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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61 / 64

会员可开白话

作个空手皇帝,自要给他些须兵力。只是张相公闻得一年以来,保御使那一百零八躬弟兄,伤亡接多。现今还有多少人?他须知个的数,要同保御使借花名册子一观。若能把各人出身注明,益发是好,恁地时,将来新朝论功行赏,也有个凭证。"宋江道:"此事自当遵办。便没张相公这番抬举,金兵来遣散军马时,也须交出。各人出身,花名册子上自有。"说着,便将花名册取出,交与了范琼。他取得册子,甚是欢喜,因道:"现在张相公由金营那里,分得牛肉五千斤,馒首五千斤,美酒十瓮,犒劳贵军。所有酒肉都放在庙门外,请派员至庙门外点收。恁地时,也可见张相公十分倚重。"宋江拱揖道:"全仗巡检提携,请转告张相公,全军将士,自当图报。"范琼见宋江果然着了道儿,

十分欢喜,亲自陪同宋江派的接受犒劳食品人员宋清将酒肉点交清了,方始走去。到了次日,天色拂晓,范琼却又来了。宋江迎着道:"为了某等,日夜劳动巡检,实是不当。"范琼笑道:"为了一生富贵,劳碌几日,却是说不得了。晚间与张相公会晤时,他道:'要与众豪杰共成大事,如何能不相见一面?'只是将豪杰都请去时,又有些招摇过市。因此特着小可来,奉邀保御使到张相公府邸小叙。"宋江道:"相公见召,自当敬谒,便烦巡检相引。"范琼笑道:"昨日张相公翻阅花名册,见那位黑旋风李将军,现亦在此,相公爱他直爽,亦欲相见。"宋江沉吟了道:"张相公要见他?他却是鲁莽得紧!"范琼哈哈笑道:"张相公便是要见他怎地人物。"宋江道:"他的箭伤,尚未十分痊愈。既是恁地说了,待小可教他整理衣冠,一同了去。"说着转入殿后僧房,向吴用告知此事。吴用道:"小可揣侧,张邦昌无非拢络之意思。直到现在,金人尚未来遣散我们兵马,必是他将关节走通。于今为了要挽救这支人马以成大事,却不得不屈就一时,兄长只管去。且有李建同逵,料他不能过分欺侮,难道不省得这是一位杀人不贬眼的魔君?"宋江也曾忖度了,那张邦昌想得这支武力,十分联络,自当受屈去参谒他一次,教他毫无疑心。便把李逵叫到一边,叮嘱他许多言语。李逵道:"俺铁牛省得,哥哥放心便是,只要把铁牛说明白了,铁牛哪次不依计行事?"宋江听了甚喜,便带着李逵,骑了两匹马,随同了范琼来到张邦昌府邸。

