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50 /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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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怕不有成百厨子,却要我市上店家办席?"钱大道:"二郎,你如何省得富贵人做作?帅府里虽是有上下等厨干,元帅吃得烦腻了,自也想换着口味试试。"孙新道:"恁地时,若得大官人提携一二,小人必有重报。"钱大道:"小可紧邻,理当效劳,却是帅府那些承局虞候侯将,都必须送些人情,方可引得入去。"孙新道:"小人在海边生理有年,颇有些珠子,若把这个作得人情时,小人可将些出来,"正说时,见赌场里冲出一个人。一顶金邦亮帽壳儿,将索辫挂在后脑,身着紫红罗衫子,手里倒捏了团扇,斜闯进来。问道:"钱大,哪里有珠子出卖,回我两颗,将来绽头巾用。"钱大起身笑道:"秦虞侯,且来吃两碗。"那秦虞侯过来,大家起身让坐。他笑道:"酒罢了,话要说两句。方才你们言语,我都听到了。若肯送我两颗珠子时,我来引荐此事。"孙新见钱大兀自敬他,料着是帅府里人。便唱个喏道:"若得大驾提携,小人一定有好心奉献。"他讨了一双箸,便站在桌子边,便伸到菜碗里,各各夹些起来吃了。笑道:"我自恁般言语作耍,久闻小东京烹调得好,现今一试果然。明日我博赢了两局时,且到宝号里来饱嚼一顿。"曹正笑道:"秦虞侯,怎恁地说?你真肯提携小人兄弟时,便是小人兄弟们运气来了,不争你来吃一顿半顿。些须小事,小人兄弟愿意巴结,却怕虞侯不来。"那厮端起钱大面前酒碗吃了一口,笑着自去了。时迁道: "此位端的是谁?小人在赌场上曾遇过多回。"钱大笑道:"你休看他恁地打扮,他是你中原陈州人。他有个嫡亲妹子,在元帅府上房里走动,虽不曾占得一位夫人位置,想是元帅收用过了。因此他也常在上房行走。有话时,可以托他妹子进说。因此他大把花钱,见人异常托大。"孙新道:"小可看来,此人却也豪爽。"钱大向他看着笑了,因点头道:"若你愿接交此人时,自不难有些成就,只是你须多破费些。"当晚大家说得投机,洒吃得三更月上,方才散去。
次日申牌时分,那钱大引着秦虞侯,果来小东京相访。孙新如何不省得他来意,便清到一间凉爽的阁子里坐了,用上等酒肴款待。孙新也不待他二人青语,自将出两粒豌豆大珍珠,送到桌上,向秦虞侯唱个喏道:"便望足下收纳,虽不十分大,却也光润。若绽头巾,十分使得。竹秦虞侯站起来笑道:"孙二郎,这如何使得。我自道了作耍,你却真个送了我。"孙新道:"实不相瞒,小人来投燕京时,家乡人都嘲笑我,道我到北国来,摸不着路乱窜,将来必是讨饭南归。若得一位在帅府里替小人谋得一线道路,小人争回这口气,把小人行李带来本钱折蚀尽了,小人也脸上风光。"钱大笑道:"二郎恁地说了,秦兄你且收下,有令妹在元帅上房说话,早晚必可谢他这份人情。"桊虞侯将两粒大珠子托在右手心里,左手伸了个指头拨弄着看了多次,唱个喏笑道:"小可只好愧领了,将来当得拜谢。"当日二人又兴尽而去。
