看见,推拥到这里,奴家宁死决不受污,故此叫喊,亏得搭救。”呼延灼又问和尚道:“你是何处寺里?怎不守清规,要强奸良家女子?”和尚道:“小僧原是万庆寺里,要养静参禅,同师父筑此静室居住。因本寺新来一个住持,名唤昙化,是嵩山少林寺出身,使得好拳棒。他归顺了金朝,都要去点名。他的兄弟叫毕丰,前日占住龙角山,被饮马川强人所破。故此去金朝元帅斡不离处,请兵会剿这饮马川。我同师父吃了晚斋,到林子中经过,见了这妇人,是我师父不合起了邪心,扯到静室里。都是师父所为,不干小僧事。”呼延钰喝道:“这秃厮还要抵赖!那个和尚一把搂住,你解他的下衣,还说不干你事!”徐晟扯到洞边,一刀砍了,回转静室。呼延灼道:“小娘子,我们替你杀了这和尚了,到天明你自去寻丈夫、婆婆。”妇人拜谢道:“多亏爷们救小妇人性命。若被和尚所污,必然撞死!”呼延灼道:“好一个贞烈女子。”徐晟道:“肚中饿了,又遇着这桩事,耽阁了半夜,可惜那个和尚被他走了!”笑道:“那獐肉好煮烂了,哥哥,你去取来,这里自然有盐味,待我寻出来。”把灯到房里,开了食厨,甜酱,闷醋,米面菜蔬,是件俱有,床底下搜出一大瓮好酒,徐晟大喜,把酒烫热。呼延钰取到獐肉,和了酱醋,大碗酒大块肉的吃。又把米做饭,三人吃得醉饱,也叫妇人吃些。
天色已明,商议道:“到此地位,进退不得,不如到饮马川权且安身。”问妇人道:“你晓得饮马川离这里多少路?”妇人道:“只在西南上,不勾二十里。闻得那山大王极有义气,只要取那不仁强横的财物,并不扰害良民。这万庆寺和尚比强盗更凶!”呼延灼三人遂上马,分付妇人自去,望西南而行。不上十里多路,平坡上见一骑马飞奔而来,后面喊声大震,一队皂雕旗金兵,追那骑马的将官。呼延灼定睛看时,原来正是美髯公朱仝。正要动问,那皂雕旗已赶近身边,把刀砍来。徐晟一枪挺去,早挑一个金兵下马,呼延钰舞着双鞭,也打伤一个。那金兵胡哨了一声,退转去了。朱仝下马,仔细一看,道:“原来是长兄。若不相遇,我性命休矣!长兄从何处来?这两位少年是谁?恁地英雄!”呼延灼正要回答,忽然一棒锣声,侧路里涌出三五十个喽啰,马上坐着个头领,押一和尚在前。
那头领见了呼延灼、朱仝、滚鞍下马,原来是锦豹子杨林,尽皆大喜。一同拜毕,在大松树下坐了。呼延灼道:“我在东京做御营兵马指挥使,因金兵败盟,抢到河北、河东,圣上传位太子,命内待梁方平督十员名将分守黄河岸口,阻遏金兵。我同江豹连营,驻扎杨刘地方,谁知汪豹暗通金兵,放过隘口。那时兵败,幸得小儿呼延钰,与这金枪手徐宁令郎徐晟,也过继我为子,并力杀出。欲到保定投朱大哥,刚至城下,一队金兵冲来,只得望小路而走。夜深山僻,见座万庆寺借宿,那些和尚认做饮马川奸细,将枪棍打来,我与小儿打伤几个和尚。又走十多里,见一所古庙,进去歇息。闻妇人声,寻到静室里,两个和尚搂住一个妇女强奸,被我拿住一个杀了,救了这妇人。父子三人进退无路,思量到饮马川。一路行来,却好会着朱大哥,不意又逢兄弟。”朱仝道:“金兵犯界,太守命我把守飞虎峪。金兵势大,难以抵敌,兵卒皆散。我匹马逃生,幸遇贤乔梓,得解此难。”杨林道:“此去饮马川不远,请同上去。”五人上了马,呼延钰见傍边押着的和尚,说道:“这便是昨夜强奸妇人逃走的,哪里拿得来?”杨林道:“万庆寺与山寨屡次作对,拿去几个喽啰。我今日见这和尚慌张逃走,也便拿住,到山寨里取他心肝做醒酒汤,不想正是强奸妇女的,一发该拿了。”
说话之间,已到饮马川。杨林先去通报,李应等齐出来迎接。到聚义厅上,一同相见。李应道:“万庆寺昙化和尚要请金兵来攻山寨,喜得二位长兄到来,便不怕他了。”朱仝道:“我同呼将军是过时的人,这两位少年,一个是呼延钰,乃呼将军令郎;一个是金枪手徐宁之子徐晟,真是后进英才。我方才被皂雕旗追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