休看东京城金兵占了,全城黯淡无光,这个宰相府却依旧是金碧辉煌,大门口列着两排侍卫,没个金兵来厮扰。范琼先下马入门,通知了门官。便有侍卫过来,和宋李二人牵了马。宋江在前,李逵在后,下马随在范琼之后,进了无数重院落。屏风后面,有两个衣冠整齐的文官出来相见。范琼向宋江引见了,一个是吴开翰林,一个是莫俦尚书。宋江拜揖了。奠俦笑道: "相公候保御使多时矣。"说着,两人同向李逵身上看了一眼。李逵翻着眼睛,只低了头,心里暗骂着:"看这两个鸟人,穿得恁般一身衣帽,像个斯文人,却在奸臣家里厮混。斯文人也自不作好事。"宋江怕他冒犯了贵人,不住回头看觑了他,因之他只管低头在宋江后面走。二人来到内堂,见帘子外台阶上站了七八名佩剑衙将。帘子半卷起,却见堂内正中坐椅上,坐了白胖多须的人,穿了紫罗绣袍,戴了垂翅幞头,是宰相的便服。那正是想谋得中原皇帝做的张邦昌。宋江便在阶前拜了,李逵跟着在后也拜下去。宋江一壁厢唱名道:"京城保御使宋江,率同副将李逵,进谒相公。"张邦昌竟是十分谦恭,站起一拱手道:"公明请起。久闻大名,今日幸得相见。识时务者为俊杰,范巡检曾道你旧日弟兄那番美意,老夫十分喜悦。来日正长,愿与君安乐共之。"宋江站在帘子下躬身道:"愿率所部谨供相公驱策。"张邦昌望了李逵笑道:"这真是个铁汉,不愧黑旋风之名。"因指了阶前一个衙将道:"且引李将军到前堂去,酒肉款待。我自与宋保御有大事商量。"李逵听说,眼望了宋江。宋江笑道: "兄弟直恁戆笨,怎不拜谢相公?"李逵见宋江命去,便向张邦昌唱了个肥喏。张邦昌大笑,着衙将引着李逵去。这时,那吴开、莫俦二人,由旁门走到堂前。昊开道:"相公尚须前往金营勾当,宋保御且随我来。"张邦昌点头道:"吴翰林便知我意,有言尽管畅谈。"说毕,他略略一拱手先退。宋江想着,张邦昌自不能久与下僚谈话,便随同了范琼、昊开、莫俦三人来到内堂小阁子里坐地。范琼先道:"相公倚重之殷,可以想见了。"宋江称是。但他看这小阁子,又经过几重院落,周围白粉高墙围绕,听不到人声,院落中松竹木丛生,映着窗纱,兀自绿森森地。这时,忽然西北风大作,吹得满院松竹声如潮涌。那西北大陆来的黄沙,遮天盖地,白日如夜。他心里想着:这般初春天气,有此形象,教人愁煞,人事必自有一番大变也!吴开见他沉吟,便道:"保御使沉思什么?"宋江笑道"小可自想,相公如此垂青,当如何报答?"范、吴,莫三人品字般相向宋江坐着,只瞧科了他脸色。范琼道:"此事容易,相公只须你把一个投名状来。"宋江道:"小可当即亲笔书写。"范琼笑道:"宋寨主,你如何忘了本行?"这个投名状还是你当年作寨主时候的投名状。"宋江哦了一声,站起来复又坐下,因正色道:"三公当面,谅非戏言。"吴开点头道:"端的不是戏言。"宋江道:"相公不以宋江等为不肖,引为心腹,宋江自当竭尽绵薄。现今敝部还有五六千兵马,四五十名将领,只要时机到了,冲锋陷阵,自可随相公之命是听。于今范巡检却要宋江亲自先杀个人来献头,未知此是何意?"范琼笑道:"宋保御使难道你真个不知?"宋江道:"小可端的不省得尊旨所在。"范琼笑道:"宋保御,你想,你和张相公素昧生平。虽说慕你是一个豪杰,却知你是真心是假意?于今金兵围困了东京,贵部五七千人马,自不见有甚大用。若是金兵一旦北退,全城便是你这支精兵,到那时,我兄若心存故主,再有反复,兀谁拦阻得住?范某是引见之人,却不担了血海干系?于今要贵部顺从新朝,义无反顾,便必须宋保御下一番斩钉截铁的手段,将退路打断。此是实言,望匆见怪。"他说毕,吴、莫两人同时眼看了宋