这些情形,杨林出城,都告诉戴宗了。过了一日,他和乐和二人,轻装入城,到小东京来吃酒。王定六用了过卖身份,随到阁子里来,一壁厢送着酒饭,一壁厢说话。随后孙新悄悄踅了进来。戴宗低声道:"既有这条路子,千好万好。若得机会,益发把斡离不那厮也结果了,却不是惊天动地功劳。"孙新笑道:"在大名的时候,时迁兄弟就立下这个愿心的了。"戴宗道:"遮莫隔壁这个钱大和那个秦虞侯要了我们身上的一贯救命钱,我们都与了他,只要把我们心愿作到了。我这里带了十根蒜条金来,你们自看觑了使用。"说着,在腰间搭膊里解下一个包裹,交付了孙新。叮嘱一番而去。
当晚夜静,关闭了店门,在店里男女,便在院子里星光下纳凉,商议了此事。顾大嫂道: "既是那个秦虞侯要走他妹子的路迳。有这条路迳,却好让我妇女前去走动。"孙新道:"恁地怕不是好,你一个民间妇女,如何得入元帅府里去?"顾大嫂道:"你好呆!现成我们包裹有些珠子和好玉,再加上这十根蒜条金,怕觅不到门迳?"那时迁独自掇了条凳子,坐在上风头,便插言道:"便多用些又何妨?"顾大嫂道:"叔叔难道还储备得有现货?"时迁淡笑道: "你们若着有急用时,却作理会。偌大一座燕京城,却怕缺少了现货?"大家听着,先是不解,想了一想,大家都笑了。当晚大家又悄悄商议了一阵,便有了主意。到了次日,孙新着王定六请了钱大过来,又将酒肉果子来款待他,并约了时迁在阁子里作陪。钱大在席上道: "屡次叨扰,却怕将来没个效劳处。"孙新笑道:"休恁地说,眼前就有一件事相烦大官人,只是不敢启齿。"钱大道:"你且说是甚事?"孙新笑道:"说起来,这事却又细微不过,内人在路上得了一场病,暗下曾许了个愿心,到燕京之后,必是向东岳庙里烧一炷香。这几日兀自想去,只是初到此地来,不敢外面胡乱走动。意欲借大官人一乘官轿,相烦两个军汉伴送,便放心出城了。"钱大笑道:"我道甚了不的大事,原来为此。尊嫂何时去烧香,通知我一声,我便着两个军汉压了轿子来。"时迁笑道:"二郎是个久闯江湖人,凡事都十分细心。他又想,恁地时,不是冒充官家眷属,意欲叫阿嫂亲自到府,先拜见尊夫人一番,把话说得明了,便好借轿子。而且他们女眷到此,满目生疏,也想认识几家眷属,凡事有个指教。只是高攀些个。"钱大笑道:"我浑家祖籍就是青州人,我正忘了此事,你们正好道着乡谊。尊嫂若愿光降,怕她不老大欢喜。"原来这钱大自有原妻在塞外,新近发了迹,讨了本地一个唱曲的粉头作外室。日前孙新进的礼物,他将了回去,那妇人喜之不胜。他想,孙新正有事相求,他自要到家里去拜访,怕不又送些进见礼物,因此间言之下,一口便依允了。孙新见事情十分顺手,心中暗喜,便约了后日着顾大嫂去看钱大娘子,并说另外有孝心奉献,那时休得推却。钱大见果然中了自己道儿,心中大喜。便道:"二郎还有个姨姊,益发都请了去,大家相识也好。"孙新听了,有甚不愿意?这却教一个母大虫,一个母夜叉,双双跳入钱大家里去了。
第五十五回 乞怜妇中计漏军情 神行人报警伤病体