江。宋江不想到这厮竟有恁般手法,且沉住了气,因道:"原来恁地,宋江便当遵命,即刻纳个投名状来。"范琼笑道:这却与宋寨王当年要的投名状又有些不同了。那时,随使杀个人,犯了法,便教人不能不上梁山。现今兵荒马乱的城中,宋保御兵权在手,休说杀一个两个平常百姓,你不会犯法,便是杀一千一万,也无碍你出处。于今只要你杀一个人而已。"宋江依旧沉住气,定了脸色,问道:"但不知要在下杀那个?"范琼道:"这人说出来又奢遮,便是当今监国太子。"宋江听说,不党喉咙里倒抽一口凉气。因道:"此事却难从命。现今粘没喝、斡离不是敌国之帅,兀自不忍下手。张相公要登九五,也未曾对故主以恶声相向。宋江何人,敢作此大事乎?"范琼正色道:"正是要将人所不敢作的,交足下去作。否则张相公岂肯以兵权白白交还足下?我等虽愚,也不能太阿倒持。当年你在梁山泊要人入伙时,也常常下此毒手。于今便做不得?"宋江心想,在此侯门密室之中,插翅难飞,须是和他翻脸不得。因拱手陪笑道:"非是宋江推诿,此事委实重大。如有良策,愿闻其次。"吴开道:"此事从缓议。宋保御说了,愿闻其次。我这里有个小卷轴儿,宋公明若在上面签书一个名字,却也可见心迹。"说着,在袖子里取出个黄绫卷轴,两手捧着,交与了宋江。宋江展开看时,上面笔酣墨饱,楷书端正。上面略说南朝待罪陪臣吏部上书莫俦等,顿首百拜,敬表状大金邦皇帝陛下:宋室无道,上干天讨,义师所至,罪人折伏。虽赵氏不容复存,而中原未可无主。臣等谨敬协议,拟共立前太宰张邦昌继承大位,伏乞赐予国号,以资臣服上邦云云。宋江草草一看,不由眼睛里冒出火来,恨不三把两把将这议状扯得粉碎。立刻面色如土,周身抖颜,半晌说话不得。莫俦瞪眼道:"为何恁般模样?既不肯杀人,又不心服议状,你心可知。你好大胆,敢向我们行诈诈吗?"宋江定了一定颜色,因拱手道:"莫尚书,何必多疑?只是这议状上言语,令人难堪些个。"范琼冷笑道:"宋江,这两件事在此,随你奉行哪条。不时,休说你休想出这相府门,便是白莲寺里那群粱山余孽,我不会放走一个。"宋江将那议状,放在案上,垂头坐下,良久没有言语。忽然向范琼一拱手道:"宋江草莽出身,实不曾经过恁般大事。请赐我一壶酒,略壮胆气。"范琼道:"这却使得。"便着人提了一壶酒,一只洒盏来。宋江提壶自斟了一盏酒,站起来一口喝下。因向范琼道:"罢罢,既要行大事,便作个彻底。杀人放火,我那同行伙伴,是个圣手,请将他唤来,小可有言语叮嘱他。"范琼向吴,莫两人微笑道:"二位现可知我召黑旋风前来之意了吗?"二人哈哈大笑。那范琼便着人去唤李逵。宋江道:"这李逶是个粗汉,须宋江好好将言语哄劝他。便请三位在院外小避如何?"范琼道:"使得,我自不怕你二人飞上天去。"于是莫俦袖着议状,随吴、范二人走开。立时一个衙将引了李逵进来,自行退去。

宋江执了李逵手低声道:"于今哥哥命在倾刻,无多话可说。我问你,兄弟,你愿意作个半截汉子活下去呢?还是要作个顶天立地男儿,与哥哥同死?"李逵道:"哥哥怎来问我,俺死也死在哥哥一处。"宋江道:"恁地便好,兄弟,我们此来,着了人家道儿,他要哥哥去杀太子,又要哥哥向金人称臣。"李逵道:"俺铁牛一生,只服得两个人,一个是哥哥。因哥哥说,张叔夜相公,是天下少有好男子,你降了他,俺也降了他,再也休想俺降第三个人,休说是番狗。铁牛虽没带得扳斧来,俺两只空拳也打出这鸟相府。怕甚鸟,哥哥随我来。"说着,抽身便要向外走,宋江扯住他道:"兄弟,你又来莽撞。休道你箭伤未好,不能厮拼。便是能厮拼,这里重门叠户,他们层层有人把守,如何杀得出去?况是我们道路不熟,我两人又知道向哪里走?便是奔回了白莲寺,这张邦昌和金兵勾通一气,关起城门来,必须将我兄弟在城内一网打尽。不如你我一死,那些在白莲寺兄弟,见你我未回,却好另作打算。"李逵道:"有甚打算,他们必依旧关起城来,将他们围困着杀了。"宋江道:"我且立下一个遗嘱,哀求张邦昌。明知他未必便依,我等略尽人事而已。"说着,便在怀里取出一颗红珠子来,向李逵道:"这叫鹤顶红,自围城以来,愚兄便藏在身上,现今用着他了。"说着,斟了一盏酒,将红珠放入酒内,端起盏子来,将手颠了几下。取出红珠在手,因道:"兄弟,大丈夫不死在奸贼之手,你吃这盏酒。"李逵向宋江跪了一跪,起来接着洒盏道:"铁牛拜别哥哥,哥哥叫俺死,必是当死,俺在鬼门关上,等着哥哥。"说毕,两手捧起酒盏来,向口里一倾,喝锝点滴无余,挺了胸脯,向宋江照了一照杯。宋江泪如雨下,点了点头。接过酒盏,放入红珠,又斟了一盏酒,自已端起来喝了。见案上纸笔现成,便放下酒盏,摊开一张纸,立在案前,提笔写道:

宋江不负祖宗,不负大宋,不负张叔夜相公,不负众结义兄弟,亦不欲负张邦昌、范琼两公也。今一死以谢天下,伏乞垂怜白莲寺江所部被围兄弟,尚无过失,请将其徒手遣散,各觅生路,实为德便。大宋靖康二年二月宋江绝笔。

写完,回头看李逵时,他大吼一声,倒在地上。宋江且不理他,向窗口朝外跪着拜了四拜道:"宋江委屈就死,意在救援友人于万一,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跪拜起来,见书案前有一交椅,便端坐其上。那外边候消息的范琼,等了许久,不见里面响动,便推门进来,见李逵睡在地上,宋江伏在案上,没了一些声息,大吃一惊。走向桌边,先看到宋江那张绝笔,压在砚底下。再看案上酒盏,里面放了一颗弹子大红珠,他便十分明白了。

第六十七回 误中毒筵众星四散 羞食夷粟一帅北沉

那范琼见宋江与李逵服毒自尽,却是出乎意料,便请了莫俦、吴开两人进来,商议一遍。莫俦道:"此事不在宋江本人,死了便死了。只是他那结义兄弟还有数十人相聚在白莲寺,未免把他们激怒了。于是将宋江遗书取来,送到后堂,请张邦昌发落。张邦昌听说宋江死了,没收得这条孽龙,已是十分惋惜。于今看得宋江遗书,便道:"既是他一死相求,教我放了他结义兄弟,便依了他罢。他们首领,兀自死在我相府里,他们如何肯听我用?"范琼问道:"相公之意,奠非依了宋江言语,把他们遣散了?"张邦昌手里捋频道:"你还想用他?"范琼躬身道:"宋江一死,他们必定恼恨在心。若用他们,不是放出几十只大虫在身边?范琼虽愚,这层却想的到。若要放他们时,这几十头大虫奔到中原,随处可以为害。现今除将他们一网打尽,永除后患,别无良策。"张邦昌望了吴、莫两人道:"二位意见若何?奠俦道:"范巡检的看法,自是十分的当。且是此事必须从速,趁他们还未知得宋江死讯,即去着手。"张邦昌道:"既是你们之见相同,我便依你。"范琼等声喏退出,一壁炳教人把宋、李死身收殓了,一壁厢在密室里计议收拾白莲寺那几十只大虫之策。吴、莫两人虽也想得两条计,范琼都认为不妥。便在身上取出那颗鹤顶红的丸子,用纸托在手心上,给二人看了,笑道: "我已把这东西取来了,大有用处。他梁山上强盗,动辄请人吃蒙汗药,天理昭彰,教他们也吃一回。"因把自己想的法子说了,吴开笑道:"这事你袭用了我家智多星智取生辰纲的手法也!"三人相视大笑。这已到了辰牌时分,范琼教相府里厨役即刻办了五席酒筵的菜肴,又另觅两大瓮好酒,若夫役挑抬了,自已骑匹马,押解到白莲寺来。