到了那日,顾大嫂、孙二娘两人,买了些新鲜果子和糕饼,配成四色礼物,另觅了一匹缎子,一股玉钗,作为进见之礼。写了个拜帖,一并放在托盘里,先着杨林托了,送到隔壁赌局子里去。那钱大看到礼物,心下大喜,说是立请两位大娘子过宅拜茶。原来他家只和赌局子隔两条宽巷,他自引伙伴,捧了礼物,带了回家去。他浑家乔氏,在家无聊,正巴不得有客进门。见钱大带了礼物回来,笑嘻嘻地迎着道:"是否那孙家妇人送的?"钱大说:"是。"他先看到那匹锦缎子上放了一股玉钗,便取将来,在手上玩弄。见那钗足有七寸长,琢磨得龙头凤尾,花样细腻。便笑道:"他们先送的那十粒珠子,正好作一个穗子,将来放在龙口里啣了。"钱大笑道:"这个姓孙的是中原来的一条大肥羊,他们来了,你自好好款待他了,怕他不将这般好物事陆续送你。他们有甚事相托,你都依了。"乔氏听他恁地说,乐得将礼品全收了。不多时,杨林引着顾大嫂、孙二娘来到,乔氏满脸是笑,由内堂引到卧室里茶点款待。顾大嫂在家中计议妥了,除了说向她借轿子向东岳庙进香之外,并不曾道着别的。过了几日,乔氏也也曾向小东京来回拜,曹正又亲自下厨,烹调得上好菜肴待她。这唱曲子出身的人,便图个好穿好吃,已是十分高兴。顾大嫂瞧科了她那情性,便一两日,时时送些人情绐她。转眼天气转凉了,顾大嫂在绸缎店里,挑选了一匹红绫子,自送到钱大家来。这乔氏长昼无事,在卧室里坐着剥松子仁儿。小丫环来说,那孙大娘来了,便一迭连声请进。乔氏见她携了包裹进来,便笑道:"前日七夕,奴作了一个乞巧盒子,正等两位嫂嫂来耍子,却不想没来。"顾大嫂道:"正是天气凉了,想大娘子必定要添制秋衣。奴带了匹红绫子来,大娘子也好作件红绫袄儿穿。我见大娘有条百练白罗裙子,和这料子颜色配合起来,正是好看。"说着,把包裹解开来,将料子交到乔氏手上。乔氏两手接了,啊哟了一声道:"又要婶婶破钞,奴如何承当得起?"她说着,将绫子放在床上,在衣柜里取出那条白裙子来,放在绫子旁边,牵扯了裙底和绫子配衬了一处,偏了身子,回头向顾大嫂道:"嫂嫂,你看这颜色配得恁地好看。"顾大嫂笑道:"大娘子,这样花枝般人物,穿甚的衣服不好看。"乔氏笑道:"说不得,老了,不似当年了。"顾大嫂道:"大娘子将这衣服早日作起来,我们看看也好。可惜奴姊妹二人,自幼都是粗工出身,横针不能直竖,不能和大娘子将衣服做了送来。"乔氏将裙子衣料都收起来,将手挽了顾大嫂,同在床沿上坐下,笑道:"屡受姊姊许多厚赐,奴已是不敢当,嫂嫂还要恁地说,奴如何承当得起?"顾大嫂道:"仰仗钱大官人之处还甚多,却怕奴巴结不上。"乔氏道:"奴也曾和拙夫说了,孙二郎所托之事,务须早在帅府里设法,这早晚那秦虞侯必有个回信。"顾大嫂道:"听说那秦虞侯令妹,元帅十分欢喜,如何却未扶作一房夫人?"乔氏道:"元帅府婢妾成群,这却看了七分福气,只三分仗着姿色。"顾大嫂道:"如何不向神佛前去许个愿心,求个符咒儿?"乔低声笑道:"我也曾听得人说,有一种灵符,将来悄悄地放在枕头里,便可称心如愿,不争真有这事?"顾大嫂道:"如何没有!拙夫就认识白鹤观里一个道人,有那好道法。只要求得他的符儿,求寿有寿,求子有子。你道是房里人求男子欢喜。端的铁石人也可使得他回心转意。只是一件,这道人诚心修行,不图人家钱财,非是他愿意时,却请求不得。"乔氏笑道:"真个有这活神仙时,和那秦虞侯妹子,求得一张符,胜似送他黄金百两。"顾大嫂笑道:"这事是人家房门里的事,却是胡乱代人家作主不得。"乔氏道:"大嫂说的也是,等官人回来了,我自和他商议这事。"顾大嫂见他恁地说了,益发把这个枝节道人的本领,说得天上有,地下无。小丫环向桌上进了两三回茶和果子,乔氏靠了窗户下,在桌子边坐了,笑嘻嘻地剥着松子仁儿,听顾大嫂说。她两次要去,乔氏自留着。后来是狗眼判官钱大回来了,顾大嫂才告辞回去。当天把这事和孙新弟兄们说了,大家都暗暗地欢喜,料着这条计,必可教秦虞侯上了圈套。