吴用正在盼望宋江行迹,迎出佛殿来,拱手笑道:"昨晚已叼扰相公厚赐,今日如何又赐了这些盛仪?"那范琼下得马来,满面春风,一路拱手入庙,笑道:"宋保御使与张相公说得十分投契。不料此事为粘没喝元帅知悉,便邀张相公与宋保御使一同过营叙话。小可向这里来时,他们看看起身。张相公说是昨日的酒肉,是犒劳兵士的,今日特派府中自家厨役,挑了菜肴来,便借庙里灶火,作与全体兄弟尝尝相府风味。"说着指了阶前陈泥密封的两个酒瓮道:"只是酒少些个。非是张相公舍不得酒,只因宋保御在相公面前力辞,道是怕酒多误事。相公说也好,待论功行赏之日,再来痛饮,因此只送得这两瓮。"吴用道:"这却深谢相公爱护。只是公明兄弟长前往金营,这李逵却去不得。"范琼笑道:"这李大哥好爽快人物,已在相府吃得大醉。小可已着人伺候,等他稍醒时,用乘小轿抬回。"说着,携了吴用手道: "今日务必请众位豪杰,赏个全脸,同来吃盏酒,某也好一一认识。张相公并说,若在金营无大耽搁,还要亲来与各位把盏。吴用看那厮颜色,虽有几分做作,这却也是小人故态。宋江虽是没回来,于今东京城里文武大小官员,金营若要呼唤?谁敢不去?且范琼现在当面,他言语也却有几停相信的。至于送来洒筵,菜肴在庙里烹调,酒瓮陈旧泥封未开,也没个可疑处。因此便也依了范琼之请,将散住庙外民家的弟兄,都请了来。范琼是看过本军将领花名册子的,却也将人数隐瞒不得。其中阮小二患着风寒,现住白马寺庙里,即也勉强挣扎了前来,与范琼相见。范琼着庙里僧人,在后殿摆了五桌筵席,请各位将领分别坐了,自己在下席相陪。就烦宋江卫卒们,当筵将两个酒瓮拨开了泥封,用瓢舀了酒,灌入壶内。并着几个卫卒,轮流在五桌筵席上筛酒。范琼权代张邦昌作了主人,举着酒盏,大口吃酒。席上他只夸说宋江手下将领恁地了得,张相公十分爱惜,将来必然重用。看看午牌将尽,酒至半酣,有张相府里两个虞侯,前来殿外,躬身禀道:"张相公现在金元帅营里,便请范巡检前去一行。并说:"粘没喝元帅,和宋保御使见过,十分钦慕这里豪杰,若有人肯去相见时,就请与范巡检一同前去。"范琼听了,便离席走出殿来,仔细将两个虞侯问了一番。因回到筵席上道:"既是粘没喝元帅指明了要小可前去,只索走一遭。未知哪几位仁兄,肯随小可一行?"这在座诸人,兀谁不恨得金人牙痒痒地?去到金营,少不得受他人呼喝指示,却不是自取其辱,因之没人相应。吴用见大家不作声,须是扫了范琼脸面。且宋江在那里,若见招各位兄弟,一个不去,也怕羞恼了金人。因道:"金元帅即不曾指定谁人前去,各位兄弟自不敢冒昧自荐。小可忝为本军参军,略知军情,且情愿前去,以备咨询。"范琼道:"如此便十分是好。"吕方起身道:"免得吴参军独行,小可愿陪同前去。"郭盛道:"小弟也去。"吴用道: "只此已足,便是我们去罢。"范琼道:"小可半席而退,应当受罚,且立饮一大盏了去。"于是手捧酒盏,走下席来。他走到第一只酒瓮边,见里面酒已无余,再看第二只瓮,尚有小半瓮酒。便在卫卒手上取瓢过来,笑道:"我来自舀一瓢吃。"他伸手到瓮里,舀了一瓢酒,筛在酒盏里。酒盏里自容不下这瓢酒,他又将大半瓢酒,倾回酒瓮里去。两手举了酒盏,笑道:"小可立陪这一盏,尚有半瓮酒,诸公自饮罢。"说毕,放下酒盏,唱了个无礼喏。回头向昊用、吕方、郭盛道:"我们便行。"于是四人出殿而去。这里五张桌上,各人继续吃酒。关胜因宋江、吴用相继而去,心里烦燥,未曾再吃酒。呼延灼久病在身,自不曾多饮,便停了杯,阮小二患了风寒,口中无味,酒肉都未曾吃。李俊一般心神不安,范琼去后,无人劝酒,自也不吃。杨雄患腹泻,已自离席。宋清因宋江已去金营,骨肉情重,吃不下酒。李云,皇甫端、萧让三人,酒力不佳,早已半醉,未曾再吃。其余的人却都把那后来半瓮酒吃完了罢休。