到了次日下午,只见钱大和秦虞侯双双的来了。时迁坐在柜台里,起身相迎,笑道:"两位官人来得正好。今天得了几尾好肥大的金丝鲤鱼,又有大腿也似粗嫩藕。"钱大道:"孙二郎在家也无?我有事相商。"孙新早由后面帐房迎将出来,笑道:"正要请两位吃几杯,昨晚在赌场上博赢了十两银子,却好作东。"三人一同走到小阁子里,秦虞侯先抢了主席,笑道:"二郎,今天必是将东道让了小可。"说时,过卖送了泡茶进来。秦虞侯在怀里取出一锭银子交付他道:"可先交付柜上存帐,并请时主管一发同来坐地。原来曹正在这小东京充了掌灶,段景住充了采办司帐,王定六充了当头酒保,时迁却算店里东家又充主管。这钱大虽在隔壁,因他弟兄装扮得相像,正看不出一些破绽,兀自认时迁是主管。时迁应声来了,唱个喏道:"如何要秦官人生主席?"秦虞侯道:"不争我每次来都白吃小东京的。今天且是有事相求,如何不作个小东?二位不肯赏脸时,小可便告辞。"钱大也道:"二位只要把秦虞侯所托的事能承诺办了,却不胜似千百遍宴席?"于是孙、时二人唱个无礼喏坐下。一霎时,酒肴送上桌来,大家随便吃着,秦虞侯回头看了阁子门口帘外无人,因低声道:"听钱大官人说,孙家大娘子和他娘子曾提到二郎和那个枝节道人相识,可以和舍妹求一道神符,小可真是喜之不胜。我也曾听人说。白鹤观有个枝节道人,道法高妙,却不想他还有这般手段。"孙新道:"秦官人和小可恁地交好,此事本当竭力,只是有两件难处。"钱大道:"听说那道人却不需索钱财。"孙新道:"正是如此,便有难处。"秦虞侯道:"你且说有哪两件难处?"孙新道:"我曾见他和一个反睦夫妻撮合过,撮合以后,夫妻二人,比新婚夫妻,还要甜蜜。只是他有许多私话,须问妇人。青年妇女,如何能和出家人说私话?便是内子问了那妇人,将话告诉道人的。内子年将五旬,是个半老婆婆,向来她又为人爽快,便不曾难倒。如今道人若有甚话要问时,兀谁转告得?这是其一。第二难处,这道人必须得着那男子一样贴身的东西,念过了咒语,洒过了净水,再交还那妇人,藏在身上。却是一样,这东西经过男子手不得,也经过第四个人不得。连道人自己在内,只许一共三个人看到那物事。大官人,你看这是不是麻烦吗?"秦虞侯听了,手摸髭颓,正在凝神想着。钱大哈哈大笑道:"遮奠你道得有许多层难处,据我看来,一点也不难。第一,你说你大娘子曾和人家撮合过,如今益发烦她一次。就让她悄悄到帅府里去,和秦虞侯令妹见着。妇人家在一处,什么谈不得。其二,你说要的物事,一客不烦二主,便请顺带出来。将来还是由她带了进去,岂不省事?"孙新道:"小可怕不这样想了,只是元帅府里,民妇如何得进去?"钱大笑道:"有小可引路,便能进去,便是秦虞侯常走上房,也不如小可这般便利。这话为付?因为元帅府里有规矩,是金邦人士进出,有块进出腰牌便可。若是中原人,却盘查得紧。相烦大嫂就扮了小可阿姊,随小可进出。只要秦虞侯先生去通知他令妹一声,说是身上闪跌了,要着一个推拿妇人进去推拿,有甚进去不得?"秦虞侯唱个喏道:"若得钱大官人如此促成,却不是千好万好!却不知大娘子可肯烦动一次?"孙新道:"只要秦虞侯发迹了,大家都好,小人怎的不愿意?小人便着内子前来当面。"说着,便出去引了顾大嫂入来。她道了两个万福,坐在一边,孙新向她说知此事。她笑道:"早年曾学得一些拿筋法。奴当得效劳。"孙新笑道:"原是恁般做作,不曾真个教你去推拿,倒伤了贵人玉体。"秦虞侯笑道:"尊嫂果然像个女医生,此事不须多言,便是恁地行事。只怕枝节道人那里请求不动。"顾大嫂道:"他不依时,奴和拙夫长跪三昼三夜,也必求得他依允。"秦虞侯听了大喜,当时便如此计议定了。
过了两日,秦虞侯在内外都说得通了。挑一个黄昏时候,顾大嫂挽一个燕尾钻顶髻儿,穿一件紫色长罗衫,着双蛮靴,脸上大片抹了脂粉,扮个胡妇模样。钱大穿了当值衣服,将一张腰牌,挂在顾大嫂纽绊儿上,便十分像个帅府里的仆妇,大胆地进去了。顾大嫂穿过大堂二堂时,见两旁武器架子上,明晃晃插了各种兵刃。心里暗暗叫得一声惭愧,心想,若是在这里遇到斡离不那厮,随手取过一项兵器,好歹便结果了他。钱大悄悄地道:"你这是恁地了?你只管瞧科恁地?"顾大嫂笑道:"奴胆怯些个。"钱大笑道:"你休看着这般威风,到了上房去时,一般地是温柔世界。"说时,穿过几重院落,灯火通明,都是锦天锈地。踅过一个小院落,葡萄架下,一个小月亮门,秦虞侯站在葡萄架下点了个头,便在前引路,钱大却不去了。顾大嫂随他又绕过一重大院落,在走廊上月亮影里,站了个垂髻小丫环,低声道:"娘子在等着,着我来引了去呢。"秦虞侯向顾大嫂道:"你放心去,我自在这里等你。"顾大嫂笑着点点头,默然随了那小丫环走去,她到了一间厢房门口,打起帘子,口里叫道:"娘子,那个推拿的妇人来了。"顾大嫂入去,见一个二十上下妇人,满脸脂粉,画了入翼长眉毛,身着绣花紫绫衫子,斜倚在湘妃榻上。那榻前雕花檀木案上,摆了果碟茶具,一只博山炉,里面然着香料,正氲氤腾出一缕香气。孙新曾告诉了她,在斡离不身边,未曾正过名分的妇人,都叫一声娘子。顾大嫂料着她就是秦娘子了,站定先道了个万福。秦娘子道:"听说你有推拿好手段,你且和我推拿一回,将奴这筋骨酸痛诊好了,我自重重谢你。"顾大嫂对她脸上端详了一番道:"请娘子升上一升则个。"秦娘子便向小丫环道:"你且出去,我叫你时,你便入来。"那小丫环出去了,顾大嫂和她谈了好大一会。二更将近,方始告别。
到了次日,她着孙新陪伴,来到白鹤观。那李逵、戴宗、乐和都住在观后一所披屋里,公孙胜也来这里叙话。顿大嫂笑道:"那个秦娘子昼夜梦想了作斡离不一房侍妾,我夸说先生有回天手段。她心花怒放,说是她作了一房夫人,添得个男儿时,她愿早晚三炷香供着先生长生牌儿。"公孙胜笑道:"这个妇人真个得陇望蜀。还不曾作得夫人,又想生子。在下修行半生,何曾干过这勾当,管人家闺房中事。"顾大嫂道:"先生胡乱画道符儿,奴也好将去,作个进身阶儿。"公孙胜笑道:"符我自会画,我何曾有这手段,使得斡高不扶她作一房侍妾?日久不灵时,却不阻碍了这条路径。"戴宗道:"这等勾当,我得自赚得他一时便算他一时,将来却作理会。"李逵在一旁坐地,却不省得他们恁般计议,便跳起来道:"兀谁鸟耐烦?既是大艘能到斡离不那厮家里去,何不引了铁牛去?我到了那里时,他便是在铁柜子藏了,我也拖出来将他一斧子砍了。"戴宗道:"你休得多言,你须知这在人家国度里。"顾大艘笑道:"李大哥,你却再等候十天半月,不争我们赔送礼物,巴结人家一阵,都白白地折损了?"李逵道:"我便不再鸟作声,看十天半月后,你们怎地?"当时公孙胜取了黄绢用珠笔画了两道符,含笑交与顾大嫂。她曾在秦娘子那里取得斡离不一角汗衣小襟来。公孙胜也取些信香薰灸,交她带回。大家虽是干得细作生活,看了倒好耍子,各人都止不住笑。