大家尚未离席,那个扑灯蛾孙宏由后毁抢将入桌,两手摇着道:"各位休得再吃酒了,大事有变。"关胜起身问道:"有变故?"孙宏道:"小人适在庙后小巷中,见吴参军和吕、郭两位将军骑马同行。范琼在前面。他突然回马说,有紧要文件,遗落在白莲寺里,回马便走。他只离开数步,小巷周围,百十条箭射出,将三人射落马下。小人避入民家,翻墙越屋。特由庙后前来报信。"一言未了,林冲跳起来道:"酒中有毒。"只一脚将酒瓮蹋翻,瓮片裂开,滚出一颗红珠。原来这是范琼倾下那半瓢酒的时候,暗投入的。当时,大殿一阵纷乱,喧哗了一片,有几个兄弟,已是倒卧地上。卢俊义挺立人丛中,摇了两手道:"各位休慌!大丈夫死得其正,死而何惧?我看只有那后来半瓮酒有毒。有未吃那半瓮酒的,必不中毒,赶快越墙逃走。大门外想必金兵围困了。"林冲大怒道:"大丈夫决不白死,我们且去杀几个金兵来抵偿。"他言毕,取了一把朴刀在手,便向殿外跑,但奔到院落中便倒地了。一时,卢俊义、秦明、花荣、李应、朱仝、张清、杨志、徐宁、索超、穆宏、雷横、阮小五、张顺、解宝、燕青、黄信、孙立、韩滔、彭玘、单廷珪、魏定国、凌振、孔明、孔亮、金大坚、童威、童猛、孟康、候健、朱富、蔡福、蔡庆共三十二位好汉都死了。关胜自己未中毒,神志清楚,便手提大刀,守住了前殿门。向杨雄、阮小二道:"只管前后殿里放火,我守住此地,不让金兵入来。"所有未中毒弟兄,听了此话,已知关胜之意。各人觅了火种,在神橱上、窗槛上、木壁上,四处乱点着火。这日西北风整日未停,火借风势,顷刻烈焰上膦,出了屋脊。孙宏在前后殿大叫道:"小人认得出路,各位将军,快随我来。"于是呼延灼、李俊、阮小二、杨雄、宋清、李云、皇甫端、萧让八人,跟了孙宏向后殿出走,关胜一人在后,防金兵追赶。孙宏先顺了一株大树爬上墙去,站着向四周观望了一番,便向下招招手。大家也就跟着他爬上墙来,顺了墙外人家屋脊,层层向前爬走。这天空里,正是风沙如大雨般掩盖了,很少市民在外,由得大家在屋上伏身窜走,尚无人知觉。到了一条宽巷,断了去路时,孙宏又先跳下。大家随在他后,也都跳下。他引着走了几条小巷,在一座清洁门楼下,将门环轻轻敲了四下音,便有一个苍头院公来开了门。孙宏连招着手,将大家引了进去。立刻有一书生,自里面奔了出来,大家认得,正是陈东。关胜还未曾开口时,陈东挽了他衣袖,就向内室引进。因道:"适才闻人说,白莲寺失火,谅是有变。现在非讲话之时,请各位换了衣服,立刻奔往太学,暂避一时,再作计较。"他说毕,取出四顶方巾,四领蓝衫,交给关胜,宋清、萧让、皇甫端换了。又取出院公两套衣帽,教阮小二、杨雄换了。再找出旧锦纳袄子,分给了李俊、呼延灼、李云三人。因道:"事不宜迟,扮太学生的跟我走,其余的跟这位孙大郎走,都到太学里去。"各人手无寸铁,自是依了他分途向太学走去。到了那里,各太学生闻说是粱山泊人物,避入此处,大家都纷纷来问情形,得知白莲寺药酒毒死许多豪杰,无不叹息,便猜着宋江本人,一定不妙。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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