到了次日黄昏,顾大嫂便又悄悄地把物事送给秦娘子去了。这秦娘子得了物事,心里想着,世上真有这等活神仙,我且试试。困问顾大嫂道:"不知有甚事要禁忌吗?"顾大嫂道:"甚的都不必禁忌,只是须提防驿马星和杀星冲动。若有此等事时,通知了那枝节道人,他道还禳解得。"奏娘子道:"但不知几时能有灵验?"顾大嫂道:"这却看娘子诚心。多则十天半月,少则三五日。"那妇人听说十天半月,自是忍耐了下去。因之自这日起,特意修饰得妖媚些,内堂妇女,有告了消乏的,使去替了她侍侯,每日只管在上房踅来踅去。不想到了五六日上面,那斡离不兀自对他相好妻妾说:"早晚又要出兵去攻打东京,这次非同往常,必须占了赵氏天下。"她听了,却比赵官家着急。便悄悄着秦虞侯唤了顾大嫂来,因道:"奴命里却这样苦,方是求得仙符儿,又被杀星冲了。元帅这早晚便要出兵,他这番定要夺了赵官家天下,正不知几时得回燕山。"顾大嫂听说,大吃一惊。因道:"既是恁地,望娘子探听得元帅起程日期。告知了那枝节道人早教他解救。若是在元帅行期前,能把娘子喜事定了,却不是好?"秦娘子道:"不须打听,我自知道,元帅这些时,和一个新收的潘夫人,甚是相好。他说,西路元帅粘没喝,已出兵多日,攻过了潞州。他自己兵马,也悄悄地入了南国边境。这月十八是个黄道吉日,他必须赶了南去,他兀自舍不得潘夫人,要带了她去,少不得还要另带几房妇女。奴心想那活神仙若禳解得奴命里杀星,奴也愿和元帅南行。"顾大嫂道:"这话确实吗?"奏娘子道:"我自亲耳得闻,怎不的实?"顾大嫂道:"事不宜迟,奴明日一早便去见那道人。"秦娘子见她恁地热忱,却是千恩万谢。
这晚顾大嫂回来告知此事,众兄弟都吃一惊。次日早起,分两拨出城,来到白鹤观后面披房聚议。公孙胜道:"这信息十有八九可靠。李逵兄弟可陪伴了戴宗兄弟,骑两匹快马,不分昼夜回邓州去报信。如果是斡离不大军已经出动,一路之上,你们必能看出些形迹。我们这里自当陆续探听消息。前日听说戴兄弟身上略感不适,不知清减了也未?"戴宗道:"大前日下午,身上寒冷了一阵,其后又发着烧热,前昨两日却无事。今日身体如常,或者好了。这事重大,不可耽搁,小弟立刻便行。早饭已经用过,且到路上打尖。"李逵跳起来道:"去去,铁牛又不出家,昼夜闷在这鸟道士庙里,实在忍受不得,我立刻安排坐骑去。"说着,起身向马槽里去了。不多一会,李逵牵了两骑马在院落里站了。戴宗匆匆收拾得一个包裹,挂了口腰刀,向众兄弟唱了个喏,便来上马。李逵取顶毡笠戴了,将两把板斧插在腰间,先跳上马去。戴宗道: "兄弟,你却恁地性急!也不曾和众兄弟告别一声。"李逵笑道:"我吃憋闷得久了,兀自想追到半路里,砍他几个番狗,正是忘了这般鸟做作。"于是在马上欠身唱个大喏道:"铁牛无礼!"众兄弟不敢送出观来,且在院落里道声保重。
两骑马缓缓走出了白鹤观,不两里路,踏上南行大道。戴宗在马上道:"兄弟,这番回去,恐要在金兵大队前后偷过,你必要听我吩咐。"李逵道:"你自放心,铁牛不是性命?"戴宗在马上加了几鞭,八只马蹄子,如风卷云,扬起道上黄尘,飞奔了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